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亡一
中秋佳节,无论是恶人又或不是恶人,都在满打满算过一个舒坦的中秋,那聚恶庄也有庙会和小吃街,想必是那庄主的心意了。但这景象却怎么看都有些怪异,盖因大家都是恶人,不出去烧杀抢夺却装的祥和一片,可见人是需要假期的。在这一特殊时间段,该放下的仇恨悉数放下,该不挑的担子统统丢到一边,大家勾肩搭背,酊酩大醉直至天明,明日梦醒一切照旧,但大家好像不约而同都忘了梦都是会醒的,权当这梦可以永远沉沦罢。
而远离人群处,又是另一幅光景。肃杀和血液的气息太重了,谁也不想靠过来,零星几人见了也是远远躲开唾弃一声晦气。那刀子是落下了,隅隈冷眼看着那能发出美丽音色声带逐渐迸裂溅出几滴血迹,有些惋惜。那白骨仙缓缓倒地,不轻不重,落地像是天鹅之死,看样子那火红的戏袍是要与青草混为一体了。远处不稳的脚步声传来,隅隈淡淡抬头,一女深色仓皇深色悲痛,隅隈不解,转身走了。余光看见那女人急匆匆上前,跪倒在白骨仙身边开始落泪。隅隈脚步一顿,恍然笑道,真是造化弄人。
隅隈思及白骨仙日前因心爱之人逝去伤心欲绝,要求隅隈手刃她,已经不能忍受丧爱之痛。在看今日,那白骨仙气已去,只余森森白骨,就算事情柳暗花明,任那白骨仙心爱之人如何奇迹搬起死回生,那白骨终于也看不得,摸不得,也变不回那月下高歌的仙子了。
凋亡二?
话说那舒罗,图兄弟,两人之间有蛊联系,一方可感知另一方死亡,如此深厚兄弟情义也是少见,中秋佳节,与天下间所有的情深义厚好兄弟一般,兄弟间正要好好叙话,那胞弟因事耽搁了,让那哥哥在湖边等着。秋高气爽,月亮高悬,那地面被照得明亮异常,睡水面波光粼粼,凉风吹得人很是舒服。舒罗闭眼仰头,全身沐浴在月光下。远处传来阵阵乐声,他嘴角轻勾,脑中浮现方才月下给自己胞弟簪花他那别扭的神色,不由失笑,正想着接下来要带他去哪儿,舒罗对自己的阿弟可是了熟于心,说出他阿弟的去处可是头头是道,可惜选择太多也是个烦恼。正沉吟间,那隅隈修罗似的面容隐隐于黑暗中显现,就要打破这一刻的静谧。舒罗似有所觉,转过身来。
隅隈落下最后一刀,那揽月毒师美目睁圆,全身巨震挣扎着跪倒。隅隈背对毒师,轻轻擦拭了一下染血之刃,脚下踩死了一直火红毒蛛,口中轻啧,暗骂用蛊之人的麻烦。隅隈脚步诡异来去如电,一会儿就没入黑暗中了。那胞弟眼目赤红,面容仓皇,正死命向哥哥倒下的方向奔来。
那毒师几天醒来后,望着床头担忧的胞弟,有些迷惘。隅隈到底是放过了他,虽然伤重却只要修养便并无大碍。舒罗劫后余生,吃力颤抖着将僵硬的胞弟揽入怀中,抚着他的背慢慢说,没事了。
至于隅隈她到底是想起了自己的胞姐不忍同下杀手,还是因为自己作恶多端终于找到一丝良心,这些都不得而知了。
凋亡三
影无觉,身怀扰乱神志蛊毒,绝境时可爆发却令人彻底疯傻,虽然没被逼到那一步这精打细算的人绝不会将后半生一并赌上也就是了。
而自从入了这聚恶庄,影无觉可说是如鱼得水,本就是玲珑心思,周转与任何人间都不显局促。一日影无觉听茶楼人群谈论众恶,一人正细数恶人事迹,影无觉听着像自己,而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影无觉听闻那女子事迹与自己相近,便想去会上一会。隅隈近来都在庄内闲逛,人并不难找。两人碰面,影无觉口出无状上来就是一句挑衅。隅隈正在用膳,并未放在心上,手中双筷掷出直取其面门,却被那影无觉双指钳住,逐渐腐烂在手心,隅隈笑言你用毒,想是腿脚功夫不尽人意,是在回击影无觉方才口出无状了。两人视线交汇,同一时间跃出茶馆,你一来我一往的交手。
隅隈本不想缠斗,但两人年纪相仿,令隅隈觉得一丝有趣,这般过了几天几夜,隅隈有些腻味,虽有玩伴确实乐趣十足。她看着身上刀伤无数,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小默,双手触及他眼,说你虽一直对自己抱有成见,但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活出了自己的快意人生,,虽然现在迎来了终结。最后一句隅隈并未说出口。小墨死去时眼睛失去神采,眼角坠下一滴不易察觉的泪。一个女人紧接着鬼影一般出现,说交给我吧,隅隈默许。
隅隈踱步离开,接下来往哪儿去呢,她慢慢想到。
隅隈初入聚恶庄时,正是入秋,艳阳没有一丝遮挡,直白的照射在大地上,地上的人非得微眯着眼才能让眼睛稍微免受刺痛之苦,满眼都是刺目的白,其余一切都看不太真切。
