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搓一个粗糙的剧本序幕
-
无边汪洋
序幕:幽灵船的甲板
夜色降临,皎洁的月光穿过云层,洒在波浪起伏的海面上。弗吉尼亚·韦德(船长,足智多谋,英姿飒爽)站在船头,手中攥着一张图纸,目光坚定。她的身旁,简·波纳弗斯(大副,稳重理性,略显忧虑)正为她扣好披风的系带。
弗吉尼亚(似在自言自语)
海底神殿,传说中的海神,解开诅咒,恢复我们的自由……
简(眉头微皱,语气谨慎)
弗吉尼亚,我明白你的渴望。但是,海神的力量捉摸不透,谁都不知道它是否如传说那般能给我们带来解脱。
弗吉尼亚(侧身,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露出受伤的左眼)
我不会逃避。命运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简(深吸一口气)
掌握命运的代价也许难以承受……魔鬼也不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弗吉尼亚(满不在乎地挥手)
魔鬼?她已是我手下败将。只要我们得到海神酒杯,她就无法再对我们构成威胁。
简(不安地)
如果海神另有想法呢?我担心这条路会把整艘船引向更深的绝望。
弗吉尼亚(轻松地)
亲爱的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你跟随我这么长时间,难道还不清楚我的能力吗?无论前方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带着船员们闯过去!
简(无奈地叹息)
当然,这次我依旧会跟随你。
两人对视,弗吉尼亚拍了拍简的肩膀,转头向船长室走去。简留在甲板上,看着幽灵船平稳地破开层层海浪。
本该晴朗的夜晚忽地刮起了南风,潮湿的空气挟着水雾席卷而来,很快,前方的可视范围变得非常狭窄。简立刻发现了这一点,匆匆前去寻找弗吉尼亚。
简(敲了敲船长室的门,随即打开)
弗吉尼亚,我们正在接近迷雾海域。
弗吉尼亚(双眼紧盯着浓雾,语气坚定)
保持最大航速。海神酒杯离我们很近了,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简(声音平稳)
你知道再往前可能有无法预料的危险。
弗吉尼亚(轻笑一声)
我们是死而不灭的幽灵,这个诅咒还不够危险吗?
一同来到船长室的丽德·琼斯(航海士,知识渊博)将航海图平铺在桌面上。
丽德(用手轻点航海图,划出迷雾海域的范围)
这片海域极少有其他船只的消息传来。据我分析,海神酒杯很可能在此处。但是,我无法确定迷雾中隐藏的东西。
弗吉尼亚
丽德,你干得一如既往地出色。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有可能伴随巨大机遇。
简(轻声)
希望你是对的,弗吉尼亚。你曾经成功骗过魔鬼。请不要忘记,我永远相信你。
弗吉尼亚(目光变得锐利,停顿片刻,转向大副)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简。
丽德
我们都相信你,船长。
弗吉尼亚(望向前方,眼神略微柔和)
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会亲手终结这无尽的诅咒。
丽德(耸肩)
你也不用太担心。就算解决不了,继续当不死生物也没什么……
船只逐渐驶进迷雾深处,四周的水汽越来越厚,能见度接近于零。水手们几乎都聚集在甲板上,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迪伦(水手长,神枪手,乐天派)向弗吉尼亚俏皮地敬了个礼。
迪伦(将手上的枪支靠在船舷边)
有人听到了吗?海上冤魂的呓语。有点像在欢迎我们。(轻轻笑了笑)
丽德(翻了翻航海图,随即无奈地收了起来)
这些图纸根本无法再指引我们,依靠视觉没有任何意义。迪伦,你能听出声音的方向吗?那或许是某种呼唤。
迪伦(闭上双眼,眉头紧锁)
难说。我听过很多声音,但这些……它们在船周围回荡,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有什么在干扰它们。
简(低声对船长)
我们不能这样盲目前进。未知的雾很可能比我们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危险。
弗吉尼亚(坚定)
危险?我们习惯在危险中航行。无论前方是什么,它都不会比魔鬼更难对付。继续前进,宝物就在不远处。
简(声音更低,带着不满)
弗吉尼亚!我们需要更充分的计划,而不是凭感觉。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面对未知,但或许是最麻烦的一次。
丽德(突然打断)
前方!海流正在变化,可能有暗礁……不对,是某种力量在扭曲海水。
弗吉尼亚(眼神中亮光一闪,朝水手们)
船员们,这是我们回家前最后的旅程!准备好迎接挑战吧!
突然,船首处传来一阵奇异的歌声,带有不祥的美丽与蛊惑。水手们的表情有些呆滞,甲板上陆续传来武器掉落的清脆响动。阿祖拉(海上女妖,美丽动人,神秘)的身影从雾中浮现。
阿祖拉(声音宛如重重叠叠的海浪,带着笑意)
你们终于来了……可怜的幽灵们,被诅咒束缚的灵魂。
迪伦(用力握紧手中的枪)
是你!你来干什么?是想夺回人鱼之泪吗!
弗吉尼亚(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站定不动,直视海妖)
阿祖拉,你是来迎接我们,还是试图阻止我们?
阿祖拉(优雅地靠在桅杆上,长发随海风飘扬)
阻止你们,我又能获得什么好处呢?或许只是想看看你们如何继续挣扎。难道你们真的相信拿到海神酒杯、集齐三件海洋宝物,就能脱离魔鬼的诅咒吗?
丽德(毫不畏惧地与海妖对视)
这个传说还是你亲口证实的。
阿祖拉(笑容加深)
没错。因为我对你们的命运很感兴趣呀。况且,你们在做的事也与人鱼族息息相关……
简(冷淡地)
你不会无缘无故帮助我们。说出你的条件。
阿祖拉(摆了摆手)
等你们真正拥有海神的力量时再谈吧。或许我们能做个交易。现在,别打扰我,让我欣赏一下迷雾海域的美景。
随着船只的前行,浓雾逐渐消散,隐约可见一座巨大而古老的海底建筑群出现在海平面下,周围的水域泛着奇异的蓝光。
丽德(深吸一口气)
海神神殿……我们到了。比传说中还要宏伟数倍。
弗吉尼亚(兴奋地)
很好!
