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门口,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廊前。
服务生快步上前拉开车门,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下来。
玛丽金头戴一顶黑色礼帽,脖子上挂着一条蓝水晶项链,鼻梁上架着夸张的复古墨镜——那是几十年前的流行款式,墨色镜片大得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抿紧的红唇,活脱脱一副老牌大明星的派头。
西装革履的酒店经理热情地迎了上来:“玛丽金女士您好,我是负责今天接待的工作人员,现在由我带您去……”
“不必麻烦”玛丽金打断他,径直走向一旁的电梯,“这家酒店我很熟,自己上去就好。”
她说完,便利落地按下关门键,紧随其后的经理刚追到电梯口,厚重的金属门便唰地合拢,将他拦在了外面。
电梯直升十三楼,玛丽金看了眼手表,离宴会开始还有一分钟。
“毕竟是准备复出的日子。要是迟到了,又得听那些投资人们絮絮叨叨半天。”她对着电梯里光滑的镜面理了理帽檐,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一抹鲜艳的口红。
“不过,如果换作是年轻时,他们只会说……”玛丽金微微一笑,嘴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主角从来都要压轴登场。”
“叮”,十三楼到了。
玛丽金拢紧羊绒披肩,正要抬脚走出轿厢,电梯却猛地一阵剧烈颠簸,她连忙抓住扶手,却还是听见咔嚓一声,脚踝一痛。
又是老毛病犯了。年轻时因为总穿高跟鞋赶片场,脚踝习惯性扭伤,后来但凡遇上颠簸,就极易复发。
电梯内的顶灯不停闪烁着,忽明忽暗,四面八方都传来金属链条碰撞的刺耳声响,像有重物在黑暗中拖拽。
玛丽金皱紧眉,她不耐烦地重重按了两下开门键:“豪华大酒店的电梯也年久失修了么?看来该好好写一下投诉意见了。”
话音刚落,显示楼层的数字屏瞬间漆黑一片,应急灯应声亮起,暗红色光线将玛丽金的影子拉的颀长,投射在冰冷的金属门上,竟显得有些狰狞。
咔哒、咔哒、咔哒!
电梯门带着生锈的滞涩感,艰难地向连两侧打开。
然而,门外并不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深不见底的博物馆。
暗室里没有顶灯,仅靠几盏嵌在墙脚的壁灯照明,光线幽微,勉强勾勒出物件的轮廓。
正前方立着一座老式座钟,钟摆早已停止摆动,指针定格在十二点。
座钟两侧整齐地排列着一排玻璃展柜,然而柜中放着的并非古董珍玩,而是些奇怪的物件。
留声机、老唱片、画报、还有……
其中一个展柜里,一颗惨白的头骨眼窝空洞,正对着电梯方向。
玛丽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摩梭起脖子上挂着的蓝水晶项链:“到底是谁搞的恶作剧、把宴会厅改成这种鬼地方……”
她借着微弱的灯光四下打量,只见墙上挂满了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人影模糊不清,身上却都穿着样式复古的歌舞剧戏服。
而照片的背景,赫然是她当年一夜爆红、连演百场的那家剧院!
一时间,过去与现在,混杂在了一起。
留声机的旋律若隐若现,带她回到剧院门口的那条小径。旧木味的暖风扑面而来,头上的礼帽被风吹落,掉在脚边。
玛丽金弯腰去捡。
礼帽下,压着一张长方形的纸片。
那是一张早已发黄褪色的戏票,边缘磨损严重,玛丽金将它小心拾起,指尖抚过票面的字迹,心脏猛地攥紧。
上面印着“玛丽金·巡回演出”的字样,日期正是十五年前,票根的角落还印着“赠票”二字。
这张票……是她当年特意留给养女苏西的。
她亲手把这张票递给苏西,承诺要在谢幕时牵着她的手站上舞台。
可演出当天,玛丽金等来满场掌声,却始终没有看到苏西。
而那场演出最终也成为了她的谢幕演出,她骤然隐退,淡出公众视野。
“对不起,我的票丢了,请问您有看到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玛丽金猛地回头,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穿着蓝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蓝水晶项链。
玛丽金一步步向她走进,摘下墨镜,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而女孩却注意到玛丽金手上的戏票,眼睛亮了起来,“原来票被您捡到了。谢谢您!”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玛丽金颤声问道。
“九、十、十一……”女孩茫然地掰着手指,费力地数着:“对了,妈妈说过,我今年十三岁了。”
十三岁……那个在她演出之前离奇失踪、从此杳无音讯的孩子,失踪时,恰好也是十三岁。
“苏西……”玛丽金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一片冰凉,毫无生气。
“您还好吗?”女孩有些惶恐地想要抽回手,却还是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谢谢您帮我找到戏票,它对我来说很重要。作为答谢,这张电梯卡送给您,您可以自由乘坐那边的电梯离开。”
“跟我一起走!”玛丽金紧紧抓住她的手,声音忍不住地颤抖,“苏西,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一起离开?”女孩露出困惑的神色,“可我、我是这里的展品呀!我走不了!”
