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映入眼中的是大家曾经的欢笑
奇术师就此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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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瓦隆的茶会如期举办,自然,你换来的魔术道具都派上了用场。
但是你完全没想到,仅用两根橡皮筋组成的“穿透魔术”,就能诓骗兴致高涨的年轻观众们几十分钟。
“这个,是怎么做到的!”粉色的章鱼脑袋凑过来,几乎占据了你半边视线。另一边则是略显踟躇的帕瑞多利亚和好奇不已的塞莱斯特。
“这个其实很简单哦......”你分给他们多余的橡皮筋,又往后退开一点距离,留下演示的空间:“这样前后拉紧皮筋的时候,食指和中指夹住一边,再让食指快速穿过另一侧——”
“普普,做到了!”
穿着蓬松可爱的章鱼男孩挥着手,他应该是开心的?毕竟你的魔法不是透视,你看不到那个大号章鱼头套下的脸......但是蓬松衣袖挥起的风,可是结结实实地糊在你脸上。
嗯,缇普一定是开心的。
帕瑞多利亚紧皱着的眉心也在成功达成之后松开,他旁边跟着的小东西们也跟着上下飘动。
塞莱斯特的实践成功之后,把橡皮筋们一个个打起结来,组成一个又一个抽象可爱的“橡皮筋人”。
看吧,快乐从来都是这样简单的东西。
2
你将一副扑克牌交给了格蕾特•艾登,她似乎更喜欢道具与她魔法结合的特别“魔术”,尤其是漫天飞舞的花瓣。不过不全靠魔术吃饭的你还是比较坚守传统,换一种说法就是纯手搓视觉奇观——似乎是为了补偿在体能上的不足,你的手相当擅长这些不需要太多力气的、灵巧的活动,比如你现在选择的花切扑克。
廉价的量贩纸牌在你的指间翻飞,如流水一般从你的一只手中倾泻而下,归拢在另一只手中,流畅地绽开成一叠圆形的牌扇。你轻轻将牌扇合拢,指尖一弹便让纸牌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你有意的控制落点,不过一张黑桃Q脱离了你的掌控,落到了艾琳•塔夏的手里。
“女士?殿下?”你尝试着呼唤她,最终,灰色的少女应下了你最后说出的称呼:“我那热忱与自由的行商,你呼唤伟大的艾琳,是为了什么?”
“伟大的艾琳殿下,您的弄臣希望继续为您表演博您一笑的把戏,但忧郁的黑桃皇后仰慕您的身姿,落到了您的身旁。”你不讨厌这样夸张的即兴表演,即使这源自观众的性格和认知,“现在,它应当继续履行它的职责了,能否请伟大的艾琳殿下将黑桃Q放还给您的弄臣?”
艾琳从摞高的座位上轻盈地落下来,“哎呀,我那热忱与自由的行商,不必急于去奉纳你的财富,不必执着于一时的秩序,伟大的艾琳始终会为你指引前进的方向。”
她从你手里的牌堆中抽出一张红心K,那张牌在她的手指间旋转一圈后,与那张黑桃Q一并落回你的掌心。
“感谢您,殿下。”你微微躬身,协助艾琳重回她的“王座”。
你仍在继续你的表演,直到你的余光瞥见了另一个桌子,你看到了几碟不算精致的曲奇饼干。
3
那是,饼干。
即使那稀薄的香气宣告着其中只有少得可怜黄油和砂糖,即使面粉的质量也是那么不尽人意。
那可是饼干!
我丢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到临时支起的“餐桌”边,红茶稍微有点凉了,饼干比想象中的还要硬一些......
唔,现在我可没有挑剔的余地,饼干非常好吃,多谢款待。
一杯茶几块饼干下肚,糖油混合物的余味让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你眨眨眼睛,有些不理解自己的状况,刚刚不是还在准备下一个魔术吗?不过是莫名其妙地混进这一桌人的讨论里——你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两位大家公认的Leader。
刚刚你吃掉的,是放在莉黛娜•特纳女士附近的盘子里的曲奇。
没关系,你只需要装作糊涂的样子,这里没有人会责备一个突然嘴馋的淘气鬼。你扮了个鬼脸,又状作惊恐的样子,双手捂住嘴连连后退,在所有人面露惊慌的时候,一团又一团纸球从你嘴里“吐”出来,直到最后,你打开双手,一朵红色的纸玫瑰嵌在你的口中。
这是一场漂亮的即兴表演,你周围的观众都发出或大或小的惊呼。你吐掉口中那朵纸玫瑰,向所有人致以感谢的微笑。
手掌一翻,一朵比刚刚更精致的纸玫瑰从你的手里冒出来,你礼貌地躬下身,递给刚刚在你一旁的特纳女士:“我十分抱歉,女士,刚刚实在是有些饿极了,能否看在这只玫瑰的面子上原谅我呢?”
你看到莉黛娜的扇子顿了顿,随后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这种魔术有些太危险了,格拉默先生,不要总是表演这么让人担心的魔术。但是......”她顿了顿,“下次想吃饼干的话,就直接告诉我吧。”
看到女士的微笑,你松了口气,那朵纸折玫瑰成为了莉黛娜的一枚临时饰品,而你则简单解释了自己的魔术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危险——改造每日发放的衣服已经是一种必修课了。
你抖开袖子里的夹层,正准备开始展示简易机关的时候,你瞥见伊莎贝拉•丘特正在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着你和特纳女士的方向挪了几步。
“......IK女士要不要一起看看?”你很直接地邀请了这位好奇的女士,“就当是作为帮我安装《俄罗斯方块》的谢礼。”
闻言,蓝发少女快步走了过来,很干脆地坐到一旁的矮凳上,一副“你可以开始了”的样子。
“我的魔术用的都是魔力单元普及之前的机械技术...教我魔术的人是一个超级老顽固,她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绝不使用魔力作为驱动的东西......”
你展示了袖子里裁剪后重新缝合的痕迹,这些痕迹又是如何通过弹力、手法,甚至是手臂动作间的重力和摩擦力,引导道具移动到相应位置。你甚至在伊莎贝拉的强烈要求下,帮她重新改造了袖口,让那枚小手灯的收纳和使用变得更加流畅。
你看到一旁原本散落着扑克牌的地方,单薄的纸牌正在被少年少女们搭成一座牌塔。
时间还早,距离你去打开那本书还有段时间,所以,欢笑到最后吧。
4
你看到书的回答,你开始了思考。
姐姐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姐姐在你出生时消失的。
不对、不对......不对!
姐姐的消失是我被赶出家门的原因,姐姐是在四年前消失的。
不。
“安娜”从未存在。
“安娜”一直都在。
“Anna”存在于“Alban”,“Anna”永远是“Alban”的一部分。
愚蠢的大人们从未看见我们,因为他们的眼里永远只有自己。
乌鸫玩偶在我的肩头婉转啼鸣,我却无法挪动身体的一分一毫。
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淹没了我。
最开始,我只是想让妈妈看到我。
她明明是很漂亮的人,却永远愤怒地咒骂着父亲,又憔悴地呼唤着另一个不曾诞生的幻影。我想看到妈妈温和的笑容,想听到她对我说——“你也来继承妈妈的知识吧。”
可是、可是,为什么妈妈只爱着那个从未存在的“安娜”?
那么,只要我成为这个幻影,妈妈就会注意到我、妈妈就会微笑着拥抱我了,对吗?
对啊,我们想要快乐的生活,大家脸上都有笑容的生活。幸福已经太过遥远,我们只能捡拾着微小琐碎的欢乐勉强度日。
我们十分幸运,学会了真正的魔法。于是我们用爸爸送给小时候的你的木玩偶,换来了春分祭需要的鲜花。那时候,母亲的快乐就是你的快乐。
你问,为什么要用那个木玩偶?因为爸爸已经不要你了。他这个从遥远的极北迁居来的蛮族,夺走了母亲的森林与河谷,夺走了母亲的生育能力。他给你留下的那些伤口、淤青和鲜血,他制造的那些惨叫、疼痛和悲伤,是夺走你快乐的坏东西。所以,把恐惧都交给我吧,把绝望都交给我吧。
我不是你真正的姐姐,而是作为“姐姐”诞生的第二人格,借用了“安娜”之名的一个幽灵、一个平衡你的认知的记忆之匣。但是,你是我诞生的唯一理由,亲爱的弟弟,只要你能快乐的活下去,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你用虚假的喜悦唤醒了母亲,可清醒的母亲无法容忍你的存在,你是她和仇人的孩子,是害死她女儿的罪魁祸首,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耻辱。
你被母亲赶出了家门,而你的父亲只是在冷眼旁观——你是被槲寄生祝福的孩子,他害怕你的成长,害怕你未来对他的复仇。没有你,他再也不用再担心自己的衰老,他可以永远掌控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你茫然地在镇子里徘徊了很久,你无法理解大人们的疯狂,于是你也将所有的因果都推到了你的姐姐身上。
你要自由的生活,那我便带着你所有糟糕的记忆,回到那幽暗的井里。
我孤零零地站在雾气弥漫的河谷里。我被妈妈从家赶出来。
因为安娜姐姐不见了吗?
我要找到安娜,我要活下去,我奔波在任何一个能够以魔法换取裹腹的地方。直到我有了自己的栖身的屋子,有了响亮的声名。终于——
我来到埋藏真相之地,我打开记载真相之书。
现在,匣子打开了,影子游戏结束了,奥尔本。抱歉,总是像操纵人偶一样操纵你的记忆。
现在,你如愿以偿了吗?
