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写过这一章的前半部分,但我好久没把后半部分补充进来——现在就有了!今晚牢头检查之后,我应该会找个时间把这两章放一起,这样应该看起来会顺眼一些。
————————————————————————————————
爸爸看起来好像确实恢复了:千穗理再次打开社长室的时候,社长已经重新在处理文件了。千穗理从他在家里的对话得知,他也不仅仅面对着竞赛年的问题——还有一场联合live等着他去安排。看着案头堆得越来越高的文件,千穗理想到,即使是爸爸最近这段时间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但看见千穗理进来,他仍然尽量温和地问了问她为什么又上来了。拉上了的窗帘让社长室显得有些阴郁。
不,也没什么——千穗理说,我只是随便转转。
她已经随便转转很久了,而她想到,好像没什么地方真的需要她。可她还能去哪呢?这么想着,她走到走廊尽头,只看到平常关上的天台检修口已经被打开,连带着金属的梯子从天花板上伸下来,透过梯子,“天台检修口”的字迹已经有点泛黄,下面的“非工作人员禁止”的部分,甚至可能已经因为某次忘记关掉检修口导致的渗水里残损了。
她或许知道这会是谁。金属的梯子在千穗理面前闪烁着银色的光泽。
爬上这个梯子并不很困难,千穗理只是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来这种只为了“工作人员”而开放的地方。爬上检修口,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外面也什么也没有,只是有个人倚在边缘的栏杆上。看见千穗理过来,那人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来,二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在二楼没能完成的再会,就在这里完成了。
“前辈!”千穗理故意惊呼出声,“我以为……我以为您已经走了……”
“怎么啦,你在赶人吗?”
千穗理没有说话。
“安啦,开玩笑的——其实按照正规流程来说,我确实已经走了。不过,我觉得这里还是有些难以忘怀的地方,就偷偷溜回来了。”
她将手指放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千万不要告诉社长!”
千穗理点了点头,走到前辈旁边,背靠着栏杆。
“我可以知道您为什么走吗?”
千穗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倾泻而出了,她的话也就停不下来了。
“我只是觉得,有一些不太能接受……前辈在初春系待了三年,在那之后又是三年,事务所的大家,都很熟悉前辈……我觉得,不仅是我会舍不得,社长也会舍不得的。”
“我没拿到表演名额啊。”前辈也只是苦笑了一下,“今年又是替补出席——诅咒现役偶像出什么意外让自己上台之类的,也太恶毒了吧?”
“也不是这个意思……”
“和雫在一起的三年,让我对自己产生了误判。”前辈的声音听起来仍然是无悲无喜。“对于事务所来说,只有像雫那个级别的偶像,才有资格谈别的。可我毕竟不是雫。”
“可是,今年也不是结束,还有明年——”
“小千,如果让你来评判的话,我是因为这几年的请假太多,所以失去了表演资格吗?”
千穗理的表情很苦涩。
“不是,我也不希望前辈这么想。”
“不是每一个请假我都去休息了。”前辈没怎么看千穗理,“有的时候,我也会偷偷来这个地方练习一下。当然,跳舞就别想了——只是来这里练一练歌曲而已。刚刚的争论,我也听到了哦——有了天赋就能想休息就休息,也算是一种优待吧。”
“可是,前辈也不差啊,我觉得……”
“那你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和我说‘还有明年’的呢?”
千穗理顺着栏杆慢慢向下,终于坐在了地上。
“我不想让您太难过。”
“我知道。”前辈说,“小千只是想安慰我而已——但我的去年越来越多,明年却只能越来越少。我……我只是没法再相信自己还有明年了。”
过了一会,前辈最后说了一声。
“像小千这样永远会有的未来,或许也会是一种幸福吧。”
接着,像是意识到自己已经说出了一些无可饶恕的话,那个前辈转身而逃,立刻消失在了检修口。千穗理在天台上又坐了一段时间,然后顺着金属梯爬了下去。
或许还能再回到二楼吧。再次推开大门,千穗理只能听见:
“下一个用舞蹈室的是哪个来着?我们用完了!”
“这个照片拍得实在是太没水平了吧,你到底找的哪里的家伙啊?”
“瓶装咖啡里面加咖啡粉?你脑袋有什么问题?”
一片嘈杂。
千穗理或许不应该再待在这里了。于是顺着楼梯从正门离开了事务所。
对于事务所而言,这寻常一天也不过刚刚过去一半。
如果还有下一次机会的话,千穗理也想告诉那个前辈,她说的并没有错。
但是,让她些微感到有些伤心的是,这些话也都大错特错。
即使是秋雨连绵的那些日子里,事务所也总是与沉闷的外界泾渭分明一般,显得欢快而喧闹,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活板进行曲。千穗理眼中的那些大哥哥和大姐姐们,总是上紧了发条一样,在练习室之间的走廊上穿行,而她则总是会停留在练习室的门口,为门内的人们递去水和毛巾。而不知不觉,千穗理发现,现在自己甚至同时搬起两三箱水也不是什么难事了。当然,并非事事顺遂的那些日子里,也会有人把她悄悄拉到一旁,像是告诉她什么秘密一样抱怨起制作人甚至是社长来,她也只是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地听着。
但是,这些话语现在都显得模糊而渺远,就如同她曾见过的那些人的面貌一般。
相比起未来而言,是不是过去更好呢,千穗理也想问一问那个前辈。如果自己再年长几年,像她那个年纪的话,会不会把这些问题都想明白呢?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一直生活到那个年纪就好了吧?