就在这时,原本静止的老式座钟咚地一声响起,沉闷的钟声在死寂般的博物馆里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钟声震耳欲聋。
小女孩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她用力将一张冰凉的卡片塞进玛丽金手里:“倒计时开始了!您真的该走了!”
女孩猛地甩开她的手,踉跄后退,害怕地望向座钟的方向。
“快走吧!要快些!别被‘它’发现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恳求道。
钟声还在持续,沉重的声音让人浑身一颤。
“如果被‘它’发现,会发生什么?”
“不!不能被‘它’发现!”
女孩浑身颤抖着,她惶恐地、害怕地说:
“否则,您会变成这里的新展品的!”
玛丽金还想上前抓住她,然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光影扭曲,耳边的钟声愈发刺耳。
等她回过神来,身体已然站在电梯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电梯卡,电梯门正缓缓合上。
“苏西!”她用力拍打电梯门,试图让它停下,却只能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被黑暗吞噬。
座钟的钟声一下下传来。
当第十三下钟声轰然敲响时,电梯门彻底合上。
显示楼层的数字屏亮起,却不再是“13”,而是一句跳动的红字:
“您好,资格测试已通过。”
字数:3836
(匆匆忙忙闯关中,加入了一些设定和bug,欢迎猜想!)
燕飞声——
燕·飞·声?
喂……你做什么呢?燕#@#?!
联动: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6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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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杨真,二十一岁,二道贩子,租住在燕飞声家,付着次卧的钱多占了大半客厅,房东还给维护电器,住到赚到。他出门大致有目的地,走得很快,但半路若有什么叫他好奇,他必定毫不踟蹰地去瞧,路上总是花得久些。
燕飞声,维修师,被杨真半哄半骗地租走一间房,发觉家里不知不觉有2/3的空间被房客塞满,越租越亏。他走路也快,外出时总是目标明确,常择最快路径直奔终点。
两人虽住在同一屋檐,出门却向来一先一后。待燕飞声把杨真预订的奶茶取了、电影票拿了,杨真也就到了。
今日他俩约在游戏中心,照旧先拿了奶茶再上楼。
杨真哧溜着珍珠在电梯里盘算:“彩券到月底得过期,咱俩在解谜区多凑点,争取今天拿下扫地机器人……还差三百券。”
燕飞声没搭腔。
杨真抬眼一看,发现这人在盯着电梯的按键盘神游。这是常有的事情,房东是个好房东,但听见没兴趣的事儿常作耳旁风。“走了走了,六层了。”他捣了燕飞声一肘子,自个儿腿一迈、眼一张……又把跨出去的脚收回来:“这地下层呢吧!”
电梯外头黑洞洞,一句话喊出去回声飘荡、却无灯亮,只余光里一摸幽幽绿光。
“杨真。面板有问题。没地下层。”燕飞声终于吭声。
“怎么没有?负二……”杨真看向电梯面板,上回来也不是多久前的事儿,怎么会没了?
可是眼见为真,面板最下方的B1、B2真就没了,原本的十层以上却又多出三层。且照理来说,电梯正对着中庭,哪层都没在装修,不该这样黑。
“嗨,整蛊节目呗,换个面板的事儿。”他把楼层按个遍,接着又专心去看按键边的蓝底告示,竭力忽略楼道里传来的声响,直到燕飞声低沉的声音跟机械化的女声重叠:“患者·杨·请至一号诊室……是不是叫的你?不去看看吗,杨真?”
杨真。一号诊室患者。杨真。
鬼气森森,好支下签。
杨真垮下肩膀,哀怨地看向面无表情凑热闹的好房东。从他的脚落在电梯外第一秒起,那声音就叫出他、呼唤他,他努力装作没听见,可燕飞声偏要戳破他的自欺欺人。叫他去想商场里怎么有医院,又怎么挂了他的名。稍想一想,他就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拒绝道:“要去你去,我再研究研究。”
谁知道燕飞声点点头,竟半点不顾鬼片里的“落单定律”、迫不及待往外走。他一消失在黑暗里,明亮的电梯都变得阴森。
怎么真走?真人秀不都是等着就有下一步嘛!杨真来回踱了几步,心一横,在脚步声消失前跟了上去:“等等我!”
