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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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员的风终于还是刮到了我们这群便宜脱脂牛马的大草原上。
老高轻描淡写的跟我说她被辞退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她老板能忍她这么久很不容易了——自从她母亲生病后,几乎每个月她都要请一周的假期,陪母亲住院化疗——第二念头是,老高总算能离开这月薪三千五的还全年无休的火坑了。
“早说让你跳槽,现在这个时间点儿不好找工作。”年底年终奖还没发呢,很多公司的缺儿都不知道在哪儿。
老高倒是无所谓,“仁至义尽罢了。”
我也听说过一点她跟这家公司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刚毕业设计专业大学生被慧眼识人的老板捡走,打下一片天地后又被职场黑暗给挤兑到边缘的老套路。老高很感激当时的老板给她展现拳脚的机会,也很感激老板在她遭逢变故的时候没有落井下石。
虽然我觉得她那老板实际干的跟落井下石也没什么区别。
但总而言之,两者和平分手是个好消息。
“怎么打算的?要不过年搞点儿兼职,我去给你打工。”我一边戴着耳机跟老外们开会,一边打字。
还有半个多月过年了,老外真是把这七天假期给当成了七年,每天都要问候好几回。
“看情况吧,我妈下个星期就去住院了。兼职可能没有,都没人知道我离职了……至于找工作,这不找着么。”老高打了老长一串,“我其实有看几个,现在就业环境真的好难……”
“对你来说确实挺难……专业对口就更难了。”老高是做设计的,而且主金银珠宝首饰的设计,曾经还和故宫合作过,她的设计品至今还挂在故宫橱窗上。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根本不赚钱。
工资都已经从毕业时候的四千六降到三千五了,还说啥。
“往好处想,起码你离开这个公司后,终于不用被吸血了呢。”我掰着指头给她算这个卦,“你五行属三水,名字补了双木,但是缺火缺金,你这前公司更是土水结合,你俩凑一起,除了你给它源源不断的提供创意外,根本赚不到一分钱。”
当然,所有折损都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老高被辞退就是她的“水”被耗尽的结果。
“如果说你们有个命里带金的金牌销售也就算了,呵,但它的金牌销售是你啊!你俩没有未来的!”
老高回了一排省略号给我,最后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啥时候开始研究玄学了?”
也不是突然开始研究的,其实有一阵了。
但要说为什么开始搞这个……那确实是脑子抽风抽出来的。前一阵堂哥闺女满月酒,凑一起吃饭的时候头一回听说小闺女的大名,嘴比大脑反应快,直接问出了这孩子是不是五行缺水,一句话震惊一屋子人。
龙虎山道士给小闺女取名的时候确实说,孩子缺水缺木来着。
木我没看着补,水倒是补了不少……嗯,还补了点儿火。
这就搞得我最近看啥都是算它五行。
老高听完我的“顿悟”爽文,又一次回了一个问号,然后让我给她算算,手上准备面试的两家公司,哪个更合适。
反正都是胡说八道,我也不跟她谦虚,上来就是一通写写画画,老外麦上说了啥我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知道。
“嗯,你选的这个宠物公司倒是待遇可以,但不适合你,竞争或者说纷争太多,你跟它八字不合。”
“这个传媒公司倒是还行,豁,能搞营销的都属火,旺你。”
我又顺嘴问了一句,这个传媒公司是做什么工作的。老高说就是短视频网站上常有的卖金玉首饰的公司,一个公司好几个账号,招她去是做产品设计的。
我随大流在麦上say bye,摘了耳机继续跟老高叭叭。
“还专业对口呢,就是这工资有点儿低……三千五底薪,看业绩发绩效。”作为一个传统的办公室打工人,从业十年没见过绩效,恕我真的不是很了解这其中深浅。
不过我还是挺推荐老高去的,毕竟可以做她最爱的设计工作,也算是给生活这杯苦咖啡中加糖球了。
“决定去传媒那儿了?”
“对,年后入职。”她骂完宠物公司之后,心情好了不少,“我还给你找了个活儿。”
“啊?什么活儿?”要知道我不搞兼职很多年了。
“我有个姐妹从北京回来过年,找你算姻缘。”
“这么看得起我么……”你别说,我还真挺心虚的。毕竟我这是半吊子的胡说八道啊,跟那些全职胡说八道的还有真专业人士没法比啊!
“没事儿,不要慌。”老高一派悠然,“说不对也没关系,不过是摆摊算命的价格从50一次降到10元一次么。”
我还真考虑过过年的时候去景区门口摆地摊算命来着。
“所以,这是上岗证?”