真是的,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在想什么啊……千穗理的步伐也就这么欢快了起来,似乎应和着她一般,就连太阳也久违地从云的遮罩中露了面,千穗理的目之所及也就一下子明亮起来。在街道的尽头,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有说有笑地走过斑马线,通过斑马线后又路线一转,消失在一个千穗理相当熟悉的入口里。
是书店呢,千穗理一直很喜欢这个地方。无论是杂志还是漫画总是来得时机正好,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吧。
那么,就去看看书吧。
漫画区倒没什么新东西,毕竟什么新作都逃不过她的关注,连偶尔一起和她出来的小绘也要甘拜下风。杂志区倒是一如既往地百花齐放,即使想关注也关注不来。黑羽女高、Regulus、市野雫,各种不同杂志的封面人物很古怪地摆放在一起。
……等下,这会怎么还有市野雫封面的杂志?说起来这里也不是旧刊区吧?
千穗理尽力地踮起脚来,试图够到放在货架顶端的杂志,手指却传来了意外的触感。千穗理的手就这么和一个陌生人的手碰到一起。
“对……对不起!请您先拿……”
千穗理慌忙转过身来,准备向来人鞠躬道歉。不过,却感受到身体和什么东西狠狠碰了一下。
“哇!”
又被狠狠吓了一跳的千穗理转身回来,就这么看到了令她此身难忘的画面。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原先堆放在书架最上层的杂志,因为她意外地向外一带而倒向书架之外。接着,层层叠放的杂志就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股脑地向下掉落,被塑料薄膜包起来的书本像砖头一样在书架的不同层间弹跳着,顺带着还把一些作为示例的纪念品推到了地上,于是“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又加入了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在千穗理还能作出任何补救之前,所有东西就已经全部到了地上,现场看起来如同悬疑剧里的谋杀现场,伴随着一阵并不存在的死前争斗。
如果千穗理能够看到店员的表情,恐怕也会惊讶于那副如同真正出现在这一谋杀现场一般心如死灰的样态吧。
不过,首先是要收拾起来……
千穗理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个站在身边的陌生人,似乎反应要远快于她,已经在挑拣几本还算幸免于难的杂志放回书架了。不过这个身影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呢……
“哦哦,没事的,让我来处理吧……诶?”
听到这个声音,对方疑惑地抬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樱宫同学?”
“说起来……虽然确实在做校园偶像,但是不用像会被跟踪一样裹成那个样子哦?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呢……”
千穗理这话并没有说错,即使已经见过几次面,她仍然很难一眼就看出来这是葵。不过,虽然千穗理很想说葵的这身装束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看到自己怀抱着一大叠杂志的样子,再看到周围人看见两人时好奇的目光,也只能哑然失笑,只是小心不要让自己怀中的那一大叠杂志再像刚才那样掉下去。
“不过,绘野泽同学,这里面有很多是重复的吧?虽然确实有一些可能弄脏了,但全部买下来果然还是……”
是的,她全部买下来了。
“虽然有些牵强,不过倒也可以算是参考资料,到时候应该可以放在休息室里给大家看,所以应该没问题。不过,老实说,这实在有点重……樱宫同学,我们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两人于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找到一张塑料桌子坐下,那一叠高度惊人的杂志就放在桌上。千穗理小心地挑出一本没什么破坏的杂志递给葵,封面上的市野雫仍然显得意气风发。
“樱宫同学应该也是想要这本吧?”
“唔,那我找一下我的钱包……”
“没关系啦,反正也买了这么多本了。不过居然到现在还能看到雫做封面的杂志啊,好奇怪……”
“似乎是在回顾初春系的发展历程呢,如果按照这个视角看的话,初春系也已经经过了十几年了呢……”
“这么说倒也是呢……不过,初春系的粉丝们都很喜欢分不同的时期吧?叫什么era来着,樱宫同学的话,应该是雫era的粉丝吧?”
葵一边翻着书页,一边轻轻点着头。
“我听说,在初春系的粉丝群体里,雫era的粉丝群应该是最多的吧?甚至有说‘十个初春系粉丝可以找出十一个雫的粉丝’的。绘野泽同学的话,应该更清楚这些事情吧?”
“倒也是呢……不过我的话,果然还是真理era吧?”
“十三年前吗?!”
葵看起来既兴奋又惊讶。
“对哦对哦!我觉得,不一定越是后来越好嘛,早期的时候初春系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哦!可惜大家都只顾着这几年的看,十年前的era恐怕都已经没什么人看了呢……”
“现在也经常有人说,‘越是没有规则的时期越有独特的表达’……”
“对的!樱宫同学很懂这些嘛!”
葵却突然把脸藏在了书页后头。
“也不是特别了解……”
“不过,如果是樱宫同学和神奈同学的话,或许以后也会接续在这些故事之后哦!我会为你们而加油努力的!”
“唔,会不会太快了……”
“一点也不会哦!毕竟,对于校园偶像来说,最重要的只有这三年嘛!过了可就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哦?”
葵的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奇怪。
“哦,不过,我也不是在说我那个计划的事情啦,樱宫同学也不要担心,我会把这些都做好的。毕竟,你们也在努力,我也要尽力帮忙!”
出乎千穗理的意料,葵似乎看起来仍然没什么干劲。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
“哦对了,樱宫同学,你们上次去绫辻社长那边是怎么回事啊,我能知道吗?”
