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写来保命用的,之后说不定也会调整剧情,还请不要太在意。
再也不二开了我连一个角色都写不完啊!!!.jpg
他被人牵着往前走去,踩在齐足深、即湍急又浑浊的水中。《早安瑟伯林》的播报回荡在上空,布雷兹只零星听见了几个词,更详细的内容很快被绞碎在暴雨中。海水从排水口内倒灌,充满了街道,许多低洼的地方都被淹没了,必须绕行。他们在这里兜兜转转,雨水顺着玻璃镜片不断滑下,布雷兹终于放弃了不断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擦拭他,将平光镜取下,随手丢弃在身后的泥水里。
似乎有人说过他的眼神很可怕,所以他一直戴着那个东西。人们会根据外表,根据衣着,根据态度判断他人的性格与为人,但事到如今,无论鞋子还是身上的衣服,反正也已经全毁了,没有需要遮掩的人,道具也就失去了使用的价值。
他牵着那只冰冷的、只隐约还有一丝温度的手,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已经是凌晨了。再过一段时间,杀戮日就要结束了。他原本还担心太危险,会需要他不得不杀死什么人,结果也没有发生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虽说他的车已经毁了,但或许,他隐退的愿望可以实现,因为他已经度过了两段不错的时光。第一件的礼物是在漆黑的商场里,打着手电筒选择的御寒衣物,第一次约会是在动物四散奔逃,从笼中离开的动物园里漫步。接下来又该去哪里呢?
《早安瑟伯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已经完全是与杀戮日无关的内容。多美好啊,崩坏的杀戮日。他们循着能走的坡道往高处移动,迎着风雨,他听见远处传来的雷声一般的海浪,黑色的浪涛与乌云轰鸣着交汇在视线尽头,埃拉终于停下了,发出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喘息声。
他说,我想看海,我们再靠近一点吧。
布雷兹正在考虑退休。并非从他的警员身份中撤离,他在凶案组里干得很好,堪称得心应手,优秀到他的亚裔外表都没能造成多少阻碍,问题在于这工作让他总能接触到第一手的技术。那些将证物如洋葱般层层剥开、展露出其间真相的手段简直日新月异,给他所从事的另一行当带去无尽冲击。他不得不如洁癖患者般敏锐和神经质,如在蛋壳上雕刻花纹般强迫自己耐心谨慎,同时还要做好无穷无尽的准备工作,购买数也数不清的清洗工具、塑料布、一次性手套,等等。最后,他还得确保寻找到的地点安全无虞。一切都应了那句话:杀人容易抛尸难。
有这样的话吗?
总而言之,布雷兹有些累了,甚至可以称之为困窘。在刑警之外,身为一名连环杀手,他开始察觉到自己的手艺变得有些举步维艰,更别提他不仅作风传统,同时还缺乏相当的热情与动机。众所周知:连环杀手通常都应当具有一段或凄美、或扭曲、或充满限制级场景的过往经历,或者以上全部。它们导致了这名主角选择走上与大众相悖的道路,就此带来一系列血腥的艺术画卷。他们也常常笃信某种理念,它可能离经叛道,却令杀手们坚信自己所行之事皆为正义……或者至少是自己所热爱的。然而,纵观过往,再叩问内心,布雷兹只感到了一种无知,它从虚空中踱步而去,狼狈地悻悻归来,他不记得自己有过任何值得一提的经历,也不坚信任何杀人所能带来的幸运或好处。能从这样的人生中诞生出一名杀人犯,着实令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一切的起始似乎仅仅是:他听见有人在说希望某个人去死,而他在心里一合计,发现出于他的职业背景和日常与人为善的行为习惯,他熟知此人的身份过往、生活作息,他能在脑中绘制出一幅行动的螺旋,而其中恰好有可乘之机。
——真是巧了,他刚好能够杀死这个人。