简(担忧地)
这一切似乎太过顺利了。
丽德(点头赞同)
我同意。自从我们驶进迷雾海域后,帝国海军不再追击,其他海盗也失去了踪影。
弗吉尼亚
现在正是我们的机会。迪伦,派几个人下去探路。
迪伦(眨眨眼)
都准备好啦,我亲自带队。等我的好消息。
在迪伦带领几名潜水员下潜时,甲板上传出一阵不安的骚动,水手们纷纷抬头,四处张望。一个个子娇小的女孩(???,阳光开朗,活泼热情)从船员中轻巧地走出来。
船员
好久不见,幽灵船的各位。没想到你们能走到这一步。
弗吉尼亚(毫不犹豫地握紧匕首,眼神中透出怒火)
特伊德!你竟敢混入船中!
特伊德(略显惊讶)
哦,你确实很聪明,弗吉尼亚。你以为你能从我手中逃脱?我给过你机会,但你选择了欺骗我……
弗吉尼亚(咬紧牙关)
这一切该结束了。
特伊德(轻快地)
你不该以为这个游戏到此结束。你得到的两件宝物,只不过是我故意让你找到的罢了。
简(拦在船长身前)
她在试图扰乱你的理智!弗吉尼亚,冷静,不要冲动。
特伊德(扬起无害的微笑)
扰乱?我只是来好心提醒你们。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海神的力量非但不能解开诅咒,反而会将你们的灵魂彻底献祭。到那时,你们将真正失去自由,永远成为他的奴隶。
丽德(审视地看着女孩)
传说中确实提到,海神的力量伴随无法预估的危险。
弗吉尼亚
不要听信魔鬼的话!那我们就掌握这股力量,而不是让它掌握我们!
特伊德(俏皮地)
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就在两人对峙时,海面猛地翻涌,整艘船开始剧烈摇晃,水手们慌忙抓紧绳索,试图保持平衡。海神神殿的光芒愈发强烈,仿佛要将整个海域完全吞噬。
迪伦(浮上海面,猛地喘一口气)
水下凭空出现了一个大漩涡!它要将船吸进去了!
阿祖拉(依旧站在桅杆之上)
海神苏醒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做出选择吧,弗吉尼亚,继续,还是将一切献给这片无边汪洋?
弗吉尼亚(高声呼喊)
我的船员们,奋战吧!为了自由!
海浪女神的歌声与魔鬼的笑声奇妙地合在一起,伴着激流,幽灵船被卷向海神神殿。决定命运的最后一搏即将到来……
把想写的东西补了四成左右
-
拍摄进度:第二周
东京的天气总是很好。
入秋的晚风带着些凉意,让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松本铃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用力深呼吸,肩膀耸起又沉下,将自己切换到放松模式。
行李已经全部搬进了项目提供的单人套间,片酬与生活费补贴也明确列在合同的条款里,一日三餐都能在附近或是公共厨房解决,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自己会不会因演技不精被半途开除,铃在心中苦笑。
在欢迎晚宴上见过相当多的当红演员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几年前第一次来东京参加选拔时,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当时怀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劲,报名参加了Act In Project,绝没有想到立刻就要上阵拍摄,还是以前从未涉足过的电影剧本。不同于剧团排练的音乐剧,电影中更多的特写镜头会对表情神态有更高的要求。读书时搭档过的学长也曾对她说过,如果能学会流露细腻的情感,她的演技会更进一步。想到这里,铃揉了揉脸,挫败地叹了口气。
要是有速成表演技巧课就好了。
“小铃有这方面的需求吗?我可以找个专业的老师,让他给你一些建议。”天照朱雀毫不犹豫地说。
时值正午,来到25层准备用三明治糊弄一顿饭的松本铃迎面撞见了制作人。在简单的问好后,这位阅人无数的出资者一眼看穿了她的困扰,更是直接提出愿意帮忙,爽快程度令抛出问题的铃都愣了愣。
“谢谢你,天照先生。”她在微波炉加热结束的提示声中结结巴巴地说。
“叫我朱雀就好。”红发男子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打开公共厨房中的冰箱,从冷冻层取出一大桶冰块,轻巧地拎到吧台上,“等你的日程定下来后,空闲的时间随时可以来问我。”
“好的!”没想到担心的事情能如此迅速地得到解决,铃也松了一口气,朝朱雀飞快鞠了一躬,心情莫名雀跃,连转身离开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等下,你的三明治没拿……”
背后隐约传来了焦急的呼喊。
“身体向左侧,头稍微往上抬,给点笑容,对!保持!”