“……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我趁机要了老高姐妹的姓名和八字,然后坚定回答,“跟小姐姐说,这恋爱,咱不谈。”
“非得谈就找她姨啊姑啊的介绍对象相亲,只要别在她亲爸妈手底下相亲或者自由恋爱,怎么都行。”
“再有一个,姐妹相亲恋爱的时候,你别在她旁边叭叭,你三水,旺她,但是也迷惑她,别给人家造成误解喽。”
老高沉默,然后问,“我跟你怎么说?”
“嘿,”这我还真算过,“旺我!而且我金极,咱俩凑一起就是花钱,唯一区别是你只出不进,我边花边赚!”
“……滚,以后兼职都不带你了。”
老高愤然挂断电话。
毕竟这电话是她打给我的,花她的话费。
作者:江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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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新老板要来?!”
“闲的没事来干啥?他自己的五六千人不管了,来看我们五百人小厂怎么渡过生死存亡?”
众所周知,作为一家跨国集团公司下属的其中一个BU在国内的最小工厂,我们工作汇报基本都是对接外国人,甚至在去年年初还派了一名外国人当大区总经理,带着家人一起定居上海。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年底最后一个月,架构调整,我们工厂归入了另一个老牌BU旗下,合并管理。
“说得好听,独立BU,合并管理。”我和阿B站在会议室门外,抱着电脑,挂着假笑,“这有一点儿话里的意思?”
所有部门职业重构,工作重新划分,全部报告对标老BU工厂,甚至派了一支三十多人构成的指导小组,美名其曰是了解业务,实则抱着干出一番事业再走的狼子野心。
啊B也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不就隔壁省,高速也才五小时,跟跨洋来的似的。在自己家门口吃不起车厘子吗?”
都是中国人,从早上来了不是要咖啡牛奶,就是要零食点心,还点名要一些北方比较贵的水果。
他们在这儿的一个星期,我吃了五天车厘子了!换个粑粑柑也行啊!
反正这会也不让我们进去了,我和啊B索性也不找那个刺挠,抱着电脑去了茶水间。挑一盘子圣女果,边聊边吃。
“听说新老板下周要来,”啊B忐忑的吃了两个圣女果,“主要理由是调整部门架构和开员工座谈会。”
“我看是顺便参加年会吧。”啊B是行政部门的,我不相信她不知道新老板来的真正意图,她只是不怎么敢开口罢了。“人还没来,质量和工程就裁员了,等他来了还不知道有什么幺蛾子。”
五六百人的工厂,标配是12个质量员工,但我们因为供应商材料不合格和甲方要求高,多招了一个质量,人家实习期还没捂热乎凳子呢,就被辞退了。
更不用说工程那边,线上员工大会叭叭了两个多小时,别的我没听懂,只听懂一个,嫌弃工厂工程部好活儿干瞎了,还不如把活儿交出去,给有能力的工厂做。
当然,后来他们也确实这么干了。
把整个工程部的四大工程项目,捞走了俩。
“咱赚钱的新项目和线体已经确定要转移了,过不了俩月,工厂就只剩下当初建厂时,从他们那儿继承来的老家伙了。”
我没理会啊B惊讶的眼神,她不涉及生产,有些消息确实不如我们灵通。
“还要求在减人的情况下,增产30%,”我不由笑出声,“生产现在天天跟我哭。”
是真哭,抱着会议室的凳子,嗷嗷大哭。
要我说,老BU那是真的不做人,想让我们提高生产效率,倒是给点儿资源啊!自己用着供应商开发的新软件,全面实现数字化生产,扭头来让我们退回到纸质版和Excel?
这多少有点儿不太合适了。
说好的合并管理,资源是一点儿不分。
用更多的时间去做没有价值的事情,还嫌弃我们没有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工作上,要不是老石拽着,我真得打他狗头。
“昨天上午说要做一套跟他们一样的报告,今天就要开始运行,每俩小时找我确认一次进度。”我翻着白眼,“他们怎么就不想想,他们现在用的这个报告,是找供应商做的一套完整系统,他们用了五年才从excel走到这一步,这就想让我一步跨五年吗??”
五年前我们工厂建厂去学习的时候,他们过得还不如我们现在呢。
虽然我做不出来系统,但我能用表格和其他软件套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只不过费些心思罢了。
但能做跟想不想做,是两回事。
“那你做完了吗?”啊B把吃干净的盘子放进水槽,给自己打了一杯咖啡。
“做完了。”我撇嘴,“老石拿着新报告进去参加总结大会了。”这要做不完,我都不能让老石自己去开会。
然而,等老石开完会回来,把我们部门所有人叫到小会议室后,我就知道什么叫宁得罪大老板,也别跟小领导较劲儿了。
“江江,你以后不再负责数字化了和精益优化了。”老石没看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相对的双手,“工厂数字化项目暂停,精益部分全部交给Y,你接替S的工作,专心做数据维护。”
“……”真他妈给我气笑了。“他怎么不说让我把工厂所有数字化设备都拆了,免得新老板来看着一片红红绿绿心里不得劲儿?”