所有的真相,所有的现实,疼痛的、煎熬的、恶心的、模糊的、清晰的,连同不知何处而来的绝望,裹挟着我坠向深渊。
我没能说出口的话有太多太多了。在阿瓦隆的这段时间,是我最快乐、最快乐的日子。没来得及准备一个漂亮的谢幕、没来得及说再见,我很遗憾。
一枝、两枝,翠色的枝条挂着鲜红的果实,溢满了我的眼框。
我来毁掉这令人厌恶的世界吧。
阿瓦隆监狱的囚室里,一阵风卷落“愿望巡演”的招牌。风掀起“招牌”隐藏的一角,露出三枚精巧的花体字母——
“Fin”
bgm——pho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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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其实人类其实是一种很顽强的生物,即使失去相当一部分器官,也仍然能够正常存活。
你坐在床上,再三确认了你的“愿望”:以阑尾和一百毫升血液为代价,交换——取走阑尾后伤口完全治愈、一沓廉价彩纸、十数根橡皮筋、两副普通扑克牌、一张干净的白色床单、全新满电的四节七号电池、一段备用的乌鸫玩偶内部同款电线、一瓶优质外伤药品。
直觉告诉你,你的愿望还差了些什么
你想了想,又加入了一罐大吉岭红茶、一盒抗生素。
这个愿望里的相当一部分代价额度放在了“伤口完全治愈”上,真是不怎么划算的买卖。你嘀咕着,双手同时按住了喉咙和腹部,平稳的让这个“愿望”从你的口中流淌而出。
你觉得自己腹部某处微妙的空了一下,轻微的失血让你有些头晕目眩。你放任自己倒向背后的床铺,换来的物资从半空落下,撒在你的身上。
很久没有一次换这么多东西,你的身体有些疲惫。现在,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
0.5
我睁开眼,有些费力地撑起身体。换来的东西多而杂乱,七零八落地摊在陈旧而狭小的床上。过去的我们很少拥有自己的私人物品,于是你在拥有了你的小小房间之后,里面总是那样的杂乱,我只能隔着厚重的纱幕看着,看着你麻木但自由的生活。我叹了口气,一点点将换来的物品分类、整理,让它们规整地摆在床尾。清点完所有东西,我拿起那些毛糙而单薄的彩纸,循着那有着潮湿气味的久远记忆,折出一朵朵纸玫瑰。
1
你记得你刚刚在为新一轮的魔术表演准备道具,折了一半的纸玫瑰还停留在你的手上,你就这样靠着阴冷的墙壁睡了过去。好在,大多数玫瑰已经完成,只剩下你手上这一朵半成品。你很快完成了剩下的步骤,最后一朵黄玫瑰在你手上绽放,廉价的颜色竟成了这灰调的牢房唯一的生机。
前几日早餐结束的时候,你透过厨房,从典狱长的“手”里讨过几块烧透碳化的木柴。你从床底下找出那几块黑漆漆的家伙,充当临时的书写工具。
“愿望巡演——阿瓦隆站!”
尽管颜色单一,你还是穷尽了自己的画技,在空白的边缘填上些装饰图案,只有黑白二色的招牌床单挂在了监狱栅栏门之后,任谁来了都能第一眼注意到它。
现在,去见见大家吧。
SAVING............
奥尔本•格拉默持有物一览:
手腕处佩戴十数根橡皮筋
腰间装饰内藏有纸折玫瑰若干
裤子口袋内装有两副扑克牌、外伤药及抗生素
乌鸫玩偶“安娜”的内容物一览:
(1) 一副完整的机械传动骨架
(2)录音与播放的传动装置
(3)电池盒子,内有两节七号电池
(4)一截缠绕着少量黑色细棉线的线轴
(5)一根缝衣针
追加:一段备用电线、四节七号电池
2
你决定先去找伊蒙,毕竟手里的茶叶罐子已经成为了你表演魔术的一大障碍。
可怜的你,知道对方是正式的爵位继承人的时候是凶案发生的前一天了,天知道你对那场恶意告白有多后怕——但你绝不悔改。那之后你也只好硬着头皮,保持着不曾畏惧的架势。不过对你来说,只要对方是人,便是能够正常交涉的对象,实在不行你也可以为对方表演一下真正的滑跪速度。当然,你在面对伊蒙的时候还是换了个更得体,更正式的称呼——Lord,这是理所应当的。
你从伊蒙的背后绕了个圈,把那罐茶叶稳稳当当地放在了他的头上。但是这个人似乎完全没有在乎这件事,反而头顶着那个茶罐子,镇定自若地喊住你:“奥尔本,你读过《堂吉诃德》吗?”
很不幸,你没有接受过完整的通识教育,但这不影响你通过捡来的报纸识字,也不影响你从他人口中知晓这本书的大致内容:“啊?没读过!虽然没读过,但大概知道里面的内容就是了,因为它就是什么有名的书嘛。”
“有人会嘲笑冲锋的骑士鲁莽狂妄,但是人没有勇气的话,怎么做成事?”伊蒙好像在问你。
你不清楚这个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但你还是接了话:“勇气是给傻子、英雄和狂信徒的契机,但绝对不是聪明人和卑鄙者的武器。”
“但是聪明人和卑鄙者很有可能会因为懦弱而却步。”这句话更像是伊蒙的自言自语,你坐在一旁听着,等待他的下文,“我有三个弟弟妹妹,一个比较大的妹妹性格和我差不多,但是另外一个妹妹和最小的弟弟更胆小。他们明明比我们聪明多了,但是很多时候却畏手畏脚的。”
哦?这个切入话题的方式巧妙地避开了你的恐惧,即使不擅长做情感咨询,你也决定继续听下去。
“所以我经常会想,到底要给他们多少支持和自由,才能让他们鼓起勇气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又应该做些什么,让这里的其他人更积极地面对现状?”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寂静,你仍保持着倾听的姿势,直到数秒后才意识到——这些是伊蒙抛向你的问题。
“诶——问我吗?”你挠了挠乱糟糟的卷发,“我可只有一个早早失踪的姐姐?”
伊蒙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一点,“鼓励某个人和是长辈还是晚辈有关系吗?不怕你笑话,但实际上我能有这样的胆子也多亏了我弟。所以我觉得这件事问谁都无所谓——只要有办法就行。”
是这样吗?你的视线轻巧地掠过那双血色般绚丽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的情感释然而稳定。你耸了耸肩,“你说得对,不过既然这样,你也没什么必要来问我——你一定已经有自己的答案,那我也只能给出我自己的答案。”
哎呀,这回是伊蒙露出有点尴尬的样子了:“嗯……这个嘛…我之前出过很多馊主意被我的弟弟妹妹们摁回去整改过好多次,因为他们说我的办法太直接了。”
“所以我比较想,嗯……根据他们说的,应该是说集思广益吧。”
............
你身体深处的感情再度开始躁动,微弱,却翻滚着浓重的恶意。
你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它们重新压回井底:“我的答案是——存在。年长者只需要站在那里,做一个稳定的避风港就足够了。”
“嗯……我好像确实是那么干的?虽然是以书的形式■。我的魔法■■为我的■■■■我想传达■■■■■■,所以在我被抓到这■■■■,我抓紧写■■■■■■■■■■。■■■■■■■■■■,■■■■■■■■■■■■■■■”
没关系,没关系,不要听,不要看,不要说,你会暂时忘记这段经历,当你回忆的时候,它们会像河谷里的雾一样暧昧不清。
三、二、一——
现在,雾散去了,你可以听,你可以看,你可以说。
“但是在阿瓦隆确实各种时候都有可能世事难料……我是不是应该给大家准备点礼物?”你听见伊蒙的烦恼。
“哎呀,我还是不擅长这种情感咨询啦——哎都快忘了我为什么找你,有什么要交换的东西吗,Lord?”你眨眨眼睛,熟练地岔开话题,一如既往地推销你的魔法。
“对了,Lord头上的茶是赠品——我刚刚换东西凑数用的。”
终于,你的视线终于落回你放在伊蒙头上的的茶叶罐,它引导你想起来到这里的目的。于是,你坐在那里,看着伊蒙一边爆着大英国粹,一边拿下头上那个茶叶罐的样子。
哎,这真的很有趣,你感叹着,伊蒙却突然站了起来。
“奥尔本!!”
你愣住了,你不知道伊蒙为什么这么大声喊你的名字,一罐质量不怎么好的茶叶,能让Lord这么激动?
趁着你愣住的间隙,他三两步走到你面前,“我们!一起筹备一场下午茶吧!”
哦,原来是有生意啊。你吹了声口哨,“行啊,我没意见,那我去喊人?”
“虽然听起来有点压榨你们的魔法,但是我们可以问问其他人的意见,比如说那个雷欧,再比如说Ms.特纳……我们手头的东西凑凑然后想个办法,总能办起来吧。”
呃,你现在不太想见到雷欧,是的,你一点也不想见雷欧,所以你以最快的速度讨来了为女士们发放邀请函的任务,再用任务为借口溜了出去。
3
你最在走廊拐角遇见了伊阿索女士。
“伊阿索女士,有兴趣来参加一场惊喜茶会吗?”你递出一张装饰着纸玫瑰的自制邀请函。“现在还在筹备中,到时候一起愉快地享受下午茶吧!”
“诶,好漂亮的邀请函,我会准时到场的!”红色头发的少女在你眼前一晃一晃,你有些思念山上的苹果园了。“茶会还在准备中?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事情吗?”
“啊,这种事情怎么能让淑女费心呢,准备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好了。”你微微笑着,两手翻转之间,外伤药和抗生素就出现在你手上。“我前几日路过医务室,看到里面的东西实在是破旧不堪,于是在准备道具的时候顺手换了点药品,能麻烦伊阿索女士帮我保管吗?毕竟这里你是最懂医药的。”
红发女孩惊诧地接过你手里的药品:“这些...奥尔本先生用什么换的?其实大多数伤病需要的药品,我可以用魔法解决的......”
“太过依赖魔法是很不好的事情哦,伊阿索女士,你的魔法应当用在最紧急的时刻才对。”你欠了欠身,“感冒和摔一跤这种小事情,就交给现代医学吧。”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奥尔本!”
可怜的你才是最没资格说滥用魔法的那个,没有了魔法的你,与邀请函上那朵徒有其表的纸玫瑰没什么区别。
4
你记得她,夏尔诺斯•可可佩利•萨麦迪,在裁判场上狠狠针对你,险些把你推上处刑台的家伙。
甚至裁判结束后她也没有向你道歉!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不过很可惜,你的职责是邀请淑女们来参加茶会,这里面自然也包括夏尔诺斯•可可佩利•萨麦迪。
你摆出这辈子最阴阳怪气的笑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夏尔诺斯的后面:“哎呀,这不是萨麦迪女士嘛,如此有闲情逸致,在这一潭死水旁边散步?也还请注意脚下,不要让大家多跑一趟裁判场哦?”
“哦呀,这不是奇术师大人吗,你也要注意不要吃到石榴哦?”夏尔诺斯微笑着向你致以同等的问候。
你们二人绕着湖转了一圈,没分出个高低胜负,战况倒是真惨烈,湖里要是有鱼的话,鱼听了都要翻着肚皮浮上来。
你们的言语攻击力不相上下,甚至夏尔诺斯还要比你厉害些,这就是评论员的口才吗,你挑了挑眉毛,递出你早该拿出来的邀请函,“Lord向你致以问候,阿瓦隆里即将举报一场茶会,期待您的到来。”
邀请函上的纸玫瑰在评论员女士手底下没活过一分钟,险些经历了折不回去的大灾难。很快,夏尔诺斯对手上的邀请函失去了兴趣,她转而向你发问:“奇术师大人的魔法能做到什么程度?什么东西都能换吗?”
哎,即使你十分记仇,但在推销魔法上,你毫不含糊:“当然,只要你付得起相应的代价——血液、身体、情感、记忆、乃至你的生命。”
“那就来换一个充满惊喜的超级谜案吧!现场要有冲击性的血腥,同时手法十足复杂、卷入足够多的势力纠葛、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的案件!”
这个疯女人,你忍不住腹诽,如果是在这道高墙之外,你很乐意满足这样的请求,但是现在你只想推脱干净:“你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吗!而且这种东西已经属于‘奇迹’的范畴了,现在我的魔法可做不到!”