炫目的白光连续闪过,松本铃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聚集在同一个地方,项目的推进非常快,通读过剧本初稿并确定选角后,当天下午就发来通知,让参演无题大逃杀的成员前往拍摄定妆照。
“无题大逃杀?这是我们要演的电影片名吗?”紫灰色长发的少女问,双手麻利地给自己扎好两条长长的发辫。
“显然,题目还有待商榷。”房间另一端,容貌漂亮得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女性回答。她正端坐着,身旁的化妆师小心翼翼地为她瞄着眼线。
“编剧原本起的名字叫昨日我们仍是自己,据说因为太冗长被否决了。”有工作人员接话道。
我们。铃细细咀嚼这个简单的词。勇者,魔法少女,仿生人,神明,高中生,五个角色,五种相似又不同的人生,这样的我们将要用半年的时间完成一场自相残杀的戏码。
“松本铃,你的服装改好了。”
“来了——”怀着期待又略有不安的心情,她走向敞开大门的试衣间。
拍摄进度:第四周
荒原。冰冷的荒原。呼啸的风从地平线外扑来,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松本铃安静地走着。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一步一顿,腿部护甲与地面不断碰撞,发出脆响。
她走过机械的碎片与断裂的魔杖。星见幽幽僵硬地躺在一旁,他的眼瞳不再闪烁蓝光,躯体维持着倒下时的姿势,身边还有数十块金属碎片,关节处不时冒出几点电火花。离他不远的岩石块上,星见冥冥紧闭双眼,清秀的小脸苍白,手中握着魔杖的下半截,鲜血如花般在她的裙角绽放。
仿生人不具备多余的情感,也无需犹豫,在理解大逃杀的含义后便迅速执行,锁定了看上去破绽百出的目标。他的手臂发出低沉的嗡鸣,手掌化为一柄电弧利刃,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刹那间接近天真无邪的魔法少女。
“我们真的要打起来吗?”尽管被充满杀意的武器直指心脏,少女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我相信还有其他的办法可以解决的!”
“无效行为。”机械声毫无感情地回答她。幽幽的动作干脆利落,眼神中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眼看刀就要插进自己胸膛,冥冥的表情变得为难。“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伤害任何人。”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举起魔杖,猛地向下一挥。瞬间,强烈的光芒爆发而出,幽幽像是被定住一样,再也不能前进分毫。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掼倒在地,魔法带来的能量精准地击中他的核心。
“……”他的发声部件在撞击中受到了损伤,无法开口说话,只能静默地感受体内被激活的自毁程序正在运转。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她走过嶙峋的碎石,其上散落了竹叶形状的发饰和只剩下镜腿的圆框眼镜。川畑由佳利身上的红白色巫女服早已残破得不成样子,但她的身形依旧优雅,像一只倒下的鹤。而她的周围诡异地干净,没有血迹,没有土块,连灰尘都几近于无。
“你知道吗?从一开始你选择我作为对手,你就注定失败。”由佳利站在高处,不紧不慢地说,目光中带着审视,“你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而我,是神。”
知乃仰头看她,右手紧紧攥着防身用的匕首,额头上渗出冷汗。她的心跳加速,耳边回荡着艺能之神充满诱惑与压迫的声音。“不要听她说话!”她给自己打气,拍了拍制服裙上别着的蝴蝶结。
由佳利微微一笑。她摆出一个起手式,在风中婆娑起舞,连周围的空气都随她的步伐而扭曲。“你的心已经动摇。”她的声音温柔而迷人,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无法与我抗衡。”
“就算你是神明,也有弱点。”知乃喃喃自语。她大喝一声,飞身跃起,踩过一块又一块岩石,直奔正在舞蹈的女神而去。
由佳利反应迅速,扭过身体,试图化解这次攻击。然而,她的节奏被知乃打乱了,匕首从舞步的间隙中破空而来,鲜血飞溅。危急之时,她残存的神力席卷而出,将面前的女孩完全吞没。
松本铃仍在走。她走在空旷的荒原之上。
她没有哭嚎、大叫、撕心裂肺地呐喊,没有流泪、咒骂、义愤填膺地指责。她只是安静地走着,静得连脚步声都若有似无。
“这样的结局不应该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铃喃喃自语。她停下脚步,拾起一块崩裂的零件,手指在滑过冰冷的金属时轻轻颤抖。蓝紫色的光芒在掌心中闪烁,仿佛有个破碎的灵魂正透过机械结构看向她。
“也许,至少你还能继续存在……”她往回走,小心地将这枚零件放到仿生人身旁。身负长剑的勇者在未能挽回一切后终于不堪重压,疲惫地跪倒在地,眼泪潸然而下。
她在等导演的那一声“咔!”,但她迟迟没有等到。于是松本铃保持着跪倒的姿势,缓缓朝镜头前抬头看去。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只有摄像机运转时发出的散热声帮助她确认方向。
电光火石间,她看到星见幽幽望过来的眼神。这个孩子比自己年幼将近一轮,但他不仅少有身为中学生的稚嫩,演艺经历也比她更为丰富。此刻,他仍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从镜头外静默地注视着力竭的勇者,假如躯体受损的仿生人还有能力注视着她,那便会是这样的目光。
铃的心头巨震。她似乎抓住了什么,表情由迷茫转为恍然,最后重新变得坚定。
“今天的戏份就拍到这里,大家辛苦了。”
冥冥几乎是立即从地上弹起来的。“太好啦!我躺得脚都快麻了。”她快步走近幽幽,拍了下双胞胎弟弟的肩膀,故作老成地说,“干得不错。”说完,自己先扑哧一声笑了。少年点了点头,似乎仍沉浸在角色的情感中。
“刚才的爆炸效果好酷!下次我也想拍这种大场面的戏份。”浮云知乃兴致勃勃的讨论声传来,而耐心倾听的川畑由佳利露出了一贯的完美笑容,“在这之前,为了庆祝关键剧情的顺利展开,一起去屋顶喝下午茶、吃超好吃的草莓布丁吧?”