庄中一切似乎是刚置办好的模样,街旁的店家些缄口不言,只管忙碌手上的活计,似是准备为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各位恶人接风洗尘。隅隈脚步未停,略撇了一眼便又向前走去。隅隈一路到聚恶庄,其间并未在何处歇脚,现下确实有些饥渴,而适才经过的店家无一不是未开张的样子。隅隈眉头轻蹙,腹诽这群人的办事不利。
不知不觉,隅隈似乎走到了一处歇脚处,位处较为凉荫的拐角,几顶简易的帐篷下冒着丝缕薄烟,隅隈走近一看,是几盏茶壶正架在锅炉上,正是沸腾时,茶壶盖被水汽顶起,桄榔作响。棚下零星落座几名茶客,高矮不一,男女老少皆有,但蓬中甚是安静,仔细看来蓬中的人表情淡漠,或是新奇,但均难掩这小小一隅拔剑弩张的气氛。隅隈嗤笑一声,对这种默默较劲的行为很是看不上眼。隅隈不顾那一声嗤笑后刷刷投向她的目光,径直弯腰进蓬顺了一盏凉好的茶仰头便灌,喉头不停上下移动,水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滴落,而那些黏在他身上的视线愈发胶着。
霎时破空声起,眼前一花,竟是隅隈猛地掷出方才还在她手上的茶盏,现在已经嵌在一黑衣人面容上,茶盏下隐约可见隐隐渗出的血迹。再然后黑衣人没来得及完全拔出的短剑砰然落地,紧接着是那人再也支持不住自己,脚软跪在地上咚的一声,就这么跪着死去了。四处一片寂静,隅隈身上的视线收回去不少。隅隈诡异的笑了一下,便拔腿走出帐篷。走的时候她余光瞟见后面施施然绕出的一群侍者将黑衣人抬起。隅隈嘟囔:这倒挺快。
渴解了,但腹中五谷杂粮全无,隅隈还是觉得甚是不爽。自走出那个茶摊她已在这劳什子聚恶庄绕了几圈,想必盖因未到饭点,且人未全到,竟是一点吃的都找不到。现下隅隈眉头已经蹙紧,面上乌云密布,想必下一个胆敢招惹她的人会被她直接吞吃入肚。隅隈四处张望,看谁都是风尘仆仆一副脏兮兮的样子,遂打消了吃人的念头,但脚步着实变得越来越虚浮,也让她愈发烦躁。
不知走了多久,其间虽然隅隈揪着不少人的领子逼问过吃的在哪,但这些人都惶恐摇头,又或是这些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囊中背了多久的吃食隅隈看不上眼,总之就是依然一无所获。隅隈麻木的走在街上,心中早已咒骂了几百遍这坑人的地方。就在隅隈脑中几乎冒出了离开这破地方的念头时,她灵敏的鼻子嗅到了甜美的食物香气,在这危险的地方让人不由得觉得是沙漠中的绝望人看到的海市蜃楼,又或是别的什么致命陷阱——但这对隅隈来说实在是无关紧要,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向气味所在奔去,不出多时隅隈便看见某间气味传出的房门,而房门口台阶上似乎坐着一个人。隅隈咂嘴:碍事!台阶上那人闻声向隅隈看去,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就被直冲过来的隅隈一脚踹开。
隅隈旋风一般刮进门,那人发出一声痛呼,倒在地上一脸茫然。 甫一踏进门,各类精巧的茶点映入眼帘,隅隈眼疾手快,几个放在最前边的已经入了她五脏庙。这茶点和别处做的天壤之别,至少与隅隈之前吃过的大不相同,糕点细腻软糯,甜味不多不少,再加上这兴许是刚出炉的,阵阵喷香也让本就美味的食物锦上添花。隅隈正吃的不亦乐乎,而那坐在台阶上被她一脚踢开的人也站了起来,一回头见隅隈狼吞虎咽,恍然以为这女子只是饿极了不择手段,便靠上门框静静看着她,她吃得精精有味,使得这人不禁生出了一些慈爱的心思。
隅隈风卷残云,不出片刻便了结了大半精致点心,满意的抹了抹嘴,转头便打算寻找今晚的住地去也,丝毫没有看一眼那杵在门边的人,那人见她拔腿就走,伸手去拦想说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来,没等开口,隅隈误以为这人开始找茬了,便想速战速决将人敲晕以免后续纠缠,谁知那一袭白衣的白发少年身手敏捷,在她袭向少年时那少年一个借力便顺势绕到隅隈身侧,出手快准狠精准打击到隅隈肘上麻筋。隅隈虽然险险避过但劲风依旧让她手麻了 片刻,隅隈凝神快退了一些,便打算动些真功夫将那白衣少年就地斩杀。