“哎呀,那可太遗憾了。”夏尔诺斯平静地摇了摇头,“这里的案件动机也只是情绪冲动,推理的过程也只是填满‘真理之书’发下的表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过于无聊了。”
“对了!说到这里,我也要邀请奇术师大人来参加一件非常非常有趣的事!”夏尔诺斯突然拉住你的袖子,“我们计划几天后去偷典狱长的‘真理之书’!奇术师大人的魔法一定能派上大用场,你一定要来!”
“真理之书”?你对那个超大本的魔法书有些印象,当然,躲着典狱长搞事这种趣味活动你才是你最感兴趣的,于是你不假思索,应下了夏尔诺斯的邀请。
你真的要去阅读那本书吗?
5
湖边只剩下一个人。
我取下肩上的那只乌鸫玩偶,拉开它腹部的拉链,露出内部简陋但精巧的结构,还有里面收藏的东西。
我取下电池盒里的旧电池,换上新电池;又拿起新电线,略微改动了乌鸫玩偶内部的传动装置。
我站起身,轻轻按下录音键。
该录一些阿瓦隆里的声音了。
一章4178字,互动的简单提到名字的都响应上了,总之奥尔本在高速东奔西跑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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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睁开眼睛,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来。
很可惜,你看到的不是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似曾相识的被子,虽然花纹不同,但它却与你留在住处的被子破烂得如出一辙。
许久之后,你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坐着醒来的,这于你来说并不少见,也并不多见。很久以前的你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自从你离开家,这样的再也没有发生过。
上次醒来是什么时候?你生涩地转动眼珠,试图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你在街上招揽客人,用魔法实现他们的小小愿望,赚取额外的赏钱,然后回出租屋睡觉,之后睁眼是被透明手拎起来吃原生态水煮根茎类、再被抓去开会,所有人......剩下的都记不太清了,你猜测自己应该是找了个借口暂时溜回来一会儿。你瞥见右手上一团漆黑,毛茸茸的触感终于钻进你那生锈滞涩的脑子,告诉你它是“安娜”,是你的乌鸫玩偶、魔术道具、搭档,被你赋予了与失踪的姐姐一样的名字。
哦?你终于做出了正确的反应——将它重新安置在肩头,摆正,将机关引线与这件全新的衣服连接。你应该感谢阿瓦隆的贴心,在新衣服上做了与原先衣服上完全相同的小接口。
看着略显单调的狭小囚室,你相当怀念自己的那个超大号展牌(其实是从破旧家具上拆下来的木板),还有上面你写的主题:“即将踏上阿瓦隆之旅!伦敦巡演最后第■■日!”你费力地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脑袋,似乎这样能让记忆中的画面清晰一些。可你再怎么回想也是白费力气,倒计时的数字被你涂改了一遍又一遍,街上的人早就不在乎你何时消失不见,他们只是趁着最后不知终点的时间,献上自己珍贵的所有物,去换去一时一刻的满足。
而你,亲爱的□□□,你只是一个被困在既定命运里,等待着最后宣判的囚徒。
好了,该动起来了,你已经比其他人晚了不少时间。铁床吱嘎吱嘎地惨叫着,抗议着你爬下床的动作,可它又不像是要散架的样子,权当它是无病呻吟吧。
你把手凑到鼻尖附近,嗅了嗅沾染上的潮湿的铁锈味——至少阿瓦隆里的住所让你感到宾至如归,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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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破地方叫阿瓦隆,真是梅林见了沉默、摩根看了流泪。不过你转念一想,现在住的地方可比传说中梅林祖师的囚室大了不止百十倍,心里多少平衡了些。
你绕着整个负一层转了一圈,楼层两侧的囚室都已经空空荡荡,大家似乎对探索这个糟糕的地方充满了热情——无论是为了今后的生活,还是来日能够逃出这里,在你看来,人总是要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能活下去。
“安娜”在你的肩上发出嘹亮的啼鸣,提醒着你该回到外面的林地,回到那群人中间去。现在擅自离群在这种情况下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哦,要是有谁死掉,你可就百口难辩了。
不过你还是在树林附近抓到了一个不合群的小家伙,他正抱着玩偶,半睁半闭着眼睛在林地外的草地上游荡——是帕瑞多利亚。你装作不经意地绕道他面前,热情地打起招呼:“你好啊,今天天气真不错,在树林里睡觉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我是奥尔本•格拉默,我肩上的这位是‘安娜’。”说着,你指了指肩上的乌鸫玩偶,“我想她应该可以和你的‘伙伴’交个朋友?”
帕瑞多利亚似乎被你吓到了,他茫然无措地眨着眼睛,试图从你的一大串话里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但你完全没有给他留下喘息空间的意思,“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一定陪伴你很长时间了吧!衣服也好可爱,是谁给他做的......”
哎呀,帕瑞多利亚已经完全混乱了,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图画本,在上面涂涂画画起来。他的行为至少成功阻止你的喋喋不休,而那上面画的内容......你连一根线都看不懂。
搭讪大失败呢,大名鼎鼎的奇术师大人。
二人就这样在树林里沉默着,直到小小的金发男孩终于开口:“‘安娜’,是不是姐姐?”
你简直如蒙大赦,“安娜是姐姐哦。”
毕竟共用着一个名字。
帕瑞多利亚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举起手中小龙怪玩偶:“库库,库库是哥哥,安娜是姐姐,所以我们、是同类!”
“嗯嗯,是同类哦。”你略显敷衍地回应着,同时伸手从肩头取下那只小小的乌鸫玩偶,让她与“库库”贴贴脸颊。“安娜姐姐......”帕瑞多利亚小心地伸出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乌鸫“安娜”的头顶。
很明显,他很开心,你也松了口气。
金发的小孩腼腆地笑着,挥手送你离开,你庆幸着自己没有搞砸这段关系的开端,再度轻浮地混进开垦农田的人群里。
4
会客室算是这监狱里唯一的风水宝地,那里总是聚着不少人,你也打算过去凑个热闹。
今天也是如此,有人正对那副没刻完的国际象棋奋发努力——那是塞莱斯特和伊蒙。真是出乎意料的组合,不过说到底,为什么要对这副半成品的棋子如此上心?这是你难以理解的事。但在你想明白缘由之前,拥有橘色朝阳般发色的小小女士向你发出了邀请——“奥尔本!你来啦,要不要一起试试雕刻棋子?这里的木头很软,很简单的!”
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让你做这样的工作简直是刁难,但你实在无法拒绝Lady善意的邀请,还有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
你拿起一把闲置在角落的一字平刀,另一只手握住一块画着图案的木块,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平刀又笨又直地冲着木块戳了下去。不出意外,那刻刀中途偏离了木料,冲着你那倒霉的拇指去了。锵锵,一道新鲜的伤口就此诞生!令你心悸的红色正从那发白的伤口里渗出来,你急忙丢下那块亟待加工的木头,血液错过了充满孔隙的木块,直直滴落到地板上。
“呜哇!奥尔本,你的手!”塞莱斯特有些惊慌,她似乎没有想到你会如此笨手笨脚,“痛吗?一定很痛的,怎么办...对了,去医务室!医务室可以包扎,我们可以去拜托伊阿索姐姐帮忙!”
或许是不想让邀请自己的女士有心理负担,你耍酷似的举起手打个响指,“没关系!这点小伤我用魔法也能解...啊!”
很可惜,你忘了手上的伤口。现在你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会客室,飞溅的新鲜血沫给这件温馨的会客室平添了一丝恐怖气息,真是辛苦典狱长之后还要拖着粘液来打扫这里。
大概是不想让你继续那滑稽的惨叫,那个长发少年——对,伊蒙,他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上去十分随意又干脆利落地裁下外衣的衣角,恨铁不成钢似的扯过你的手,“手指伤着了就不要勉强,不用魔法愈合倒是现场包扎啊!”
你的视线不由得落在那里,血洇在干净的黑色布条上,透出一片诡异的色彩。这没由来的好意刺得你浑身不适,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假意关心、大声训斥,然后无视你的存在,最后你只能独自一人想办法,重新活跃演出氛围吗?
现在这算什么?
你必须让一切重回正轨。
你还记得这个时候应该做什么,在伊蒙系好最后一个完美的包扎结的同时,你笑着开口,仅四个字就撕碎了正常的社交边界——
“我喜欢你。”
那张漂亮的脸上震惊又嫌弃的表情实在是太对你的胃口,你沉浸在绝妙的乐子里,留下一屋子或是无奈或是懵懂的受害者,大笑着跑出门去。
4
从会客室逃出来的你正在二楼游荡。
这里太过安静,不像是你的风格。但你在游荡了一圈之后,驻足于图书室门口。
开什么玩笑,怎么监狱里都有图书室。你十分诧异,不禁伸出手去敲了敲挂着的门牌。你不擅长阅读,但你的流浪嗅觉告诉你,信息永远是第一重要的资源。既然是监狱里的图书室,那它一定有特别之处。
“有谁在吗——?”你做贼心虚似的,顺着门口向内探看。
你看到一个穿着深色神职外袍的家伙,他是雷欧奈鲁斯,看上去是个乐于助人的神棍。
“你好啊,我记得你是...奥尔本,欢迎来到图书室哦。”那个家伙笑眯眯的看着你,不对,他一直是这样的表情。
“神父先生不去教堂也不去忏悔室?”你倒也不拘谨,搭着话的功夫就跨步走到雷欧附近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来翻看——妈的,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单词,你忍不住腹诽起来,本就晕字儿的你迅速合上这本被你拿来当做好学道具的天书,胡乱塞回原本的位置。
“忏悔室里住满了典狱长的手,教堂又是魔女信仰的教堂,我这个神父只好来研究点奇奇怪怪的东西了。”雷欧摊开手,看上去很无奈的样子。
“奇怪的东西?你是说,这些书本上的文字?”你被这几乎可以称作邪门的闲心震惊到了,但这确实是唯一能够获得信息的途径——你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也请神父先生留意一下,有没有关于一位叫‘安娜•格拉默’的女孩的信息...她是我的姐姐,应该在很久以前就神隐到这里了。”
你第一次在群体以外的场合寻求这种帮助。
雷欧并不意外,他的眼中无端生出许多欣喜,“啊!我会好好留意的,说起来,你爱你的姐姐吗?”
“啊,我的姐姐很早就失踪了...我没见过她,但她是很厉害的祭司......”
你的心在躁动。
“即使素未谋面,你也挂念着你的姐姐,这同样是爱!我懂得,有这样的姐姐,想被全方位的宠爱也是人之常情!”
你干咽了一口,继续着“姐姐”的话题,“是的,姐姐即使失踪了,也在梦里教过我如何使用魔法......”
