一章-讨个“公”道
长安御史共二十六人,有里行名云章,清河崔氏之小宗,刻苦勤勉,科举入仕。然善妒好功,以狭隘字丑闻名御史台。成日笔不离手,谓之辛勤练字,皆是弹劾文章。喜热闹,每逢休沐,必流连于市。
是夜,崔郎梦凤鸟飞落梧桐枝头,其羽如金鳞,尾若流火,耀眼夺目。未及天明,起身至院内,果见金色鹦鹉,品类罕见。甚喜,视为吉兆。
得闲,崔郎携此鸟至万鸿商行,众人鉴之,无一认得,皆称奇。崔郎得意不已,取名玄凤。
“好鸟好鸟,好算是鸟,算是好鸟,算鸟算鸟。”
“甚么鸟诗?”
“大人想看鸟食?”
豆梨有把豆,道人袖中盗。只闻是贡丸,不知是公丸。俏皮女说俏皮话,得意郎花得意钱。本是好事成双对,谁料祸事不单行。
街外喊来一声:“平康坊死人了!”
盛会在即怪事连,暗流涌动惊长安。岂搅人间风云变,故设迷局广运潭?说书者话启新篇,金吾卫穿巷问案,众生相议论广传,仕宦人——静观其变?
众人一时不察,那玄凤兀自吞下贡丸,怪叫连连。只消片刻,横看岭,侧成峰,金鸟活变筋肉汉,云章阴转黑云天。
“此为鸟食?”
“……噫,大人肩头有鸟屎!”
豆梨自知不妙,胡诌两句拔腿便跑。崔郎拔剑骂道:“哪是甚么小贩,分明是个诈人!”
“哈哈,大人莫慌,俺虽不才,也有几分翅爪,助你生擒此贼。”
鸟汉竟说起人话,抬手化风一掌拍出,连门带板被掀飞街外。
“咿咿咿!不妙不妙,小爷遁也!”
豆梨亦食贡丸,登时双腿青筋四起,蹬地空跃至房瓦上。再看地面,鞋印似坑,入土三分。
此情此景,竟是真神鸟误成神人,假大侠意变大鹏。崔郎怒食一丸,顾不得人海汤汤,阔肩一横便要追逐。
话说,近日西市人头攒动,路未填实,再逢细雨,崔郎猛踏而过,恰恰一脚陷入地里,呜呼!
翌日,图仲景早至御史台,天色尚暗,郁闷不见大门。细细看去,方见是崔云章与鸟汉一左一右倚在门上。
“……何事?”
“鸟事。”
崔云章递出折子。
早春呈水部黄璇
惊蛰一动百兽晨,雨入大地万物春。
都说西市多话本,怎是挖坑不填人?
图仲景细阅,评:不如鸟字。
寒阳照雪,料峭东风,闻有跳枝雀。
今日是二月二。天尚未亮时,哑琴便起身穿衣,龙抬头的日子府里人都要吃一碗龙须面。
面团在哑琴手下揉搓,她干得卖力,只穿着单薄的布衫也不觉得冷。飞扬的面粉粘在鼻翼下的汗珠里,被她偏头蹭在胳膊上,印出的深色汗渍里就有了浅白的痕迹。
“咕噜咕噜咕噜……”
炉灶里水声翻滚,掀开盖子时涌出腾腾蒸汽,烫红了天际线。
哑琴提着装面和酱菜的食盒到了崔云章门口。他已是束发之年,正捧卷在窗边诵读。她是崔云章带回来的,名义上是府里的粗使,但也负责照顾少爷起居。
她把面放在桌上,崔云章却没有从书卷上提起视线:“哑琴,你抓过鸟吗?”
顺着崔云章所在的窗户往外看,几个妾室们的孩子裹着棉衣围聚在假山后面,最大的孩子手里攥着细长绳子,另一头系在木棍上,支撑起了一个竹篓。他们紧紧盯着树梢上的麻雀们,等待着粟米将它们引入陷阱。
哪里容得这样作践粮食,人吃还不够呢——她爹娘一定会这么说。于是哑琴摇摇头。
崔云章也没回话,他托着腮继续看窗外。桌上的面汤上浮着葱花,香气在房间里氤氲开。哑琴站在原地,少爷喜欢清净,下人催不得他,没有吩咐也不能随便走开。
“噗,那几个笨蛋腿都蹲麻了。”崔云章拍着窗框笑道:“鸟才不笨呢,宁可伸长脖子去一粒粒地啄,也不会跳进篓底下敞开吃。”
哑琴眼见那几个孩子换上其他糕点,学鸟儿的叫声试图吸引目标,有几次差点成功——贪食的白头翁半个身子都探在竹篓下面了!但一拉绳子,又被它们飞没影了。
又过去半晌,崔云章像是看腻了,兴趣缺缺地坐回椅子里吃面,还不忘左手拿着书看,页脚破破烂烂,哑琴记得这本书好像是少爷去集市上淘来,摊贩吆喝时说上一任主人是哪边的状元。
“明明没有收获还觉得有趣,或许只要握着绳子,就总会想象能捉来原本得不到的东西?”
崔云章听着窗外传进来的嬉笑声,手一抖酱菜从筷子间落进碗里,溅出汤水全落在袖子上。
哑琴替黑着脸的少爷擦了擦衣服,崔云章叹气:“但我以前也去捉过……当然没有成功。我就亲自搭弓把那些馋鸟射下来了。”
他拍了拍手。“于是我就知道,天底下好东西没有耍小聪明能攥得住的,与其像个傻子一样在那用蝇头小利空钓,只有……”
“小云!陪我们去钓鱼吧!”
方才为首的大孩子气喘吁吁跑进来。哑琴看向崔云章,后者立即止住了话。
“……我换身衣服再去!”
