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卡与海豹球并排站在厚实的浮冰上。这里的冰层被自然打磨得平整而坚硬,形成天然的平台。数顶帐篷四散扎进冰面,绳索紧绷,钉上覆盖着一层薄霜。供野炊使用的炉具冒着阵阵热气,时不时有架起的钓竿发出颤动,伴随一阵或惊喜或沮丧的叫喊。
“诶——莉卡!要不要来试试钓鱼?”有人认出了她,远远招手,声音在空旷中被风拉长。她挥了挥手,下意识想要拒绝。捕鱼常用的是渔网,莉卡早已习惯于撒网时的运力及收网时对重量的判断,对这种全然不知咬钩的会是什么的活动,她本能地觉得麻烦。
“这可是希格露恩馆主特意准备的!”那人笑道,“偶尔换换口味嘛。”
话音未落,海豹球早已咕噜噜滚到破开的冰洞旁边,充满渴求地将半个脑袋都伸向水下。莉卡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口微微一紧,随后慢慢地放松下来。她点点头,也走过去,找了张空置的露营椅坐下。
鱼竿握在手里,轻得有些不真实。没有网面的张力,没有绳索的反馈,只有一根细线垂在空中。莉卡抬手抛竿,动作生涩而有些迟疑,鱼钩的落点偏离了预想,落在稍远的地方。
等待鱼儿咬钩的部分倒是与她的日常工作很相近。不知是谁在煮热巧克力,一股甜甜的香气顺着风飘来,即使只是闻到都能汲取某种振奋人心的力量。莉卡注视着眯上双眼小憩的海豹球,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被成群结队迁徙的鸟类宝可梦占据的约德市上空,在傍晚亮起暖色的木头灯的冻港集市手作摊位,温泉的白雾从雪水退去后泥土显露的迷米镇的地面升起,恍若大地的呼吸。还有无数个日夜拥抱她的海,潮声回响,永不停歇。她想,她是爱着芬布尔的。
鱼竿猛地一沉。
垂钓者毫无准备,整个身体被向前拽去,靴底在冰面上直打滑。她几乎是跳起来,握着鱼竿的手腕被蛮横的力道扯得生疼,鱼线发出细微的撕扯声,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尽全力拒绝被拉出水面。她咬紧牙关,发白的指节紧紧抓住握把,试着收线,却被猛然反拉,钓竿险些脱手。
莉卡几乎要觉得这是在面对一场永无止境的暴风雨了。她按照先前临时学习的方法,调整了下姿势,让双手去顺应对抗的方向,放线、收线,直到末端的鱼钩清晰可见。海豹球被这番动静吵醒了,趴在冰面上,环抱住莉卡的小腿。沉甸甸的分量让她稳定住重心,双手有些笨拙地抬起,用力朝上挥杆。
一道夺目的金色破水而出。
巨大的鲤鱼王在空中翻转,鳞片映着灰暗的天幕,耀眼得近乎在发光。下一瞬,这抹金色落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水花四溅,周围短暂地安静了一拍。
“是金色鲤鱼王——”
这么大的异响吸引到了十足的关注,人群中传出几声惊叹。莉卡站在原地,手还在轻微颤抖着,掌心泛红,指节发僵。她低头看向仍在剧烈挣扎、尾鳍不断拍击的鲤鱼王,眼中的讶异逐渐变成一种沉着的注视。
忽地,鲤鱼王高高跃起,短暂腾空,光再次于鳞片上闪过,然后重重落下。记忆中的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莉卡蹲下身,与它平视,冰面的寒意透过膝盖传来。
“想不想见识一下你未曾抵达的、更悠远的海洋?”