雷欧的反应超出了你的预料,“呀,连在梦中都会与姐姐见面吗?!真是好伟大的爱,令人羡慕!!我会尽力留意相关的信息的,你一定能再见到姐姐的!”
你开始无法忍受这样的对话,即使他没有任何恶意,也同样真诚地为你送上了祝福。但你喘不过气,这样的祝福送给你,仿佛是某种天大的嘲弄。
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萦绕着你,你勉强扯着笑脸,几乎是从图书室里逃出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因为有安娜在。
都交给我吧,都交给我吧。
再度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
5
我再度漫步在边缘的森林里。
这里的树林也只仅仅算是树木的集合,没有鸟鸣,没有摇曳,只有死寂的风在枝头游荡。我有些怀念家乡的森林,那里苍翠葱郁,偶尔有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落,是属于我们的温柔梦乡。
一抹突兀的红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是那位热衷于危险魔术的女士。她正打量着面前那道高耸的石墙,那上面没有铁丝、没有碎玻璃,甚至因为风化作用布满了便于攀爬的凸起,但它仍然不是能够轻易触碰的地方。
“贵安,格蕾特女士,您也来散心?”我走上前去。“啊,原来是我们的‘欺诈师’。怎么,不去推销你的能力,反而到这么荒凉的地方?”
我摇摇头,“谁都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
“是吗。”格蕾特的脸上仍旧是那副肆意张扬的笑,我看着她轻盈地跳起,紧紧贴上了监狱的外墙。
“哦!非常漂亮的跳跃,格蕾特女士。”我拍着手,庆贺这惊险而伟大的一跃。
不远处响起树叶破碎和某种诡异的拖行声,我想是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快要赶到这里了。于是我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两步,示意这场越狱活动与自己没有丝毫的关系。
希望这位女士下次能长点记性。
虽然我们都是不长记性的家伙。
附录 乌鸫玩偶“安娜”的内容物一览:
(1) 一副完整的机械传动骨架
(2)录音与播放的传动装置
(3)电池盒子,内有两节七号电池
(4)一截缠绕着少量黑色细棉线的线轴
(5)一根缝衣针
【银奢靡】
【持卡人:柯郁乔】
【折卡人:柯郁乔】
处于极端低电量状态写得很糟糕当个大纲看吧(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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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臣顿首再拜......”
我拢了拢身上的裘袄,放下笔又拾起火钩翻了翻炭火。也许是桃花开遍京城的缘故,今年的冬天说的上暖和,就连雪都是穿过花树的间隙,飘忽着落在地上,出京城十几里都见不到往年的白毛风。
一旁煎药小锅里咕咕地冒着热气,如今丫头还在外面奔波,这些琐碎小事也只能我自己来做。小子跟着去准备前往蓬莱的“热气球”了——据说这东西是西域边远之地传过来的,能从空中飞行千里之遥,算是解决了如何登岛的难题。
我提起小锅,倒出二煎的药,和一煎的药汁混在一起。热气蒸腾的碗放在一旁,我合上墨迹干透的请命奏折,坐在胡椅上长舒一口气。
此一去不知命数如何,无论如何要做万全的准备。
前几日托房尧联系了他远在关外的女儿青旋,花了重金从霜原部落那里买了一支千年野山参及数支百年野山参,不久家乡那边也送来了几支百年灵芝。
总该见一见太玄子。
自呈上请命奏折,豫王也未多说什么,只是寻常的些安抚话语,允了我自蓬莱返回后致仕。
一日,我捧着那一盒天材地宝,踏入了桃树栖身的大殿。
大殿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一株粗壮的桃树。但我能听到那棵庞大的树里流淌着的声音,模糊,遥远。我恭恭敬敬地奉上那一支千年野山参和几支百年灵芝。桃树的枝丫摇晃了几下,将它们卷入枝干,这些天材地宝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正愣神的时候,无数云雾凭空而起,而有人正坐在那雾的源头——正是太玄子。
“东西不错。”祂似乎很满意地回味着那些天材地宝带来的灵气,“如此,柯爱卿有何事?”
“臣请陛下登仙。”我拱手后跪伏在地。
“朕本来就要登仙。”
“如今,陛下修成正果一事已是天下皆知,大烨之正统必然是民心所向。”我顿了顿,“臣请陛下登仙后,不再过问人间之事。”
太玄子没有说话,我只得继续说下去
“若陛下登仙后频繁降下神力,必然招致后继者的依赖,此后便是懒政怠政,频繁祭祀......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见祂唤我平身,我瞥见一抹遥远漠然的神情,“你是那姜姓的后人,这次出山入世,也是为了那冥虚子?”
祂抬手打断了我的回话,又挥了挥手,渐浓的雾气环绕,将我推出梦境,祂说——
“先把那第八十一张牌呈上来吧。”
待我回过神,人间仅过了一刻时,最后一张银质的奢靡灵牌应声而断。
2
数日后,我坐守在蓬莱岛边缘。
几日前还能在那竹编的载具上跟梅瑛插科打诨,下了框子一个个面色凝重地要结冰。
我呼了口气,指挥家仆带着咒钉和雷法清心铃,沿着岛上的灵脉关隘布阵。三枚主钉,一支交给了房尧,一支让小子钉在了汇入灵脉的分支,而我带着传信的乌鸦,等候在主脉的咽喉之处。
冥虚子不笨,那桃树的根系枝条几次试图袭击,却我手执帝钟掐诀喝退。不过这些只是权宜之计,若不是房尧在岛中央拖着冥虚子,我怕不是早就成了树肥。
赤梁的王子就在不远处起阵。我向来不喜中原以外的教宗和道法,动不动就要以人为祭,就算不死也要去半条命。我紧了紧衣袍,两壶落地前煎好的参汤就藏在裘袄里保温。
有一个算一个,回去之前都别想死了。
玄鸟鸣起,赤梁的圣火淬进了兵刃,而我举起铁锤,将第二枚主钉死死钉进了主脉。
玄鸟再鸣。
3
咒钉所成的大阵成功抑制了冥虚子的灵力,同样,祂未曾注意蓬莱岛的上空,不寻常的黑云正在凝聚。数九寒冬的时节,云间却翻滚着雷鸣。
直到一阵眩晕袭来,我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乌鸦振翅而飞,发出第三声鸣叫。紧接着,数道炽热的白光落下来,直直击中蓬莱岛中央的那棵庞大的桃树。
阵已成。
我平静地躺在地上,方才已经把装着参汤的皮囊交给了成功返回的小子,希望他能按着那几个深入险地的家伙吊住命。
感觉就在这里一起被烧成灰也不错?
我这样想着,极亮的雷光几乎落到我的眼前——
而后是一团阴影挡住了那炫目的白光。
“房尧?”
失去意识前,我只闻到血的味道,还有轻微烧焦的烟气。
4
再醒来时已经在返程的热气球上,据小子和梅瑛说,上了筐子不久房尧就昏了过去,而我却醒了过来。
我手搭上那惨兮兮的让的手腕,脉象与灵力皆有些虚弱,但并没有紊乱和衰败的迹象。从小子手里接过皮囊,我含了一口参汤,撬开这个昏迷乌鸦的嘴喂过去。
远处的雷云还在不停歇地闪着雷光,远飞了百十里地都能听到那轰鸣声。我长松了一口气,再度昏过去之前只看到小子手忙脚乱地抄起皮囊,掐开我的下颌开始填鸭式的往里灌。
总算是告一段落。
【岩杀戮】
【原持卡人:房尧】
【折卡人:柯郁乔】
卧槽,尚书令彻底怒了.JPG
这都乱成一锅粥了趁热...趁热打铁把这盘棋掀了吧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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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长安城本应秋风萧萧,如今却比夏季的时候更热闹几分。我站在百官队列中,听着新生的“皇帝”处理一件件政务。如今的皇帝颇有些先帝的风采——除了他宣布亲征的那一刻。
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位,绝不是原先那位昏庸的帝皇,而从仙桃中诞生的祂——更不能、也不应该坐在那个位子上。
古往今来,非人之物干涉凡尘是大忌,本以为重创蓬莱仙人便能结束的事,在势力纠缠之下变成了一团乱麻。我看着案上堆叠的文书,重重叹了口气,如今尚书省的活计只多不少,不论是筹备陛下亲征一事,还是重建京城,亦或是清算江南的蠹虫......
皇家储存卷宗档案的宫殿连着御书房烧得一塌糊涂,漆黑的残垣断壁里弥漫着焦腐的味道,不过工部收拾得还算利索,抢出来大半的古籍典藏,以及当初在那蓬莱仙人协助下绘制的大烨国境地图。
不得不说,因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先前那位陛下种下的“因”,竟要如今这位陛下来收拾留下的“果”。我上书陛下,请求调查阵眼一事——事关国运,需要这张地图。
不出意料,陛下允了,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东西,不过很快就消散了——我无意探寻陛下究竟是打消了那份心思,还是将它掩藏了起来,无论如何,如今的我在祂眼里不过是一份上好的人牲罢了。
大烨的地图经过数位工匠连夜重新装裱之后恢复了它原先的样貌,其中对山川河流的标注极尽详细,以至于让我一度怀疑它是一副堪舆图。虽说其中也有蓬莱仙人的不轨之意,但也助我顺利推演出了大阵的阵眼方位。这个大阵并没有完成,因此拆解起来并不难,只需要剔除一两个关键阵眼,消解大阵内储蓄的灵力,剩下的阵眼等到冬季一并拔除也为时不晚。
不过这阵法眼熟得很,我拿起手旁记载着驱妖破阵之法的旧书,封页上的书名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内侧依稀可见作者的署名——奈何君。
恍惚间,我似是听见有人立于我身旁,极力劝阻着,“先祖以封神....分清人妖仙魔之界...如今灵力已然出现衰退之势,公子....万万不可......”
“今后必有旁门左道...祸乱人间......我意已决,不必.......”
我猛然睁开眼。
天边已经泛起细微的白光,案上的油灯已然熄灭,我仍久久不能从方才的梦境中回神。家族对传承从来讳莫如深,先祖可查的记载中只模糊地称这种事为“梦蝶”。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我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披上外衣,踏进晨曦里的院落。一只乌鸦扑着翅膀飞来,乖巧地停落在我的手臂上。我取下它叼在嘴上的那枚岩杀戮收好,揉搓几下它后颈的羽毛以示奖励。乌鸦嘎嘎叫了两声,两爪一蹬飞到空中,盘旋在落在了庭院里的一棵梧桐上,回到它临时搭起来的窝里。自前两日喊了房尧来帮忙看阵,他就留下来这只乌鸦,说是比信鸽要聪明许多,传起信来更加方便。
用过早饭,在丫头的紧盯下咽完那碗苦涩的药,我驱车前往梅瑛梅尚书的府邸。
“柯大人,这个时间来拜访梅某,究竟是何事?”梅瑛草草束着头发,看上去很是清醒,手里却提着黄铜的浇花壶往茶碗里斟“茶”,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还在和周公依依惜别。我还没来得及试一下那碗凉水,侍女就已经换上了新的热茶。我示意梅大人屏退闲人,然后取出阵眼方位图及一叠边缘泛黄的名单和账目。
“冥虚子布下的阵法已经推出来了,好在几月前武安公主及时击退仙人,这个阵并没有真正完成。不过这阵还是早些拔除的好,不日我就启程去找京城附近的阵眼。”我抿了口茶,翻开方位图下面的名单和账本,“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请梅大人办件事。”
梅瑛抬了抬眼,笑着拿起名单,又翻了翻那几本泛黄的账本,“哦?这些人贪了不少啊......”