这样的理由未免过分无稽,至少对被杀的人而言,他们总会希望如此的人生大事能得到更为华丽的解读。如果必须成为某名连环杀手的祭品,布雷兹相信,他们宁愿被更富戏剧性地谋杀,至少那些人都能给出点看得过去的回答。死的价值若能被肯定,生来也不算白活一遭。一切总比看着将要杀死你的凶手沉吟许久,似乎陷入某种僵局,最终略带尴尬地告诉你,他只是度假至此,你知道的,他是个刑警,杀戮日快到了,他们州对这项活动挺支持,所以警察甚至享有提前假期……抱歉,跑题了,为什么杀你?偶然在网上刷到路人曝光你虐待精神病患,自个儿赚得盆满钵满,因而诅咒你去死。至于为什么你半夜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辛勤劳作?他并不关心。事实上,其实你到底有没有做那些事都无所谓……他只是……意识到自己可以杀了你。
好空虚的理由呀。就算是装进空空如也的盒子里,也好像只能发出空荡荡的回声。就这样,一条人命消散,没有任何人获得快乐。布雷兹站起身,心里只有一丝完成了某项必要工作的宽慰。他呼地吐了口气,却闻到空气中隐隐散发出一股焦糊味。院长办公室的门随即打开,布雷兹捏住刀柄,站在被自己随意开膛破肚、仰躺在塑料布上的尸体前,尴尬地想起自己忘了锁门。这实在是足以引发被迫提前退休的失误,但或许自己能将小刀丢出去,割开喉咙、阻止任何有可能的尖叫。布雷兹对命中有大约九成的把握,但对那之后的清理工作连一分都感到畏惧。
开门的人穿着病服,手中握着一盒火柴。布雷兹盯着他如梦游般走近,带着更为明显的焦糊味,恍若意料之外般停在他的面前。
他眨了眨眼,说道:“诶呀?”
今夜这家医院里的罪犯还真是人满为患。
结束一段职业生涯是需要契机的,即便对连环杀手而言也是如此。布雷兹运气很好,在二十五岁正想放弃的时候马上遇到自己的契机:一个想从精神病院里跑出去、看起来很快就会死掉的纵火犯。距离布雷兹把他安置在副驾驶上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直到此刻,他依旧能听见呼吸间发出的细微金属音。不是暂时的症状,恐怕是某种永久损伤。
名字?埃拉。其他部分?一概不知。至少从生理结构来看,是男性。
未知并非妨碍,布雷兹已由自己亲身试验。他尚未可知自己出于怎样的理由选择了埃拉,就这样将他带出来,踏上……类似逃亡的行程,就像他从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变成了一个杀人犯。但一切既然可以不明不白地开始,那么一切就也可以不明不白地结束。故事总会存在起承转合,明确理由与动机,浪漫的,特殊的,具有很多显著的意义,但事实并非戏剧。没有人在车后追捕,他们没有在亡命天涯。布雷兹只是开着一辆车龄八年的Subaru Outback,缓缓穿过瑟伯林。离开这座城市后,再有两小时就能到达安全屋。
他在脑海中描摹着一幅十分模糊的愿景,或许他能建造一所更坚固的房子,在其中装填上适量的人——比如说,埃拉,他就能从中寻找到自己新的位置。然后……应该会发生某种幸福温馨的事情,也许吧。
窗外沥沥淅淅地下起小雨,车里那股湿漉漉的橡胶味更明显了。布雷兹在市区的街道上缓缓减速,最终静止,他正撞上中央区大街上的反杀戮日游行,只能暂且停车,等待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过去。他随手按开电台,旋钮钝塞,已经有些失灵,连带着收音机里也冒出一股杂音。在几次无果的搜索后,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从中传来,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的埃拉不知何时醒了,猫一般盯着那只小小的黑盒子。他听见那里面说:某处的病院起火,火势尚未扑灭,院长也于火中丧生,等等。
“满意吗?”布雷兹问。
埃拉只是伸手去拨弄旋钮,收音机由是发出一连串的噪音,电台如蝴蝶断翅般从他手中滑落,短促的口哨声、撕裂的音乐片段、某处小酒馆的半句广告词一一闪过,随后只是瞬间,电台倏而停在了一个清晰的频段上,声音蓦然如刀止落似的清晰:“……我们将持续为你报道有关瑟伯林大街小巷的各路消息……你问七点后?哈哈,老伙计,你懂今天是什么日子的……”