她伸出手,不是作为渔民,而是作为宝可梦训练家。
四月末的风仍是锋利的,悄无声息地扎入衣领与袖口。灰色的天幕低垂着,如同一整块均匀而柔软的厚布,将阳光的温度隔绝在更高的地方,只留下淡淡的白光。这片海因此显得更深,浮冰在其上缓慢漂移,边缘互相碰撞,露出的缝隙间,幽沉的蓝像是能吞没一切。
莉卡站在港口的指示牌前,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中,脖子往毛茸茸的衣领里缩了缩。今天不是出海的日子,但她仍旧像往常一样醒得很早。简单弄了点三明治当作早餐对付完,脚步不自觉地又将她带回这片熟悉的区域。
口袋里的潜水球轻轻一动,咔哒一声,一团蓝白色落在地上。海豹球围着莉卡的靴子滚了两圈,抬起头来望着海面,眼睛亮晶晶的。
“今天我和人约好了要当向导,”莉卡忍不住笑了,弯腰把它抱起来,“你都看过多少遍海景了,还没看腻吗?说起来,你是不是变重了……”
海豹球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咽,鼓了鼓脸,似乎有点不服气。
“好吧,好吧。我也没看腻。”少女腾出一只手,安抚地拍拍它的头,语气变得柔和。海豹球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尾巴一翘一翘的,两只前肢都向外张开,朝着海面做出拥抱的动作。
身后传来细碎的动静,莉卡回过头,看见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正朝这边走来。深紫色的斗篷被吹得飘扬,尽管手上提着看起来非常沉重的行李箱,她的脚步依然很稳定。
“你好,幽蕾卡。”她打了个招呼,对方回以点头致意。
昨天在餐馆的相遇多少有些突兀。她的面前摆着一份海豹球执意要点单的发酵巨牙鲨,正在挣扎着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就听到吧台前传出自己的名字。
“哎呀,小姑娘是想绕芬布尔转两圈对吧?莉卡对这里可熟悉了,你们差不多大,应该会有很多话题的!她就在那边,去聊聊吧。”老板对上了莉卡的视线,朝她举起拇指。
反倒是莉卡一愣,自己不过是偶然提过一句想要为暖期到来的游客们做些指引,却被老板记在心上。她感激地笑了笑,而原本待在座椅上的海豹球不知何时已经主动滚到了那个女孩的身边。
她就这样认识了幽蕾卡,一位有些神秘的、来自卡洛斯的培育家。
“可惜近几天都是阴天,要是晴天的话,这片海会更加宽广明亮。”莉卡略带遗憾地说。
幽蕾卡却轻轻摇了摇头,凝视着远处,神情显得十分放松。“这样的天气刚刚好,我很喜欢。”
她微微扬起眉,没有追问。“那你来得正是时候。”
沿着笔直的港边大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在她们身旁,引擎隆隆的轰鸣声持久地作响,仿佛大海古老而缓慢的呼吸。巨大的破冰船与两个女孩近乎平行地行驶,船首顶着厚实的冰层,一寸寸向前推进。像是电影中的慢镜头,冰面被挤压、抬起,然后在沉闷的咔嚓声中断裂,向两侧碎开。
“这是冻港市一年一度的破冰出海活动。”莉卡解释,“需要把这些坚冰稍作清除,渔船才能顺利出航,当然,是在不影响附近的宝可梦们栖息生存的前提下。”
幽蕾卡安静地听着。
“而且,我们这里流传着一个说法,”灰发的少女看向破冰船,眼神中多了些遥远的怀念,“如果破冰一切顺利,就说明今年的暖期会又长又温暖。”
幽蕾卡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观察冰层断裂的节奏,“这么说,今年看起来是个适合旅游的时机。”
“没错。我们到了。”
道路尽头延伸出长长的廊桥,浅滩处泊着大量船只,莉卡指了指属于自己的那条。她们登上渔船,甲板边缘挂着整齐卷好的渔网,绳结紧实而有序,带着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迹。
随着发动机的震动,船驶入浮冰之间。不同于破冰船大刀阔斧的推进,莉卡轻轻转动舵柄,让渔船从冰块中间穿行滑过,几乎没有多余的碰撞。幽蕾卡站在船头,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很快散开。
“这里很安静。”她低声说。
“待久了就习惯了。”
幽蕾卡没有立即回答。白色的浮冰,蓝色的海水,灰色的天空,如同素雅的风景画。沉默间,有清脆的声音响起,淡淡的香气飘散而出,她的身边多了一道绿色的身影。
“这种安静,好像能把脑海里的杂音一并带走。”她缓慢地开口,手指温柔地滑过毒蔷薇的叶片。
莉卡的声音中透出太多的理解。“渔民间常说,海洋是如此不可解读,你无法知道这片无边无际的蔚蓝中究竟藏有多少令人惊叹的事物,而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
渔船逐渐驶进更深的海域。幽蕾卡靠在船舷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低头记录些什么,又抬头确认方向与景象。
“刚才有十几只海豹球待在同一块浮冰上。它们都会在这片区域内活动吗?”提到宝可梦们,这位培育家稍稍加快了语速,声音也清晰许多。
“算是吧。只要冰层稳定,海豹球一般不会轻易更换聚集地。我就是在附近遇到它的。”莉卡回答,自己的海豹球趴在船边,发出几声咕哝。
幽蕾卡迅速记下几笔,“群体活动,偏向固定栖息……明白了。”她又将目光投向一座小型冰山,粗糙的边缘看起来是被外力挤压过。“那边是怎么回事?”