“十年前的中州司马,如今是苏南刺史——我要这个人,至于其他的,就交给梅大人了。刺杀一事皇上需要一个交代,这个交代是谁,我想并不重要。”我放下茶碗,梅瑛则是心领神会的笑笑,“江南那些仗着山高皇帝远的蠹虫也该杀一杀了,柯大人等着来提人就行。”
“宜早不宜迟,户部那边天天跑我这里哭穷,我就等梅大人好消息了。”我起身告辞,梅瑛也未远送。
数日后,梅瑛送来信件,让我去天牢提人。我喊上小子,换了辆从车马行租来的马车,傍黑天的时候到了天牢。天牢阴寒,我披上了裘袄,狱卒七拐八弯,把我们领到前苏南刺史所在的牢房。两个狱卒压着那披头散发的落魄人,梅瑛似乎正在收起什么,我想那应该是判状。
“柯大人。”梅瑛看见我便拱手行礼,我拱手回礼,目光转向那位前苏南刺史,“应该说好久不见了,你应该记得和我相仿的那张脸。”
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如果没有狱卒架着,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你!你是......不可能,不可能,他明明染上鼠疫死了!”
“很好,你还记得你十年前造的孽......不巧,他还有我这个弟弟。”我挥挥手,跟在身后的小子带着家仆上前,从狱卒手里接过那人的双臂,利落地绑了起来,又用破布塞住他的嘴,一路扛上马车。
我向梅瑛作揖告别,压着仇人驱车前往房尧所管的义庄。小子根据我事前的嘱咐,在义庄的南面挑了棵粗壮的槐树,把那人的上衣剥了,面朝树干捆在上面。
小子扯下他嘴里那块破布,前苏南刺史开始喋喋不休起来。他试图说服我,想用金钱换下他这条命,我也不恼,捧着热姜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用言语击碎他最后的理智。贪墨者除了钱权,在意的无外乎家里那几口人,尤其是妻妾。不过背上了忤逆的罪名,他家那几口人的下场可想而知。我从怀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布兜放到家仆搬来的老旧木桌上,小子解开其中一个,里面七枚浸过尸油的玄铁钉子和一枚漆黑的小瓷瓶滚了出来,在天光下泛着诡异而不详的色彩。
摆在桌前的日晷上,晷针的影子渐渐移进酉时。前苏南刺史的精神早已崩溃,我仍然详细地讲述着他家人的下场,一边拾起一枚钉子,挥起小锤将它钉进脊柱的第三节。
惨叫声顿时响彻整片荒地,我紧接着钉下第二枚、第三枚......直到第七枚玄铁钉顺着脊椎钉完,前苏南刺史仍然清醒,双眼却诡异地上翻着,睁得极大的眼眶里只剩下发青的眼白。我指挥着小子把人面朝外倒着绑起来,而后蹲下身,捏开前苏南刺史的下颌,把那枚刻着“杀戮”的岩质灵牌塞进他的嘴里。小子递给我最后的小瓷瓶,那是祖叔父在寻访一座荒城时,收集的至怨至恨之物。
两滴漆黑浓稠的物什落在前苏南刺史的眼上,青白的眼仁瞬间染成了无光的黑,那人的身体开始挣动,四肢关节扭转得十分怪异,家仆们紧紧摁着他的身体才不至于从树上脱落,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前苏南刺史彻底不动了,他口中那枚灵牌也清脆地碎裂成无数碎片。
我拿起桌上备好的小刀,利落地割开尸体的脖颈,漆黑浓稠的血缓缓涌出,竟只满了小半盆。小子提醒我有人靠近,我吩咐他用银匙舀出一些来磨墨,而后解开另一个布包,将三颗拳头大的玄铁钉和二十一枚拇指粗细的小钉子泡进去。
我转头挥了挥手,向房尧致意,“房先生来了?”房尧拢了拢羽毛,走到我面前,“嗯,忙完一些事了。”我转回身,示意他看槐树前的那些东西,“你能看到什么?”
房尧迟疑了一下,“黑色的,扭动...又没有动。”
我笑了笑,“时间不够,又不能用人,我动了点家藏的怨物,估计今晚就能完成,你那边不急用吧?”
房尧点点头,“来得及。”
小子磨好了墨,将狼毫笔递给我,我挽起袖子,沾着那墨汁开始写符。从天亮到天黑,我一停不停地写完了二十四张符,嘱咐完小子在这里看好东西,镇压尸身之后,我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晨。我躺在不知哪里的床上,房尧安静地看着我。
“丫头来过了?”我听着自己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给你喂了参汤,扎了针灸,还有雷法符纸烧的符水。”房尧回答着我的问题,异化的手还搭在我的手腕上。
“小子呢?这个点他应该把东西送来了。”
房尧指指桌上的红木方盘,里面放着漆黑的钉子,和昨晚写的符纸。
我叹了口气,撑着身子坐起来,“烦请房先生帮我拿过来,最后的步骤很简单,不会有什么损害。”
房尧帮我把方盘端过来,而后坐到我的身侧,我倚靠在厚实的羽毛上,将写好的符纸折叠成条之后捆在钉子上。我分出一枚大钉子和十四枚小钉子给房尧,给蓬莱上仙布下杀阵,另外的钉子留作备用,用昨夜那尸体上剥下的人皮裹好,放进匣子里。
我搭上房尧的手腕,如今他身体里的灵力波动已然平息,我略改了那房中术,将辅助灵力流转的源头改为使用者自身。陪他修了几日房中术后,我原本不支的身体也有了点起色,至少在昨日那样大动干戈之后不至于昏死上几日。
霜降前最后一个晴天,我拉上房尧,坐上马车绕着京城转圈。借着他那双眼和手中推算的方位图,我找到了藏在护国寺旁山林里的一个阵眼。那阵眼是棵桃树幼苗,看样子颇为脆弱,或是蓬莱上仙收缩灵力所致。不过那桃树所在的点位十分狠辣,若扎根更深,怕不是要直抵京城龙脉的龙头。我在那树苗的树干上贴了雷法符箓,僧人取来铲子,三两下拔除了这个祸患。
关键的阵眼还有一处,不过位在边疆。我让丫头收拾好行李,拿着文书和乌鸦去了武安公主那处。公主爽快地应下了,丫头倒有些依依不舍,但仍跟着军队开拔了。
不日,我收到丫头的乌鸦传信,远在边疆的那个阵眼已经拔除。我用罗盘重新测定了天地灵气流向,大阵灵力泄了个干净,已然是个废阵了。
【岩纵欲】【原持卡人:晁承祐】【折卡人:柯郁乔】
和花魁享受x被花魁享受了√
没有那种纵欲只有一碗苦涩的胃药刀子(鞠躬)
柯大人变成了忙来忙去的柯尔鸭。
(还有一半密会没写完但是先容我进行一个折卡的滑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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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宴定在小满之后,午后暑气蒸腾,筵席也才摆完了第一轮。寒日里存的冰不要钱似的拉上来,装进鼎一般大的冰鉴里。陛下喊我起来,说着什么今日的筵席也多亏了爱卿,我忙作推辞。眼见着陛下又不高兴,我一边捧着,一边把自己从里面摘出去——不成想陛下又太高兴了,非要给我个宰相做。
要命了。
陛下金口玉言,说了便是成了。明明屋里放满了冰鉴,我仍是汗流浃背地在席间敬酒。密密麻麻的视线让我浑身不适,更何况这场宴就开在那棵被复活的桃树前。
我佯装不胜酒力,先一步离席。园子里七拐八弯,我找了间远离了那些诡异桃树僻静小屋,终于松下口气。此处已算是宴席之外,我差遣侍女,从侍卫那里取来了今天该吃的药。拔开皮囊的塞子,我的鼻尖先一步感受到药汁的热度,以及那股苦涩的味道
还好,没凉透。
眼不见心不乱,我闭着眼,将囊中的药汁一饮而尽,又捏起方才用帕子包走的点心塞入口中。
刑部尚书梅瑛倚着门,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表情,“柯大人,这可算是您的庆功宴啊,怎么跑到这里躲清净了?”
五脏六腑还在和药争个你高我低,我皱着眉摆摆手,“有什么事还请梅大人直言。”
梅瑛收敛了笑容,他也不客气,径直坐到另一张胡椅上,“柯大人,在下有一事不解。”
“坊间传闻接触了桃树的工匠尸解化虹,从我那牢里提出去做苦力的犯人也少回来几个,陛下对桃树一事也颇感兴趣。如若此事与蓬莱仙人有关,我想那仙人......”
听了这话,我胃里的药汁险些没翻出来。这刚逃过第一枚灵牌的劫难,第二枚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有人开始打起了罪魁祸首的主意,还是那少说也是借了天道的“仙人”。
我连忙摆手,示意接下来的话不可言说,梅瑛大人倒也识趣,不再言语。我缓了片刻,斟酌着言语,“梅大人,你应该知晓你我揣测圣意是多大的罪名。如若我去动用术法直接窥视那位仙人,便如同强行窥探了天道。轻则大病一场,折损寿数,重则雷从天降,灰飞烟灭都不为过。”
梅瑛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不清楚他的底气从哪里来的。陛下遣人寻找蓬莱仙岛一事虽有下文,但那蓬莱仙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也许,他拿到了关键的东西。
屋里正沉寂的时候,梅瑛取出一封书信递到我面前,“柯大人用心良苦,必是见不得这牌继续为祸朝堂,那么,梅某请您再做思量。”
梅尚书离开了,我展开那封信,其中记载着种种关于桃树的实情,街头巷尾的传言,遗骨的惨状,乃至桃枝吸人血肉而生根的验证——不巧的是,这些事物家族传承中同样记载一二。
我叹了口气,这入世究竟是我的决定还是命运使然,已经说不清了。
我迈步走向主殿,却听着侍卫喊着失火的声音。大殿上似是发生了意外,我借混乱的人流靠过去看了几眼,火光中隐约可见刀剑与血泊,以及数名倒在地上的侍从,估计着是陛下出了事。我混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借着失控的火销毁了方才的信件,随着疏散的百官队伍离去。
行至半途,一个小侍卫截住了我,来者头戴帷帽,身量不高,估摸着不过弱冠,腰间的佩刀却印着皇家的纹样。我不敢声张,只得跟随对方来到一处无人的假山。
“您......”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客气地拱了拱手,“不知大人找在下何事。”
“大人的玄灵铭牌应该已经拿到手了。”那小侍卫冷笑着伸出手,“请大人拿出来吧?”