//the second war——勘察•风沙•叹息
我们都在时间的洪流里,回头看,向前走。
——鲁恩斯板块•王城遗迹附近
毫无生气的土地。这片被数百年时光尘封的领域,只剩下被死亡笼罩着的寂静。在地平线之下,由光明产生的阴影中,回响着无助的哭喊。
造就现在这一切的根源,碧绿之血,是疾病,瘟疫,还是从深渊伸出的魔爪,竟让当年最繁华的都市化为风沙。失去灵魂的人们被禁锢在破晓前的一秒,无法隐匿黑暗,也无力触碰光明。
羽奈沉默着,面无表情地走向荒野的更深处,不知道是何种原因,独自潜入未知的地域勘察地形。这次战役双方都意外谨慎呢。羽奈盘算着时间,到目前为止,只与公国发生了些小冲突,就像是两只狼在进攻前的试探。不过有什么好担忧的呢,如果这是蓄势,那就意味着冲向战场的一刻会更加激烈。阳光照在沙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放眼望去树都没有一棵,天与地的界线模糊不清。之前还能远远望见莱尔阵营的军旗,现在视野里只剩下些败草,不由得心生凄凉之意。羽奈停下来,坐在地上,抽出腰间的地图,挠了挠头,这地方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很多,边观察有没有敌方的侦察兵,边留心不知会从哪边冒出来的丧尸,一共也没走多少路。想着,叹了口气,把地图收好,站起来继续向前。
过了半个多小时,午后的阳光更显强烈,白色的发丝被汗水沾湿,风吹过后贴在额头上,拿长袍擦了擦,没过多久又挂满汗珠,时间长了更是感到瘙痒。最后也不管会不会遮蔽视野,把外袍的帽兜套在头上直到边缘快要遮住眼睛,一边抱怨着画地图的人乱标比例尺,一边加快脚步前进。
不为人知的地方,亡灵们感应到血肉和生命,低吼着朝一点聚集。
终于爬上了一个还算高的土丘,羽奈坐下来,仰头喝了几大口水,之后拿出纸笔,先在地图上标记了自己的路线,然后在另一张纸上开始描画新的地形图。羽奈手搭凉棚,极目远眺,西南方有一片森林,北面那条亮闪闪的东西好像是河,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在披着希望外壳的绝望——海市蜃楼罢了。正前方那些起伏高低的是……羽奈眯着眼,看上去是人造建筑结构,或尖或方的大概是屋顶。“啧。”原本想再看得清楚些,但强光下眼睛已经酸涩地睁不开,不得不低下头闭眼休息。那些究竟是什么呢?没有人会在这里生活,更不必说建立城镇。会是幻象么?过了一会,再次睁开眼,视线归于清晰,景物与之前并无差别。不管怎么说,先把看到的画下来。羽奈看了看皱巴巴的纸,在大腿上捋平,然后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标上方向,左边是树,右上是山,前面是房子……嗯,画完了,羽奈咬着笔杆,摇了摇头把纸放在口袋了,怕是除了自己大概没人能看懂了。
要过去看看吗?有可能是光影给人类开的玩笑,也有可能是未知的风险。羽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踌躇了片刻,最终走下山坡,去确认自己的疑惑。身后的数百米处,毫无生气的嘶吼渐渐靠近。
走走停停间,解决了两个落单的丧尸,其余没有什么阻拦。约莫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眼前依稀出现了之前见到的景物。不算很高的石城墙,里面是街道。这时,羽奈的脑海里出现了由冷漠人声构成的念白。
[公元701年,遥远大陆上的鼠类给卡洛斯大陆带来未知的兽化疾病,于下一年被定义为「碧绿之血」]
[公元704年,「碧绿之血」的解药由精灵法师塔那拉多研发,疫情得到控制]
[公元769年,此疾病再度爆发,由于缺少解药的原料而蔓延于原王城]
[公元812年,丧尸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鲁恩斯板块的卡铎废墟中]
啊,这么说来,远处萧条的城池,有可能是王城遗迹的一部分?被时光封印在世界最角落的高度文明,如今,或许也只有些残垣断壁了吧。这是一场意外,还是推进历史的手段?当年发生的一切,这在夕阳下看似安详的遗迹无声地诉说着。
感慨着,内心深处突然传来怨毒地笑声,使沉浸假象中的人类大惊,不自觉地往后退。几百米外若真是遗迹的话……仔细一想,人类的手开始颤抖,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跑。没跑出多远,羽奈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啊…………”空洞的眼神,摇摆不定的身形,低语着死亡的丧歌,将要把一切生灵拖入深渊。羽奈看了看天空,太阳正慢慢坠落天际,不能后撤,也不可能突破面前的群尸。他向两侧看了看,顾不得会不会迷路,对着丧尸连发了几枚短刺,也不知道有没有倒下几个,仓皇向左侧跑去。
不想为无知付出生命的话,就拼命地逃跑吧。在还有思考的余力时,他对自己说了最后一句话。今晚,要托付给命运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the first war——斩杀尸群
——诺森盖特板块• 伊斯特盖特&沙森盖特区间
下雨了呢。
战争的第二晚,月光已经是无法触及之物了吗?