什么日子?布雷兹知道,杀戮日。一年一度,持续十二小时,全美国间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遭受惩罚的狂欢夜,自出现便否定了他业余爱好的日子。布雷兹曾尝试过在杀人中寻找某种特殊性,这在杀戮日之前尚且可行,他多少可以猜测自己也许是想当个特立独行的存在,毕竟喜欢杀人算不上什么大众浪漫,杀戮日却让每个人都得以涉足这个领域,不再有规则被永恒禁止,秩序由此变成了某种相对又模糊的存在。布雷兹感受到了一种……抛弃。他又一次丧失了对自身的定位。作为反抗,他每年都在自建的安全屋中度过,偶尔抓到时机,便会去杀一两个格外狂热的支持者,但那都是其他时候,他还从未在杀戮日中杀过任何一人。布雷兹得以据此感受到小小的温暖,他因这确认自己的存在。现在,他正打算将这一点扩大为一人,以此锚定之后不再杀人的人生。
人群喧闹着、吵嚷着,渐渐远离了中心街。布雷兹重新发动车辆,缓缓驶离瑟伯林,埃拉忽然伸手,被他抓住。
“……我要参加。”他说,布雷兹马上回答:“不行。”
他刚一出声,埃拉马上伸出另一只手就去拽方向盘,没太用力气握住的那只手也马上回扣住右手。车轮在潮湿的柏油路上轻微颤抖,随后便失去了节制。未能预料的行动令布雷兹猝不及防,他只意识到车向右一偏,车身擦过路边的一块广告牌,金属摩擦声刺耳,前方一棵树近在眼前。
最后的瞬间,布雷兹猛地挣开手——那原本也没多大的力气——把双手都压在方向盘上旋转。车头一偏,树擦着驾驶座飞过,猛地嵌进后车门里,安全气囊撞在他脸上。
瞬时的冲击带来一阵耳鸣,布雷兹挣扎着坐起身,将歪斜的平光镜重新戴好,一条眼镜腿可能断了。听觉慢慢恢复,雨水和泥点正在车窗上晕开,他听见自己大喊:“你找死吗?!”
四个小时前,他刚刚决定共度今后人生的人正大喘着气、坐在副驾驶上,头发散乱,和他一样狼狈。埃拉几次吸气,喉间的金属气音更加明显,他却只是看向布雷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欢迎来到瑟伯林。
杀戮日将于本日晚间七时,正式开始。
总、总之趁着没关门先占位……(再次)
希望不要卡文卡太久…………
总、总之趁着没关门先占位……
虽然名字叫二章但估计和主线没什么关系…………
时间线位于我还没写完的第二章正篇故事之后,第三章的中途,没什么营养的短打。
抽到这么好笑的事件不写一下多可惜(?)但我没能写得很好笑,还是很可惜.jpg
傍晚,街道上的风拂过脸侧,滋味已经柔和了不少。三月初,天气开始转暖,这对罗伊来说是个好消息。他不喜欢冷冰冰的、让人缩手缩脚的冬天,更不喜欢在那样的日子里还得爬起来去上班。好在,今天的工作十分顺利,结束得又早,错开了晚高峰。罗伊从车上出来,心情愉悦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仰头看了看天。还是和昨晚一模一样。
名为天空的东西此刻一点也不空。高挂在云层上的,是一座城市巨大的投影,掩盖住了整个天穹。中世纪风格的石墙、木屋、塔楼等建筑如同半融化的水晶,错落有致地悬挂在倒扣下来的地面上。毫无疑问——那是来自奥庇沙的景观。
手机贴在耳侧,艾琳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
“反正论坛上说了有人会解决吧,”罗伊轻轻耸肩,步伐轻松。“再说,你觉得我能有什么用武之地?魅惑那座幻影城市,让它自己缩回去?我就是个路过的红酒推销员。”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轻笑。但艾琳接着又说:“但是公告里也说了,需要销毁一些投射的物品,这种事总能帮帮忙的嘛。”
“那也要等看见了再说……你打电话来就只是要问这个?需要我带点东西回去吗?”
“嗯——那你往西北方向走,那边有家货品很齐全的超市。牛奶没有了,鸡蛋也快吃完了,还有肉,但肉我想挑一下。对了,放调料的架子,不,这个我想自己买……”
她念得飞快,像是一下就拨了个开关切换了模式似的,直到罗伊忍不住笑了一下,艾琳才忽然反应过来。
“……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在转移话题,罗伊——”
“好,是我的错,我道歉。”罗伊的话里还带着几分笑意。走去超市的路上,他们又随口聊了几句,来到一家肉铺前,他停下来看了看招牌。
“那家叫布鲁诺的肉铺的肉怎么样?能入得了您的眼吗?姐姐?”