那白衣人甚是温润,大概先些被这不讲理的小魔女震住,现在终于回过神来,忙抱拳出声道:抱歉,我只是看你很喜欢这些吃食,就想问问你是否愿意以后常来瞧瞧,我平日里都会做很多送给街坊呢。说罢柔柔对隅隈笑了笑。因为白衣人着装飒爽,发及耳根,骤然望去像是个小少年,但凭声音可以断定这是一位女子。隅隈一僵,将将把全身的气力卸去,面上显得有些尴尬。隅隈素日虽作恶多端,对女子却也是留有十分温柔,方才情急竟一时认错。隅隈脑内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面上眼看着有些挂不住。隅隈犹豫片刻,丢下一句抱歉便提气飞奔而去。白衣少女略微眨了眨眼,眼看着隅隈在夕阳下消失,笑着摇了摇头便转身进屋去,屋内隐约传来一句:这么多?!她难道不会噎到吗,,罢了,我再做便是,
至于那隅隈后续在聚恶庄虽能找到吃食,但都没那日夺得的点心来的美味,左思后想还是去往白衣少女处蹭吃蹭喝,顺带结识了那白衣少女的故事,都是后话了。
出场人物简介
许隅隈,独来独往不喜人气,锱铢必较人犯必杀,少与人有语言交流,作风成谜但有孩子气的一面
春秋,剥皮抽经臭男人,放血不知悔改女人,侍女无数,狂信徒的母神
伏火雷,在求悟道途中发现自己黑暗的一面,就此对过去作别,开始自由人生,四处杀人放火
双鞭,又称呼呼,一脸正气但内在绿茶,容易被当成好人
言以乱,妙语连珠,权贵都被他坑蒙拐骗,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是自得,有一死对头名地瓜,两人相爱相杀,最终毙于爱人剑下
雪童子,出生环境畸形,且天性为恶,将恩人敲坏后觉醒了自己的另一面,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长相冰雪可人,喜探究身体肉欲,在极端刺激下更容易兴起
伏火雷,在求悟道途中发现自己黑暗的一面,就此对过去作别,开始自由人生,四处杀人放火
白骨仙,半夜穿戏服游荡,夜半戏声嘹亮,喜用幻药
引子
隅隈来聚恶庄已经有些时日,但自从刚入庄杀了一个自不量力的恶人,其余的日子居然意外的平和,看来就算是全是恶人的地方,也不会全是恶行。隅隈早已在旅途中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却有大部分都是直可见其一生的无聊者。此地约摸是因为众人欲望的外露,倒反显得更为鲜活有趣。
第一幕 狭路遇春秋“相谈甚欢”
正是天蒙蒙亮,隅隈在浓郁的晨雾中穿行,远处袅袅娉婷几袭青衫行来,步履稳健却在无人的清晨显得静谧。待走到近处,是一帮妙龄女子,其中领头的女人气势颇为可观,金发黑眼发梳两髻,周围女子神色皆对其恭敬无比。那领头女子略微抬头望向隅隈,隅隈也顺其自然回望过去。两双金色眼眸交汇,一双略显稚嫩,一双饱经风雨。短暂的交汇过后,那一行人继续走去,擦肩时那黑发女子抿嘴一笑,道这是个不经人事的雏儿。这一声笑语虽融入雾气打碎成只言片语的轻,但完完整整的落入隅隈耳中。隅隈不甘示弱,嗤笑道,与人纠缠方是着相,人本孑孓,如此行事方式未免自找麻烦!此话一出,便是告知对方自己晓得她是那有“春秋”之名的女子,并对她的事迹略有耳闻。那春秋不以为意,而那侍女几个却是眼神恐怖,直直瞪向隅隈。隅隈目不斜视,话毕便脚步不停的向前走去。
第二幕 演武场遇双鞭言以乱
走过那崎岖的小路,眼前豁然开朗,晨光正好,映照着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其间零星几座茶桌茶椅,已有人早早落座与邻桌人三言两语开了头,相互间称兄道弟,好不快活。整个场面顿时变得甚是喧哗。隅隈踏入演武场,盘腿坐下便开始调息,预备今日的演练。隅隈面朝开阔的演武场,背临熙攘人群,在调息间耳内一字不落听进了身后人群的谈话。只闻一粗犷大汉大笑三声,口中吆喝着再来,再来,中气十足,谈吐间似有内力缓缓流动。此等谈话无甚要紧内容,听起来只像是江湖人之间的闲谈,不过只是那中气十足之人言辞有些过于浮夸,将自己事迹吹嘘的天花乱坠,旁边人也在他讲到激动处阵阵叫好。而那空气中弥漫的丝丝酒香昭示着这群人兴致格外高涨的原因。
双鞭。隅隈双眼张开一条缝,脑内准确无误的报出了这汉子的江湖诨名。这边刚想着,那边呼延错被众人簇拥着,一行人正向演武场走来,想来是呼延错吹嘘半天,众人都想见识见识他口中神乎其技的功夫,于是便向演武场行来。演武场本身宽广,挤占隅隈的地盘倒是不用担忧,奈何聒噪却难免。隅隈眉头一皱,双眼重新合上入定,能减少很多噪音。那呼延错踏入演武场,本应是醉酒迷蒙的双眼一亮,扫视了场上包括隅隈的零星几人,而隅隈恰巧在呼延错视线到达她时入定,呼延错一顿,无痕的移开视线。转而大声与周边人笑谈,抽出那闻名的双鞭疾风骤雨般挽了几个鞭花,周围人顺其自然拊掌叫好。