“唔……”
葵似乎纠结了一下,转过头去拉开了随身挎包的拉链,随后又猛地关上了。
“直接说出来好吗?毕竟,井野里同学和你上次说什么‘不谈工作’……”
“不是工作的话,应该就没什么吧?啊不对不对,我要做的事情和爸爸没关系,也算不上什么工作啦……”
“绫辻社长上一次的话,给了我们一个名单,说如果日后有活动的话,可以照这个名单联系一下相关负责人。不过,呃……”
葵突然靠近了千穗理的耳朵。
“我总是感觉,他好像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我们这么好,所以……”
“我能看一下那个名单吗?”
葵一下子愣住了,仿佛在四处找应答的话语。
“可是,这样会不会对社长不太好……”
“爸爸那边的话,我到时候会自己去说的,没问题吧……大概。”
葵看向千穗理的眼神里有些怀疑。但还是重新拉开了挎包的拉链。
“上次从他那里回来之后,我没有把名单拿出来,所以一直留在了包里……这上面的东西,好像我和小堇都,看不太懂,如果绘野泽同学看得懂的话,应该可以用上……”
千穗理接过葵递来的那卷被折叠了几回的纸,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故意摆出一份貌似很专业的样子看了几眼,不过随着她的眼神在这上面来回游移,她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不能用吗?”
千穗理很自然地看了葵一眼,后者却立马缩回了座位。
“哎呀,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千穗理翻开另外几个页面,扫了两眼,“总感觉,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太贵重了。”
“呃,有什么秘密吗?”
“秘密倒是说不上,但是这些联系方式几乎都打到人家私人电话里去了,如果是安排节目相关的工作话,用公号或许会更好一点。而且,这些人的身份都有些太……”
千穗理揉了揉眼睛。
“打个比方,就好像樱宫同学一通电话打到爸爸那里去一样。”
“这样啊……”
葵好像有些挫败一样靠在椅背上。不过,很奇妙的,在千穗理的眼里,却恍惚间看到那个前辈靠在栏杆上的身影。
如果为了有未来一定要这么做的话……
“但我会去联系一下的。”
“诶?”葵有些惊讶,“但是,社长那边……”
“我去说!现在就能去!樱宫同学的话,要去事务所吗?”
“我的话……还是算了吧。”
“那么,樱宫同学,回头见!”
于是,千穗理风风火火地抱起这一大叠杂志就直奔事务所,回去的时候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可是,葵在回去的路上反复地思考着,似乎在记忆中寻找着什么错漏的地方。
为什么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没有对上呢?
作者:阿氪
评论mode:笑语
好忙啊这个月,只能滑铲了!是一篇非常非常简单的作品,语言大概也就小学生级别。如果非常喜欢本文(似乎不大可能)附带着看看上个月的《终稿》可能会更好。
————————————————————————————————
费尔南多与胡安娜
在海边的一个小城里,生活着一对亲密的小青年。
费尔南多与胡安娜前后脚地生在隔壁的两个房间里。两家人都以为,这真是再也不能更巧的事情了。“这美好的两个孩子未来是一定要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的。”他们一边庆祝着二人的出生,一边说着。
一年又一年,当初的婴儿长大成了如今的小青年。现在的费尔南多和胡安娜真是被一把看不见的绳子绑在了一起,在旁人看来,这当然是一个已然被实现的预言:对于费尔南多和胡安娜来说,现在这世界上一定是没有比他们还要幸福的人了。
可是,费尔南多心里却时常怀着苦闷:原来,不知是否是天神嫉妒这幸福的青年,非要暗中作祟,胡安娜生下不久就害了场怪病,自此之后,她便像是丢了半边的灵魂,时不时就害上各类奇怪的病症。近来更是越来越严重,生起病来简直连病床都下不来了。见自己的身体日渐虚弱,胡安娜本就心生不安,想到自己是这样拖累了费尔南多,让他还要时常挂念自己,就更是郁郁寡欢了。
费尔南多看见胡安娜竟已经病得这么重,决心要恢复胡安娜的精神。听闻国王将要资助勇敢的探险家前往新世界,找寻那久远而失落的黄金国,心中便暗暗下定了决心。费尔南多不要黄金与财宝,却一心想要在那新世界找到这世间也没有的宝物,好取得胡安娜的欢心。若是能够在新世界找到神妙的药物,能够治愈胡安娜的病症,那就更是一举两得了。于是,费尔南多来到国王的宫邸,请求让自己成为一个探险家,为国王探索未知的土地。
“如若让我找到了世上最美的宝物,请让我献给我的胡安娜;如若我无法找到这样的宝物,我一定把整片海洋送给国王,让他治愈胡安娜的疾病。”
宽宏大量的国王被费尔南多的勇气所打动,为他打造了一艘坚固的帆船,并为他配上了最好的水手。可是,不知为何,勇敢的费尔南多却在此时露了怯,不敢当面与胡安娜坦白自己将要出海的事实。于是,在一个晚上,趁着胡安娜在病痛中短暂休憩的时机,费尔南多匆匆出了海,待到胡安娜第二天醒来,费尔南多的帆船早已连桅杆也看不到了。
最初,心灰意冷的胡安娜,还以为是费尔南多残忍地抛弃了害病的她,直到全城都为了费尔南多的出海而庆祝,连教堂也鸣响了钟声,她才知道费尔南多这是前往了新世界。为了守望他的归来,她不顾自己的病体,提起一盏油灯就到了海边,从早晨一直等到深夜。当太阳落下,她就点燃自己提着的油灯,期望着费尔南多不要在海上遇见风浪,能够在返航时看到这盏小灯。
胡安娜等啊,等啊,一天变成了一周,一周又变成了一年。消息传到这个小城需要很久,有时甚至已经相隔了三五年。听说国王派出的探险家们在外九死一生,大多失踪在了船难里,她就更为费尔南多而担忧。一年又一年过去,胡安娜的期待慢慢变成担忧,又从担忧慢慢变成绝望,到最后,甚至要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直到有一天,她仍在海滩上等待时,惊觉自己手中的油灯已经许久没有续过灯油,却仍然像原来那样明亮。她就环顾四周,见有一个老妇站在海中,却不受风浪的影响,只是如同幻影一样漂浮在海上。胡安娜哪里见过这种状况,差点以为看见了鬼魂,差点倒在地上。
“你不必惊慌。”从海边看去,只能看见老妇的影子动了动,但她的声音却能轻轻松松地传来。“我在此地必有缘由。孩子,是什么让你如此惊慌,什么让你如此绝望?”