老石摸了摸鼻子,“确实说了,但让厂长怼回去了。”好不容易装上的,花了钱的,再拆?
脑子有病。
“行,工作内容变动我接受,但是S的活儿我一个人做不完。”做得完也做不完,一天八小时对着电脑重复性输入,这活儿我可受不了。
老石也知道自己下属的脾性,Y大哥专业技能硬,只要是职业要求内容,都能响应需求,但不能给超纲内容;而我,就是部门里处理超纲工作的那个,我讨厌一成不变的东西,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内容,但比起挑战性,我更讨厌幺蛾子;最后是工厂吉祥物S,她的工作五年来从未变过,甚至连新增维护的字段都没有,性格稳定的像卡皮巴拉。
“给你配一个助理,不过是暂借的,等S休假结束回来,就得还回去。”
我无所谓耸肩。到时候我还在不在都不知道呢,管那么多干嘛。
现在想来,S这个病假休的好啊,从换新老板通知一发布,就水灵灵居家了。
“啧,早知道我也休假了。”
Y大哥尴尬的站在旁边,“我看你们是想我死。”
“那倒不至于。”我呲牙笑着说,“毕竟我的工作内容又不多。”有助理以后,一天八小时,摸鱼四小时,收入回归三千块,怎么不算一种退休生活呢?
“是吧,老板。”
老石不说话,扭头离开会议室。
我知道他们还在会上讨论了生产数据组的归属问题,想要我们跟老BU一样,将数据组划分给我们部门管理。
但既然都被“夺权”了,那我自然也不会接这烫手山芋。
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员了呢。
“说起来,咱这儿是不是能点奶茶了?大哥,你想不想来杯下午茶,我请客。”
“……庆祝我踏入苦海么?”
“……还不如提前庆祝N+1呢。”
作者:江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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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吟游诗人!”
“上帝,是吟游诗人!”
咖啡厅大堂内惊呼声此起彼伏,我端着那杯棕榈叶拉花图案的咖啡,带上笔记本,越过人群,走到话题中心那位绅士面前。
“上午好,梅洛斯先生。”
“上午好,火焰兰记者小姐。”
这位年轻的绅士,作为传奇职业吟游诗人,并没有像传闻中那般穿着轻飘飘且色彩丰富的衣服,随身带着乐器,但他说话确实像在歌唱,每一个字的调子都很有趣。
我带着诗人先生来到预定隔间,关上门,隔绝外面热情的人群。
“现在的年轻人太热情了。”梅洛斯先生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拇指琴,我都不知道他之前是藏在哪里。“这值得唱一曲!”
“非常棒的决定!但是,我们先完成采访吧,梅洛斯先生。”我深知这位传奇人物的脾性,要是真放任他高歌一曲,恐怕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就需要跟咖啡厅的老板再交一次隔间租赁费了。
是人先世很失落,但也没那么失落,他只是将拇指琴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向我,以动作表明自己保证先干正事。
“那么,在此向您问好,梅洛斯先生。”我打开笔记本,准备好记录,“众所周知,您是神话之母梅洛斯夫人的孩子,方便告知一下,您的具体年龄吗?”
“这真是一个犀利的问题,火焰兰小姐,询问一位绅士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但是没关系,我并没有人类的尊崇感,相反,我对自己的年龄感到自豪。”他扬起嘴角,再次拿回拇指琴,轻轻弹奏,“母亲最早创造我的头颅是在15世纪,那是一个美妙的时代,也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本质上来说,那时候的我是个怪物,没有器官只有大脑与喉舌,仿佛只是为了说话而诞生的机器,嗯,现在来说,应该是仿生人的雏形?不过我并不认为那时候的我是一个生命。我没有灵魂,没有思考的能力,无法表达;仿佛被困在沼泽中,寸步难行。”
“真正作为生命诞生,是在1810年,哦,美丽的火焰兰小姐,不知道你的历史成绩怎么样,但我是真的很爱那个时代;正如离乡的游子眷念故里,我也同样缅怀着那疯狂的赤色。”
“当我首次睁开双眼,看到澄澈的天空,听到风的声音,嗅到青草芬芳,我不由自主的唱起了歌。”
“母亲说,我是天生的吟游诗人。在传奇职业消失的如今,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们,只是通过各种文学作品,用那潦草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认为他们不过是走街串巷传颂英雄诗篇的文艺诗人。”
“那吟游诗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职业呢?”我不禁打断提问,这个问题的答案困扰我太久了,也困扰世人太久了。
“从无神论角度出发,它确实是诗人与歌手的别称,但我都诞生了——好吧,这个笑话不是很好笑——所以,我们得从有神论角度阐述,吟游诗人是一种以歌声和旋律为他人提供辅助的职业,我能够治愈伤病,能够改变认知,能够调动元素……”梅洛斯先生忽然停下弹奏,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这么看,母亲真的是太伟大了。”
“言归正传,”他在此续上旋律,这次我看到有金色光芒从他指尖溢出,“我确实非人,但也并非如母亲一般可以被称为神的存在,我既有母亲所赋予我的期望与秩序,还有诞生于灵魂的孤独。”
“世间或许有我的同类,但我从未见过,也并不期盼相遇。”
“梅洛斯先生,你好像不喜欢……同类?”