待隅隈调息完毕,那一行人早已去也,隅隈盘膝吐纳一回合,纵身而起,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行云流水抽出双刃剑挥开。隅隈调息做的恰到好处,只一息便忘我,人剑合一。剩下的一切都理所成章。风声列列,待隅隈收剑睁眼,早已日上三竿,隅隈也觉得有些肚饿。隅隈站定,旁边响起零星抚掌声,是为方才她精妙的演武附上赞扬了。隅隈面无表情,径直向前走去。言以乱。隅隈做了口型,却并未出声。此人不善武功,善言语关窍,一不小心便会被带着走。隅隈对此人毫无兴趣,更不用说隅隈向来待男人有如空气,便是彻底将言以乱无视了。那言以乱抿嘴一笑,狭长的双眼遮住了一切真情实感,不晓得在想什么。但隅隈并不介意只要他稍有冒犯便将其就地诛杀。
第三幕 正午时分偷顺莲子汤
隅隈步履轻快,向着小白房间走去,本想着能吃上的精致点心,以至于她轻快的步伐就要跳起来,却以紧闭的房门无人应答告终。隅隈长叹一口气,虽然自第二日以来每日都有那奇形怪状的庄主宠物送饭,但果然比不上小白做的的精致点心美味。隅隈虽不爽,但也无法,只好灰溜溜打道回府。
日头正烈,茶摊正巧在沿途,隅隈便踏进去寻口茶吃。比起第一日,这茶摊人满为患,拔剑弩张的气氛被烈日冲散几不可闻,各种气味混杂着直直钻进隅隈鼻腔,隅隈本就嗅觉灵敏,而这高温蒸腾后的气味更是让人难以忍受。隅隈秀眉已然拧紧,登时起了逃离的心思。心里这么想着,隅隈确实也拔腿就走,奈何人着实太多,隅隈纵使轻功了得,人墙也难越,方才进来也已经花了不少功夫。盖因这一会儿是一天中最热的当口,大家都赶着来喝口茶静一静。隅隈再怎么不耐,也只好静下心来跟着人流慢慢向外挪。恰巧,小二吆喝着从隅隈身边穿过,手上端的是那桌客人要的银耳莲子汤,小份,装在一只盖碗里莹莹的很是馋人。隅隈当机立断使了个巧手,那一盏莲子汤到手,隅隈将其隐于斗篷之下,余下那小二走远时惊觉饭食不见了的一声哀嚎。不远处那言以乱虽身处嘈杂,却是悠然自得,茶摊内各路人马尽收眼底,纵享观人生百态之乐。他对面落座一清冷男子,表情显得甚是不满。那言以乱调笑到,这小娘子真令人捉摸不透,适才竟完全将我冷落,一言不发,难怪有人猜不透,便不小心便触了霉头,真贴合她那小心眼儿的名号。言以乱言罢,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言语间变得有些暧昧,道,你怎么看,地瓜?那男子冷冷瞪视言以乱,鼻尖挤出一声轻哼。
第四幕 误入猎场熏香扑鼻
待隅隈绕出人群,便在阴凉处将那莲子汤一饮而尽,久旱逢甘霖,就算是粗茶也算佳酿了。隅隈腹诽。正当她要将那最后一口汤咽下,一股蛮横的香气直钻隅隈天灵盖,令她脚也打了个摆子,隅隈愠怒,望向气味传来的方向——只见拐角处一幼童身形之人背对隅隈,似乎正仰头与什么人嬉笑对话。隅隈身体快过直觉,一个侧身便将自己隐入死角,屏息静待其变。幼童身形,恶人榜上位列无数,且用毒,不知道是哪一位。正当隅隈思索间,那与幼童对话之人竟是靠向幼童,手已伸入幼童衣摆,而那幼童一副得逞的表情,看得出对于这出亵玩很是受用。雪童子。隅隈白眼一翻,耽于肉欲,不知父母何在,教导出这么个祸害。隅隈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毫无兴趣,轻功一掠便离开此地,顿觉神似有些恍惚,暗骂这毒确实有些门道,若是好色之徒观景甚久,怕是自身也难逃毒手,隅隈咂舌,脚步不停便是行去了。
第五幕 赌场观人生百态
午时令人有些昏昏欲睡,提不起做些甚么的兴致,隅隈兜兜转转,决定往那聚赌之处观了一观。隅隈舔了舔嘴唇,毕竟此处恶人齐聚,不晓得会不会有更加刺激些的赌注。
赌场兴许是茶馆改制,临时作用,却该有的一应俱全。隅隈觉得新奇,向各个桌都走了一遭。隅隈少与人来往,也并不沾赌,不太看得懂赌局其中诀窍,只见博弈人于围观者具是被场上变换牵动心弦,或是全神贯注,或是痛心疾首,也不少喜笑颜开,贪欲于小小一方赌桌尽现。隅隈经过一桌,也瞟见今天早些时候遇见的双鞭在此地如鱼得水言笑晏晏,倒是滋润得很。隅隈稍作停顿,正要向前迈步,却是感受到扑面劲风,遂收回了步伐,疾退几步静观接下来的变故。一张椅子电光火石见砸到隅隈方才将要踏足之地,发出不小的声响,各座音声渐歇,不像方才那版喧闹,但每个人都直盯着巨响发出地,称得上是无声的压迫。紧接着,在众人目光下一个人被掷出,噗呲一声扎在了受力断裂的椅子上。那人显得痛苦异常,想是一个活人受此待遇一般不会舒服到哪去,可怜那人被扎穿了肺泡,吞吐几串血沫便昏死过去,没能发出求救之言。但想必这地方也不会有什么人对其伸出援手。那元凶缓缓踱步而出,因为看见这幅活人烤串的景象显得有些雀跃,上前一步便又将那可怜人踹醒,然后踩着那人胸脯使其再钉入椅腿几分,期间那人死去活来,但偏又发不出声音,如此反复,折磨了半晌才终于咽气。人声又逐渐鼎沸起来了,言谈间隅隈听闻那喜折磨人之人名伏火雷,本是正道人士云云,隅隈打了个呵欠,无甚兴致的抱手走了。