我取出悬挂着腰间的灵牌,恭恭敬敬地递到那人手上,又往后退了两步——至少给自己留出一个逃跑的余地。
“嗯,岩石品级的奢靡,不错。”小侍卫点点头,手掌翻飞间,那张岩石品级的“奢靡”已经变成了岩石品级的“纵欲”。我把那张牌接到手里,心中已满是苦涩。
“既然你忠于圣上,便把这张卡折了吧。”
我不怎么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多半是随着指引回了车驾。那几日暑气重得很,我天不亮便赶去尚书省,天擦黑才回府。一个唐突上任的尚书令,手中的权力能有多大,下属的心思又有多少?而我能做的,不过是在这帝王心思给的鸡毛令箭里咬牙苦撑罢了。
端阳后,我难得休沐,贪凉时丫头小子们都在闲聊,说城里的楼正在办花魁大赛,今夜就是选出最后的花魁的日子。我听着丫头们嬉笑,想到了那枚还封存在匣子里的纵欲牌。
人总得自救,我这样说服自己。我喊丫头来,换上了套蜀锦裁的青色衣裳,天刚擦黑的时候就进了醉竹楼。醉竹楼的老板很是上道,引我去了楼上一等的雅间,又叫来几位姑娘作陪。
温香软玉里的等待说不上是舒服,主台灯火通明,美人舞乐一茬一茬地换,我却还在犹豫——直到我看到了骨璇。他穿着一身绫罗,跳着极为时兴的胡舞。那西域传来的舞蹈本就动作繁复,舞步极快,他身上的配饰随着音乐叮当作响,实在是炫目。
很快,我察觉到,一个绝佳的机会。
只是在咽下自己种的苦果而已,我握着那枚岩石品级的纵欲,这样对自己说。
推门而入时,花魁骨璇...不,房尧还是那身显得华贵的装束,矮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小菜,以及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酒壶酒杯。
“柯大人?为何......”他正坐在矮桌旁边,看上去有些困惑。
“怎么,庆祝一下升迁,来凑热闹点个花魁,不行吗?”我干笑着,试着胡乱搪塞过去。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还在看着我,像是在引诱着什么东西心甘情愿地溺入其中。我浑浑噩噩地走过去,当啷一声,那张材质粗糙的玄冥灵牌就落在桌面上,一如我本应在那日的大殿上一并抛却的自由。
他仍只是看着,我干脆坐了下来,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不是我的灵牌,”我一边说着,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这还只是开始,不过上位者一场作弄,一个警告,一个......”
我说不下去,上好的佳酿在喉间徘徊,回味却仅余苦涩。“是,我来这里找个出路...于是看到了花魁骨璇。”
“奈何君可以把这张牌给我,此后的事无需再过问。”房尧同样为自己斟上一杯酒,却只是轻抿一口。我看了他一眼,转而继续把玩着杯子,“不再过问?房先生,这是我应当承担的后果,把它交到别人手里,而我自己作壁上观?我做不到。更何况,我这张牌是被皇家的人换走的。”
“可是,此刻,此处,天时地利人和,哈哈。”我自嘲地笑着,“一个靠谄媚圣上得来高位的官员,在升迁不久来青楼花销,任谁看了都是唾弃,但陛下不会;骨璇的身份仅行于暗处,我可以不知情,但大家心知肚明,最多暗处记我一笔。”银质的空酒杯抛到空中,又闪着细碎的光,落回我手里。“我是在利用你,房先生,你可以拒绝,我...就此别过。”
“选择我......也为你自己,再留一条后路。”我听见他说。
“说不定是条死路。”我笑着,最后给自己斟满一杯酒,抬手越过半个桌案与房尧手里的酒杯相碰,“敬...良宵一刻!”
我喝得烂醉如泥,后面的事却记得清晰。没有痛,只有让人酥了骨头的抚触和侵入。他拆不开我的发饰,我握着他的手腕咯咯地笑;我摸到了那些盘虬的疤痕,也看见自己隐约的肋骨。
没有选择的选择,值得吗?
没来由的,我心中的疑惑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悲哀。有人在擦拭着什么,从我的脸颊到眼尾;我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是那枚灵牌,还是已经不能再低贱的自己?
忘了,都忘了吧,春宵一刻的滋味终是把这一切都冲散了,恍惚间记得的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翌日,日上三竿。我起身换衣,整理衣物的时候却落下一封轻飘飘的信。
“三日后戌时,大理寺密阁商讨要事,阅后即焚,梅瑛。”
我折起这张劣质的信纸,连同信封一起用残烛上仅余的火苗点燃。我看着它一点点燃烧,直到火焰即将触碰到我的手,我才借水熄了火,将余烬掷入渣斗。
房尧也加入了?
我思索着,动手自己更衣。外面人声嘈杂,我趁着开张的功夫从侧门混了出去。半路上我找一家书局借了纸笔,没头没尾写了一张便笺——“借一套仵作青衣。”
折好便笺,我三两步拐进小巷,从荷包里抖出一串钱,丁零当啷的声音里,乞儿们也不藏了,一个个都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大孩子与我相熟,也不客气,脏兮兮的手抓过钱串,“瘦豆芽,今天又有什么事要找小爷办啊?”
“小事,帮我把这张纸条送到月渡居的竹老板手里,跟她说,这张纸条给乌鸦,老规矩。”我变戏法似的又翻出一包松子糖,“你们自己分,我走了。”
“哎!晓得了!”
我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巷口,孩童嬉闹的声音缀在我的身后,渐渐远去。
【金奢靡】【折卡人:柯郁乔】
灵感和手感姗姗来迟,应该是被死线吓出来的。
您现在看到的是一只圆润的社畜小柯......
不要碰土木,不要碰土木,不要碰土木.........远离土木工程,享受安稳一生。
继续构史,全文296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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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冬来,旧疾复发,我的肺腑就开始痛痒难耐起来,几次告病之后,陛下竟差遣国手柳下大人到我府上看诊。
也是,趁手的玩具坏了丢了都不好。
柳下大人也是直接,把完脉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余命不过十数载,你这身子,等死就行了。”
这倒是省去我不少功夫。
我一边咳一边笑,从床头抽屉里掂出一锭足银和一张草方,“烦请大人帮我瞒上一瞒,另外也请帮我看看这个方子。”我喘了两口气,“咳嗽实在恼人,我这样也不好面圣,请大人帮我改改这方子......”
他瞥了一眼,提起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几笔又写了几笔。
“在下告辞。”
“多谢大人,我就不送了。”
卧房里又寂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的噼啪声。很快,近身伺候我的那个小丫头端来用新方子煎的药,又在旁边盯着我把碗漆黑苦涩的东西咽下去。她看着空的药碗,腼腆地抿着嘴笑,呈上一碟琥珀似的松子糖之后就去做事了。
我拾了块糖多松子少的塞进嘴里,转身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那张金色的灵牌,那牌压在我手里,沉甸甸的。繁复的花纹、纯金的质地,我甚至能摸到上面近乎昭示着天机的纹路。
“奢靡”。
如此华丽的囚枷。
我摩挲着手里的牌枯坐良久,直到它被我捂的发热的时候,一个念头从我心中闪过:说起来,蓬莱上仙带了几棵桃花仙树,这件事上说不定可以......
我披上裘袄,提着灯笼,躲过那几个总盯着我养身体的小家伙,七拐八弯进了书房。书房里没点炭火,冷得有些寂寥。油灯昏黄,我往砚台里到了点酒,提着墨块研了一阵,又对着有点发僵的手指呵了几口气,才终于提起笔。
“臣柯郁乔跪奏......”
折子很快批复下来,陛下对为那几棵桃树建造一片皇家园林这件事很感兴趣,一连几月不分时辰招我进宫,让我细细禀告建造的规划。我那把铜钱也是抛了又抛,一个礼部尚书几乎在工部住下,选址、吉时和方位熬得我焦头烂额。好在应渡大人出手帮衬,一切都还算顺利。不过筹钱一事倒是苦了我的腰包,借陛下名号打出去的筹钱噱头堪堪付得起材料钱,我明里暗里动作,几乎把林大人留给我的财产和这几年行卷通榜的银子全填了进去,才终于是动了工。这究竟是破财消灾,还是造就更大的苦果,我也说不清楚。此后徭役种种,也都仰仗应渡大人的支持。
那晚,我难得休息。猫儿都快不认得我这个主人,我捏着鱼干逗弄半天,猫儿才总算愿意让我抱上一抱。月上梢头的时候,丫头跑进来通报,说有一人来访,自称前来传信。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好让丫头喊着管家的小子把人带到中庭。我换了一套还算朴素的衣服,猫却在这时黏上我,我懒得拦它,便由着猫儿跟我进了中庭。
来人眉眼阴郁,周身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他作揖行礼,自称仵作房尧,替他人前来游说。猫儿似乎对他身上血腥气感兴趣,绕着他的裤脚蹭了两三圈。我赶紧让小子把猫儿抱开,而房尧似乎也不恼,只是安静地站着,等我上前解围。
房尧,可真是个有趣的名字,我想起刚入官场不久时,林大人曾给我一捆手抄的策论,叮嘱我阅后即焚。那策论写得实在是漂亮,绝不可能出自等闲人之手。我没舍得烧了,暗中依着策论的风貌查了些旧事,却在一桩大案之中找到结果。谁都知道是冤案,谁也不敢正眼瞧,刑部的记录里不过廖廖几行字,每一笔都是活人的血。房尧,本应该是在那死人堆里的名字。
不过,来就是客,我喊丫头去酒楼点几个小菜,一壶米酒,又引房尧上座。
“尚书府不应该只有这么些人。”他看着我,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怎么,房先生怀疑?”我笑着抱起溜回来的猫儿,顺毛捋得它在我手里直呼噜,“我在被点卯那天就遣散了一部分丫鬟小厮,留下的都是自愿的,又或是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之人,在我手底下讨口饭吃。”
丫头很快就回来了,食盒里的菜品点心一样样摆上桌面,不算多。地龙烧的旺,我也不想那么累,就招呼他坐下。我斟了两杯米酒,房先生推拒,我便先下了筷子,“有什么话房先生直说便是。”
“柯大人,圣上此番得到长生之法,理应庆贺。房某斗胆借柯大人奢靡牌一用,以便宴请八方。”
“不是房先生借,是让房先生来找到我的那位借吧。不过不巧,这牌有去处了。”这家酒楼菜品一般,我在面前碟子里的凉菜里挑挑拣拣,“圣上喜欢修道,伺候花园里那几棵桃树的活落在礼部这里,若是有人助力,这宴会开在桃花园里岂不更妙?”