“冻原熊。”莉卡扫了一眼,“这种天气也会出来活动,不过不用担心,渔船上涂抹了特殊的颜料,一般不会遭到它们的骚扰。”
停顿间,风从海洋深处带来一阵特殊的旋律,仿佛自海底升起的乐章,沿着空旷的海面缓缓铺开。幽蕾卡的笔尖停住了。
“这是……”
莉卡立刻关掉了发动机。于是声音变得清晰,悠长、柔和,带着奇妙的节奏,连浮冰都轻微颤动着,像是被无形之物触碰。
幽蕾卡没有再说话,表情变得很是专注。过了一阵,她才轻轻写下几个字。“是吼吼鲸,对吧?非常好听。”短暂的安静后,她合上本子,侧过头看向莉卡,“你刚才说,你是在这片海域遇到你的海豹球的?”
海豹球精神十足地立起来,莉卡有些不好意思地捎了捎头发。“那时候我刚开始独自出海不久,经验不多,其实挺紧张的。它在浮冰上自己拍手,我还以为是向我求救,结果只是欣赏风景。”
“一只海豹球,看风景?”
“不可思议,不是吗?它知道许多我从没去过的地方。有一次它非要带着我往北边走,还险些触礁,最后发现那里有一整片未经开发的蓝色冰层,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美极了。”
幽蕾卡微微睁大眼,毒蔷薇在她身边兴奋地挥舞着叶片。她的视线落在周围,海面依旧起伏不定,天空低低压下来,远处的破冰船已经缩成一个小黑点。
“我挺喜欢这里。”她说。
海豹球在两人脚边滚了滚,满足地笑了。
火焰如猛兽般从街角咆哮而出,吞噬着它周围的一切,车体、铁闸、路灯。玻璃碎了满地,折射出鲜红的光焰,黑乎乎的汽油沿地面流淌,像一条蛇往前缓慢爬行。
梅莉安的脸被近处的火光照得有些模糊。她挪了几步,小心地避开上风口,靠在一根受炙烤而扭曲变形的路灯柱旁,朝最吵闹的方向看去。
仪仗广场一如往日灯火通明,在黑白棋盘上漫步的却不再是悠闲的市民。“杀了他!”“杀了他!”“处决他!”“枪毙!”叫喊声此起彼伏,随着一声爆裂的枪响炸开成热烈的欢呼,又渐渐淹没于嘈杂的议论之中。
她低头,快速写下一个名字,停驻,随后划上一道线。下手的力气大了些,笔尖便哧啦一声扎破了脆弱的植物纤维,晕出的墨将缺口染成红色,像鲜血流过白纸。
才过去多久呢,还有多久呢,梅莉安有些麻木地想。呼啸而过的风卷走微不可闻的呜咽和啜泣,而她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
梅莉安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有没有一丁点意义。说到底,为什么是自己要来报道这个所谓的杀戮日?