“好——”
拍摄进度:第八周
“叮咚”,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悦耳的脆响。松本铃坐在离前台最远的窗边,咬着已开始发皱的纸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吸走杯底的黑糖珍珠。她的视线像定格在不断晃动的风铃上,又像只是随意找了个合适的聚焦点。
难得这家店和四年前相比几乎一模一样,连点单牌上画着的小音符都十分亲切。她打开手机相册,向上划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时间,点击放大,屏幕里赫然是一张合影。两个人勾肩搭背,高举饮料,对着镜头开怀大笑,背景正是她身处的这家咖啡店。
“哎呀,是回头客吗?”围着围裙的年轻店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着说,给她送上一小碟饼干,“这是我们家的新品,请尝尝吧。”
铃慌忙摁下锁屏键。手机屏幕变得一片漆黑,映出自己有些茫然的眼神。
无题大逃杀——可怜的编剧还是没能想出合适的名字——的拍摄还算顺利,导演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给演员们充足的时间来思考角色与调整状态,对于效果不到位的地方也耐心指出。这无疑大大降低了松本铃的焦虑感,生疏的演戏技巧也在与同组伙伴们的磨合中日益精进。
早些时候的清晨,执行人以采风为名给所有人放了半天假,自己似乎是和导演一道去谈配乐的合作了。忙碌的日程中偶发空闲,铃翻看自己的备忘录,决心把挂了两个月的第一条完成。
去咖啡店故地重游。
现在她非常后悔这个决定。不是因为上涨的物价,而是因为她还没做好准备一个人消化所有回忆。
松本铃,你不能被过去困住,她对自己说。想想你的角色,想想你做出的尝试,现在是时候翻开新的一页了。
她给小饼干拍了张特写。金黄色的表面泛着光泽,边缘烤得略微焦脆,混合着奶油和糖的甜美香气涌上来,让人食欲大开。
“有机会再一起来吃吧。”配字,联系人列表,选择,发送,关机。一气呵成。
好吧,至少发出去了。她看着彻底沉默的手机,有点无奈地摇头,拈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坚果的内馅带来丰富的层次感,嚼起来丝毫不会腻。
“新品很好吃!”她朝期待的店员喊,比了个赞的手势。
日光悄悄攀上她的桌边。
幕落,剧终,寂静无声。
这短暂的半分钟是松本铃最喜欢的时刻之一。她可以毫无负担地沉浸在演出的余味中,让纷乱的思绪暂时停歇。
通常,她是站在舞台里侧等待上场谢幕的那方。然而今天例外,她被暗红色的天鹅绒帷幕挡在外面,只是一名纯粹的观众。
这个故事出奇地好,铃想,南十字星剧团有一位出色的剧作家。神秘的旅行剧团,以童话与科幻剧目闻名,晚场上演经典作《夜莺之歌》,讲述一只能实现心底最深处愿望的夜莺的坎坷经历,这些介绍都是铃从宣传海报上读来的。而在看完全场后,她必须承认,这个行踪不定的剧团的确有其独特的魅力,把故事讲得完整而动人的魅力。
铃的座位在前排中央。欢呼声从后方席卷而来,她随着人潮一同起立鼓掌。有热情高涨的人大喊着某个听不清的名字,她把目光转向舞台中央。
正在鞠躬致意的是奉献了精彩演出的男主角,褐金色的中长发如同夜莺的羽毛般光滑细腻。他的身上还留有许多羽状装饰与一道显眼的血痕,脸上的笑容却使人明白他已从角色中抽身而出,此时是代表自己前来谢幕。他右手抚胸,朝三个方向分别倾身,说出的话被淹没在嘈杂里。
松本铃读出,那个口型是“感谢观看”。
口哨声、尖叫声、经久不绝的掌声,一次又一次的返场,单人、双人、集体谢幕,直到全剧组成员最后一次挥动双手向所有人告别,帷幕才终于缓缓合拢。铃揉了揉鼓掌鼓得发红的手,朝舞台投去恋恋不舍的一瞥。
好像对上了夜莺先生的视线?应该是错觉吧。
座椅被弹起折叠的声音陆续传来。铃回过神时,两端的出口都已被大批人流占据。她索性重新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沓台词,边读边等。
“我们不再徘徊/步入如许深夜……”*
松本铃捻着有些卷边的纸页,轻声唱道。她琢磨这个新角色的情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剧中的女孩饱受生活磨难,仍然一直怀揣对唱歌的热忱,在偶遇初恋情人并发现他对自己怀有恋心时,又惊又喜,却清醒地认识到此刻他们已不再适合彼此。标题曲的唱段是全剧重中之重,即使仅负责垫声的她有一丝不和谐,也会令整体效果大打折扣。
“我们不再徘徊/伴随月之荧光……”
好难。年少的情感与年长的理智同时冲击着女孩,她会挣扎,会沉溺,但最终会放下。想要在歌声中表现出来真的好难。
“我们不再徘徊……”
“那就向前走吧。”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诶?”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墨绿色的长发和一张白皙的脸。向前走,是说她的歌声里犹豫的成分太多了吗?更坚定些会比较适合女孩当时的心境?
“向前走吧。”陌生的年轻男子朝她露出笑容,“你看,现在大家差不多都退场了,是悄悄离开的好时候。”他对着出口的方向点点头。
“哦、哦!”松本铃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把台词塞回包里。话说回来,那是谁啊?剧场的工作人员吗?
她匆匆起身,险些撞进对方递过来的手里。“我叫郡山堀,很高兴认识你。”他依旧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快速扫了眼包中露出来的Act In报名表的一角,“我想,我们不久后还会见面的。”
“……我叫松本铃。”铃满怀困惑地握了握那只手。
郡山堀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来自乔治·戈登·拜伦的诗,译者刁卿蕙。
· 转生恶役 序章
· 有几处是某长篇小说的捏他
-
昨夜我梦到了万黛岚庄园。恍惚中,我站在那扇雕刻着美丽藤蔓的铁门前,用尽力气敲响沉重的门环,大声呼喊着佣人,却毫无回应。我凑近身子,隔着生锈的栏杆朝里张望,这才发现庭院中杂草丛生,万黛岚已是一座废弃的空宅。
就像所有做梦的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后一样,我忽地有了穿过障碍物的能力,幽灵般地飘进庄园。中央的喷泉雕塑被一层厚厚的青苔覆盖,再也看不出原本华美的模样,曾经清澈的流水早就干涸了,池底布满了枯叶和泥沙。向庄园内延展开的小径上散落着碎石,两旁的灌木因无人修剪而疯长,以遮天盖日的架势挡住了所有光线,只留下阴暗和荒芜。我试图绕过这些阻拦的枝条,脚下却被某种无形之物绊了一跤,重重跌倒在鹅卵石路上。
“……小姐?菲德里希小姐?”似乎是梦中闹出的动静传到了现实,当我睁开双眼时,名为梅的女仆正站在我的床边,满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梅听着这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她还是深深鞠了一躬,说道,“小姐太客气了,照顾您是我的职责。现在是十一点,午饭我吩咐厨房做了些好消化的热菜,您想到饭厅用餐还是我帮您端进房间来?”