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在下奉命于......”
我放下筷子,不轻不重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我对你背后那些人、那些事不感兴趣,知道多少对我不必要,也不重要,那些东西反而会要了我的命。”房尧看着我,带着点探究的意思,我抿了口米酒,继续说下去,“同样,柯某会尽力办好力所能及之事,也请房先生您转告。”
“在我手里的这张卡,必须由我来折,桃源我会在上巳节前建好,陛下也下了旨意,这件事我可以越级禀奏。若是要办宴会,这之后有的是机会,春闱谢恩宴、烧尾宴、也可以加办百官宴。规矩你们都懂,若是要在桃源办宴会,没有陛下的允许,我也无能为力。等你们呈上去的奏折批下来,礼部会按往年规制拟名单,发请柬。”
“明白了。”房尧似是思索了一阵,尔后拱拱手,“房某会如实转告。”
剑拔弩张的氛围总算是消了大半,我嚼着菜心,盯着他那身乌漆麻黑的旧衣服看了半晌,没忍住从荷包里摸了二两碎银,“替人办事就穿好点,京城里的人认表不认里,怎么也得穿得有信誉不是。”我把碎银塞房尧手里,“再怎么苦大仇深,也得活得恣意点......”
我拍拍房尧的肩膀,他似乎笑了笑,很干脆地收下银子,“柯大人闲暇时来喝酒,房某请客。房某偶尔化名骨璇,在醉竹楼做些小生意,柯大人报此名号便可。”
“等有闲暇了再说吧,现在我可是连休沐日都快没有了。”我干笑了两声,拾起筷子拣了几颗莲子扔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弥散开来,我皱着眉,一边腹诽这家酒楼怎么不去莲心,一边扯着笑披上裘袄,送房尧出门。他回身作揖时,我看着一片银光闪了一下,隐约可见“杀戮”二字。
裘袄挺暖和的,至少不会让我因为一后背的冷汗和乍暖还寒的春风送回榻上,躺上个把月,再花钱被柳下大人劈头盖脸骂一顿。
我抬手擦了擦汗,惊魂未定地抱起散步回来的猫,揉着它温软的毛。这下可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叹了口气,抱着猫回到暖和的屋里继续一人独酌。
敌暗我明,想得再多也是无用,先静观其变吧。
没过多久,我安插在桃树林的人来报,有一株桃花树被人砍断了。在此之前,他看到过户部太府卿纪大人去过那里。
唉,我的好上司啊,添乱添得一把好手......
我避人耳目,在夜里登门。纪如宜大人出来见我的时候,也是一副操劳过度的面相。我抿了口茶,闲聊似的提起牌和那棵桃树。纪大人慌了一瞬,却也很快镇静下来。我想他准备好了说辞,或是接受后果,但......
“纪大人,在下有些想法,能保您度过此关。”
纪如宜听了我的话,神色复杂,茶盏在他手里左转右转,我也不语,直到手中茶盏里的茶汤快要见底,纪如宜终于开口。
“柯大人...你需要什么?”
我放下茶盏,起身作揖行礼,“几日后,关于京城祭礼场所修缮费用的折子会批下来,麻烦大人松松手了。”
他点了点头,似是叹了口气。
翌日,我见了蓬莱上仙。
我看不清祂,看不懂祂,也不敢看祂。祂笑着应下了我的请求,在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在所有人面前将那棵树死而复生。
粗糙干瘪的断面上涌出腕粗的木条,虬扎盘结着长成一颗比原先还要健壮的桃树。在场的人都在啧啧称奇,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却让我在和煦的春风中脊背发凉。
这绝不是应当存在于人世的东西。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春分之后,陛下召我进宫。宫墙逼仄,我便开口与常侍大人闲聊,左不过一些琐碎小事,几句不痛不痒的“保重身体”。
陛下仍旧是那个老样子,问我园林如何,春祭又如何,春闱准备得怎样。话到最后才悠悠地抛出百官宴的事。按陛下旨意,春闱后昭示天家恩典,百官谢恩宴办在桃源,由礼部拟定名单。
既然陛下允了,我便按部就班地开始筹备吧。
皇家园林和祭坛终是赶在上巳节前都完了工,陛下很满意。皇帝的满意从来都很具象化,不过是流水的赏赐,赏赐也不过是真金白银。我兑了些碎银通宝,托房尧把它们分送到那些征过徭役的地方,送到靠得住的地方小吏手里,多少贴补一下那些村户。我解下掩饰在配饰间的灵牌,那张金色的,方形的东西就横在我的手上。我大概用了全身的力气,又或者只是轻轻一折,那灵牌就在嘈杂的春风中裂成两半。
第二天,满园的桃花全开了。
不知家里那几棵桃树怎么样了,我只记得嫂子爱桃花,兄长便在院子里种了两棵......
哦,记起来了,那桃树不过还是苗,涝死在那年的雨里。
我捻了捻落下的花瓣,花瓣里的汁液染得指腹发红,我看着它从我的手中飘下,落进泥土。
自蓬莱而来又如何,死而复生又如何,最终不过归于尘土,花也是,树也是,人也是。
我很期待,我们都被付之一炬的时候。
不写完序章浑身难受、序章挑战不一样的文风浑身难受、写完了发现折卡死线近在咫尺浑身难受(尖叫)
总之,前传和构史,全文20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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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我哥死了。
那是个涝年,稍微往南一点的,十里八乡都被水淹过一遍。水灾之后便是疫,我那想脚踏实地,做中州司马的兄长,很快累倒了。好巧不巧,他暂住的地方又闹起了鼠患,虚弱之中的兄长又得了疫病,抬回家的时候,人就剩口气了。
天下又哪有那么巧的事呢?
丧事办得匆忙,兄长又是因疫病而死。家中避讳,最后只有远远的灵堂,厚重的纱幕,还有呛人的艾烟。
兄长留下的孩子不过总角之年,披麻戴孝站在前头,像个小草人,和他爹一模一样的倔强。我去叩拜敬香的时候,那孩子只是看着我,他眼睛哭得红肿,我看不清他的想法。
不过,那大概是恨吧,恨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体弱的小叔,而是他年轻力强的父亲。旁支侧室应该也吹了不少风,总不过是那些以后我会继承家产,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的臆测,我那早慧的小侄子一听便懂。
兄长的头七刚过,小侄子就跑来找我。他问,小叔,我爹怎么死的。
我屏退了丫鬟小厮,又让人在外面守着。人都陆陆续续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我和他。我安静地看着他,我听见自己冷着声反问,“小小年纪,问这些做什么?”
我听见他说:娘每日抱着我哭,我问她,她也不说,表叔、表姑总围着说些钱财家产,却不说我爹,更不像真的。还有,爹死前说,让我听你的......小孩子几乎要哭出来,我拉着他进了我的书房,问他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知道之后也死守秘密,谁也不说。
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还要答应小叔,你要好好读书,读很多很多的书,也要去学骑射,去游历,但不能去科举。我说。
他疑惑,但应下了。
我拍拍他,尽量用他听得懂的方式讲述了一切,倔小孩听完又红了眼。唉,明明最不擅长哄小孩了。
“我要让那群家伙血债血偿!”他哭着喊。
我搂着那愤怒而哭泣、发抖的小身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有小叔在,小叔给你爹报仇,也是要给小叔的哥哥报仇。”
“但是啊,你要在家里保护你的母亲,让她不要被欺负,你会有很好的老师,你要去多看看人间。”
“等你明白了今天我说的一切,你就可以离开家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恨的人是我。
我差人送我那小侄子回去,葬礼结束之后,府中的流言也逐渐平息。父母长辈旁敲侧击,推着我去科举。族中传承术数的人本不应入世,可是啊,这天下要乱,没有个人撑起柯氏的门面,那是真的要被大浪淘尽了。
我掂着手里的铜钱想了一夜,它们还是丁零当啷地落在了桌上。卦象摇指京城那位陛下,还有一位看不清的......
天地不仁,圣人不仁啊。
十六岁,我大病一场,几乎去了半条命。家里似乎以为我是为了参加科举操劳过度,补品流水似的送进我屋里,总算是保住了这个家族唯一的出路。
十九岁,我入京城。
朝堂混乱,世家都在安插自己人,清流也不得不紧随其后。很幸运,我找到了伯父的同乡至交,年过六旬、时任礼部尚书的林大人。他给我安排了六品的员外郎,一个合适的位置,不会风头过盛,又能看清京城的形式。
他大概想把我作为接班人培养。
可惜天不遂人愿,烨帝在修道路上剑走偏锋,不问政事,这如何让一个两朝老臣忍得下去?
“林大人......”
“莫要在说些什么,我心意已决。”
我劝不住。
回去的路上,我见着一小摊,挂着算命占卜的招牌。那人自称李半仙,见着我就开始招呼:“哎呀,老爷您也是修道中人啊,有缘,有缘!”
我猜他看到我刚刚收进袖子里的铜钱了。
不过也好,这摊子上该有的都有,我也不必对着六枚铜钱劳心劳力。我微笑着走过去,“有缘,那就帮我占一个解忧卦吧。”
李半仙递出一个签筒,我随意摇了两下,便蹦出一根竹签。
“哎呀大人,接下来您是平步青云,逢凶化吉啊!”他捏着那根竹签,还要说下去,我抬了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既已逢凶,又如何能成吉?”
他愣了一下,怕不是又在肚里诌些说辞。看天吃饭尚且不易,看人脸色吃饭又能好到哪儿去。
我摸了摸荷包,掏了几块碎银塞他手里。
“多谢前辈解惑,这些碎银就当是晚辈请您喝茶了。”
李半仙大概没见过一下子给这么多的,趁他愣神的间隙,我快步离开了。
逢凶化吉?不,只是有人得敲碎了牙,把苦果咽进肚子里。
年末的祭祀总是肃穆隆重的,肃杀的寒风几乎要渗到骨头里。林大人还是越过了御史台的职权谏言,年迈的身躯匍匐在地上,抱着必死的决心。
烨帝的眼神冷得要结冰。
我从百官队伍中站了出来。
提前备好的说辞、伪造的卦象、几卷青词,我把老师在殿前贬低得老眼昏聩一文不值,我扯出身上的骨头把它们砸碎、磨成粉、捻成线,把它们交到这个昏庸的皇帝手里。
烨帝大笑,他看上去挺开心,便丢给林大人一句轻飘飘的归老,然后把我放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上。
“谢主隆恩。”
你看,做不了忠臣、奸臣、权臣——
做个弄臣,也能成为一颗不错的棋子。
是夜,我暗中拜访林大人,他似乎想通了,有似乎没想通。事已至此,我劝他快些离开京城,不要让烨帝起疑心。
“烦请大人回乡之后,指点一下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我深深作揖。
林大人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好吧,老夫答应你。”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你知道你要走的是个什么路吗,你......”