迷蒙的雨有着逐渐增大的趋势,可是在雨中的青年没有犹豫的迹象,依旧是慢慢地走着,外袍被打湿也不甚在意。腰带上挂着的飞镖与身侧的剑鞘时不时碰撞而发出细微的声响,闪烁着微光。这么暗的环境,想来是没有光亮可言了,但是青年看到了。他已远离营地,独自站在有着丧尸出没的领域,很快,这里即将热闹起来。
羽奈无言地看向天空,眼中溅入雨滴,不得不低下头来,任凭雨水在发丝上汇聚,于某一刻下落。
无天无地无人之所。这是最合适的形容。就算是莱博尔的侦察兵,也不会在可见度如此低的情况下冒死来这边刺探情报。那自己又为何跑来送死呢?自负?真是致命的毒,扩散在精神里,无法剔除。姑且这么认为吧。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了么?羽奈抬起头,在视野的边界,若有若无地出现了黑色的暗影。他们是在这混沌中迷失了索引灵魂的路吗?可惜我不是神的代行者,除了将诸位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抹去之外,不会做任何事。其实,我将来何尝不是坠入地狱的人呢?他握紧拳头,手颤抖了几下,随即松开了。嘁,谈笑风生间就拿起剑来到这,心里没底说出去可是要被笑话的。他缓缓地从腰带上抽出一枚飞镖,静默数秒,忽而向斜左后方掷去,命中目标却没有任何哀嚎发出。黑影停顿了一下,继续朝目标前进。
果然呢,与传闻一样。羽奈深吸一口气,提出四枚钢针,一齐飞出,随即拔出剑冲入尸群。挥剑斩开一个丧尸的头颅,黑色粘稠的东西从中漏出,比烂肉恶心无数倍。来不及多思考,转身踢向另一个黑影,就近把飞镖插入脑袋,贯穿后脑袋上的窟窿直给人呕吐感。双手握剑横切前方的两个丧尸,不想多看一眼立马一脚踹开,扫倒后方的另一个亡灵。趁此间隙向后退了几步喘几口气。可真是令人感到绝望的对手。不能看它们的眼睛,那种空洞感,如同真的被死去的怨灵注视,印刻下诅咒。提着短剑,额头上已经出了细汗,不知不觉中雨丝变成雨珠往下坠,发丝粘在脸颊两侧,此时也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了,幸好这些年锻炼出来的夜视能力没有掉链子,在这儿挂了可是连尸体也找不到。
举起剑,再次杀入尸群中,斩杀,斩杀,斩杀,脑海中就剩下这两个字,即使右肩的衣物被撕破,肩膀裸露在空气里,手按在身侧已经触及不到足够的暗器,这场战争也不能终止。
若天地间再无光明,那就将自己点燃,烧尽黑暗,从此世间再无红的东西。真是烂到爆的文笔和主题。就算再黑的夜,光依旧存在,只不过——
最后的一团黑影晃了晃身躯,最终倒下了。
她只照耀心存希望之人。
//the first war——污染水源
身边是喧嚣的风声。白月被黑云遮盖,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出现在天幕,黯淡的星光照不亮这片土地,也无法指引黎明的方向,混沌是今夜的主基调。
经过数百年的锤打,怨恨终于被淬炼成锋利的矛,刺破结界与和平。在恩仇的彼岸,只有战争能够斩破这死循环,无论结局是统一还是毁灭,此为终结之时。
穿着黑袍的少年盘腿坐在溪边,风吹动着他与常人相异的白发,他闭着眼,隐匿在黑暗中,匀速的呼吸与心跳就像平静的湖水,透不出一点异样的气息。在黑暗中,只有那柄短剑散发出微弱的光。若这是个平凡的夜晚,他会坐在教堂天台上,静静看着一个个窗口的灯火熄灭,直到天地属于风月,咋看还以为他是个文弱的少年,直到看着他在黑夜中奔驰,手中流光倒转,才恍然发觉他并非善者。现在,这些都失去意义。唯独活下去才能评判过去。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炸,击碎了寂静,安眠的鸟惊慌地飞入天幕,冲天的火光照亮了黑夜,光的碎片在空中坠落。羽奈睁开了红色的瞳仁。
离粟得手了。他勾起嘴角,鼻息间稍稍加重的哼声表露出喜悦。羽奈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可真是等待了好长一段时间呢。不过呢,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今晚的时间仍然充分。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试管,微弱的星光下,试管中深绿色的液体令他皱了皱眉头。还记得这药剂是某次拜访Dylan时随手顺过来的,上面标签上的“♂”符号一直没能理解,不过这花花绿绿的颜色一定不是什么疗伤的药。远眺下游,几个士兵在权衡后,终是撇下这对于全军都极其重要的水源,朝着火光跑去。羽奈叹息了一声,这种做法有违道义。阿特拉斯一定会这么说的。可是一个干尽坏事的盗贼不需要道义。他注视着试管,几分钟,又或者只是几秒钟,拇指推开试管上的木塞,将液体缓缓倾倒入溪水,连锁的反应从此展开,只不过,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投入在前方的突袭中,丝毫不知更为致命的攻击悄然将至。药剂混入溪水,与之前看不出一点变化,真不知道是该暗自窃喜还是感叹几句。这不过是战争的开端。宿命的齿轮开始转动,以血肉之花为献祭,其为永动机。
好啦,任务结束了,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情,安安稳稳地回去睡一觉,准备明天的战斗才是要紧事。羽奈这么告诉自己,把试管放入口袋,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在被发现前,还是尽早离开吧。回去的路上,敌方阵营一片混乱,魔法阵接连不断。要在这边接应一下离粟吗?羽奈杵在原地,手慢慢挪向剑柄。正打算迈开步伐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破夜空,以极快的速度从羽奈头顶飞过。看来是自作多情了。羽奈无奈地笑笑,手从剑柄上放下,转身向莱尔王国的驻扎地走去,走了没几步,脸色一凛,笑容骤然消失——地上每隔着几米便是几滴黑色的液体。用火符纸照亮一看,确实是血迹无误。那么离粟!确实不应该让她独自去突袭敌营的,尽管那时她拒绝了接应,一个人类的力量也帮不上她什么。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偏偏不能立即赶回去,先用土石把血迹掩盖,不能让敌人的勘察兵发现。羽奈地看向离粟飞去的方向,我亲爱的朋友,请务必平安。他如是祈愿着。
“战争……”羽奈喃喃道,再次看向敌营处正逐渐减弱的火光。目光有些迷离。“不。”他眼神再次坚定起来。已经没有逃跑的选项,除了胜利,或者死亡,他手中的剑永远不会停止挥舞。“挡在我剑前的,要么被我杀,要么杀了我,别无他路!”郑重地立下这略显中二的誓言,他闭上眼,转身离开。夜晚即将结束。
这宿命的尽头,便是厮杀。
//赏花祭——赏花的错误打开方式
说实在的,这是段我最无聊的时间。