“我担忧我的爱人不能从海上归来。”
“这大海是如此喜怒无常,就是我也无法真正控制。”老妇仍然说着,“可是,如若你不愿一味苦等,我可以带来海那边的消息,让你迟早能够找到你的爱人——只是小心了,命运女神厌恶知晓未来之人。你若是彻底陷入绝望,就将接受她的惩罚。”
胡安娜义无反顾地点了点头。
在那之后,胡安娜仿佛就能够在潮汐之外听到窸窸窣窣的低语声,夹杂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和叫喊。可是,无论如何,她也听不到费尔南多的声音。可是,或许继续等下去,她就一定能听到。于是,她重振精神,继续在海滩之上守望着。
此时的费尔南多,却早就在大海另一边漂泊许久了。想着他的胡安娜,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困难,不论是惊涛骇浪还是缺衣少食,他都一言不发地昂头接受。虽然没能找到传说中的宝物,但他仍然没有因此而放弃。船上的其他人害怕了,退缩了,在新世界各自加入了新的营地,不少人爱上了当地人,学会了当地的语言。没有人维护,费尔南多的帆船渐渐地被船蛆吃了个干净。某日猛然惊醒,费尔南多才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漂泊许久,甚至已经忘了时间。他的头发如此蓬乱,胡须快要拖到胸前,想必自己已经在这陌生世界蹉跎几年了。
后来,人们建立起新的城市。费尔南多碰巧找到一位船主,他急着将自己的一船糖运回家乡。凭借一身胆识和丰富经验,这船主同意了费尔南多当自己的船长。再经过几日煎熬痛苦的等待,就是出航的日子。费尔南多心潮澎湃,准备回到家乡,重新找到胡安娜,向她坦白自己轻率离开的错误,寻求她的原谅。
“哎,我的兄弟,你已经在外头十几年啦!”一天晚上,船舱里醉醺醺的船主对费尔南多说,“她再怎么爱你,也早就要去找别人啦!”
费尔南多只当他是喝多了,一笑置之。
在那之后,就又是漫长而枯燥的航行生活。当初那个疑问,却随着时间而膨胀得越来越大了。看看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一无所得,甚至看起来就像个野人。胡安娜又为什么要那么傻,在那个城市里一直等着自己呢!
胡安娜呢,原先从老妇那里得来的希望,也渐渐地被消磨了。三五年里,不断有船出海,也不断有船回来,可她却从来不知道哪一艘是真正载着费尔南多的那艘。长久以来,她甚至慢慢学会了新世界的语言,听闻那里也有不少人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看看自己,现在病痛缠身,痴心妄想,在这里空等对方的归来,费尔南多又为什么要那么傻,在那个世界里一直等着自己呢!
于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当又一艘帆船划过海面时,胡安娜被善嫉的命运女神变成了一块石头。
再一次看到祖国的土地,费尔南多只感觉心里如同发痒一般,靠岸之后,甚至在码头的木板上跌了一跤,仿佛自己已经不再会走路了。在陌生的街道上,费尔南多决心,就在这待一个晚上,只要理一下头发和胡子,买一套新衣服,自己就回到阔别了不知多久的家乡算了。
可是,他总是想起,在经过似乎是自己家乡的海岸时,海滩上却是空落落的,看不见一点痕迹。若是胡安娜真的抛弃了自己,他又怎么敢回到家乡面对这一切!心如乱麻的他躺在旅馆的床上,却辗转反侧,始终未能睡着。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他最终没能走上回家的道路,却转身向码头走去了。据说,在那之后,费尔南多就终年漂泊在海上,再也没有踏上过陆地。
原先是胡安娜变成石头的地方,后来作为基座搭建起来一座新的灯塔。而费尔南多呢,则成为大洋间来回的信风。如若你在海上仔细听,或许还能从窸窸窣窣的风声里听到一些对话声,那是他们在传达大洋间相思之人的话语。
作者:阿氪
评论mode:随意
终有一日我会看见终稿(第十版)出现在LP的(啥)
写在前面:本篇是《少女歌剧》的au同人作品,世界观是直接借用的,但角色是原创的。不过,如果您对《少女歌剧》没有什么了解,这也没什么问题,我尽力将本篇写成了即使不了解原作也能轻松阅读的形式。当然,如果您有一些了解,那或许可以在字里行间看出更多额外的意味,这样或许会更好。
夏天就要结束了(悲伤)
————————————————————————————————
终稿(第九版)
“……可是,幸福啊,幸福!你这神赐的礼物,却偏要在空中游荡么?如若我们遭受了惩罚,一定要用双腿在地上行走,为了所深爱的一切,纵然你在天球的顶端,我也必然要将你夺回!……”
对于一个故事来说,这样的结局也足够让人欢喜了。
可和泉郁子有时想着,如果故事可以倒带就好了。
历经波折之后,原先仅仅享受着简单的现时的人们,无论是重修旧好,或是更坏,陷入了恒久的分离,原先的,简单的“现在”,也就永恒地失去了。可是,无论是谁,却一定要为了更大的幸福抛离掉一切,让冲突与波折充满了自己的生命。
贪心,太贪心了。这么一来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的。
两边的星星都能摘下的话,就能实现永恒的愿望吗……
“郁子——”
郁子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站台上等着。原先凝滞的思绪也就一扫而空。不,这没什么的——只是夏日的骄阳太过热烈,让人都昏昏沉沉,胡思乱想了。可是,一想到马上要到来的人,郁子就不由得加重了呼吸,如心脏被揪了起来一般感受到一阵胸闷。
她在等待,她在等待着她的铃。
而在另一边,白鸟铃费力地双手拖着堪称庞大的行李箱,从站台的另一边过来了。虽然刚刚已经隔着站台喊了一声郁子的名字,声音之大恐怕整个站台没人听不到,但走到了郁子的身边,见郁子似乎没什么反应,铃仍然在郁子面前叫了叫她的名字。
回过神来的郁子却不发一语,只是不敢相信一般,定定地看着铃的眼睛,让铃一阵不好意思。
“我看起来哪里很奇怪吗?”