“……我就在房间吃吧。”我的表情一定变得非常古怪,因为梅的神色显得更加忧虑了。她没有再说别的话,点了点头,离开时将门轻轻带上。
我坐直身,床垫顺势凹陷下去,发出微弱的声响,像一团棉花糖般把我包裹住。我皱了皱眉,一旁待命的佣人便飞速上前,低声问,“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床垫太软了,有没有更硬的?”我说。
这个佣人比梅年轻一些,一直低眉顺眼地立在门口,此时露出了和梅相似的困惑。“这是小姐您亲自找人订做的,说是售卖的床垫都太硬,睡起来硌人。”
我叹了口气。“能帮我先换上客房的床垫吗?麻烦了。”
佣人答应着退下了。隔着门,我能听到走廊里传来不解的议论声,内容无非是菲德里希小姐怎的一夜间性情大变。随后,一声厉喝制止了这些闲话,想来是梅在约束众人。
我在心底感激这位能干的贴身女仆,转头望向另一端的落地窗。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微风拂面,隐约能看见几道水柱高高跃起,在划出优雅的弧线后轻柔地落进池中,又顺着蜿蜒的小溪流走。这间房的视野极好,窗外是大片整齐的草坪,我猜想伫立在不远处的一定是著名的万黛岚的喷泉。
距离那场将这座美丽庄园完全吞噬的大火还有多久呢?菲德里希家的覆灭离我有多远呢?我不知道,毕竟,就连丽贝卡·菲德里希这个属于我的名字,都是我在不到一天前刚得知的。我所记得的最后的清晰片段是在三千米的断崖前低头俯视,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坠落和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
“你想要多一次活下去的机会吗?”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弄清现状花费了大概几个小时,期间还引起了庄园上下大面积的恐慌。在连哄带骗被推上床强制休息前,我勉强搜集了一些情报。我,或者说现在的我,是公爵菲德里希二世的长女,一位傲慢任性的贵族千金,在众星捧月中长大成人,眼下身处的是菲德里希家远近闻名的万黛岚庄园。无论是背景还是内容都与我不久前草草看过的一本轻小说里的角色一模一样,而这个过去的我显然已经死亡。换句话说,我转生到书中的世界了。
虽然长达数年的野外考察锻炼了我处变不惊的心理,但眼下的发展仍然超出了我的常识范围。当时不过是好友推荐的消磨时光的读物,如今自己竟亲历其中。更何况,在我的记忆里,这位菲德里希小姐是小说中实打实的反派,性格冷漠,颇具心计,常人只知道是号称冰封之泉的难伺候的大小姐,殊不知她借着自身的容貌和地位暗地里做过许多操纵流言之事。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舆论有时就能轻易毁掉一个人,乃至一整个家族。尽管她做的并不算高明,却依旧给主角带来了无数麻烦。纸包不住火,一次波及皇室的诬陷败漏后,菲德里希小姐被剥夺爵位、流放国外,又在即将动身启程的前一晚葬身于燃尽万黛岚的熊熊大火之中。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作者没有明写这场火究竟是谁放的,说不定是丽贝卡心怀不甘,与她精心打理的宅邸共赴黄泉呢!”好友兴致勃勃的话仍在耳边回响,“况且,就算她从故事中退场了,她留下的痕迹依旧持续影响着贵族社会。你看男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花园里不是还有喷泉溅出的水滴在跃动吗?”