第六幕 白骨仙蒙眼月下听戏
夜幕刚落,隅隈循着零星萤火走向自己的厢房。忽然一股香风从背后袭来,一双手温柔却冰凉,将将盖住隅隈的眼。隅隈没有退避的意思,那香风虽诡异但令人放松,让她想起多年前的一位旧识。隅隈思绪飞往别处片刻,而回过神来那手已经不在隅隈眼上了。夜色沉谧,空气飒爽,山间知了奏鸣,却不显得吵闹。一阵风吹起隅隈衣摆,洗涤了一天下来的燥热。隅隈缓缓开口,你会唱些什么?一个声音悠悠笑了笑,说,小娘子是否愿意赏个脸?隅隈咂舌,简单抛下一个哼声,那声音便是知道这是默许之意了。不出片刻,戏声渐起,初为婉转动人,似乎山间灵鸟正在展翅蹁跹,渐成铿锵辽阔,有如瀑布飞流三千尺,振奋激鸣,再而急转直下,成思语切切,让人不由得恸然。一曲转瞬便罢,隅隈耳中听着,身沐皎洁月光,思绪千回百转,而那戏声停了,她的思绪也戛然而止,似是梦醒,又似是重回地面。她恍然,抱拳道,如听仙乐耳暂明,小女子在此谢过。那白骨仙悠悠一笑,淡去了。隅隈步伐轻快,逐渐也没入黑暗中去。
淡金瞳仁,黑色长发略带几缕淡紫,简单半扎两束
于头顶。
一席麻制长袍堪堪过腕,头戴斗笠半掩真容。袍下
简易长衫上麻绳束腰,腰间一个空粗布袋轻巧的别在
绳上。下着深色长袴,足腕同样束以麻绳,踩一双布鞋。
背负长枪,枪身通体雪白,令人觊觎
神色匆匆,走路带风,未见其人往往先感觉衣衣撅
扇风扑面而来。
许家满门皆枉死其刃下,枉顾道义,弑父弑母,残害
手足,为天理所不容
但凡有所得罪,必会被她追杀到天涯海角,睚眦必报。
十六屠杀全家,十七走遍天下,
十八销声匿迹,
十九十步杀一人,
二十初入恶聚恶庄,前路未卜。
四年前许家惨案唯有一姐阊阖
幸免于难,如今隐隐于市,对隅隈避之而有不及,
其姐对周遭风吹草动分外敏感,稍有风吹草动便
改换住所,想是怕隅隈找上门来尽四年前未尽之事。
江湖中从未有人与隅隈深交,凡是知情人无一不缄口不言,
生怕天降横祸于此生没得好日子可过。故而虽流言满天飞
但却也只能沦为江湖传说,事情的本貌已无人能晓。那隅
隈为何杀了全家,年方十六少女为何由此神力能将习武
世家一一斩杀,为何其姐阊阖幸免于难,而为何此事众
人皆知却余下一些细节没人能够说道说道,也是一件怪事。
其中奥妙大概只有将黄土之下许家之人掘起,能通灵之术
才将真相昭告天下。
小心眼一诨名乃自于隅隈睚眦必报的传言,传言道隅隈因天气
燥热落脚于茶馆,茶馆人头攒动,大家都约莫有些心浮气躁。
但大家都明眼看着这魔女走进门来,都不免收敛着点,免得哪
句抱怨给她听了去惹她烦躁。然空气闷热,眼看着隅隈眉头一
簇,纵然起身,桌椅倾倒,给旁边老者吓得一个趔趄。人人
噤若寒蝉,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见隅隈径直向一角落蓝衣
女子走去,抬脚便踹向那女子的桌台。不巧,那女子有功夫傍
身,轻巧一转,连人带桌椅一齐移开,桌上茶水半点没撒。隅
隈一脚踹空,面上略有不快,那蓝衣女子奇怪的回望她,此人
与蓝衣女素昧平生,不知找的哪门子茬。蓝衣女子缓缓放下茶
杯,问:小妹,何事?哪知隅隈最是不喜别人将她称小,便是
刹那间隅隈便攻向蓝衣女,蓝衣女顺势接招,两人难舍难分,
茶客四散而逃,小二叫苦不迭,这本是燥热的天闹这么一出
更是如火如荼了。据少数离开前还留心战况的人道,那隅隈
拔出长矛便是将那蓝衣女头发尽数削去,霎时便成了齐耳短发。
而后面的,哪怕是最好事者也为明哲保身早已逃之夭夭,遂
谁也不知孰胜孰负,又是一个坊间笑谈。
无事生事,轻易动怒的年轻女子隅隈便有了小心眼一称。别人
要是能认出来的,当面必叫一声许娘子,若是谈笑间不小心
倒出小心眼一称,那得小心你的脑袋。好在隅隈虽面貌难认,
生事却别具一格,哪处有年轻女子致使无辜伤亡十有八九
是隅隈所为,大家只得见风使舵四散奔逃。隅隈虽
横行霸道,却也惹了不少惹不起的人,最终却也落得
两败俱伤,而隅隈恃年轻力壮,稍作修养又东山再起,
别人也拿她没法子。而此女此去魔窟,不知前路如何,
或是群魔乱舞,或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从此消陨,且看
她造化如何罢。
隅隈犹记,自己幼时阿姐屈膝在自己身旁,执着自己小小的手,面上带笑。其余的幼年记忆无一不是藏在雾中看不真切,唯有这一景象恍若昨日。多少次?多少次阿姐这般做了。隅隈混沌想到,如若不然自己怎会记得如此真切?