“……称呼。”
“称呼怎么了吗?”
“称呼错了啦。”
“哦,哦哦……”
铃在另一边欲言又止,挠了挠头。
“明明在电话里面都是叫我‘小郁’的……”
“是在电话里面嘛,毕竟都过了一个学期了。”
铃在对面笑了出来。
“即使电话里面能够很自然地说话,一见面果然还是,有一些害羞……”
“骗子。”
“没有骗你哦。”
“就是在骗我。”
铃终于如同败下阵来一样叹了口气。
“好吧,对不起。我们回家吧……小郁?”
郁子这才露出灿烂的微笑,顺手接过铃手里的行李箱来。
“说来,有一点不好迈步……”
铃有点奇怪,为什么一路上,郁子都有意无意地走在自己身前。两人虽说一前一后,但原本就不太充裕的空间,加上郁子执意从铃手中接过的行李箱,就显得更加拥挤,让铃好几次差点一脚踢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不过,一路上,郁子反常地不发一语,让铃即使想搭话也无从问起。
“郁子——啊不对不对,小郁,为什么今天你一直走在我前面啊?也不和我说话,和电话里完全不一样欸。”
“你看见我的变化了吗?”
“唔……长高了吗?”
郁子仍然向前走着,不回答铃的问话。
“头发变长了?”
郁子仍然不回答她。
“变漂亮了?”
“我换新眼镜了啦!”郁子带着一点愠怒转过身来,她的鼻梁上果然架着一副新的圆框眼镜,“你居然没有发现!”
“你一直背对着我我怎么能发现啊……”
“我就说你果然还是把我忘……诶?”
郁子在前面“唔唔唔”地嘟囔了半天,最后却赌气一样带着铃的行李箱走得更快了。
“小郁,稍微慢一点啊,我都快跟不上你啦——等会,我家还要往前走的啊,把我的行李箱还给我啊——”
郁子却直接把行李箱拉进了家门。
“我回来了——”
果然,还是没人回应。
郁子拖着行李箱向里走了两步,一回头,只看见铃扶着门把手,在门口大喘气。
“再喜欢我的行李箱也总得把行李还给我吧?”
“不行。”
“我总不能睡你这吧?这次回来十几天,爸爸妈妈那边会担心的……”
“我不管。”
“那我就走了哦?反正家里应该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剩下的东西,托付在小郁这里我也放心……”
铃作势要走,却看见郁子一脸挫败地看着她,只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于是也走进郁子的家门。
“我说,小铃。”
“怎么了?”
“果然,如果小铃一直留在这里的话,叔叔和阿姨会担心的。”
天已经有点黑了,就连四处游荡的暑气,也消退了不少。只是对话发生的时候,铃仍然忙着从行李箱里往外搬衣服。一副已然决定了要在这里住下的样子。
“没关系的啦,爸爸妈妈知道我在这里也会放心的。再说了,刚刚也已经回去和爸爸妈妈说过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
“我们家住隔壁诶!”铃不由得笑了出来,“等我要回去的时候……”
她突然站起来,像在舞台上一样舒展开自己的双臂。
“我尊敬的陛下,因为幸福就好像您的国土一样,只有向外征服才会越来越多啊!即使这世上最美丽的宝物是我所不能找到的,我也会把这片广阔的大洋——”
伴随着正式演出一样高亢的歌声,铃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从房间这头转到了房间那头。
“献给我最尊敬的陛下。因此,我请求您准许我代表您的荣光,让我得以伴随着我的航船出航。”
“哒哒哒,哒哒,哒,哒!然后,唰!我一个飞扑,就能从窗户飞进我的房间啦,所以不用担心。”
“哦哦,原来是费尔南多,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故事了……不对,这样很危险的吧,会摔下去的!”
“对于舞台少女来说这些都只是基本功而已嘛。嗯,好,衣服的话就像之前一样挂在这里了。毛巾之类的还得借用一下浴室……嗯?”
转过头来,铃才注意到郁子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在层层衣服之下,露出一沓写过了字的纸,形制两人当然都已经不陌生了,正是剧本所用的那类。
“是新剧目吗?”