“不不不,火焰兰小姐你误会了,相反,我很喜欢同类。我只是觉得,作为注定会被时代淘汰的生命,没有必要相识罢了。”
“这个时代的主角是你们,是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情感、道德、无序的、母亲所挚爱的人类。在我并不算漫长的人生中,曾有十七次听母亲说起,她最开始是想创造一个人类孩子的,她想看着那个孩子长大,成年,独当一面,疲惫不堪,衰老,死去;而不是创造一个跟自己一样不死不灭的怪物。”
“这里纠正一下,也不是不死不灭,我们只是寿命稍长。毕竟母亲就找到了回归之路,而我回归母亲的神国,也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注定消亡,那么相遇就变得非必要。我很喜欢人类,喜欢你们的所有,人类丰富多彩的生命如甘醇美酒,如穹顶画作,如逝去流星,每一次与人类的相遇都是我生命中极为重要的记忆。”
“所以,我也没有必要去寻找同类,那会占用我太多的记忆空间。”
歌曲结束,我拍手赞叹,“您的思想与众不同,非常有意思。”
“你也很有意思,火焰兰小姐。”他将拇指琴收入怀中,西装下看不到任何鼓起,仿佛被收入了异次元口袋,“你还是第一个听我唠叨这么多的人类。也是唯一一个能在我的歌声下清醒如此之久的人类。”
我歪头,有些不解的望向对方。
此话何意?我们的采访明明非常顺利,我为什么会不清醒?这访谈多有意思啊,即使谈论到明天,我都不会感觉到疲惫。
见诗人先生没有回答,我便跳过这个话题,转而询问起另一个大家比较感兴趣的话题,“梅洛斯先生,既然您不属于人类范畴,且已经活了如此之久,那您会像人类一样从食物中摄取能量,或者像植物一样从自然中获取力量吗?”
“这真是一个犀利的问题。”他缓缓点头,但是金色的双眸并没有从我的身上移开,“我确实需要摄取能量以维持运转,但很可惜,母亲的力量也是有限,而且最开始我的设定是人类,所以并没能变成像植物那样,来自于自然,非常抱歉。”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梅洛斯先生。”
“我的能量来自于人类,或许是因为我的灵魂并非天生,导致它总残缺不全,饥饿难耐,永远也没有填饱的时候,所以我必须经常与人类接触。”
“人类的情感是最高级的食材,愤怒是辛辣,开心是气泡,平静是醇香……我最喜欢的是惊奇,那像是东方传来的跳跳糖,在口腔中噼里啪啦乱炸,非常有意思。遇到一次,能让我活动很久,嗯,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
“不过缺少能量的后果真的非常可怕,那会让我化身怪物,我想你不会想知道的。”他冲我眨眨眼,“总要给绅士留一些神秘感。”
“好的,那就给传奇的吟游诗人先生留有一丝神秘感,”我从善如流的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梅洛斯先生有什么想要跟读者们说的吗?”
“确实有。”他伸手,盖住我的双眼,“该清醒过来了,火焰兰小姐。”
嘈杂的咖啡厅里挤满了人,明明是工作日的清晨——好吧,现在是上午了,却有如此多的人。
我将已经空了的咖啡杯推到桌边,打开面前的笔记本,思考下一期的采访要怎么写。
“咦?我什么时候撕掉了这么多纸?”我也没有撕废稿的习惯啊?
“上午好肯特女士,”如约而来的被采访人落座咖啡桌对面,“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梅洛斯。”
“一位吟游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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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新买的装备?”
“那可不!新款的录像可清楚了,动态也好抓,特别适合用来拍旅行volg.”
“你那旅行博主的号还运营着呢,不是说不赚钱要转行吗?”
“哎,有感情了。公司虽然给开了一个新号,但我还是喜欢这人间烟火。”
“拍美食怎么不算人间烟火哈哈哈哈!”