第二章
序
诺玛小姐亲启:
见信如晤——这是煌的书面问候。
自巴尔巴德一别已有月余,风暴此行已经顺利抵煌,小卡同我都很想念你,希望独自在辛德利亚学习的你能结交到新的同伴,不至于觉得孤单。
其实绿洲这一行其实大抵也算不得顺利,虽然与地方商家达成了长期的合作关系,但是绿洲于煌并没有固定的落脚点,抵达洛昌只能租用了近郊的仓库与驿站安置车马货物。
我向来以好运自居,但这次似乎没有那么如意了,本以为是遭遇了地震,没想到洛昌竟有一体长四米全身黢黑遍布眼睛的怪物从地下钻出。听店家嘴碎说什么地龙翻身,不过这恐怕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煌国地龙,而是受到了什么魔法道具的影响的有些许智能的生物……听偶遇的八人将所说,似乎不只是煌还是其他地方都有类似的怪物出现。
虽然有各路奇人异士出手迅速制服了那怪物,可怪物造成的损失依然不可估量,不算煌当地的无辜百姓,单单是绿洲就因为房屋倒塌地势下陷导致货物折损了大半,且原本住宿于驿站中的员工也有七八人受了皮肉伤,甚至有一名跟随我五年有余的老师傅被伤到了头至今没有清醒的迹象,如果信寄出时还没有醒的话可能我们就要失去这位与我们同甘共苦的朋友了……哈哈哈抱歉这么啰嗦正经不太像我的风格吧,可能是思虑过多的缘故还请诺玛小姐见谅。
我想说的是这次我们在煌遇到的混乱并不单单来自于怪物,还有一群来自巴尔巴德的“商人”。你我都是巴尔巴德的同胞,同样知晓巴尔巴德如今的状况并非一两日的变化,那些名为商人的流民带着深深的绝望与无法销售的货物来到了异国他乡,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了。而那些连离开巴尔巴德都做不到的人我无法想象他们会做出什么。如今诺玛小姐安心待在辛德利亚就是最为安全的,不要因为我的信而心神大乱到处乱跑哦,名为和平的纤绳还没有到绷断的时候。
除了告知与叮嘱之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当初在码头离开的过于匆忙,并没有记下比加特于雷姆的收信地址,我希望你能寄书一封给比加特拜托他照看一下绿洲的桂枝商铺,或许我们的交情并没有达到能让你们为绿洲做这些事情的程度,但是绿洲的每一位愿意相信我的人对我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不论你们是否有余力能帮忙,作为朋友,桂枝商铺的资源也会全力支持比加特他在雷姆的活动(不过请务必告知小比加特拿商铺的钱去夜店这种事是不行的哦)。
除此之外煌这边朝堂之上似乎还有许多值得深究的隐秘,我在这边会继续探查并定期分享一些情报,希望如果诺玛小姐或者比加特了解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也能同绿洲共享。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是我在旅途中学到的俗语,不是利用也不是客套,诺玛小姐,愿你和比加特,与我,与绿洲,友谊长存。
静候您的回信。
阿比里茨
·一· 从煌寄出的信
“这是最后一封了吧?”泽克接过阿比里茨封好的信件,归入发往辛德利亚的一沓邮件当中,“你不是没打算给那两个孩子写信吗,怎么又突然改变了想法?”
“之前是我慌了神,觉得小孩子不该被牵扯进来,不过现在想想看他们可都十六岁了!”阿比里茨摊手,“泽克,别太把他们当孩子,你跟我进迷宫的时候才十五,卡莉才十三,他们已经快要十七岁了,会做出自己的选择的。
“我们需要不属于任何势力的人来成为我们的手和眼。”
泽克看着自家老爷好像游刃有余的表情思索了片刻才开口:“可纠结着要不要寄信的又不是我,而是你这家伙吧,说到底你还是不放心吧?”
“那种小细节无所谓啦!给法尔狄拉他们的信已经寄出去了吗?”
刚过二十的靠谱成年人泽克叹口气放弃点出阿比里茨僵硬的找补汇报起关于信件以及人员安排的事情。
“除了到辛德利亚的信件外其余的都已经寄出,驿站的重建工作进展顺利,但是短时间内肯定不能住人了,医馆那边只要定期去检查伤口就好了,货物折损情况较轻,布料、金属、书籍、药品一类物品都没有损伤,重新包装就好,不过雕刻与瓷器一类商品全军覆没,算是损失惨重了,”泽克越说眉头皱得越厉害,“基本上能把运送货物的成本捞回来都难,除非有冤大头接盘……你和煌那边的人接触了吗?在皇城里发生这种事情会有补偿吗?”
“我想应该是不指望了,明天应该会有人来处理后续难民安抚赈灾的人,应该只会负责煌的平民安置……话说甘地那边还是没醒吗?”
“没醒,金大夫说还是不要过度期望了,大概率是不会醒了。”
“听说煌的皇族里有具有治疗能力的人,我明天带小卡和约拿去拜访一下,你帮我准备一下上门的礼物,不,我自己去准备,你去拜访一下方家,尽量不要落了弱势,这场意外对我们没那么大的影响。”
“好。”
泽克对于阿比的决定的事情其实大多只会应和这么一句,这是他选择的“王”,他虽然有时候莫名其妙的,但是他是对的……哪怕所谓甘地只是一个在绿洲干了五年的算账先生,甚至不算特别出色。
绿洲总是喜欢收留一些贫穷人家没有出路的孩子们做杂工,给他们不算丰厚的酬劳以及一个得到教育的机会,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支乡都流传着“吹着喇叭的商队会拐走不被重视的孩子的传说”。
但甘地不是,绿洲收留他的时候他已经快要五十岁了,对于大多数的穷人来说这已经是老年人的年纪了,而甘地还是有着不错的精神面貌,住在巴尔巴德附近的村庄里,靠帮人念信写信维持生活。
·二· 关于甘地
甘地是那个渔村里唯一的文化人,不事劳作,有土房子和不破洞的布衣与村里人赠予的食物可以吃,但是他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你一直是孤身一人吗?”