当拿到公司内部渠道发来的NFFA的邀请函时,梅莉安只觉得荒诞。美国人是闲得慌吗?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提案?还正式通过了?直到办齐手续坐上飞机,那种不真实感依旧萦绕在她心头。难以想象在文明的现代,大洋彼岸的国家还保留着如此原始的活动。飞机飞了十小时,窗外始终是白天,梅莉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心中暗自咒骂那个不管不顾就把跨国出差的任务交付给自己的不负责任的上司。
现在又丢下她一个人在瑟柏林的街道游荡。
“你穿红色会很好看,美女。”
一句轻飘飘的话猛然把她从乱想中拉回现实。梅莉安转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蒙面男子朝自己挥挥手,大笑着往仪仗广场中心走去。
她吓出一身冷汗。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您正在收看的是20X6年世界杯小组赛德国对阵波兰的比赛。埃芬市灯光如昼,数以亿计的目光投向这片承载过欢笑与泪水的草地。即将展开的,是一场无法避免的碰撞。”
“日耳曼的严谨和斯拉夫的热情,历史的经纬曾在这两个民族间编织过复杂而深刻的纹理。数百年过去,莱茵河与维斯瓦河滚滚流淌,铁与血的奔涌已然退出舞台,时间的车轮缓缓向前,足球的版图上,双方各自占据着独特的坐标。”
“德国,这支曾四度问鼎世界之巅的铁血之师,从不以花哨取悦观众,却总能以秩序与效率书写传奇。他们的足球哲学,如同精密的仪器,追求着环环相扣的运转。他们背负着荣耀,也背负着对复兴的渴望。”
“而波兰,他们是东欧大地上不屈的雄鹰。波兰足球的灵魂里,始终燃烧着一种野性的骄傲,往往能在逆境中迸发惊雷的力量。他们的反击就像是裹挟着东欧平原上凛冽的寒风,足以刺穿任何严密的堡垒。”
“双方球员进场!正在朝镜头挥手的是德国队的门将莱昂纳德·舒尔茨,他是球场上坚不可摧的城墙,不仅用一次次世界级的扑救守护着最后的防线,更用他观察全局的视野驱动着整辆德意志战车。”
“走在他身侧的是波兰前锋拉多斯瓦·切尔温尼,两人效力于同一家俱乐部,是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队友,如今却在这片对他们而言无比熟悉的绿茵场上各自为政——这是很常有的事。拉多斯瓦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边锋,但他的速度不容小觑,屡屡如一把尖刀撕开对手的防线。这是波兰雄鹰最锐利的爪牙,是他们在阵地攻坚之外破局的重要武器。”
“今晚,站在命运的分岔口,历史的厚重感或许会无形地笼罩这片球场。但足球的伟大恰恰在于,它能在90分钟、乃至120分钟里,将所有的过往,熔铸成纯粹的、关于意志和梦想的较量。让我们屏住呼吸,迎接这场注定不凡的比赛!”
夜跑并非拉多斯瓦惯常的选择,唯有今日例外。
埃芬市立中学没有出色的师资,没有优异的生源,但它拥有一条长长的滨海大道,举目望去,眼里尽是宝石般的蔚蓝。这里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学生们逃课的好去处。
拉多斯瓦缓步跑过稀疏的人群,潮湿的风把咸涩味往他鼻腔里送。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上来,激起飞溅的白沫,又很快归于平静。划出校区边缘的粗粝石块们就这样夜复一夜地被侵蚀,棱角都变得圆钝,任由附身其上的苔藓泛出青灰色的光。一只海鸟掠过天空,融入黑暗,只留下幽远的鸣叫声。
他依旧在跑,路灯将身后的影子逐渐拉长,思绪却随着海鸟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当然能看到那座浮于海面的倒悬城市,也当然明白是奥庇沙又显现出新的痕迹。说到底,短短一个月间的许多事让拉多斯瓦不得不接受了现实:盔甲与刺剑,星冠与长袍,曾经萦绕于梦境中的场景在另一片大陆实实在在地发生过。昔日的命运如影随形,想要逃离的念头却前所未有地剧烈翻涌,如同倒悬城市下方永不止息的浪涛。
他的步子重了些,像是要压实脚下的每一寸路砖。
一阵格外温柔的潮声传来,前面,或是身后,或是四面八方。想要解脱吗?脑中有个声音说,大海会包容你的一切,睡吧,我亲爱的切尔温,睡吧……
是吗?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红发少年有些疲倦了,如果一切都早就注定,努力是不是白费力气?