……她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这可能变成我的末路。在众多死法里,我最不情愿的就是被活活烧死。我跟火焰天生不对付,大抵源于小时候玩火险些烧伤自己留下的阴影。话又说回来,在这个存在魔法的世界,具备水属性魔力、又以泉为名的丽贝卡·菲德里希,结局是被火焰吞噬,实在是颇具讽刺意味。
如果可以,我不知为何得来的第二次生命最好不要这样悲惨收尾。
算了,至少现在,就当体验一下中世纪生活吧。
· Magick魔法师 序章 主线
· 非常简短地打一下卡
-
埃利亚斯走出米拉克大图书馆时,夕阳正逐渐隐没进巨人山峰的深处。余晖四散开来,大团大团的云尽是深邃的橘红色,仿佛火焰曾燃烧至整片天空。
今年的春天似乎格外温暖,年轻的魔法师心想。本打算径直回家的他改了主意,左手抱着从图书馆借出的两本古籍,右手张开,掌心朝书,低低念了句简短的咒语。光芒闪烁间,怀中的厚重书本已不见踪影。
埃利亚斯转过身,往镇外的方向走去。沿途的街道上装饰着五彩斑斓的旗帜和花环,明亮的颜色充满了生机。不知何处在演奏轻快的舞曲,伴着远处传来的欢笑与谈话声,大抵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春日节盛宴做准备。他快步走着,心不在焉地猜测再过几天会是怎样热闹的场景。
越往前走,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声就越清晰,形成的水汽随风而散,如幽灵般飘荡至米拉克,带来一阵凉意。视线里已能看到小镇边缘的白树林,埃利亚斯深吸一口略显湿润的空气,不再停留,从林间穿行而过。
尽管不是第一次来,他依旧为铭刻于白树之上的符文深深赞叹。洁白如雪的枝干上刻着的纹路简洁大方,以极高的效率将魔法师注入其中的魔力转换为保护米拉克镇的法阵。枝头的花苞在逐渐变暗的天幕下透出淡淡的白光,有几朵更是已展开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着。
往年的花季也是这么早吗?埃利亚斯有些不确定。这是他来到米拉克的第三年,但他对这座小镇的了解中仍有太多未知。
“埃利亚斯,你可知道,白树的第一朵花因谁而开?”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熟悉的温和声音在他耳边呢喃,仿佛看到一棵业已枯萎的白树枝干中忽地涌出蓬勃的生命力。他的视线垂落至铺满鲜草的土地上,身后的影子与不可见的黑暗融为一体。
有一瞬间,风声俱寂,单独一人站在林中的魔法师深陷于这片毫无生机的、死寂一般的安静中。
“埃利亚斯,埃利亚斯,你要回归何处……”这声音几乎是直接从他心底浮起的。
我在米拉克镇,我无需去往任何地方。他想,我再不会听那穿堂而过的风了。他感觉喘不上气,很久以后才发现自己忘了呼吸。
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仿佛从世界另一端传来,唤醒了埃利亚斯。他注视着那只身披天鹅绒般的灰褐色羽毛的小鸟在空中盘旋两圈,并未栖息于任何一棵白树之上,展翅飞进漆黑如墨的夜色中。
· 界-BORDER- 委托达成月 再来一次
· 只会写流水账非常抱歉
-
收到博尔德传来的联络时,艾栖林正在园艺店的一角仔细整理凯恩需求的干花。她一时间不明白为何会有委托找上自己,毕竟,协会中更擅长战斗、协商、处理各种层出不穷的麻烦事的大有人在,直到她读到简短的报告上的妖精二字。
“只是因为下水道中突然出现了令妖精们厌恶的东西,就把整个区域的出口都封锁了吗……”她苦笑着摇摇头,捡起几片飘落的花瓣放回原处,“还是尽快先和同行人会合吧。”
虽说艾栖林早已离开爱尔兰,也鲜少与同类再做交流,但她一直知道英国各地都有妖精们聚居的群落,伦敦也不例外。常人也许会忽略茂盛森林中的细微光点,花妖可不会错认一个隐匿踪迹的妖精。可是,对于来到目的地后的交涉部分,她毫无头绪。
非高峰期的伦敦地铁并不算拥挤,艾栖林紧握着扶手,在隆隆作响的车厢里思索着该如何友善地向妖精们提出诉求。她想得太入神,连在自动闸机出口不小心撞到了人都没能回过神。被反冲力撞得倒退两步的花妖忙不迭地道歉,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姣好的面容,明亮的红眸中透出好奇。
“你好呀,我是维尔杰。”有着精致脸蛋与修长身躯的天使朝艾栖林伸出了右手,将她扶稳站好。
“你好,维尔杰先生。对不起,让你久等了。”花妖努力地踮起脚,伸手去握同僚递出来的……另一只右手?
“叫我维尔杰就好。我也是刚到。”金发男人露出友好的笑容,轻快地收回了手,艾栖林看着垂下的手臂悄然隐没在宽大的衣袖后,不禁暗暗称奇。“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和妖精打过交道呢。这是怎样的生物?”
“每一支都有自己的独特性格,具体我不是特别了解……”艾栖林回道,小手不自觉地揪住裙摆,“大部分妖精的领地意识都很强,如果像报告中所说的那样,这片地区的下水道已经几乎处于瘫痪状态,那么一定是遇到了极其不想靠近的生物吧。”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维尔杰朝她眨了眨眼,“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伦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中有名有姓的森林竟也不下十处。在艾栖林的带领下,两人并没有费多大劲就进入了离求援区域最近的森林深处。树木由边缘的稀疏逐渐变得茂密,高大的枝叶交织成屏障,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留下零碎的光斑掉在地上。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柔软的苔藓,踩上去犹如踏入地毯般舒适,空气中尽是湿润的泥土气息,其间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原来伦敦能看到这样的景象。”维尔杰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赞叹道。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森林中传出去很远。立时,有闪烁的光点从树间飞舞而出,伴随着细微的铃铛声,仿佛在低声呢喃。艾栖林扯了扯维尔杰的衣袖,天使体贴地俯下身,以便听清她小声的汇报,“就是这里了。”
“尊敬的妖精们,我恳请你们解除对这片地区下水道的封锁。”维尔杰对着面前的空地朗声说,“我们有同伴被困其中。”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其中仿佛还夹杂着吃吃的窃笑。艾栖林咬住嘴唇,握紧的拳头中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白光,又摊开手心,朝掌中吹了口气,白光便破碎成点点光斑飘散开来,朝着空地上方的某处重新凝聚而去。
一个小巧而美丽的身影在白光中逐渐显现,表情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这个妖精身形纤细,大约只有人类的手掌高,皮肤晶莹剔透,背后的透明翅膀微微振动,如蝴蝶般轻盈。她穿着一件由花瓣和枝叶编织而成的裙子,双手抱臂,警惕地看向两人。
“不属于此地的妖精和陌生的人类,你们未曾受到邀请,请不要再前进。至于下水道,那是我们为了保护自己设下的屏障,谁让你们的同伴不巧闯进去了。”她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动听。
“他们是为了调查那片区域发生的异状,并没有恶意。我们也无意打扰你们。”维尔杰说。
“人类的承诺辞藻华丽,却往往不切实际。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妖精优雅地摇了摇头,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如丝滑的绸缎。
艾栖林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天使。维尔杰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并没有更正妖精的误认,“人类中也有值得信任的守诺者,正如异族中也有一意孤行的毁约者。我们来自博尔德,解决威胁你们的事物同样是博尔德协会的职责所在。如果能解开魔法,让我们前去帮助调查,一定能更快找出真相。”
妖精沉默了一阵,目光转移到艾栖林身上。她的注视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艾栖林握住维尔杰的手都因用力过度而发抖了,才重新开口。“两个小时。你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去寻找你们的同伴。不要忘记许下的承诺,记住,森林在注视着你们的一举一动。”
“非常感谢。”天使优雅地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森林的路上,艾栖林忍不住把自己的困惑问出口,“维尔杰为什么不反驳说自己并非人类呢?”