“那可真是只剩烟火了……”
我告别偶遇的友人,再次举起相机,走向今日拍摄的目的地。
现代化简约时尚的商务大楼,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步伐快速果断,他们的双手被资料、电脑、昂贵饮品和打不完的电话占据。
而我穿着宽松的运动装站在其中格格不入。
“你好,”前台小哥面带微笑,“请问是姚青森小姐么?”
“你好你好。”我赶忙往前走,拿出我的工作证,“我是姚青森,今天预约来拍摄的。”这次视频是与这家制造业公司的商务合作,以“我们的一日三餐”为主题,在展现美食与生活的同时,宣扬合作公司。
这是很常见的商务合作,没有任何难度。
“已经核实,Admin的慧姐会来接您,请在等待区稍候。”
我没有打开录制,只是提前组装好了装备,不过我觉得现在可以录一小段了。我对着面前琳琅满目的零食台,眼里不争气地流出羡慕的口水。
呜呜呜,这就是大公司吗?等待区有免费的饮料、水果和小蛋糕,这是要抓住谁的心!
嗯,这也是美食的一种。
我如此说服自己,忠诚的记录下这一幕,顺便拿了一块提拉米苏。
你别说,还挺好吃,不那么甜。
“姚小姐?”
正在我吃得开心,一道清脆女声出现在身后,身着温婉连衣裙的美女姐姐温柔的笑着。我低头扫过她的工卡,Admin助理苏慧。
“苏助理你好,我是姚青森。”
“你好,不好意思来晚了。”她抬手示意我继续吃,转身去打了一杯咖啡,并在我目光示意下拿了一瓶可乐带回到桌前,随后她拉上了隔间的玻璃门。
嘶——你们大公司这每张圆桌旁边三面有毛玻璃,我还以为是什么设计师理念,原来是为了随地开会吗??
苏助理优雅落座,用手机打开一份PPT,推到我面前。
“如沟通,一会儿参与拍摄的员工是设备工艺部门的技术员于刚,应本人要求全名不要出现,用刚哥代替。”
我记下PPT中那名年轻人的长相,比划一个OK的手势。
“拍摄会一直持续到明天上午上班,你晚上需要住在于刚家,这一点员工也同意了,不过希望你晚上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家孩子还不到两岁。”
我再次比划了一个OK。虽然我没娃,但是公司的姐姐们大多都有,天天听他们说都能想象到晚上哄娃睡觉有多难。
从晚上到刚哥家之后,我保证,连同我自己秒开静音。
“生产车间内除了限制区和产品特写外都已经申请了拍摄许可,不过一会儿进去之前你还得做一下安全培训并签署声明。”
我放下提拉米苏的勺子和空盘子,点头拍胸,表示我完全配合。
大公司嘛,规矩多,我懂。
而且这些在我出发前,公司同事就说过了,去了人家的地方,让干啥就干啥,反正比自己公司合规,放心。
苏助理把所有注意事项和合作细节全都讲完后,带着我再次回到前台,我扫码完成登记后,一名穿着反光马甲的师傅带着电脑来接我。
然后我又转移阵地,完成了一个大概十五分钟的简短安全培训后,终于被允许换装进入生产车间。
车间在大楼的背后,同属一个园区,但仅仅隔着一条园内道路,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一边是现代社会华丽的外在,一边是机械与人的交响乐。
嗯,这句我会写进视频文案。
“进门右手第一个办公室,找刚哥。”师傅没有废话,说完把我撩门口,转身就走。
他走的果断,我视频里的配乐也果断。小白菜地里黄和雪花飘飘二选一。
已经开启拍摄模式的我也完成了惜字如金到废话连篇的模式切换,送别师傅,我狗狗祟祟穿过大门,站在右手边第一个办公室门口。
“家人们谁懂啊,这种钢铁的压迫感。”我小声对着麦嘀咕,然后放大了一些音量,“你好,我来找刚哥。”
办公室内正埋头不知道干什么,但很忙的大哥姐姐们齐齐抬头看我,然后露出了然表情,冲着被货架挡住的更深处喊话。
“刚哥!有人找!”
刚哥应了一声,然后从货架中探出一个头。他见到相机,表情从茫然换到开心的笑,赶忙脱掉满是油污的手套上前与我握手。
“你好,我是刚哥,你就是逛吃逛吃吧!”
没错,开始打工后,请叫我网名。
“现在是上午十点,”他低头看一眼腕表,“托你的福,今天午饭我第一个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要不带你体验下我的工作?”
“那可太好了!我早就对你们公司感兴趣了。”我开始按照剧本念台词,从公司的业务到经营理念,再到员工关系等等,全方面宣传了一波合作公司。
就在我们对台词的时候,刚哥接到了一份紧急任务。这不在我们的剧本内容里,但属于可以记录的范围内。
刚哥的腕表并不只能显示时间,它还是接收工作信息的终端。三次滴声后,黄色的任务弹出。
“我现在需要去维修一台设备,有兴趣吗?”