拉多斯瓦又想起夺冠的那个夜晚,同样繁星闪烁的夜晚。彼时莱昂纳德,他的队长,他过去、现在及可见的将来最为信任的朋友,朝跪在草皮上的自己伸出右手,笑着说:“来吧,站起来,让我们去世界的舞台闯一闯!”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将右手叠了上去。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他手上一凉,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纵身越过防波堤,跑鞋陷入漩涡般的细沙,层层叠叠的海浪已没上膝头。冰冷的海水从指尖流走,冻得他一个激灵。
年轻的拉多斯瓦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但显然,泡在海里思考人生问题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Young and the Red Drag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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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多斯瓦拿起讲台上的课本,一页纸从书中掉出来。他弯下腰,拾起纸张,读了起来。
很久很久以前——可能没有那么久,只是人们下意识将过去发生的事遗忘了,总之,很久很久以前,连古籍都不曾记录的年代,奥庇沙的广袤大地上有一个人类王国。它建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边,被绿树、鲜花与湖泊环抱着。王国里的人们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迈的国王与王后一直没有生孩子,但夫妻俩并不着急,因为国王的兄弟已有了三个健康的子嗣。大儿子建立起一支精锐的骑士团,二儿子专心钻研空气中涌动的魔力,而小女儿能够通过观察星象预知未来。
在王国骑士团中,有位小伙格外受人瞩目,他英俊潇洒,正直善良,得到了所有人的喜爱,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
“拉多斯瓦、拉多斯瓦!红金的疾影、赤焰之风!”
——红毛。不过,在红头发格外流行的奥庇沙,叫一声红毛会有至少二十人回头,所以他们还是叫他切尔温,意思是红发的人。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三个年轻人都逐渐成长起来。可怜的小女儿却不幸患上了一种怪病,她不能晒太阳,不能吹冷风,红润的脸蛋变得苍白,常年挂在嘴角的笑容也消散了。为了更长久地继续研究她最爱的星星们,小公主住进了城堡的塔楼,每天由侍卫送来食物和饮水。她的哥哥们常来探望她,给她带来绿叶、红花与清澈的泉水,但她的内心依旧渴望去外面的世界走一走。
“基亚拉殿下真是温柔又美丽,今天她朝我挥了挥手,说我会有好运气呢!”
小伙切尔温听过很多这样的传言。出于对这位公主殿下的喜爱,在被调至担任她的近身侍卫的当天,他带去了一块如星星般闪耀的莹白色的石头,作为献给她的礼物。小公主很是高兴,眼里闪出明亮的光,于是,切尔温便常常去寻找这些散落在王国四方的珍奇石头。
又一次骑士团的惯例巡逻,切尔温来到一处空旷的山洞,立刻被山洞中随意散落的大量金银财宝震惊了。他俯下身去,拾起一颗晶莹剔透、折射出日光的水晶。公主殿下会喜欢吗?在他仔细端详的时候,洞穴深处传来灼热的气息,紧接着,一双深红的眼眸睁开,牢牢盯着这位小伙。
“龙!”