虽然一打头就说这么扫兴的话不太好,可这是我内心的真正想法。刚送走一位“朋友”没多少时日,身心俱乏,对赏花踏青着实没有兴致。兴许是我多疑了,总觉得无形中有名为“命运”的手,在我每次独自外出时操纵着未来的丝线,让我换着花样地经历不同寻常的事……不,世上不存在神明,所谓命运是在世界还未有光的时候就已经沉寂的死局,生命不是在剑的花纹上流动的血液,没有人可以控制它的走向。
抱歉,是我太过偏执了。诚然,不喜欢花,无神论者也谈不上祈求,再加上不太喜欢热闹,在这个节日里我也算得上百无聊赖了。那种感觉就像逆着人群走,明明身处喧嚣却被某种难以描绘的感觉浸染。今晚是怎么了,羽奈•查拉德?虽说这无边黑暗下的旷野的确适合上演一出迷茫青年的独白戏,可主角兼观众是个赏月小偷的话就连嘲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呐。
摇了摇头,抛开这些头疼的事情,低头看向山丘下的花田。有些凉意的风中她们小幅度地摇曳着,在人眼看不见的生长中,花朵慢慢绽放,等待着与黎明的汇合。就算在黑暗中她们的色彩无法显现,阳光下的绚烂景色也能够想象得到。这些年锻炼出的抗寒体质以及夜视能力,有朝一日用来欣赏和歌颂这美好的事物,大概也不坏吧。
躺在草地上,呼吸间感受着薄雾在鼻腔内留下的湿润,混合着青草的气味,一个人的时间就是这样自在和惬意。气温正在缓慢上升,可不能像冬日那样懒散了,要渐渐调整作息,和正常人完全相反的作息。风月下的驰骋和疾驰,真令人期待呢。听起来又将是做尽坏事的一年啊,轻声叹了口气。很多时候,有些道理就算想明白了,也不一定回去践行,相反,在我看来,有时候人就是内心深谙事理和道义才去做相反的事情的。好像故作高深了,事先声明这不是在说我自己,我也不想评价任何人。我就是羽奈查拉德,那个有点傻气的盗贼,仅此而已。一定要找个说辞的话,春日一直是让人涌现新奇或者古怪思想的时候吧。
尽管在微凉的环境中人能够打起精神,可是生物钟也不是一个晚上能够调节过来的,时间有很多,大可不必着急。心想着,缓缓合上了眼睛。这样可是容易睡着并且十分危险的啊,心里某个特殊的声音提醒道。不过,小睡片刻应该也无碍吧。
意识逐渐抽离现实,冥冥中我好像看到了许多画面,陌生中有着熟悉的感觉。我好像被某个人拥抱着,亦是我用力抱着谁。那一刻周围的环境都变得不真实,但我同时感受到了温暖和悲怆两种本是对立的情感。我不觉得谁会这样对我,也不认为谁会让我这么失态。一定要把这件事归为人为的话,那就是某个恶劣家伙对我施展了什么奇怪的术式了。
微光落在眼皮上,睁开眼,黑暗依然褪去,之后便是光明。起身,拍了拍裤子,看了眼前方,轻笑了几声,转身离去。
身后,一片繁花。
★//情人节后续——暧昧?真心?
羽奈看着躺在旁边的血族,呆愣在原地。他怎么会在这里?来干什么?怎么找到我的?现在该怎么办?一大串疑问在脑中涌出,却无一能够得到解答。若不是羽奈经常在黑暗中摸索,普通人在意识还不够清醒时看到这一幕或许真的能晕过去。即便如此,现在想要若无其事地躺着,继续睡觉是不可能了。羽奈穿好衣服,拉开帐篷,山丘上一片寂静,微凉的风吹过草地,斜月已经偏向西方。离天亮大概还有一个多时辰,正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候。正这么想着,羽奈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退回帐篷里。
羽奈拿出一张符纸,试着运用蹩脚的火系魔法,在微弱的火光里细细地观察他:青丘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样,安分地躺着,头发有些凌乱,嘴角似乎沾了些巧克力。果然自己嘴里的甜腻感是巧克力吗?羽奈心里想着,总觉得醒来后嘴唇不像在这季节里那样干燥,应该……是巧克力的缘故吧?希望他没有给我吃有毒的。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其实这样也很好。羽奈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青丘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既不会言语上把人调侃到说不出话,也不会哪一刻扑上来吸干血液——就像是,普通的朋友一样。
就在这时,符纸燃尽,四周归于黑暗。羽奈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发呆了好一会了。刚才是真的被吓坏脑子了吗?明明这种事那么愚蠢和遥不可及。他摇了摇头,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慢慢地挪到血族的旁边,想要把他放到睡袋里。手刚伸到后背处,羽奈脸色一变。将青丘的长风衣脱下,果然——风衣内侧的两边,毫不夸张地说,蝴蝶镖短刺五星镖真是要什么有什么,其中还有一些羽奈没见过的,凑起来开个店也不费力气。这就是来到别国的觉悟吗?想想能在他手下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啊。也亏得他这样都睡得下去。羽奈碎碎念地嘀咕着,深吸口气把人抱起来。原来是穿了软甲啊,身上那么暖和,如果不是通过榨取他人的体温就更好了。将所有事折腾好后,他再次走出帐篷,顶着寒风毅然朝山下走去。
…………
血族的眼睫毛抖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他想要坐起来,却发觉自己待在睡袋里。帐篷外透露出微光,应该已经天亮了。羽奈并不在旁边。他爬出睡袋,自己身上就只有衬衫,外面的长衣不见踪影。拜托,青丘苦涩地笑了笑,把我的武器全都收走人也不在,是打算去叫人吗?还是说警卫队已经在路上了?青丘拉开帐篷,外面正下着细雨,熟悉的人正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下捣鼓着什么,悄悄走过去,羽奈穿着原本应该是青丘的衣服,旁边有件湿透了的连帽衫。羽奈手里拿着两张皱巴巴的,已经被雨水打湿的火符,看样子是想要用火把衣服烤干。不过就这紧缩眉头的样子,别说是湿的符纸,干的也困难。看了半天也没见有什么成效,青丘叹了口气,走到他旁边,径直将手伸到对方的衣服(本是青丘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下一秒一团蓝色的火焰出现在两人之间。羽奈之前没有注意到青丘在他身后站了有一会,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团火焰,立马站了起来,后退了一步,看清情况后松了口气,立马又警戒起来,手按住了剑柄。什么时候已经这么害怕他了吗?明明他手无寸铁,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拿着符纸一脸无害地蹲着。青丘看着一脸紧张的羽奈,露出习惯性的狡诘的笑容,拿过他的衣服,找两根树枝支起一个架子,把火符放在那里慢慢烘烤衣服。随后上下打量着人类,带有些嘲笑地问:“没人和你说过腿短的人别穿长风衣吗?”