(二)
燕飞声的脚步声很轻,走路又快,杨真不知他走出去多远,摸黑一路小跑。要不是导览台处的微弱绿光打出两个轮廓来、引得他视线下移,险些就要同后者错过。
偏矮的轮廓正是燕飞声。他仰头看看坐在内侧的护士,而护士只顾埋头写字。杨真蹑手蹑脚走近,广播仍在播报,暗绿色的屏幕上滚动着“患者 杨*”。
他顺燕飞声的视线悄默声往导览台里看。一台电脑,一叠病历,护士手里没有笔,长桌边缘堆着零星杂物。钥匙串、笔记本、几张磁卡,像是失物堆叠处。
违和感从杨真脑中一闪而过,但眼前那些磁卡更重要:电梯里的告示说要离开这层,得有电梯卡。他看一眼燕飞声,燕飞声也在看他了。杨真在他的注视中打开手机灯光,看向那些样式五花八门的卡片,上面尽是些不认识的名字,还有几张被压住了,只露出照片一角。杨真挑货总是要把一批货全看过,剩下些没确认的他心里老不舒服。这会儿他老毛病又犯了,用余光看向低头苦写的护士,自言自语:“哎我看看有没我丢的哈……”
护士理都没理他,依旧在写。杨真飞快扫了眼她摊开的本子……尽是拿红墨水写的杨姓人名,怪渗人的。他还想再看,燕飞声踮着脚过来,往边上一指:“那是不是你?”
他观察力很好,又不爱管闲事。杨真向来很重视他的话,当即壮着胆子抄起他说的那张磁卡,而后倒吸凉气:“我草!”
【医保卡】
持有人签名:杨真。
照片上也是个杨真,穿着和他此时相同,神情惴惴不安,如在和他对视。
杨真下意识去数衣领上的徽章。一、二……
【患者 杨 您 卡?】
广播变了,像有人正看着导览台。杨真吓得手一抖,卡片落进一双呈托举状的、枯黄的掌心。是护士。她仍低着头,腰要弯成九十度,头顶对准杨真。他看不到她的面孔,只能看到她很细、很长的指甲,像鸟喙,不,更细,像是……针管。
她指尖有红色的液滴凝聚,将坠未坠。
【患 杨 您 卡 您】
【患者 杨 十且丶】
广播内容仍旧在变,齐刷刷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好像正集中到他头顶。上方显示屏绿光闪烁,像有人在实时变更其中内容。播报间歇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有液体落在他发梢,他下意识一抹,心如擂鼓——不是水。
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护士那双越探越近、几乎怼到他身上的手。他微偏过头想向燕飞声求助,余光瞟见好房东也正靠近——身形单薄矮小,看着比他更派不上用。
……这不对吧?
“患者。”燕飞声轻快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是你啊,患者。”
他说得笃定,但杨真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我出门是为了看病?我看病要带燕飞声?可、可我看病带燕飞声干什么?这不对吧?
“不是,我不是患者。”他下意识否认。广播静止,护士缓缓抬头,每抬高一寸,就有“咔”的脆响从她的头面部溢出。燕飞声瞪圆了眼睛,不赞同地说:“你为什么不承认?你要留在医院。我会陪你的。”
他 们 不高兴了。
骨子里属于商人的天性飞快运作,杨真急于找出能让客人满意的理由。他瞄看四周——
导览台上方屏幕上,杨字后面闪着乱码,像素点眼看越来越像“真”字。
黑漆漆的天花上有更黑的根须状物体正一咎咎落下。
拐角处隐约能看见电梯惨白的灯光。
远处的手术室外亮着黯淡的红灯。
比他矮一头的燕飞声眼冒绿光。
最亮的光源是他手里的手机。
(三)
……光源!
“修电的!”杨真冲护士叫道。“我电工啊,你看你们这灯都坏成什么样了?动手术光不够亮可不行。”他说着就要去拍燕飞声的肩膀,下意识把手抬高却拍了个空。
真是怪了,这挺矮吧。他心里有点犯嘀咕,放低了手掌搭住燕飞声纤瘦的肩膀,嘴上却不受影响,仍说得顺溜:“这我助手,长得高,给我扶梯子递灯泡。”
临了了还一把夺过护士手心里的卡片:“这我维修证,谢您保管,我先拿走了。哎你们手术室是不是在用呢?我先修那儿去!”