“嗯嗯,是这样的哦!不过也不一定是这本。剧团经理觉得,‘让演员们了解一下剧本创作这种幕后事务,也有利于了解表演’,于是打算让我们也试着写一下剧本。”
铃两眼放光地凑近郁子。
“写得好的话,说不定下一场就会上演哦!小郁来看的话,我还可以留几张票!”
“哦,真好啊……”
郁子故意地把眼睛看向了另一边。
“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铃的话没有得到回答。
“哦,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回写的就是费尔南多和胡安娜哦!我把它带回来就是打算让小郁指导我嘛,毕竟我身边可是有个专业人士!”
“只是读了些这方面的书也称不上什么‘专业人士’……我可以看吗?”
“本来就是要拿来给小郁看的啊!这样正好。”
“我弄一些喝的吧?好像小铃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招待到呢。”
“嗯嗯,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一边喝一边看嘛……”
郁子走出房间,但同时也侧耳倾听着铃在房间里发出的声响。
“说起来,小郁的房间变化也不小呢。好像也没有看见我给你的那个仙人球。”
还是像原来那样从房间里直接大声喊出来呢。这样即使自己在客厅里也可以和铃交流了。
“哦,那个的话,我带去大学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吧?反正你说过它很好养活的。”
“嗯嗯,那当然!说起来,小郁终于能够照顾自己了,我好感动!”
“倒也不至于吧……来,我泡好了。”
“哦,好耶,爱你!唔……这怎么是咖啡牛奶?”
“那不就是你喝的吗?那种叫什么‘拿铁’的东西。”
“拿铁是咖啡里加牛奶,咖啡牛奶是牛奶里加咖啡,怎么能一样!不过,还是小郁的东西最好喝。”
“骗子。”
“好了好了,没关系啦,我们看剧本吧?正好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小郁。”
郁子只是翻开了剧本,没有回答她。
“说起来……这个剧本,是小铃要带回去的,是吧?”
“是啊,所以无论如何,果然还是想写得好一点……嗯?”
“也就是说,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胡安娜,对吧。”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好像是这样……”
“这样啊……”
此时,两人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舞台的灯光猛然打亮,照射在身处中央的白鸟铃身上。此时,换上了一身白色制服的她,挥动着手中的迅捷剑,剑锋在四周打出呼呼的嗡鸣,扣在左肩上的金色纽扣反射着强烈的灯光,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青涩的现状是脆弱的,因为不免于采撷的命运;
成熟的幸福是脆弱的,因为不免于腐坏的结局。
百五期生,白鸟铃,
猛进高歌,为下一次!”
铃紧握着手中的剑,期望着有人回应她唱名。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舞台上竟一片死寂。
“又一次revue吗……诶,可是没有人应答……小郁呢?小郁也不在吗?这里……没有其他人?”
可是,无声无息中,铃却猛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凉意。于是她就势转身向后劈去,感受到一阵强力将她的手臂阻挡在半途。受到这股反力,她反而向身后飞去,降落在舞台的另一边。可是,从这里看去,她却能看见,是郁子站在原先的阴影里,正慢慢地走向灯光和边缘的明暗交界之处。
“小郁?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唱名……难道说,这不是选拔吗?”
“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小郁。”来人,如果还能称呼为郁子的话,从容地走向入场位中央。在灯光指引下,铃可以看见,她的右手扶着一柄相当华丽的手杖,金色的丝线缠绕在杖身,仿佛让她的右手也闪闪发光。她的左手却拿着一张笑脸面具,伴随着她向前的动作扶在脸上。
“还能被舞台装置惊扰,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舞台之上……这样的你还能被称作‘舞台少女’的资格,就由我代为考验!”
迷惑的,天真的来人,
汝还不应报上你的身份,
与吾堂堂正正相立于舞台之上吗?
吾即是雅典的塔洛斯,
而汝竟不知晓自己的表兄弟是为何人?
铃似乎终于知晓了当下的情况,于是拿起剑来挡在自己身前。
我即为克里特的伊卡洛斯。
我未曾谋面的兄弟,
你却又为何与我拔刀相向?
似乎如同回应她的话一般,浑厚的声音从场外直直传进场内。是那只一直在舞台旁边的长颈鹿吗。也好,铃仔细地观察着对面郁子的一举一动,心里很清楚地知晓对方也在如此行动。那么,任何问题,都在revue中解决吧。
“返场的再演,坦诚的revue,开演!”
伴随着这声宣告,舞台上骤然升起了一片又一片高耸的墙壁,将舞台细碎地切分开来。甚至有几片几乎是擦着铃的身边突然升起,让铃不得不狼狈地左右躲闪了几次,才能避免自己被墙壁撞向天空。而在这种混乱之下,原先郁子所在的地方早已被墙壁所阻隔,让铃找不出目标的所在。
“果然仍然没有忘记唱名的习惯啊……可惜,我却已经无权对它作出回应。”
墙壁如同温顺的仆人一般,向两边闪去。如同指挥着这些墙壁的移动,又好像于游行中指挥着乐队一般,郁子一边行进着一边挥动着手杖,不紧不慢地靠近着铃的位置。而铃则并没有被眼前所见迷惑,只是估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伴随着吾的咏叹于场中起舞吧,
就在这嫉妒的迷宫之中。
四面的墙壁猛然间关上了。场上只余留重物徐徐移动产生的轰鸣。铃不敢轻举妄动,于是缓缓地将剑锋收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我的兄弟,
我在与你相斗的过程之中,
却不知晓你的心意。
你可是因为我曾夺走你的闪耀,
从而心生怨怼之情?