“你……”心里酝酿的开场白全都咽回肚子里,一上来就被人身攻击,配合欠扁的笑容让羽奈毫无话语争辩,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没好气地说了句:“你看样子也没比我高多少。”不说还好,青丘走到羽奈跟前,故意靠的很近,一比之下才知道差了一个额头的高度,虽然谈不上仰视,但还是需要抬眼才能看着对方的眼睛。这下子都不需要青丘说些什么了,羽奈干脆放弃交流,蹲在火堆旁边等着衣服干,想知道的事情也不想问了,只想离这个吸血鬼越远越好。青丘耸耸肩,坐在离羽奈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在风中摇曳的火苗,盘算着回到公国要怎么解释,不禁皱起了眉头。许久无话。羽奈已经忘记自己加了多少根树枝,最终衣服干了,他脱下外套想要还给青丘,感觉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声响。正怀疑是不是听错了,青丘也看了过来,羽奈把衣服给他,青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水晶,发出暗紫色的光芒。“隔这么远哪还能传讯,弗雷德里卡真是固执。”青丘的手指抚摸过水晶,传出奇怪的声音,听不清楚,几秒后水晶上的光芒消失,归于寂静。青丘穿好衣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转过头来,一把剑直指他的咽喉。拿着剑的人神情严肃,不带一点感情。
“你的名字。”人类问道。
“青丘•福克斯。”
“这么扯你觉得我会信吗?”
“会啊。”血族慷慨地笑道,毫无惧怕的神色。
“……你的职业。”
“赏金猎人。”
“来的目的。”人类加快了语速,气氛紧张起来。
“陪你过情人节啊。”
剑尖离喉咙又近了几分。“骗小孩吗?刚刚是有人想找你吧,你有什么理由陪我过节。”
“喜欢你呗。”青丘没有半分迟疑地回答。
“什……”人类震惊了,瞳孔都缩小了些,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青丘抓住这个空隙一猫腰避开剑锋,一击手刀从下往上劈向人类的手腕,羽奈暗叫不妙,剑已然脱手,他立马去拔腰侧的匕首,却被扑上来的血族双手按住肩膀,两人径直向后倒去。幸好周围是草地,没把后脑摔坏。羽奈心里想着。转头看向两边,双手手腕被擒住按在两侧,青丘压在身上自己完全没法动弹。不用武器也能做到这个这个地步吗?实力差了一大截啊,还以为多少自己有点进步呢。“这种话都能轻松地说出来,演技真好。”羽奈向上看着青丘,满含讽刺地说道。后者不知道是享受着这个姿势还是怎么样,嘴角勾起的笑容与往常有着细微的变化。“说不准是掺了真感情呢?”青丘看着下方的羽奈,不料红色的瞳孔中没有一点点波动。见他不说话,也很有耐心地静静看着他。羽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觉得把脖子暴露在外很不安全,又把头转回来,再次对上那双蓝眼睛,更加无所适从,又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青丘注意到羽奈这个反常的动作,“你是在回味晚上的巧克力吗?”羽奈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个,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天气冷有些干燥而已。”“哦?之前我怎么记得喂你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听罢,羽奈似乎有些明白自己感到奇怪的地方在哪儿了。“你怎么喂的?”好奇怪啊这个问题,羽奈问完就后悔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可怀疑吗当然是用手……
青丘学着羽奈抿了抿嘴唇。
面面相觑,沉默十秒。
羽奈暴起,双手极力想要摆脱青丘的束缚,涨红了脸直接破口大骂:“青丘你这个变态简直毫无人性,道德沦丧,夺人初吻还一声不吭!我发誓绝不饶你!”可悲的是,青丘轻松地制住了羽奈,心想这小子女人缘真差,还是别告诉他初吻什么的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他的了。话说都这样了还能闹腾,忽略掉嘴里那些略显夸张的语句,从上面看这挣扎的样子确实是很好的景致啊。羽奈骂了一阵,见青丘直盯着他没什么反应,反倒觉得心里发毛,气势弱了下来,“总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负全责。”
“我可以理解成你希望我对你负责吗?”青丘坏笑着,不等对方回答,手上忽然脱力,一下子压在羽奈身上。看样子体力的损耗这几个小时还不够复原。“撑着好累啊让我休息会。”青丘说着,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处。“喂,你——”原本打算一把把人推开的羽奈碍于小命就在对方的嘴边而不敢动弹,注意到青丘的后背已经被树叶上滴落下的雨点打湿,也不再多说些什么,闭着眼睛小憩片刻。从凌晨他去山下吃了早饭,到淋着雨赶回来,也已经两个多时辰了,晚上根本没有睡多久。出于身体的本能,他想要去抱住青丘,在触及他的最后几秒停了下来,心中难以名状的感觉被理智压制,最终意识沉入黑暗。
————————莱博尔公国————————
“混账!”看着通讯水晶好不容易接通的红发女孩,准确地说是血族,骂人的话还没说上几句,通讯就被迫中断了,终于忍无可忍,一口气把水晶向外一扔,在砸破窗户之前被气流稳稳地接住,掉在窗台上。这熟悉的桥段每隔几天就会上演。
“克劳德,我说过了窗户的钱我还是赔得起的,麻烦你让我发泄一下怒气好吗?”女孩瞪着旁边蓝色短发的血族,愤怒的神色像是要把他也一并扔出去。
“弗雷德里卡,你这样会让人怀疑你与他之间的关系。何况窗户的钱一直是我赔的。”名为克劳德的血族淡漠地说道,丝毫没有受弗雷德里卡的情绪影响。这似乎是一种重复的桥段。
“嚯,你这语气真像是我的管家。”弗雷德里卡无不嘲讽地回应,“怀疑?真有人敢你不是也有办法堵住他们的嘴吗?”见没有回应,她继续之前的话题,“要是有人卷走了你的赏金,事情没办完现在还联系不上,你还能笃定地站在这儿?”