“这能拍吗?”
“这个可以拍。”
“走。”
我俩一拍即合,刚哥重新戴上手套,带着我直奔任务区。
整洁干净的生产车间里,人来人往,并不是网络上常见的那种自动化非常高,一个车间几百台设备只有两三个员工操作的模样,这里还是有很多人的。
而且这里的人看起来更有活力一些。
刚哥维修的设备我不懂,这涉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但并不妨碍我说牛逼。
“真的家人们,如果你亲眼见过,人类打造出这一片钢铁丛林,又精准的找到每一个螺丝所在,你也会像我一样感叹。”
不过我文化水平不高,不怎么会夸,只会说牛逼。
随后我又跟在刚哥屁股后面干了很多活儿,终于到吃饭时间,来到了我的主场。
“听说咱食堂很好吃,真的假的?”
刚哥听完嘿嘿笑了两声,“好吃是真的好吃,但规定是不能浪费食物,挺让人难受的。”
“不能浪费那不是很正常?”开玩笑,现在吃播都要在旁边P一个“本次食物已全部吃完”,你一个辣么大的食堂还能不写上个不准浪费?
然而五分钟后,我和我的镜头对着桌子上的饭菜陷入沉默。
可恶,空气是如此安静。
“……三菜一汤一主食一水果,是,菜品不多……但你没说这打饭的师傅他不手抖啊!”
刚哥啃着大馒头,口齿不清道,“什么打饭师傅,那是我们食堂大厨!三星厨师证的大师傅!”他眼神示意我看刚才主食那边的姐姐,“那可是白案师傅,员工生日会的蛋糕也是她做的。她还会在过年的时候做面鱼呢。”
“还有那个舀粥的小哥,这是我们营养师,每天大厨做什么菜,都是他采买。大厨只能控制美味,而他负责营养均衡。”
“……”听完,我面目狰狞。“八块钱餐标,你们吃排骨、红烧肉、上海青、滑蛋虾仁、八宝粥……”
“停停停,又不是都能吃,这不是选择题嘛!”
可是你们主食管饱啊!!!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才能吃完这么多啊!
这就是你们不让浪费粮食的原因吧!
最后,我在工友们热情帮忙解决掉主食的情况下,顺利吃完了所有的菜喝完了粥,还吃了一个拳头大的大桃子。
哦不是,我拳头没桃子大。
吃饱喝足返回工作岗位,下午的工作跟上午一样,不过在三点多的时候Admin的苏助理带人来分了一波下午茶。
东西不多,饮料、小点心和水果只能选一样。
我悄悄问刚哥,这是拍摄特典,还是平常都有。
没想到回答我的是其他师傅。“这是我们的员工福利,每天都有的!不过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苏助理跟上来解释,“平常只有一种,发什么大家就吃什么,今天因为你,特意增加了花样。”她笑着给我一个Wink,“下班的时候打包带走啊,算是给你的贿赂。”
我顿时捧住怦怦乱跳的心。
丸辣,老板,他们对我用美人计哎!
吃过下午茶,时间来到四点半。由于刚哥今天排的是早上七点半的班,所以在不加班的今天,他要带着我下班了。
“虽然我们加班不多,但我们都挺喜欢加班的。”坐上班车,刚哥特意带着我选了最前排,这样说话不会影响到在后排躺平休息的工友。
“加班有加班费,每天三小时就是一百五。”他掐着指头算,“不过我们有规定,每个月不能加班超多少小时,所以平均来说,有加班的月份,能多拿一倍的工资。就是加班餐不好吃,如果加班人数不多,食堂就不开门,我们只能吃泡面。”
“纯泡面?”
“加肠加蛋豪华版,还有小饼干。”
我不禁发出羡慕的声音,“我爱加班。”
班车师傅是老司机,开车很稳,让人昏昏欲睡,不过他的健谈冲销了这点。刚哥补觉的时候我跟师傅聊天,也算是丰富了视频内容。
“这公司挺好的。”师傅也挺喜欢给合作公司开车,“就是这个排班不稳定,每回都是临时决定。”当然,也有自己的小意见在里面。
絮絮叨叨一路,我们在五点半的时候下车,刚哥走到公交车站广告牌背后的停车区,取出了自己的小电驴。
“有头盔吗?”
