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蕾卡对这场欢迎会上的差别对待毫无实感:毕竟交的学费差了那么多,桌子上只有曲奇似乎也很合理。贵族那边的三层蛋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就像她从未推开过镇上咖啡馆的木门,或是走进铺着厚地毯的首饰店一样。人对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会有欲望。
蕾卡平静地捻起一片曲奇放进嘴里嚼嚼。烤得太干了,不如自己家的。话说既然校长和那条自称学生会长的狗都致辞完了,可以提前离席吗?她可不懂那一套贵族小姐们的社交礼仪啥的,也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正当蕾卡开始思考偷偷溜走的可行性时,一位身着高雅青衣的灰发少女从座位上站起,走到房间中央,然后变出了……一架钢琴?
“啊,那个好像是,杰奎琳家的奥蒂蕾特小姐……”身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而这位奥蒂蕾特小姐,就这样在同学们的注视之下,坐在刚变出的钢琴旁边,旁若无人地演奏了起来。
轻柔的乐曲自琴键流淌而出,如潮水一般将礼堂内的嘈杂声冲洗掉——没有人想让噪音打扰到这兀自回旋于房间里的美妙旋律。
像是在草长莺飞的春日里漫步于庭院之中;又或者是刚刚入秋的时候,阳光已不再灼热,而草木依然青葱。
紧接着,又有数位衣着精致的少女起身。她们竟没有人试图炫技或是喧宾夺主(“咦,好像和故事书里写的大小姐们不太一样……?”),而是用自己的乐器为已有的音乐增砖添瓦,共同组成了一场和谐的合奏。
这是贵族之间新流行的社交方式吗?蕾卡摆出了一副“有免费的演出看那我可不客气了”的看戏姿态,心里却隐约有些抓挠。
到底是贵族大小姐,可以这样随心所欲地开音乐会,真好啊。
还没来得及羡慕完,坐在同一张桌子对面的白发少女倏然起身。
蕾卡下意识地看向那些贵族演奏者们,在她们眼里,她只看到赞赏和期待。旋即,白发少女甜美的嗓音响起。那些关于身份的困惑被迅速抛之脑后,蕾卡只剩下一个想法:希望这歌声与音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可以更盛大、更完满……
她的愿望似乎实现了。越来越多的年轻女巫们加入了这场自发的合奏,有人举起乐器,有人一展歌喉,有人用魔法伴奏,有人踏着节奏翩翩起舞……青衣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这笑容很快如涟漪一般扩散到每一位表演者的脸上,而后是每一位认真聆听的观众。一曲终了,喝彩声、欢呼声响彻礼堂。奥蒂蕾特笑着邀请其他人一起鞠躬致意,显然对她们的作品很是满意。
这作品当然不只是乐曲,还有这场热闹起来的欢迎会、台下开始面带微笑彼此交谈的观众们,或者说,某种像生命一样的东西。就像当阳光融化了冻土,植株便争相破土而出。
蕾卡突然想起昨天在图书馆结识的同学,四下张望着寻找起来。Vivi和她一样坐在平民席,似乎和她一样在品尝了一口曲奇后选择默默放下;而在远一些的位置,闭着眼睛轻轻晃动身体、似乎仍在回味方才的旋律的柯羽……原来是大小姐吗?!认识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没有考虑过身份,只会为彼此都是新生、都是同学而感到亲切。而这绝不仅仅是平民的天真幻想。她看得出来,贵族少女们也怀着同样的心愿——
——无论身份,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就这样一起成为伙伴吧。
先前那些盘旋已久的困惑,不知何时落了地,此时已悄然钻破土壤、长出嫩芽。
【End.】
后记:
直到回到寝室躺下,欢迎会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好神奇,音乐的力量居然可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欢欣,让素不相识的大家打破身份地位的障壁,一起会心地微笑。
……这何尝不是一种魔法!
决定了!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学习一下音乐吧!
欢迎会在此拉开了帷幕。新入学的同学们齐聚一堂,脸上洋溢着对崭新学期的期待与憧憬。有些魔女已经在这几天的相处中找到了自己的玩伴,彼此热络地交谈着,但也有些魔女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过大家的脸上都藏不住对未来新学期的向往。整个会场弥漫着青春的气息,虽有些微妙的距离感,却也被这份朝气蓬勃的希望所调和。
只不过,在这和谐的表象之下,拥有一道无形的界线,贵族与平民的差别,它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众人之间。或许每个人都是善良的,但不同的身份与待遇,为这场欢聚蒙上了一丝淡淡的疏离。
当侍者们端上欢迎会的甜点时,这份差异被映照得格外清晰。贵族的长桌上,三层蛋糕巍然矗立,如缀满星辰的云塔,烛光下每一寸糖饰都折射出蜜糖般的虹晕,仿佛将整个宫廷晚宴的华美都凝驻在了这甜蜜的穹顶之下。
而平民桌上那盘曲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黄色,表面粗糙干裂,像是被烤过了头。零星几粒糖粒不均匀地粘在表面,非但没有增添美感,反而像是敷衍撒上去的装饰。即使入口后味道还不错,但也远不如对面的蛋糕。
这时,一位灰色头发的女孩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有些忍受不了这种微妙的气氛,不希望新的学期这样开始。她扬起手中的法杖,纤细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地面微微震颤,光点骤然凝聚,一台木质的钢琴出现在贵族与平民之间。
奥蒂蕾特·杰奎琳优雅落座琴前,法杖轻靠钢琴的一旁,圆舞曲的旋律从她指间流淌而出。突然,三角铃清脆响起——那是一位充满面包香气的女孩Treem Baker。瑟琳娜·斯特尔德随即加入,她将掌心的果子化作叮当作响的手摇铃。紫发少女"眠"低垂着眼帘的婉转的笛声从指尖划出。而玛琳·格瑞林德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中央,口琴在她唇边流淌出欢快的音符,在平民席上丽塔的雪白色长发随嘹亮歌声飞扬,而悠里安娜的和声不知何时已在角落轻轻应和。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轻轻消散,整个大厅陷入了短暂的静默。随即,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一刻,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乐器,似乎都在同样的欢欣中找到了和谐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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