天使摸了摸下巴,露出俏皮的笑容,“这说明我的隐藏很成功。况且,当人类真是太有趣了,不是吗?”
艾栖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大抵是不够的,自己要学习的仍有很多。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去下水道里通知可怜的被困成员,其他的等事了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我爱你,就像星星爱金色的月亮
就像诗人爱他的幻想所创造出来的诗篇
——《我爱你,就像大海爱日出》米拉·罗赫维茨卡娅
-
在伦敦所有的社交场合中,凯恩从未想过会在酒吧里遇到艾栖林。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酒精与微甜烟草的气味混合着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瞬间把花妖带入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神秘世界。尽管天色尚早,但木桌上已点起数盏蜡烛,照得一切都半明半暗。墙上的装饰画和旧唱片被包裹进昏黄的灯光里,零零散散的几位顾客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艾栖林的目光从吧台上排列着的各式酒瓶转到吧台后那张熟悉的脸上。“凯恩先生!”她借着柔和的光线认出白发男人,立时笑得眼睛弯弯如月牙,抬起手朝错愕的吸血鬼挥了挥,全然未察觉任何不妥之处。
“艾栖林小姐,您怎么会来这里?”努力让语气显得不那么像是在说教,凯恩放下手中的雪克杯,将不慎滑落的袖口往上挽多了一道。
“我是来找您的。”花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吧台边,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束藏在身后的红玫瑰,直接递到他面前,“凯恩先生,什么是爱呢?”
-
“……园艺店里有位客人一直在向我哭诉失恋的痛苦,还把扎好的花束遗落在了店里。她预定时说是准备当天送出的,我就把根茎都削掉了。”艾栖林坐在高脚凳上,两只手环握着陶瓷杯,一边小口啜饮杯中液体,一边给凯恩解释,“如果不尽早修剪并插入水瓶中,它们很快就会枯萎的。我记得凯恩先生对红玫瑰情有独钟,就给您带来了,地址是向伊丝塔秘书请教的。”她的表情十分认真,身体微微前倾,不像来送花,反倒像在探寻某个宇宙难题的谜底。
血族在心中对博尔德咒骂了一句,面上还保持着笑容,“那个关于爱的问题又是怎么回事?”
“凯恩先生似乎比我年长,又与人类相处密切,我实在无法理解爱意得不到回应的苦衷,连安慰客人都无从入手,或许凯恩先生能指点我一下?”艾栖林仰起脸看向高大的男人,眼神中满是期许。
没人告诉他在异种族调和协会登记还会遇到这种事,凯恩觉得有些头疼,“小姑娘,你可以去问问博尔德那些充满干劲的领路人,他们经验丰富,会处理你遇到的一切问题的。”
“说的是呢。”艾栖林眨了眨眼,像是才想起这个理所当然的选择。她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露出明媚的笑容,“谢谢凯恩先生……的款待……”她为了不妨碍血族的工作喝得太急,缺氧和其他什么带来的晕眩猛烈袭击了意识,舌头不自觉地打成结,连一句简短的话都说得磕磕绊绊,“我好像……有点困……?”说完,还未等凯恩答复,艾栖林便将脑袋往吧台上一磕,迷迷糊糊地打起盹来。
血族探身从她手中拿过陶瓷杯,闻了闻杯口,满脸愕然。玛格丽特?他明明吩咐后厨做一杯消暑的果汁饮品。回头看去,只见相识的酒保也在往他这边看过来,朝杯子略一偏头,又指了指那束放在吧台上的玫瑰花。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把艾栖林挡得严严实实,酒保看不清具体情况,自顾自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显然是误解了。
这下是真的麻烦了。凯恩深吸口气,从裤兜里摸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支,将末端点燃。
-
艾栖林感觉自己像失去人类身躯的重量般腾空而起,越过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越过苍翠欲滴的夏山田野,倒退回满是白雾、浓烟、踏板旋转与风箱冶炼声的蒸汽时代。在对人类社会还知之甚少的时期,身为花之妖精的她曾来过彼时被称为雾都的伦敦。
艾栖林对伦敦的初印象便是浓密的灰色雾霭。街道狭窄而湿滑,石板路上积满了雨水和泥泞,路旁橱窗的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使人看不清内里陈列的琳琅满目的商品。高耸的烟囱不断吐出滚滚黑烟,与雾气交织在一起,把天空衬得更加阴沉。来往的人们裹紧大衣,低头快步穿行在拥挤的街头,煤油灯的微弱光芒在雾中摇曳,幽暗而冷峻。
此时,她站在一堵装饰华丽的石墙边,有些愣神地打量着周围。一切都与她的记忆别无二致。远处的大本钟低沉地敲响,许多盏灯突然亮起,红色的天鹅绒幕布随之落下,建筑内部隐约传来喧哗和乐器调音的声音。
是了,艾栖林想,这里是伦敦的剧院。
她看着男士们身穿考究的燕尾服,手握拐杖,头戴高礼帽,举止优雅地交谈。她看着女士们身着繁复的晚礼服,轻轻挥动华丽的羽毛扇,珠宝在灯下折射出点点光辉。她的视线快速掠过排成整齐一列的马车,漏出枝形吊灯一角的门厅,点缀着金色浮雕的剧院石柱,最终落在剧院门口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上。