可是因为家父剥夺了你的生命,
因而也要让我受困于克里特的迷宫?
话音未落,铃就感受到武器破风传来的呼啸之声。这方向实在是让她感到措手不及,被迫将剑向侧后方挥去,好挡住对方伸来的手杖。但是,郁子却并不与她纠缠,刚一接触,就在铃还没能就此锁定郁子的身位时,后者就早已隐入迷宫之中,随同移动的墙壁一起变幻出令人捉摸不透的阵法。
如若吾的心绪只是到此为止,
那我们的情谊也到此为止。
怎能以如此轻松的词句,
来贬低吾的心意?
随着你来我往的唱词,铃的内心也愈加焦急起来。这迷宫的变换不由她所决定,却似乎很迎合郁子的需要。一有机会,郁子就会在墙壁之间对她出手,四面八方皆有可能,让她防不胜防。一边抵挡着郁子的进攻,铃一边悄悄地向一旁移动,终于趁着一次郁子回到迷宫的时机抢先躲到了另一条路径之中。猜错了铃的位置的郁子扑了个空,但是,她却并不着急四处寻找铃的位置,反倒毫不在意地背对着铃继续着她的演出。
这样才是正确的,
吾天真烂漫的兄弟呵,
汝索求的答案正不在不动的天空,
而在变动的大地之间。
“不要拿这样简单的答案来搪塞我……”郁子空挥了两下手杖,移动的墙壁果然如她所愿停留了下来。“也不要告诉我你心中只有这样简单的答案。”
“艺术大学的戏剧学部啊……”
面前的老师,在苦笑呢。
“其实按照老师的私心的话,以你的才华,可以去寻求更好的道路的。”
以我的才华吗……
“虽然可能没有完全达成老师的期望,但是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也是深思熟虑才能做出的。”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如果确实做出了决定,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是没办法反对你的。”
“在这里的三年让我认识到,单凭灵光一现所能表现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如若能找到深刻理解的来源,应该更能理解角色的心绪,我是这么理解的。”
“你还是这样呢。”
“所以,虽然很感谢老师的关心,但我应该不会转变我的目标了。”
“诶——所以小郁居然要去大学吗?”
铃的声音都快把整个小广场都犁一遍了。
“诶?本来没打算让铃知道的,毕竟有些东西心里总是想不清楚……铃的话,应该会去新国立第一歌剧团吧?”
“当然了,毕竟老师也说我可以试一试……不对吧小郁,怎么可以转移话题!我们可是一直在一起生活啊,你要是去大学了,我还怎么照顾你啊?”
“总会有办法的吧……”
“那我呢?”
“铃的话,大概会爆炸的吧。如果没有我的话。”
“是啊!会飞到天上然后爆炸掉的!”
太天真了。当时居然会真的觉得铃会为此而伤心的。
可是,为什么你就这样飞到了天上呢?
就是在这个迷宫里面,你也显得如此狡黠呢。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轻松处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呢——”
铃又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哒哒”地哼起她最喜欢的那些唱段了。
“好大声啊,即使知道你很兴奋,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我可是考上了哦!郁子也考上了吧!”
“话是这么说……”
“‘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出航,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财富与荣誉!须知这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的幸福,而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它更高尚,更伟大!’”
一己的幸福……回想起来,真是一个贪心的选择啊。
“‘所以,我的胡安娜,不要为我将要面对的磨难而悲哀,你面前站着的乃是世上一切美丽之物的征服者!而没有你的许可,我绝不怯懦于任何的考验;没有你的许可;我绝不从海洋的尽头归来!’”
“什么啊……这是在大街上吧,不要借着演剧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嘿嘿,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呢。哦对了,差点忘记了,我是来给小郁买纪念品的!”
“都说了我也不是特别想要了……”
“俗话说‘睹物思人’嘛,我懂的!也不会占小郁太多时间的!”
结果那一天逛遍了所有的街道呢。然后就送给了我一个仙人球。真是的,完全是嘲笑我不会照顾自己,连一颗仙人球都比不过。
真是的,一个不小心就又想到过去的诸多事情了。
明明只是过了短短的三四个月而已,却已经好像过去了很久一样。就连当时觉得理所应当的东西,现在似乎也不是那样了。
所谓“没有你的允许……”
“……好像没有经过胡安娜的同意呢。虽然原来的那个剧本里面费尔南多确实是一个很鲁莽的角色,但是嘴上说着很爱胡安娜,却一点也不听从她的意见,是不是不太好?”
“嗯,似乎确实是这样。但是如果胡安娜真的不同意的话,戏剧不就进行不下去了?”
“所谓‘剧中人不能打破第四面墙’,就是这个意思吧。只有我们这些剧外人才能知道这是戏剧啊?”
“我想一想……也许胡安娜也会想着,‘这是费尔南多的愿望’,所以即使自己不愿意,也会允许费尔南多出海?”
似乎有点道理,但却不是答案。为什么呢?
舞台上的塔洛斯仔细搜寻着每一个通道。即使郁子可以随意地在墙面间穿行,可是在这巨大的迷宫里,要找到铃也没那么简单。答案啊,答案。塔洛斯又一次打开一面墙壁。
“对于其他的人,你都会是一个征服者;可只有对我来说,你才是我的费尔南多。”
已经追逐了很长一段时间呢。化作塔洛斯的郁子想着,真是狡猾。
放弃吧,吾的兄弟,
不要再在无谓的问题上作斗争。
你又为何一定要飞向天空
用那活的迷醉代替死的清醒?