“我认为这都是你自己懒。”克劳德一脸习惯了女孩话唠的设定,并没有为此感到不悦。他知道解决方案就是陪她说下去。“在没到期限之前我觉得没有必要干涉别人的私生活。作为曾经的同僚,我认为青丘•福克斯还是有一定信誉度的。”
“哦?”这看上去挑起了女孩的兴趣。“他以前是怎么样的人?”“他啊……”
//情人节——突破
————上帝视角————
“啧!”
棕发的血族用他碧蓝的眸子看着结界,皱了皱眉头。
“真是麻烦啊。”
那时候是怎么通过这个即使不断弱化还是有着强大魔力的结界的?不过几年时间,竟然忘了个干净。抬头看着已经快要爬到最高峰的残月,时间已经不多了。一直停在空中体力会支撑不下去,但是中央地带的那些玩意……还是再坚持一会吧。
看了看手里的几支像是由血液浇灌的玫瑰,现在折回去似乎不太划算,现在的局势而言,最近也只有这个节日里消失不会被发现了。有时候纯粹的血统也不是好事。
说到底自己是想干什么啊,这种节日,跑去敌对的莱尔王国见一个对于公国来说不利的人类?传出去可不会有解释的机会。
不经意间打了个呵欠。虽然从达克汗城到中央地区路程很长,但是原计划也不会拖到现在还无法入境,说到底战斗型的魔法照现在的精力也是很累的。
闭着眼睛,慢慢地调整呼吸,皱着眉头决定着今晚该怎么办。最后,睁开眼睛,长叹了口气。把手中的花抽出一枝,打算放在口袋里,想着衣服万一被划破,还是选择叼在嘴里。其余的随意往周围一扔。
“嘁,这动作搞得像是去求婚一样。”
才说了一句话,玫瑰的尖刺就刺破了嘴唇,月光下本偏白的脸在嘴角淌下一缕鲜红。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自言自语,用力挥动骨翼在月色中飞行,身后,是在空中逐渐飘落的玫瑰花瓣。
————个人视角————
情人节应该是一年里最没意思的日子了。
我想整片大陆在今天应该都充斥着恋爱的氛围。街上行人成双成对地出现,玫瑰,糕点人手一份,第一次我走在路上都感到尴尬。站在十字路口,都不知道去找谁,Haze和伊格,莱伊和库尔,Dylan和Dominic,离粟和暮夏……好像只有我是一个人呢。反正情人节也可以和朋友过,或许去小坐片刻,打发一会时间应该不会破坏气氛。
这么想着,正打算迈出一步,刚刚从我身边走过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生,似乎是在我身后站住了,轻笑一声,幽幽地说了一句:“三人行,必有一灯泡。”我立马回过头去,却发现根本没有她的影子。不过她的这句话想来是有道理的,那还能找谁呢?阿特拉斯?嗯,确实我们两个应该是同病相怜,可是情人节和他过……哈,该说是饥不择食还是丧心病狂?并没有诋毁我亲爱的老大哥的意思,但是,总觉得这样显得我和他更加凄凉了呢。
那还有谁呢?认识的人里好像没谁了,除了他,不过,那也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我和他是什么立场,就这几乎横穿大陆的路途和中央的结界就彻底没戏。
真是不爽啊,果然我过不得安生日子。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理出一套帐篷和睡袋,带着短剑和暗器,孜然一身去郊外“度蜜月”。按照正常的套路,我一个人出门总是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事情,大概这次也不会例外吧。
…………
不知向西走了多远的路,在一处平缓的山丘上,确定周围不会有大型动物和人来打扰后,我搭起帐篷,去溪边接了些水,背包放在地上,把带的食物拿出来,啃着一个苹果,看着面前赤红的夕阳慢慢坠入地平线,淹没在黑夜中。原本打算在外面坐一个晚上,却发现晚上的温度没有想象中的凉爽宜人,最终耐不住冷,回到帐篷里早早休息了。
————上帝视角————
找到一个结界的破损处,释放了不少火系魔法攻击,总算来到了莱尔王国。
血族飞到一个屋顶上,花捏在手里,还好,没有被飞行的气流吹散,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他仰面躺倒,大口地喘气。他青丘好歹也是个有着纯粹血统的血族,平日一向处变不惊,不料有今天这狼狈的模样。偏偏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靠着烟囱仰面坐起,闭上眼慢慢调整呼吸,集中注意力感应目标的位置——他是个武器不离身的人,偏偏那柄剑,之所以光泽不同,是因为施下了定位的魔法。青丘叹口气,倒不是自己故意这么做,看他身边像样的武器都没有,随随便便把家族传给自己的东西送了出去,回头才发现这回事。不过,他抬起头,现在也确实帮了大忙。
他重新张开骨翼,当他停在山丘上的一个帐篷外时,脸上仍然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天呐,这家伙在想些什么,节日里吃饱了撑的一个人野营?”仔细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出来,“噗,原来是这样啊。”收起翅膀,慢慢地拉开帐篷,把鞋放在外面,猫腰走了进去。白色的头发,熟睡的脸庞,轻轻地鼾声,与记忆完美地重合。面对他侧身躺下,单手撑着头,现在终于能放心休息会儿了。青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纸,打算补充体力,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他掰下一块,半含在嘴里,逐渐靠近那个人类,贴着嘴唇把巧克力喂到他嘴里。
“大君啊,您会原谅我的吧。”血族苦笑着,正欲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立马警觉起来。转过身去,人类皱着眉头,像是被东西堵住了喉咙。吃巧克力都能呛到吗?在这样下去他就要醒了。现在自己急着回去,不能耽误时间了。想着,对着他使用幻术,看人神情渐渐松弛下来,摇了摇头,下一秒脚却软了下来,径直跌倒,眼前的世界一步步失去色彩。该死,已经撑不住了吗?这样的话魔法都会失效的……来不及多想,青丘失去了意识。
————个人视角————
我似乎作了个奇怪的梦。
战丘上,满是尸体和沾了血的武器。