垃圾桶里杂乱地堆放着各种废弃物,破旧的票根、被丢弃的报纸、皱巴巴的包装纸,还有一束扎眼的玫瑰。它显然曾经被精心包裹,丝带上还有细腻的纹路。尽管被遗弃,玫瑰的花瓣依旧饱满,色泽鲜红,像是凝聚了夕阳的余晖。
艾栖林凝视着玫瑰花束,心中升起强烈的孤独与失落感。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抬起头,看向剧院张贴出的巨型海报,无声地念出用花体英文标注的戏剧名。
“是《仲夏夜之梦》,讲的是情人间浪漫的爱情。看来现实中更多的还是令人叹惋的悲剧呀。”
艾栖林转过头去寻找声源,发现正对她说话的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松鼠。“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年轻的花妖似在发问,又似在喃喃自语。
“因为我是一只热爱戏剧的松鼠。” 松鼠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伸出前肢挠了挠鼻子,“你总有一天也会知道的。爱不是随意滴下的三色堇花汁液,也不是丢进垃圾桶的玫瑰,那是一种美丽的人类情感。”
-
“凯恩。”花妖的头还半埋在臂弯里,双眼只朦胧地睁开一条缝,意识也尚未恢复清醒,但脆生生的呼唤穿透了逐渐嘈杂的酒吧人声,传进血族的耳中。男人愣了愣,停下了用抹布擦拭玻璃杯的动作,下意识应声道,“我在。”
“凯诺梅尔·那菲斯诺。”她又说,声音小了些,语气也变得不太确定,却被留心聆听的凯恩完整捕捉,“……这束玫瑰就交给你啦。”
-
那日的后续在艾栖林的记忆里十分模糊。她只记得自己彻底清醒时身处园艺店二楼的小公寓里,正安稳地睡在卧室床上。时间已流逝到后半夜的末尾,桌上还放着一小捧新鲜的薄荷叶。
薄荷是早些时候吉黛特作为给她零食的回礼,这个我还记得,她心想,摘了一小片轻轻嗅着。独特的香气在鼻尖环绕,使她混沌的大脑平静不少。据那位侏儒所推荐,直接吃的味道也不错,于是艾栖林欣然将它含进嘴里。
一股清凉感瞬间袭击了她的味蕾,驱散了嘴中残留的那股酸甜中带着一丝辛辣的奇妙味道。恢复了些许精神的花妖靠坐在床头,摸出兜里随身携带但几乎从不使用的手机。她一直没能很好掌握这项发明的用法,但强烈的好奇心在此刻战胜了一切,她无师自通地摸索出使用搜索引擎的正确方式,在弹出的窗口下打出方才想到的一系列味觉关键词。搜索结果告诉她,凯恩先生请的饮料很可能是一杯鸡尾酒。
是这样啊。她双手环抱住膝盖,盯着亮起的屏幕陷入沉思。是酒精的作用,所以自己才会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
-
什么是爱呢?艾栖林又一次问自己。即使看过不下十部讲述人类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的戏剧,她依旧不懂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
要是真有知道的那天就好了。
-
花妖没有选择再睡觉。她滑下床铺,推开窗,让清晨的微风拂过脸颊,静静地看着天边破晓的曙光。漫长的夜晚悄然流逝,从楼下的园艺店里传来沁人心脾的芬芳香气。
夏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了。
一条丝带,两张羊皮纸,一片盛放的淡蓝色花海。泽维尔带着结束任务的汐礼来到博尔德的大厅时,看到的就是这几样物品和一个冥思苦想的艾栖林。
“这是什么花呀?颜色好漂亮。”粉色头发的女孩好奇地靠近,摸了摸细腻柔软的花瓣。
正如汐礼所说,眼前的一大捧鲜花是淡雅的蓝色,每朵花中小巧的花冠均被五片花瓣围绕,在阳光下散发着清凉宁静的气息。“是蓝雪花。”艾栖林回答,声音有些恍惚,似乎深深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有什么困扰的事吗?”泽维尔问。
“我想在克莉丝汀的演唱会上送给她,又觉得每次只送捧花有点太单调了。”艾栖林说,手握成拳头状捶了捶额头,“我知道克莉丝汀的粉丝们会送卡片、画作、亲手烤制的点心等等,可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半句几乎消失在空气中。
泽维尔看着被苦恼困扰的花妖,好心提议道,“或许你可以用它做一些干花书签?蓝雪花这么美,如果能更好地保存,克莉丝汀也会感到高兴的。”
艾栖林看起来有些支支吾吾,“其实,我只熟悉包扎花束的方法,连怎么做干花书签也不太清楚。”
“干花的话,是不是压扁就好啦?”汐礼拍了拍她的肩膀,险些把花妖直接拍倒在协会地板上,“我可以帮你!”
“汐礼酱,不止要压扁晾干,适当的装饰也必不可少哦。”泽维尔很有经验地指点,“我记得协会的日常物资中还有些用得上的东西,我去拿来吧。”
“太好了!”艾栖林双手合十,脸上充满感激之色,“多亏泽维尔和汐礼的帮忙!那我先做点准备工作。”
正答应着要抬脚离开的泽维尔听清身后传来的碎碎念后,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听到了吧?等下可能会有点痛,这位可爱的女孩子要帮我把你身体里的水分挤出来,这样才能更长久地保持你现在的模样。之后要与你相处的是我们博尔德最著名的歌星,和她在一起,你每天都能享受美妙的歌声……”
艾栖林用最诚挚的口吻说着,细致地观察每一朵花,将其中色彩鲜艳、形状完美的挑选出来。她的手指在根茎间滑过,亲密的语气像是在和多年老友谈心。只是,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对朋友说这样的话吧……
大概是花妖的天性。泽维尔深吸一口气,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