他失声惊呼。被坚实如盔甲的鳞片保护着的正是一条庞大的红龙。即使切尔温速度再快,也无法胜过一条真正的龙。他发抖着将手中的水晶放下,而红龙随意地扫了扫尾巴,落石滚下,堵住洞口,将闯入者困在了山洞中。
短暂的震惊后,小伙很快重归冷静,既然没办法逃走,他索性在洞里住了下来。他把满地散落的金币聚拢成堆,把洁白圆润的珍珠摆到低处,又拿棕榈叶和鸟类的羽毛把山洞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红龙一声不响地盘坐在洞穴深处,既没有阻止他的动作,也没有对他表示出任何情绪。
清理工作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当切尔温忙活完时,红龙才直立起来,在小伙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用锋锐的爪子抓起他的外衣。
呼啸的风从耳边刮过,小伙意识到这个山洞大得不可思议。他被红龙带着,飞过一段带着积雪的冬青木枝、一枚不停旋转的二十面骰、一架自动演奏出美妙音乐的钢琴,最终来到一面布满雕刻痕迹的石墙前。
红龙把切尔温放下,他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随后打量起眼前的痕迹。
“月相图?”
他惊讶地问出声,考虑到刚才所见的魔法物品,一条红龙会钻研天文学知识好像没有那么骇人了。切尔温看看红龙,又看看石墙,随手沾了沾角落里的灰,在其中一幅图像上画了几笔。
“你能听懂对吧?我不如王国的公主殿下了解得多,但我相当确定昨夜是新月。”
眼前的龙低下脑袋。一阵沉默后,红龙忽地倒退几步,眼眸中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犹豫,随即再次展开那双庞大的龙翼,转头从后方冲向天空。
“真是奇怪的生物。”
切尔温摇摇头,跟着红龙消失的方向走出了山洞。他辨认出方位,回到王国中,从此再没能找到这个山洞,再没有见过这条红龙。
“有什么发现吗?超自然事件的记录?”耳边传来问话。
明月高悬,柔和的白光打在基亚拉脸上,小姑娘正好奇地打量他手里的纸。拉多斯瓦把纸张放回书中,合上封面,耸了耸肩,“只是中学生写的童话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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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擅自的造谣式互动(。
看台上传来经久不息的鼓掌声和欢呼声,夜空中炸开数朵绚丽的烟花,漫天飞舞的金箔和彩带像一场声势浩大的雨……拉多斯瓦觉得自己最欢欣的梦也不过如此。
沉甸甸的镀金奖杯被队长传到自己手里,他做出了此刻唯一能做的动作:将它高举过头。球迷们又爆发出新一轮喝彩,齐声呼喊他的名字和绰号:“拉多斯瓦、拉多斯瓦!我们的进球功臣!红金的疾影、赤焰之风!”每一声轰鸣都震得他心脏一颤,仿佛他的脉搏与全场所有人紧密相连。
“真有你小子的!”身旁的莱昂纳德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他有些吃不消地闷哼一声,剧烈运动后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根本受不起更大的冲击。所幸这里是晚冬的埃芬,而不是盛夏的巴伐利亚,否则他的队长一定会把一整瓶啤酒全数灌溉在他的脑袋上。
“是你传得好。”拉多斯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奖杯的底座,很光滑,还没有铭刻上属于他们的痕迹。征战数月后最好的犒劳,为了这一刻什么都值得了,他想。
“现在就别谦虚啦!”莱昂纳德一把揽住他,把他连人带奖杯扛上肩膀,引起了更多的尖叫。拉多斯瓦不禁也笑了,却接收到场边一记不赞同的眼刀,轻咳着收敛表情,小声说:“菲奥娜提醒你注意你的肩伤。”而莱昂纳德只是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对冲到面前的摄像机露出两排白牙。
“看哪,流星雨!”不知是哪个队友惊呼。
在球队助理杀人般的视线威胁下,莱昂纳德很快就把他们的边锋放回绿茵场上。重新脚踏实地的红发少年不由得抬头看去。
一道光划过天际,转瞬即逝,如同将夜空的帷幕轻轻拉开。更多的流光紧接而来,拖着细长的尾焰,划出洁白的痕迹,仿佛银河倾倒而下。
他安静地注视着,嘈杂的笑声、叫声、歌声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轻拂而过的风声。
拉多斯瓦并没有格外喜爱的事物,他的绝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琢磨技术和练习跑动上。但每当他仰望星空,一阵温和的慰藉总会随着神经末梢涌遍全身。这本来很正常,当一个人意识到他的一生在这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格外渺小时,他很容易从中获得平静。但拉多斯瓦心底有个声音说,这是你曾整夜整夜守望的星空,这是那个少女眼中真实的世界。
埃芬的星星也会如奥庇沙的一般明亮吗?