我手里拿着“狐羽”,茫然地站着。战争。脑子里跳出了这个词。那又是哪里的战争呢?属于过去,还是自己的想象?又或者,属于未来。这似乎并不能直接看出来。最近没有看过和战争有关的书籍,也没有战争,怎么会梦到这个?纯粹的意外么?向四周看去,没有其他站立着的生物,那么这场战争又是哪一方胜利了呢?无数疑惑充斥在脑海里,这不明不白的梦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面前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人。他慢慢走来,我立即警觉地拿起短剑,直盯着他。那人的脸逐渐清晰,青丘?他的左手不断滴血,右手也没有拿任何武器。他于我五米处停下,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戏谑,没有悲伤,更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我握剑的手松了松,立即又握紧。现在是战场上,我们是敌人,即使他看上去不打算进攻。青丘把我的动作尽收眼底,朝我走近些,仍然没有拿出任何武器,只是盯着我的眼睛,淡淡地问:“你要用我送给你的这把剑来杀我吗?”一瞬间,我愣住了。可就连这么好的机会,他还是没有进攻,继续靠近我,直到剑尖抵在他的心口。他继续说:“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我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是完全没想过,还是不去想,分辨不清。场上一片寂静。突然,脚下的大地开始分离崩析,我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坠入黑暗。
猛地睁开眼睛,心脏狂跳,足足一分钟才缓过神来。我告诉自己这都是没有意义的梦境不需要信以为真,可是当我转过头来,看到梦中人就在眼前时,差点吓昏过去。定睛细看,他闭着眼,似乎陷入沉睡。想要定下心理清现状,发觉自己嘴唇湿润,嘴里一股甜味。巧克力?那为什么嘴唇湿润?过个情人节怎么这么多事情。那么他是特地来看我的?手不自觉地触碰到短剑,脑子里却回想着那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立即把手抽了回来。看来,还是先照顾他吧。
//序章:羽奈•查拉德の日常
我是羽奈•查拉德,莱尔王国的一个盗贼。
让我讲讲自己经历或者看到的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事情倒是还有几件,要认认真真地记叙日常生活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个盗贼平日的生活也无非是吃饭,购物,阅读然后休息,各位想必也是如此。那我就说说正经干事情的日子吧。
11:00 a.m.
睁开眼睛,起床。拿出晚上作案时的黑衣、插满暗器的腰带、绳索和绷带等,查看缺少哪些东西,在纸片上记录好,出门。
12:00 p.m.
一个人也没有买食材回去做饭的必要,随便找餐馆解决午饭。根据纸条上的记载去草药铺,铁匠铺或者集市一趟。
14:00 p.m.
去图书馆阅读有关幻术和冷兵器的书籍。偶尔,只是偶尔,会去翻找和血族有关的,支离破碎的记载。待在那里一个下午,有时靠着书架小憩片刻,就算衣服下隐隐作痛的伤口不断干扰着梦境。
17:00p.m.
为了能不因为饥饿导致失误,晚上会吃得比较饱,去阿特拉斯家吃饭除外。
18:00 p.m.
上床,关灯,睡觉。
0:00 a.m.
醒来。打开灯,最后清点一遍要带的东西,打开窗,无声地翻出窗外。前往今晚目标的家中。
0:30 a.m.
清冷的街上找不到几个零散的人影,慢慢地走着也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部分窃贼认为带有庭院的房子是很好的选择。主人可能有更多的财富,也更好入侵,翻入围墙就成功了一半,但我并不是这么想的。诚然,翻入围墙不是难事,问题是翻出来呢?一旦惊动了主人,院子里守上二三个人,想要逃出来就不容易了。当然了,有本事的人怎么样都行——可是有本事还干这一行做什么。
1:00 a.m.
即便如此,高风险高收益仍是大部分人的选择。谁不想一晚上的冒险换来十天半个月的舒适呢?盗贼听上去比小偷来得响亮,唯唯诺诺只敢街上摸走人家钱包实在没有格调。相比之下,就着月色,迎着冷风,一边大笑一边奋力逃亡就像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用他的梦想为原型写成的热血小说。
我拿着一条薄铁片嵌入窗户的缝隙中,用力捣鼓几下,撬开窗户。然而实际上这完全没有想象的那么潇洒,在你将价值不菲的物件心跳加速地握在手中之前,其实完完全全是体力活。进入屋子后先半蹲在地上观察,确定没有人在走动后再站起来寻找值钱的东西。忘了说,庭院有一个不太好的地方,就是房间的构造没有什么规律,但是单层的公寓一般是“半”或者是“卍”的结构,大致能在不开门的情况下猜测门后是什么房间。
1:20 a.m.
我站在卧室的门前,考虑着要不要打开这扇门。我热衷于现金,珠宝还需要找特殊的地方才能够出手,中途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但是在书房和客厅,我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今晚要是空手而归倒也没什么影响,但是都到这里了,还是碰碰运气吧。推开门,一片寂静,空气中是男主人轻微的呼吸声。我走到他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不少欧斯,将它们装在腰侧的布袋里。正欲离开时,我看到男人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像是红宝石的戒指。算啦,今晚收获也不少了,不必冒这个风险。我想要拉上抽屉,可是抽屉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就算是个意外,这也是很晦气的事情,下一秒传来类似于一个欧斯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床上人惊醒,被子一掀,不知道哪边摸出一把刀就向我刺来。
唉,好吧,认栽了。我向旁边一闪,心说自己就来偷点东西下手这么狠。在他还未适应黑暗前对他胸口打下一拳,趁机快速去摘他的戒指。可能用力太大,他的那根手指脱臼了。不过要是不这样,腰侧的伤口或许更大。冲出房间,顾不上思考这是几楼,破开客厅的窗户就向下跳,着陆后前滚翻缓冲,之后疾步逃脱。
2:00 a.m.
晚上不管成功与否,结束后都是去教堂的天台上,靠在神像的后面思考一些精神层面的问题。把布带放在一边,拿着那枚戒指出神。其实自己不想起冲突,大部分也不会起冲突。见血总让人想到以前的一些事情。拿出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绷带一圈圈绕起来。指不定卖草药那个给自己包扎起来都没有我熟练。大概在神的背后做这些事不是很好,但是本人不信教。来这边是因为教堂的天台很大,天气再暖和一点的时候,惬意的风吹在脸上,看着星辰逐渐隐去光芒,天幕由黑转白,确实很美。
6:00 a.m.