我只是把身体压得更低。
“难走的路,晚辈替您走。”
像我这种没骨气的,死了也罢,就当是平一平这崎岖的乱世路,你们也好走得顺利些。
曾经拼尽全力只能满足本我的怪物,现在拥有了长足的自我与超我。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今的怪物不再执着于生存,但他仍然想要知道——生命为何奔赴死亡。
一边输入响应一边感叹:好多人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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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社会研究部唯一的好处就是开会简短,没有废话。白砂五月简单活动了一下因为绑缚而发麻的手脚,他旁边同样有一个被架进来的家伙,而且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他弯腰侧头,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是“梦”里最看不惯的家伙,也是越狱成员之一,奇美拉。
那个骄傲的天才如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白砂五月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天才大人只是木然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咦?电子禁言也能传染现实的吗?还是说关傻了,现在说不出话?小怪物眨眨眼,他迅速撤掉了那些挤压奇美拉以获得乐子的方案,换成了有些干巴巴的安慰动作:摸摸头。
“那个‘我’答应的事还作数,记得准备个有趣的愿望。”实话说,小怪物并不擅长发起话题。
奇美拉沉默地戳戳他的手掌。
五月思索了一下,他放下手,摊开掌心,“有什么要写的吗?”
“:(”
奇美拉在他的掌心画下一个难过的颜表情。
“哎呀,知道你被关得很惨,下次记得少想多睡。还有呢?”白砂五月想了一会儿,但脱口而出的还是只有干巴巴的安慰
奇美拉摇摇头。
“那就等会儿见啦。”五月伸手又摸了摸奇美拉的头,转身去找其他人了。
2
“奈能酱——”
白砂五月跑向面前那个红色的身影,轻巧地扑了上去。红发女士有些意外,她有些踉跄地接住飞过来的小怪物,然后向他的身后摆摆手,示意警卫停下。
小怪物把手伸进奈能红色的短发里,按着她头的两侧摸来摸去,奈能也善解人意地侧过头,“你看,这里没有伤口也没有洞哦,白砂氏。”
白砂五月放下心来,他松开手,开口便是一串略带可怜的抱怨:“你最后在搞什么要命的行为艺术快闪啊,还以为接下来就要我一个人拖着那个精神崩溃的小鬼了......”
奈能拍拍五月的肩,像是在安抚某种小动物,“放轻松、放轻松啦,虽然不知道那个我是怎么想的......”
显然,这样的安慰对五月来说很是受用的,他甩甩手,袖子上的固定扣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的乐音,“那个愿望还有效哦,这次不要什么都不说就死掉啦。”
“有空吧!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再说。”
哇,好熟悉的句子,小怪物张张嘴,决定跟着她继续复刻那时的对话,“好吧好吧,回头见。”
3
女仆小姐换了新衣服,她看到白砂五月的时候有些微妙地踟蹰不前,白砂五月也微微一愣:难道电子传染现实是一种能广泛出现的症状吗?为什么现实里的女仆小姐还是混合味道的?
但现在的小怪物不在乎这些,他依旧充满热情地跑过去,抱着芝之转了个圈,“女仆小姐没事真是太好了!”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快要被经纪人骂哭了,梦里的你还塞给我个护目镜就死掉......说起来,你怎么现在还是混合味道的?”
芝之看着五月夸张的哭诉,只是伸手拍拍他的后背,“真的吗,那可太可怜了,辛苦白砂大人了。白砂大人在说什么混合味道啊,可能是我被关在禁闭室里太久之后的问题......”
会是数据同步之后的问题吗?还是说,这也是禁闭室后遗症?白砂五月想着,歪歪脑袋做出一副略带可怜的表情,“诶,只有这点安慰?好过分......但是女仆小姐关禁闭也辛苦啦。”他伸手拍拍芝之的肩膀,“芝之永远是最好的女仆小姐!”
“那,等有空请白砂大人吃个饭?我记得有家甜品不错。”
“好哦!我相信芝之的品味!等你给我外带啦!”
小怪物还想问问是什么样子的甜品店让芝之如此青睐,可身后警卫的对讲机很不识趣地响起来。警卫听了一阵,开口道,“白砂五月,你现在需要去安全保障部更换颈环里的镇静剂。”
“......他们是这么说的。”五月耸耸肩,“回见啦,女仆小姐。”
芝之挥了挥手,“嗯,一会儿见。”
4
在去往安全保障部的路上,白砂五月遇到了常世田世流。
当他喊着“常世田酱”跑过去的时候,那个眼睛里刻着新月的家伙无动于衷,甚至在用看陌生的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没关系,这瞒不过小怪物,从他听见常世田比以往略微急促心跳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人在演戏。
白砂五月并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虽然不知道常世田在演什么,但是他可一点不会客气。
五月一把抱住这个现在满身是伤,比自己瘦弱太多的家伙,恰到好处地收紧手臂,让伤口挤压碰撞,又不至于让人大叫出声。
小怪物听着冷漠的临时演员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心情绝佳。
“你的眼球口感很好,多谢款待。”白砂五月笑眯眯地松开手,心里为不能询问这人脑袋爆炸时的感受而遗憾;而常世田则是一挑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感受,不过谢谢你告诉我,尽管我并没有少一颗眼球。”
哇,好冷漠,好伤人心,白砂五月很想就这么顺着演下去,但时间和场合都不允许他们过多停留,他只能撇撇嘴,不再理会这个负心朋友,转身向安全保障部走去——再不走,他后面的警卫就要拎着他的拘束带和衣领走了。
5
白砂五月跨入安全保障部的工作区,所有认识他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小怪物就这样解开拘束,普通地走在路上,这感觉着实有些陌生。
他安静地换完颈环里的镇静剂,略显为难地伸着手,让操作人员剪去略长的,磨尖的指甲,他甚至多要了一片缓释吗啡,和着水吞下去。
所有人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只有白砂五月自己在漫无目的地想,何时才能见到他的猎物。
警卫送他回到监区后就离开了。白砂五月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距离那个会议开始还有五十多分钟,他懒得去换衣服,只好在净空的活动区里游荡。没过多久,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向他这里快步走来。
“春日哥!”
白砂五月的身体甚至比他的声音先一步动了起来,他三两步跑过去,在叮当作响的环扣碰撞声里扑进常守春日的拥抱。
常守春日紧紧抱着五月,小怪物听见他在自己的耳边呢喃,“我真的好想你...我以为我再也不能保持清醒了......”
春日身上还带着新鲜的消毒水和外伤药味。小怪物皱了皱鼻子,他攀着春日的肩膀,略微松开现在过于贴近的拥抱。终于,他看清了——
他的猎物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疲态,但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仍然充满着生命力。
这才对,这才是他最爱的食物。
小怪物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常守春日的生命,他的心跳,他的体温都不能满足小怪物现在的欲望,小怪物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白砂五月捧起常守春日的脸,就这样吻上去。
这个吻几乎可以被称作撕咬,不知谁的牙划到了谁的舌,也不知谁的唇磕到了谁的齿,怪物微微眯起眼睛,他看到猎物那一瞬的停滞,于是变本加厉地纠缠,啃咬。
铁腥味充斥着两人的口腔,几乎要从唇角溢出去,这其中恐怕只有白砂五月才能分辨出它们属于谁,但现在他已经不在乎这些。
或许只过了几秒,又或许过了很久,在自我克制的警示下,小怪物终于舍得松开口,他舔舔唇角,亲昵地抵着春日的额头,“我抱着你的脑袋徘徊了两周,你死掉之后可累惨我了......”
“抱歉呢,那时候我不得不这么做……但现在看来,估计也只是为了我的梦的自我满足吧。”常守春日抚摸着五月的后发,试图安抚躁动的小怪物,可小怪物不领情,他用指节敲击春日的脑袋,又侧头在他的肩上留下几个牙印才罢休。
“总之我很努力了,夸我。”白砂五月鼓着脸,本就漂亮的脸蛋看上去更加惹人怜惜。
常守春日也不恼,他笑着回应五月,“嗯嗯,很了不起哦,还替我去做了那些未完成的事情……”
“虽然没能陪你们到最后很遗憾,但或许……这份记忆很及时,它在我绝望的时候拯救了我。如果不是这段经历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死在禁闭室里。”
后半句的话音还未落下,白砂五月的手已经掐上了春日的喉咙。刚剪完的指甲切面依旧锋利,守护者清晰地感受到威胁生命的疼痛,他看见塞壬抬起眸子,那双笑意散尽的紫色眼睛里只剩下冷冰冰的怒火。
“我知道我知道……”守护者的手抚上塞壬的手臂,求饶似的念着,“因为‘他’在和我彻底融合之前告诉我了——我没有资格决定我的生死。”
“死一遍不够还想死两遍啊?”白砂五月瞪着自己的猎物。
“或许确实不够。”五月看到春日苦笑着,“但从今往后我也会像以往一样为了你们而活的,因为我想明白了,这或许就是我的生存之道——成为你们的利剑,成为你们的盾牌……”守护者用喉咙抵着塞壬的利爪,就这样凑近到他的耳边低语,“成为你们的食粮。”
这是世界上最难以拒绝的邀请,白砂五月想。他松开了扣在春日喉咙上的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有时他在庆幸,在那个箱庭里,他的猎物退场得足够早,没有看到他最后的末路。
“这才对嘛,春日哥要永远在我身边,或者......我永远在你身边。”白砂五月搂住春日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低语,“在我这里,春日哥只要一直是春日哥就够了,这样才好吃——我只想吃这样的你。”
“而我害怕我不再是我,这样大家就会离我而去……或者我离大家而去。”常守春日垂着眼,“但只要你们愿意接受,那么我就可以是任何样子的我。”
但是,春日哥,你的灵魂永恒不变,无论何种样子,那都是你,怪物想,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这样近乎祝福,也如同诅咒的话。
“以及,五月君。”白砂五月听到春日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们待会儿就要一起去见伊奘诺云雀,如果……如果还是没法改变一切现状的话,下次实验就把我全部吃掉吧。”
这次,白砂五月没有任何动作,那双紫色的眼眸只是静静地看着常守春日,告诉他,小怪物在安静地听。
“或者...你留一节我的指骨给海澄,如果真的到了那时候,我会把他的联系方式留给你。”
“但如果一切能往好的发展的话,我还会陪在你们身边的。”
“我知道了。”怪物牵起英雄的手,用自己的小指牵住他的小指,“约好了,我会成为你的棺木,你的墓碑,我会歌唱你...直到他们把我也肢解殆尽。”
“但是,因为是春日哥的请求,所以,在吃掉你之前,你要解答我最后一个疑问。”怪物狡黠地笑着,“不过这个问题...现在保密。”
“当然...我也不想再失去你,把你吃掉的记忆一次就够了......虽然‘我’好像什么都没吃到。”
“所以,好吃吗?”五月听到春日这样问。
于是,他认真地回答,“很好吃。”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