手里的奖杯不知怎得重若千钧,恍惚间,灿金的镀层溶解为液体,镀上双臂,化作坚实的盔甲,仿佛要与自己融为一体。拉多斯瓦看见自己单膝下跪,向一名身着长袍、头戴星冠的少女低声宣誓以生命为代价的效忠。
等他清醒过来,他跪在仍旧温热的草皮上,双手十指都按压进泥土里。他撑起身,抹了把脸,将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水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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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情角色s
莱昂纳德·舒尔茨
球队队长,金发褐眼的门将。是拉多斯瓦转生前王国骑士团的团长,似乎未觉醒转生的记忆和能力。
菲奥娜·格拉芙
球队助理,莱昂的青梅竹马。沉稳冷静的女性,负责帮助制定球队战术。并非转生者。
基亚拉(“琪琪”)
埃芬市在读学生,莱昂的妹妹。王国的占星术士,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保有记忆,但几乎从不登录奥庇沙论坛。极少提及自己的旧姓海森伯格。
摸鱼日常选手来还债了
很短很琐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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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握手!”清脆而极具感染力的声音传遍全场,薇拉的视线不由得转到舞台中央。年轻的女孩穿着她标志性的蓬蓬裙,脸上带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正在轻拍面前的一只海狮。海狮抬起圆滚滚的脑袋,露出憨态可掬的脸,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随后乖巧地抬起鳍,与潘茉墨碰了碰。全场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夹杂着小朋友们兴奋的大喊。
女孩的笑容加深了,朝观众席大幅度挥了挥手臂,“我们可爱的海狮不仅聪明,还特别喜欢表演哦!”
薇拉不由得也微笑起来。她原本只是来海洋公园顺路交付一份材料,恰好赶上了表演时间,架不住同事的盛情邀请,才决定留下来看一会儿。舞台上的茉墨像风一样轻快,笑容纯粹,在她的引导下,不论是海狮、海豚,还是她最爱的企鹅,都展现出自然又友好的一面。
她是真心热爱着自己的工作。薇拉对这个女孩又多了几分好感。
表演继续进行,茉墨带领着海狮完成了各种高难度的腾空动作,跳跃、顶球、旋转,灵巧的身影像是配合多年默契十足的伙伴一般。在惊叹声中,海狮灵活地游回舞台边缘,然后用鳍轻轻拨了拨她的脸颊,像是一个亲吻。
“它是不是棒极了?”心情极好的女孩蹦蹦跳跳地走上高台,在此起彼伏的喝彩下脸颊微微泛红,双手合十,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今天的陪伴,希望我们能继续爱护这些可爱的海洋生物,下次再见!”
薇拉无端想起自己公寓里的那只企鹅玩偶,是前不久去极地世界参观时买下的纪念品。黑白分明的小脑袋,由玻璃珠制成的眼睛亮晶晶的,绒毛细腻,手感柔软……感觉似乎跟潘茉墨颇有相似之处?