回到家,将装备收好,思衬等风头过了再把东西卖出去。睡觉。
//the second war——植物大战僵尸?
咳咳,不需要理会这个奇怪的题目。
即使进入寒冷的冬天,战争也不会停止。 营地周围是一层白雪,今年的冬季来得早。一轮洁白的寒月下,是更为冰冷的白雪。在我面前的,是一座破败的神殿。阿特拉斯躺在台阶上,不知道有没有睡着。自从参战来,我昼伏夜出的习惯被打乱了,一直睡不安稳。算了,去看看神殿里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吧。
走进神殿,昏暗的光线隐隐约约勾勒出神像的样子,看样子有点像阿特拉斯常提到的海神?是叫安大略?不信仰宗教的我对于记这些东西的样子和名字真是麻烦啊。如果神明真的可以庇佑人类的话,那在我绝望无助的时候,他们又何曾出现呢?这点倒是觉得吸血鬼做的比较好,至少莱伯尔是能够实实在在给人希望的。
再走近些看看,我突然发现供台下方有几个黑影。用符纸引出些火苗来,仔细地看,是两具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骨头有被咬过的痕迹,不难猜出事情经过:两个二愣子,自诩有些本事,妄想穿越亡者的领地,当发现寡不敌众时,逃到这里,在所谓神明的保护下,相信丧尸们不会发现自己,结果就和那龟兔赛跑一样,死在这里。当然诸君,我对于宗教没有反感,老大哥对于海神的虔诚我也十分敬佩,但是始终记得,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从不倚靠任何人。
我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发现在尸体旁边有一块绿宝石,拿起来擦了擦,虽然染上了些污垢,但是回去洗一洗大概能换些钱,不禁有些窃喜,把东西往兜里一放,哼着小曲走了出去。
“嚯,羽奈•查拉德,又偷了什么东西吗?”
“怎么,你觉得边境的破神殿还能有什么好东西不成?”面对友人怀疑的目光,我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对于阿特拉斯我的谎话百发百中。
话没说几句,我的耳中再次出现“安大略”这个词汇,唉,痴汉笑简直辣眼睛。还好,尴尬的情况没持续多久,周围传来了异常的响声,今晚看来有活干了。
“当然是丧尸了,这玩意在我们这儿很少见啊!”一路作死到火葬场的节奏。算啦,自己作的死哭着也要作完不是么?
……黑压压一片。我……今天月色不错。
个鬼啦!我把匕首猛地插在那丧尸的肩胛处,忘了丧尸是没有痛觉的东西,拳头该怎么挥就怎么挥,而且似乎除了头断了之外都不会“死”的样子?我慌慌张张地躲开,往后退了几步,将脖子里的红布巾系到后脑,尽可能减少一点腐臭给作战带来的影响。匕首上是黑色的,一种难以描述的,令人作呕的东西,回去可要让阿特拉斯用魔法好好洗洗。丧尸们发出一种没有感情的声音,大概是在召集同类,看来要尽快解决才行。
我冲入尸群,匕首向前划出一个弧形,一个糜烂的头掉在地上,随即被上前的丧尸踩成烂泥。我现在已经放弃回去吃个夜宵的念头了。没时间发呆,丧尸虽然行动缓慢,但是攻击力与活人不相上下,在成群时优势更大。我刚刚砍断一个丧尸的双脚,另一面的拳头已经挥舞过来了。这时候就发觉攻击法术的好处了,像大法师那样,嗖嗖几个冰锥,马上就能解决问题了。啊,这就是寒冰射手和豌豆射手的差别吗?就算没那么大威力,haze的火炬也不错啊,火豌豆也是很牛逼的啊!鼻间充斥着恶臭,耳边又是那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眼前是打不完的亡者,我大概能理解死在可怖情景下那些人们的感受了。不行,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消沉,在被尸群遮住的地方,阿特拉斯也在战斗,平时老是嘲笑他反应迟钝,现在可不能被他笑话。
我把匕首猛地向前掷出去,随手跟进几枚飞镖,洞穿了两个丧尸的脑袋,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把特殊的剑——
“在我吃你之前,可别死了哦。”
既然这样,就试试威力吧。
我腾空跳起,把剑举过头顶,向下挥斩,将丧尸从脖颈处斜向下坎成两半,着地时再借力跳起,向一侧挥击,剑身在月光下显露出特殊的金属光芒,一下子扫倒两个丧尸,流质的腐物溅在斗篷上,来不及管这些,将剑反握,向后刺去,刺入丧尸的腹部后扭转角度,横面切断脊柱,不太放心地在脑袋上又射入一根短刺。向前冲去,斩断一个丧尸的脖颈,抬脚把尸体往前踢去,阻挡几个丧尸的脚步时挥出Z字形削掉一半脑袋,立马把剑换到左手砍掉那个准备偷袭的丧尸的双臂,顺势把一枚蝶形镖扎入他的脑子。双手握剑将一个体型庞大的丧尸从头部向下切开,剖面图需打码。丧尸还剩下一小半,我跳开几步,大口地喘气,头上有些细汗,寒风一吹感到有些冷。
??那个是……
算了,先别管这个,我左手拿出一把短刀,右手握剑,重新切入尸群,用短刀砍断丧尸的腿,右手的剑在下一秒刺入脑髓……大概是真的杀红了眼,直到面前再无站着的东西,我才发觉一切都结束了。我看了看手中的剑,染上了大量污物,但剑尖的寒光不减分毫,那个血槽,现在看来的形状……是狐狸?刚刚斩杀的时候,切入骨髓都没有费多大力气,重量也好像挺趁手的,那就叫它“狐羽”吧。
话说,她待在那里好像一段时间了,是有什么事吗?
“喂,是在等我把舞台清理干净再上场吗,离粟?”我看向一块岩石,后面的少女慢慢走了出来,月光映照出她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