我摇头。
他又从座椅下拿出一个粉色的,“我媳妇的,别嫌弃。”
开玩笑,我当然不嫌弃。只希望嫂子能理解我,为此我愿意晚上帮忙打扫家务。
“现在回家吗?”我坐上后座,用电脑包把自己跟刚哥隔开,以显得更像是同事。
刚哥完全不在意,毕竟他的工服上都是油污,他不觉得有人会想要跟脏衣服贴贴。
“先去买菜,我媳妇说晚上想吃烤鱼了,咱去买条鱼。”
虽然我是半路入的美食圈,但对美食那也是恶补过的。我一边在后座上念叨着各种口味风格烤鱼的作法,一边流口水。
刚哥说他自己研究的家庭版也好吃,让我期待一下。
我当然期待了,只是没想到这饭一时半会儿它吃不到嘴里。
“好了,鱼处理完了,等回来做。”他脱下围裙,从家里厨房的冰柜里取出好几个大铁盘,“这,是咱晚上要摆摊的东西。”
我看了一下,都是家常小点心和果酱,还有一锅面糊,刚哥说这是摊舒芙蕾用的。
“这全都是你自己做的?”我不禁惊呼,这么多,纯手作得多久啊。
“还有我媳妇和丈母娘丈母爹一起。”刚哥并不揽功,“我丈母娘做果酱那可是一绝,纯天然无添加,这里面最多的除了水果就是糖。”说完他顿了一下,“虽然糖吃多了也不是很健康……”
我打住他的找补。
我都要吃小蛋糕了,我还关心糖健不健康?只要没有添加剂,那就是好的!
兴许是近年地摊经济兴起,很多人都有搞这个做副业的打算,刚哥是那种想到就去做的人,家门口刚开了夜市,他就承包了一个摊位。
都不用开三轮,拖着露营车就能去。
他一边摆上卡式炉和烤盘,一边摆上小点心和果酱,做出来的舒芙蕾想要什么口味的,主打一个现点现杀,就算你想在舒芙蕾上淋草莓酱再加两块钙奶饼干都行。
虽然我不知道混搭舒芙蕾好不好吃,但我知道旁边的烤鱿鱼真香。
我站在摊位旁边,充当打包小工的角色,跟刚哥唠了跟客人唠,跟城管唠了跟周围摊主唠。我的相机里记录着他们的笑容和抱怨,也刻下了一缕缕人间炊烟。
晚上九点半,摆摊结束,回家吃烤鱼。
嫂子回来的很早,孩子也已经哄睡,她准备了两瓶啤酒和小菜,还有刚哥早准备好,就等开火烤的鱼。
我闻着烤鱼的麻辣鲜香与水果果香,感叹美食的伟大。
“这是我俩租的房子。”我们边吃边聊,嫂子前脚刚说完她跟刚哥的恋爱史,后脚就来到了现实,“本来是打算把我爸妈那个老破小卖了,然后贷款买个新房的,但居委会说老房子计划要拆,我们就没再卖。”
刚哥吃口鱼,接上话头,“这年头,还得是有个自己的家,才不会像野草一样没有根。”
其实野草有根,没根的是浮萍和苏培盛。
不过我理解刚哥他们的想法,为什么普通老板姓们会被称为草根,正是因为我们试图在这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土地上生根发芽,长大存活。
可是混凝土是不长草的。
我们要活下去,就要用尽全力去打破阻碍。
刚哥是,生产车间的工友们是,厨房的大师傅们是,商务楼的苏助理也是,我也是。我们都是想要活下去的野草。
我低头看着手边还在录制的相机,我想,或许经营美食账号,也挺好的。
但这样的念头,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的时候,让我亲手捏碎了。
“你的意思是,你十二点干完家务,洗漱睡觉,然后凌晨四点买晚上摆摊用的材料,再做一些半成品出来,最后六点半坐上班车去上班?”
我对着一盘丰盛的早餐面目狰狞。
即使你用完美荷包蛋贿赂我,我也不会松口的!