“我有过一个相好,”甘地想了想,这么回答了十九岁的商人老爷。
“那你们没有在一起吗?”把玩着乐器的青年像是看不懂别的困窘,追问着后续。
“在一起了的,但是后来村子里进了兵匪,她被带走了。”
“你没去找她吗?”
“他们骑了马,我没追上,后来就再也没找到。”
“……”名叫甘地的老男人哽住了,“我有打不过他们,再说了,二十多年了,她应该是死了吧?”
“你都没去找她,万一她是找不到回来的路在等你去接她呢?”
甘地顿了一下,不知道是自己否认了这种可能还是从没有想过,没什么火气的文化人就这么面红耳赤的和不过他年纪一半不到的小子吵了起来。
“她一定从漂亮小姑娘变成老太婆了,她忘了回家的路也忘了你,因为你只记得回忆里的那个小姑娘,不肯去找她了。”
“是你不要她了,却说她死了。”
泽克感觉阿比挨打是一件纯属活该的事情,但是他没想到那个叫甘地的男人会跟他们一起离开。
“我,我不知道,”名叫甘地的老大爷很茫然,“我的学生也能帮忙写信了,反正我也没有孩子,没什么好留恋的……我早该去找她的,现在肯定找不到了吧?说不定她真的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从没离开过这里,但是我应该去找她的。”
·三· 渺小者的旅途
甘地最后还是没能找到他的爱人,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拿着画去找人打听,为数不多的工钱都拿去悬赏了。
泽克感觉这人就是听了阿比里茨的鬼话,脑子不清楚了,每次甘地算完帐他都要拿来重新订对个两遍确认他还没有老糊涂。
除此之外大家其实对这个账房也没有那么多的印象了。
起初绿洲也就六十多人,自阿比里茨进了迷宫,这个人数就翻了一番,越发没有人记得这个干巴巴的大叔。
两年前卡克里姆被安排到风暴商船,泽克其实不太放心,这个孩子太年轻,他不知道他是否会被蒙骗,是否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跟着他一起吧。”甘地和泽克说。
“你不是要找人吗?”
“害,她多半真的已经死了吧,感觉当初就是听了阿比里茨那小子的鬼话,一时热血上头。”
“五十多岁还能热血上头还真是让人不放心啊,老甘地。”
“喂喂,我可是好心提出来要帮忙!”
最后阿比还是把他和卡克里姆送上了船,过上了远离陆地的航行生活。
作为渔村长大的长者,对于这种生活远比他们想象的适应,当他们再次登上绿洲的商船时,只觉得这老小子足足胖了两圈,一点没有受了风吹日晒的劳苦。
而他还是倒下了,地震来得太突然,他年纪大了,来不及反应,人被货箱绊了一下被横梁砸了头。
原本有些富态红润的脸颊只剩下水肿之后的灰黄。
卡克里姆坐在甘地床边的矮凳上,看着呼吸微弱的老大爷,一言不发。
“他没想再找以前的爱人了,爷爷他只是说,感觉跟着商队里的大家一直都挺开心的,有事情做,也不会挨饿,还能看到以前只在书上见过的事情。
“他说要活到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时候,到时候哥肯定会给他养老……他说的时候嬉皮笑脸的,感觉像占了大便宜。
“他相信哥会照顾好他,就像他许诺会在船上照看我一样。”
“小卡……”泽克想说对于他们这些人能活到五十岁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又想着阿比说着今天要去拜访皇子的事情。
“会没事的。”
·四· 有着阳光颜色的练家人
或许是王之器的缘故,煌用较高的礼节接待了阿比里茨与他的同伴,不过问起“能够救治严重伤患的皇子”时,几名侍者的语气明显变得轻松了一些。
“您是在说圜殿下吧?”
“殿下天没亮就去城郊安排赈灾事宜了,恐怕要到中午用餐的时候才会回府,几位贵客要见圜殿下可能还要在稍等些时候,不介意的话我先为几位倒茶歇息一下。”
“啊,原来是找错了方向啊,那约拿你先带小卡去帮忙吧,这边我等着那位圜殿下回来就好。”
阿比原本想着差不多走个过场这位皇子就该回来了,没想到过了正午还没有见到人影,本来在路上打好的腹稿已经忘了个精光,只能用茶水和有些干燥酥松的点心压制这份焦躁。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侍从甚至贴心的拿来了煌的游记来供客人打发时间……阿比拿着看了小半本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不久前刚看过。
“呀,有客人来了吗?你就是绿洲商团的主人吧?我有听人提起过你,不知道您今天会来拜访,多有懈怠,还请不要介意。”
日头偏西时阿比里茨才见到宅邸的主人从马上跳下来,还拎着一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金黄色的卷曲蓬松的头发,金黄的浅色的瞳孔,虽然衣着因为忙碌已不显得干净,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清爽又温和……一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并不会让人想到这位是练家的孩子。
“没有,是我没有提前递拜帖,冒昧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到殿下。”
这位小皇子看起来并没有多想,只是叫侍者将同行的少年带走了。
“我因为事务繁忙中午在外面简单应对了一下,阿比里茨先生还没用餐吧,我叫他们……”
“不用了殿下,您的下属都是十分体贴的人,为我准备了很多茶水点心,现在并不觉得饿呢。”
“也是,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吧,能听你讲讲关于你想让我帮忙的事情吗?”练崇圜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介意的话,去花园走走怎么样。”
有要紧事情要处理,阿比里茨也难得没了说胡话的心情,颔首道:“圜殿下先请。”
·五·生活没有圆满结局
“嗯,原来是这样的事啊!放心吧,大叔会没事的。”练崇圜从阿比里茨不知道进行了多少层艺术加工的故事里逐渐理清了对方找到自己的原因,拍了拍这位远渡重洋而来的商人的肩膀。
东方风格的花园花团紧蹙,总有着当季盛放的花朵,温和馥郁的香气令人放松,对方突然提起来要听自己的故事时阿比里茨还有些许警惕,现在看来,听故事应该只是在听故事罢了,算是一个比较友善的信号。
“不用太紧张啦,行商的人不都讲究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这个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突然感觉松了口气呢!但是一到洛昌就遇到这种事情很难不让人忧虑……圜殿下有听说什么消息吗?”