下次在幻影里见面的话,把玩偶送给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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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叶菲莫娃蜷缩在员工休息室的沙发上,距离昏过去只有一步之遥。
事情还要从前一天说起。她原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海洋公园的光影盛夜绚丽夺目,彩灯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带来美妙的视觉享受。等她走下回公寓的电车时已是接近十点,刚推开门,传真机便响起了熟悉的嘀嘀声。
薇拉走过去,拿起厚厚的一沓报告,顶端打着一行不同字体的批注:报告已出,材料送至九龙,明日可取。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返身出门。她心知自己应该休息,过去的一周她很少睡过完整的一觉,可是多等一晚上再去实验室简直是折磨。
走到衣帽架旁时,薇拉的脚步顿了一下,耳边仿佛还能听到海明轩不久前发来的语音:“香港虽不冷,也要注意保暖。”她摇了摇头,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将那件卡其色的毛衣披在身上,果断地迈步重新走入夜色之中。
时间在显微镜下流逝得飞快。薇拉沉浸在一组组数据对比分析中,不知不觉便又过了一夜。窗外的天色由黑转蓝,继而泛起鱼肚白,而胃部却在此时开始剧烈抗议。起初只是隐约的钝痛,但很快发展成撕扯般的绞痛,让她一贯稳定的手都颤抖起来。她试图忽略这点不适,手中的笔却不听话地掉落在地。
也许应该给海生打个电话。
念头刚刚升起,薇拉的意识就陷入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精神,缓缓睁开双眼,摸索着想要拿出手机的同时,闻到了一股温和的香气。
“……下次别再这么熬夜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只手将一碗热腾腾的粥递到了面前。碗里的燕麦米浸泡得颗颗饱满,切成薄片的鸡胸肉洁白细嫩,表面浮着切碎的菜叶,透出清香。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胃部的抗议仿佛也因此减轻了些。
“吃点吧。”红发的女性微微一笑,将碗放在茶几上,又转过身去,对付面前的小锅。她的动作极为熟练,火焰在灶台上安静地跳动着,把锅底映出一片橙红。
薇拉撑着沙发支起身,拿过碗边的勺子,嗓音沙哑地道歉。楚廖辰轻轻哼了一声,手上继续翻搅着,没有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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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低头看着桌上的小鸟。小鸟有着淡青色的羽毛,胸口带着一抹温润的暖色,原本应自由翱翔的它现在无助地躺在毛巾上,浑身发抖。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它的翅膀有折断的痕迹。
薇拉是在回公寓的路上发现它的。当时它正虚弱地躺在街角,羽毛被水打湿了,扑腾的动作越来越无力。她毫不犹豫地将它带回来,动作尽可能轻柔地替它处理伤口、固定翅膀,包裹住它给它温暖的空间,将光线调到最暗,可小鸟依旧眼神惊恐,伴随着不安的颤抖细微地喘息着,羽毛间的颤动像是风中落叶。
她沉默片刻,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背景里似乎还有悠扬的音乐。
“能帮个忙吗?”薇拉的声音略显焦急。
“……?等我十分钟。”对面没有多问,简单应了一声便挂断了。
九分半后,薇拉打开沉重的木门,范行昭正站在公寓门口,穿着他常穿的那件褐色夹克,保持着要敲门的姿势。他笑了笑,把手放下,“有什么急事吗,薇拉小姐?”
薇拉请他进门,指了指餐桌,比了个轻点的手势,低声说明了情况。范行昭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连专业的你都解决不了吗?”
“它格外怕人,也许是经历过什么事。你能模仿出它的叫声吗?”薇拉点开手机,在网页搜索里找到一段纪录片,将介绍的部分放给他看。
范行昭思索了一下,闭上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像是在校准频率。几秒钟后,细微的鸣叫声凭空响起,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更轻柔的声波,像是微风穿过树林的低吟,既真实又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律动,仿佛生命的脉搏都藏于其间。
小鸟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睁开眼,仔细观察着它,继续调整着自己的振动频率。他的能力是制造简谐波,而此时,空气中的声音越来越接近鸟类的语言。
渐渐的,小鸟原本绷紧的翅膀放松了,不再吃力地扑腾,而是抬起头来,似乎在凝神聆听这个熟悉的声音。
薇拉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她向来相信科学,相信生命的规律,相信所有生物行为皆有迹可循。在被虚异访客打破原有的生活秩序时,她只感觉极度不适应。可现在,看着眼前的范行昭运用异能的模样,她又重新陷入思索。
什么才算真正的科学呢?
一时半会无法想明白的问题暂且放在一边,无论如何,她该好好感谢这位学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