“别闹了,罗伊,我也没有那么苛刻。不过那家我还没买过,不知道怎么样,你自己看看——”
“——推荐!牛肉!推荐!超级好吃!店主!好!”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罗伊眨了眨眼,把听筒拿得远了些。“牛肉?”
“……你在跟谁说话?”艾琳的声音照旧从听筒中传出,而另一个声音则在地面附近跳跃。
“这里!”它说,“我在这里!看看我!帮帮我!”
罗伊低下头。一只灰扑扑、毛色打结的小型犬正在他脚边蹦来蹦去,脏得看不出是什么颜色,只有脖子上陈旧的项圈还能看出点绿。狗的尾巴疯狂旋转,似乎对他的注视相当满意。“你看我了!你看我了!帮帮我!”
“罗伊?”电话里继续传来艾琳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罗伊沉默片刻,回答她:“狗说话了。”
“诶?”
“这是牛奶、鸡蛋和牛肉,我还买了垃圾袋和洗洁剂,记得快用完了。”罗伊举起左手的一袋子说道,随后,他又举起了右手抓住的一团不断蠕动的毛绒:“这是狗。”
“哇!新的人类!”狗叫道,“姐姐!是姐姐!”
“这是我姐姐,你别乱叫。”
罗伊捏了它几下,狗随之发出唧唧扭扭的几声。一起走到门口迎接的猫似乎是确认了罗伊没有死在外边,便兴趣缺缺的离开了,艾琳则“噗嗤”地笑出声,双手接过狗,抱在怀里揉了揉。松软蓬松的狗毛散发着属于狗的淡淡的狗味,狗舒服地哼哼呼呼了几声:“喜欢!舒服!再多摸摸我!”
“你还给它洗澡了,”艾琳端着狗左看右看,狗是一条白色卷毛狗。“用魔法?”
“差不多吧。”罗伊提着那袋子东西往厨房走,“我还以为它本来就是灰的……东西就放在这行吗?”
艾琳点点头,凑到他旁边。“这个牛肉看起来真不错,就是在那家买的?下次我也去看看。”狗在她怀里插嘴:“就是!就是!好吃!店主!好人!给我吃了!唔……舒服!再多摸摸我!呜嗷!”
艾琳看着他用手捏住狗的嘴筒,有些忍俊不禁。罗伊撇了撇嘴:“它太吵了。”
他松开手,狗呜噜了两声,往艾琳怀里钻去。“所以是什么事?”艾琳问道,“把它的项圈摘下来就行了吗?这个应该就是它能说话的原因吧。”
“没错,”罗伊关上冰箱,“但在那之前最好还是先问清楚,它说它自己偷跑出来玩,迷路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家,让我帮帮忙。说的地址颠三倒四的,谁知道它住在哪。”
“我好像知道。”
艾琳报出一个街道名,看着迷茫的狗,捏了捏它的前爪:“你家的院子里有很多漂亮的花,对不对,小狗?”
“花!黄色!漂亮!和姐姐一样!”狗高兴地甩起尾巴,随着一声响指,项圈碎裂,逐渐消散在空气中,狗的叫声也变了回去:“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罗伊撇了撇嘴:“还是一样吵。你是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我找兼职的时候和店主聊得不错,她说朋友家的狗丢了一个月,一直找不到,如果可以希望我也能帮忙留意一下,还给我看了传单。上面有地址,我就留意了一下。”艾琳将狗放在地上,从橱柜里掏出一张纸。寻狗启示上,狗正在似乎是花园的环境里快乐地嬉闹。
“对了,听说那家人喜欢蓝莓夹心的饼干,要不要做一点带过去?我们可以等周末一起把它送回去。”
罗伊的心情有些微妙。他有理由相信,等他在埃芬市的出差结束,艾琳会和附近的所有人都成为朋友,并且熟悉每一个人的喜好。人类的适应能力为什么总是这么可怕?还是说这不是人类的问题,是艾琳自己的原因?他的头好痛,他不想思考。
狗已经快乐地一溜小跑去了客厅嗅嗅闻闻,艾琳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罗伊?”她问道,“我们一起做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