刚哥又给我加了一个有芝士、牛肉饼和牛油果的家庭版自制三明治,“快吃,要赶不上班车了。”
我含泪吞下美味早餐,然后再次坐上小电驴,坐上班车,一路昏迷到合作公司。
下车后,刚哥从同事手里接过今天公司发的早点零食,顺手塞给我。
“拍摄结束,早点回去休息。”他伸个懒腰,精神抖擞的买入车间大门,开始今天的工作。
我看着手里的橘子,嘴角压不住上扬。
“看,家人们,我说什么来着。”
“混凝土上长出来的野草,也能开花。橘子花就挺好看的。”
“走,我们再去食堂尝尝今天的早餐。”
作者:江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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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故事,年夜饭上吃过这么多瓜,自家亲戚的瓜少有。
就比如说这个,在辈份上属于我爷爷奶奶的两位的巨瓜。
且说,当年的爷爷——接下来请称呼他为J警官——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刑警,具体啥档次不清楚,只知道当年出事的时候正在查一个跟地皮有关的大案。奶奶——又称W女士——当年刚从部队转业,在户籍口找了个容易给人行便利的岗位混资历。
很正常的配置,很符合俺家传统。
J警官手上的案子是市区重案,那时候各地都在埋头搞发展,上头要指标,下头的人就只能出歪招,这不就歪出事儿了。
一块要建商场的地给批了住宅,两头都拿了钱,中间商却失踪了,国土局的局长差点在办公室里悬梁自尽,最后因为没房梁老实被抓。但任凭审问,都问不出一点儿消息。
就在J警官快把市区所有地痞流氓都抓干净的时候,事故发生了。
W女士下班后,从单位走到车上的功夫,一辆桑塔纳飞速冲过,将W女士撞飞,血溅当场。
人群惊呼,刚有车没几年的老百姓哪见过这阵仗,红的白的撒一地,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但那时候的救护车跑的还没J警官的拖鞋快,赶到现场后,同医护人员把老婆抬上车斗,一脚油门直冲医院。
进急诊室,J警官签了所有能签的字,然后让同事看着,自己冲回局里。
年轻的汪老板那时候还叫汪狗,不过是某个大人物手下混的比较得脸的小弟。他的老大其实没有参与过地皮案,汪狗被抓到这里的原因,纯粹是他倒霉。
两家开发商在地皮上械斗的时候,他蹲城墙脚下嗑瓜子看戏,顺手给人两块板砖,就进来了。即便不讯问,过了今天,明儿一早也就放出去了。
“听说,你要结婚了。”J警官站在铁笼子外面,笼子里很多人,但只有汪狗对这句话有反应。
“你对得起自己这身皮?”混的人大多都不喜欢官方,有怕的,有恶的,汪狗更多的是恨。他其实已经不年轻了,三十岁的年纪,父母在老家地里刨食吃,自己混这么多年女朋友都不答应结婚,就因为他没房子。
这时候房子不是说买就买的,有钱是一份,有名是另一份,大多都是单位住房分配名额然后花钱买的模式。
汪狗有钱,他女朋友其实也有名,只可惜这个名额被户籍口卡了,转给了别人。
说来也巧,当年那套房子,正是转给了我家。我爹妈正好准备结婚,单位有房子的名额,W女士就行了个方便,把最后一个顶楼的名额给了我母上大人。
J警官知道,户籍口赚钱的门路他很清楚。
“帮我找个人。”他把汪狗放出来,带到门口的无花果树下,递给他一根烟,“房子和钱,二选一。”
汪狗不屑,“宿舍楼的房子你们不都卖光了吗。还有空的给我啊?”
“公安局宿舍住不住?”他和W女士可是名下一人一套的,一套老宿舍而已,这代价他很乐意接受。
不得不说,汪狗确实心动了。他也很清楚,自己其实混不了多少年了,跟老大这么久,都没混出个名堂,再加上女朋友那边的压力,他其实考虑过很多次换个活计。
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是通往出人头地人生巅峰的独木桥。
“只找到人就行了?”他接了烟,一口抽干大半。
“活着,带到局里。就这样。”J警官从不是个好人,没道理老婆还在急诊里,他就要留肇事者一口气。
汪狗没说话,抽完烟,烟蒂扔地上碾成饼,转头上了自己的桑塔纳。
J警官什么也没问,回医院守了一晚上。局里领导私心觉得W女士出事跟他们正在查的案子有关系,让警卫员联系了北京的医生连夜飞来手术。
第二天一早,手术室的灯还没灭,汪狗却拖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扔在了公安局门口。
“我喝多了,我真的只是喝多了……”男人很慌,跪在地上爬了好几次没起来。
J警官并不在乎他到底是为什么撞人,但他必须是因为地皮。
“我们可以私了。”J警官坐在审讯室里,面对着浪费的中年人,“只要你说实话。”
中年人嘴里说不了一点儿实话,但J警官的私了条件他很心动。
“十万块钱,从此两不相干。”说实话,这话在当时听来有点儿卖老婆的嫌疑,但考虑到J警官并不缺这点儿,其中意味就深了。
“行。”中年人咬咬牙,应了。
他作证,是有人花钱雇他撞人,他的目标本来是J警官,只是昨天晚上确实喝多了,回家路上发生了车祸。
当然,他说的内容没人在意细节,大家只知道现在两家开发商撕破脸了,真正有用的消息一字字一句句漏出来。
案件侦破,W女士也脱离病危转入普通病房,尽管她失去了半个大脑,但是没关系,J警官的升职弥补了一切。
他离开了刑警岗位,转成为国土局的新局长。
至于那个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影的中间商……老爹没跟我讲。他只跟我说,一块地皮能换荣华富贵二十年,如果这块地皮能再加上一个二等功,那就是荣华富贵五十年,再如果,在此基础上再加一个因工负伤……
“连小辈,都能荣华富贵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