护士的脖子不响了,燕飞声也不再吭声。杨真不敢问他们信没信(他自己都还没想起来今天怎么就来医院了),搂着小小的好房东就走——也真是,这么小的孩子就得当房东——这导览台他是不敢待了,又不敢离电梯太远,手术室那里好几间屋,正好能躲人。
燕飞声很轻易就被他带跑了。他一贯穿得不多,冬天也就一身薄毛衣、一件冲锋衣,许是因为这样,他今天身上很冰。但杨真依旧不想撒手:“哎还好有个你,不然更吓人了。”
“我会陪你的。我们修灯去吧,我来帮你扶梯子。”燕飞声说。他这会儿不喊杨真“患者”了,有说就有答,十分体谅同居人的心情。
……可杨真忽然琢磨出来是哪不对了。
他把卡片往裤袋里一塞,轻轻地、轻轻地松开搭住燕飞声肩膀的手,说:“燕飞声,我有个问题啊。”
“嗯。”室友乖巧地仰着头,眼里都是他。
“你平时都怎么叫我?”
“……”有问必有答的室友沉默了,好一会才问,“这重要吗,这里只 会有我们。”
“手术室里不就有医生吗?一会儿不得自我介绍。你就当提前排练、叫我两声。”杨真勉强自己直视面前这个燕飞声。他的衣服、眼睛和头发颜色都和平时都一样,但燕飞声应该更高、话更少,更不客气地叫他的名字,更自顾自地跑走。修电他自己是会,但家里电器大多是燕飞声这个专业人士在干,他杨真才是那个“助手”。
(四)
“燕飞声”幽幽看他:“哥哥,你不是好哥哥。”
手术室门没关紧,微弱的光透出门缝、映出“燕飞声”那张逐渐咧开的、黑洞洞的嘴。他这会儿不那么像燕飞声了,身影摇摇晃晃,像正遭狂风吹乱的海报。
哇,死了啦。
杨真面如死灰。他企图捂住“燕飞声”的嘴,可对方冰冷的嘴唇贴在他手心,越张、越开,就这样超过了正常人嘴巴的开启幅度,将他整只手都裹进肉里。
他的口腔内部包住杨真。
又软,又黏,没有牙齿。
杨真不知该留该逃。走廊深处是更深的漆黑,导览台是一堆(是的,天花板上还有好些)低着头的怪护士。他看向手术室的门——把这东西塞手术室里行吗,就说它得了急性阑尾炎……
他胡乱找补:“我……呃,你是燕工,我就杨工吧,你叫我杨工行不?”
“杨工?”手术室的门从内侧打开,一道身影挡在门口,“杨真,你什么时候改行了?”
尽管对方戴了口罩还逆着光,杨真却在看到他的瞬间彻底清醒,“靠,燕飞声!你丫的能不能别单独行动啊?你看这、咦?”
——刚才还被他捂着嘴的那个“燕飞声”消失了,他手心只剩粘稠的手汗。
“哦,你也遇到了。”燕飞声看他四下张望,毫不稀奇地说。
“你也是?你碰到谁了啊,没被骗着吗?”杨真踮起脚试图越过他的肩头往手术室里看。隐约看见手术床上躺了个人形,身上蒙着蓝布,旁边的手术盘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我天,燕飞声、你在这里当外科医生啊?”他又害怕,又好奇。
燕飞声还是那么木楞,一点儿不让路,只是垂着眼问:“你电梯卡到手了吗?”
“你不说我都忘了!别提了,我只拿到这个……欸?”杨真往兜里一掏。还是那张磁卡,还是那张照片。但上面的文字和版式都变了——正是张电梯卡。
杨真吃惊地将卡翻来覆去,燕飞声却没多惊讶:“这里就是这样,找到、记起、得到。我的也拿着了,走吧。”
“赶紧赶紧,算我求你别在这种地方当独行侠。”
“挺有意思的。”
“合着你不去恐怖密室是因为不够刺激?”
“唔,那我下次去。”
“欸燕飞声,你能不能喊我声哥啊?”
“什么?”
“我比你大,快喊呗。”
“……”
“不喊?行吧,不喊就对了。”
(五)
活人相偕离去。
被利刃挑入手术盘的靛青眼球长出一层瞬膜,被扯断的视神经摇曳着,连同床上人形一同坍陷、融化。
失去目标的手术刀落入满盆血水,静待下名受术者。
【六层·医廻夜诊·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