“我所了解的的估计并不比阿比先生多,不过,我有一个猜想,我们可以边走边说。”
……练崇圜的猜想与阿比里茨所想的一种可能相差无多,至少可以确定绿洲此次并非被针对而是被牵扯进了这次事故当中。
但是这位皇子殿下带来的不只有好消息,他们感到医馆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中药的味道已经浸透了房子的每一根梁柱,让人联想到苦难与病痛。
“对不起,关于这位先生的情况,我无能为力。”
总是显得游刃有余的身份华贵的少年人这么说着,脸上有着令人不解的悲伤与无奈,明明他并不认识那个躺在医馆病床上的老人。
“我可以为他调整身体的状态并且回复他体内的暗伤……但是他的精神依然在逐渐衰弱。”
“他已经做好回归鲁夫的准备了。”
·六· 人总会习惯告别
事情过于顺风顺水反而会让人萌生出多余的担心,而事实会告诉你那些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就是事情即将发生的预兆。
甘地还是醒了,松垮的靠着床头,看起来像是一下苍老了十岁,像个真正的老人了。
“哎呀,都围着我做什么,我一个老头子有那么诱人吗?怪不好意思的。”他大概是想做个夸张的表情让气氛别那么沉重,不过他好像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调整面部的肌肉了,总的来说效果惨不忍睹。
气氛一下子愈发沉重了几分。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啊,那位小皇子不是说我还能活几天嘛~还省的阿比里茨那个小崽子给我养老,我都怕我是被他气死的。”
“呸,混不吝的老东西,绿洲差你那一张嘴吗,就像你还做过什么大贡献似的。”
“你看看,你看看,诶哟~”老甘地捂着肚子好像是气的岔了气,但是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在表演,表情还是一样的丑,但是脸上气色好了些,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真的没关系,不是还有几天嘛,刚好够和你们说说话。”
“这个年纪对我来说刚刚好,我没什么本事,慢慢变得脑袋转不过弯来那种事情,我受不了,现在刚刚好。
“你们都是靠谱的孩子,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们都能照顾好自己和彼此……约拿先生除外,虽然我和你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我觉得如果不能让你把那只长相诡异的黄色陶瓷耗子和我一起烧了的话,我就算走我也走不安心……
“卡克里姆,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但是你还是愿意去相信别人,你很坚强,这是很难得的品质,相信我,没有人会辜负你的好意……
“泽克大人,哈哈,很多时候我都会忘记你是个刚刚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你比我们的老爷靠谱多啦,但是要注意休息,不然会老的很快的……
“阿比里茨,你小子,呵……”
甘地絮絮叨叨的讲着那些留在他生命中的人们,或是友人或是过客,有看到过的漂亮小姑娘,也有令人恼怒的无礼顾客,还有那些闯进村庄的兵匪。
“提尼蒂,我的爱人,海浪上的珍珠,渔船上的鸥鸟,山谷里的花儿……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的文化就这么多!那是我想到的所有美好的东西了。
“阿比里茨,我可能找到她了……不,我确定我找到她了,她过得很好,也很开心,有自己的家人与孩子,她的孙女是个和她很像的小姑娘,真好啊,我没能守护她所以我失去了她,但是她找到了自己归宿,我也一样。”
大家都在安静的听老甘地的话,但是他却不再往后说了,房间里过于安静甚至能听到值夜的人讲小话的声音。
老甘地没和任何人讲过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确定这事儿是否发生过,但这已经足够了。
天暗了,是休息的时候了。
·七·结尾
绿洲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分别,虽然不多,但是泽克总是会处理的很妥当。
按照甘地自己的要求,大家会把他的骨灰带回那个渔村。
这个不起眼的账房的葬礼是和其他受灾者一起举行的,来了好些“大人物”,至少对于平民来说是这样的。
方家以一个足够丰厚的价格接盘了绿洲仅剩的货物,并且介绍了愿意出口商品的商家给阿比里茨……是在葬礼之后谈成的,对于商户来说恐怕这才是重点。
这下子忙的不只是泽克了,阿比里茨也成天找不到人影了,卡克里姆虽然没什么精神,但是也按照阿比里茨的吩咐监督着大家工作。
约拿坐在房檐上享受着晚秋的阳光,看着温暖的白色光鸟在绿洲的上方盘旋着,片刻后,还是飞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