“为何仅凭是代达罗斯的儿子,你便能一展羽翼,品尝征服天空的硕果;余留给我的,却是成为山鹑,永久无法高飞的命运?”
一个急促的右转,摆在郁子面前的只余留一段狭长的通道。在通道的另一边,是气喘吁吁,穷途末路的铃。
就这么结束了吗?
“回答我,天空的宠儿——否则,就不要走出这个迷宫!”
郁子将手杖往上一扬,就势抓住手杖的中部,向尚未做好防守动作的铃冲去。
可是,就在中途,郁子却感受到一股意料之外的力量。
“怎么会……是迷宫的墙壁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此时,如若能看到铃的表情,恐怕也会和郁子一样的惊讶吧。不过,事到如今,郁子也无暇去思考这件事。郁子试图再次用挥动手杖的方式指挥墙面的变化,但此时的墙面却变得阳奉阴违起来。此时的迷宫仿佛活了过来一样,不断地为二人制造阻隔。好几回恶作剧一般地将二人的前路联系在一起,正要接触时,却又像关上了一扇门一样猛地分隔在中间。甚至有一回差点在一个急转弯处让奔跑的两人撞到一起。
“塔洛斯……塔洛斯!小郁!”
墙壁另外一边传来了铃的声音。但就郁子听来,铃居然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再移动了。
“跑起来!不然小铃会被撞到……啊呀!”
一次急促的躲闪,飞速移动的墙壁和郁子扬起的披风外套擦肩而过。
“小郁说过,这是嫉妒的迷宫,对吧?”
唔,可是唯有这个不想承认。
“所以,这不是答案!”铃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仍然来自于同一个方向,“小郁的情绪,哪怕是嫉妒也好,一定不是因为我们谁胜过了谁,所以,也不要因为这个就留在迷宫里面——”
这个声音变得雀跃起来。
“因为,唯一能够离开这个迷宫的路线——是向上啊!”
于是,一座高塔拔地而起,一切妄图移动的墙面都被震慑在原地。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绕着高塔拾级而上的郁子已经感到有些脱力了。果然,没有羽翼的帮助,仅凭自己的双腿,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轻松地到达如此高度。
就是挥动着羽翼飞向了天空的铃,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自己。
毫不意外的,在去新剧团的路上,哪怕一路上有说有笑,在站台上的铃也立马哭成了一个泪人。当时虽然自己心里也不是很好过,却没法再抽出心力去安慰她了。如果她要因为这个而怨恨我,恐怕我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搪塞吧。
对不起,铃,我当时只是心乱如麻。
大城市的生活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甚至因为方方面面都是如此,简直说不出具体的哪里变得更加困难。
太天真了。居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可以和铃比肩的。
“又坐反了吗……”
陌生的地铁站、陌生的指示牌、陌生的人流、陌生的霓虹灯。
这一切都是不能告诉铃的。所以,在电话里面,也只能告诉她最近所学习的一系列戏剧理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自己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失败吧。
然后是陌生的学校、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同学,陌生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脏已经不会因为新鲜的事物而感到激动?
“你却总是能够为此而感到心潮澎湃呢。”
终于到了。在耸立的高塔尽头,果然找寻到了铃的身影。可是,不同于郁子所想象的那样,铃却没有一点防守的架势,只是坐在塔的边缘,迅捷剑也放在一边。
“原来如此——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去,观众席原来是这样的啊。”
你这个人……
郁子握紧了手杖,向面前的铃下砸下去。
“铿!”
仿佛是预料到了郁子的到来,铃仿佛丝毫不在意高度一般,带着剑向着塔底纵深一跃,但身体却并不服从地心引力,反而向上拉起,挡下了郁子的这一击。
用上了威亚么,果然是能够飞翔的伊卡洛斯。
同样铿的一声,当年的郁子左肩的金色纽扣应声落地。当时站在对面的铃,却是满脸哀愁,仿佛连胜利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你……走神了吧,在舞台上。”
还是当年高中在圣翔音乐学院的事情了,同样是久远的回忆了呢。
不是走神哦,只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而已。
说什么深思熟虑,说什么更深刻地理解角色,都不过是在亲密之人面前的演技而已。失去了闪耀的自己,已经难以和这样的铃比肩了呢。
在大学里的每日,起床、给仙人球浇水、刷牙、给仙人球浇水、上课、给仙人球浇水、吃饭、给仙人球浇水、睡午觉、给仙人球浇水、上下午的课、给仙人球浇水、给铃打电话、给仙人球浇水。
只剩下那个浇着水的自己。永恒漂泊在大海上的费尔南多。
说什么青涩的现状,成熟的幸福,
汝真正拥有过吗?
不过是用宏伟的大词伪装自己的欲望,
以精巧的骗局欺骗亲密的友人。
或许是因为长久的攀爬消耗了自己的体力,对于郁子来说,即使是调整呼吸,维持唱词的稳定,此时都显得无比艰难,更别说还要防御铃的迅捷剑了。郁子刚堪堪躲过铃向着自己胸前的刺击,一记快速的横劈就紧随而至。在左支右绌的防御之下,两人的距离却如同铃所愿一般越拉越开。更别说铃随时可以凭借威亚迅速上升,教郁子还不得不戒备头顶了。
我的兄弟,如果我们真正亲密,
你又为何也以这样的恶意来揣测我的心绪?
我的内心澄明如许,
又何必用虚情假意扭曲我的所想?
一次挥击,郁子的杖头与铃的护手敲在一起。但是,铃一个轻巧的挑动,便从郁子的手心挑下了手杖。手杖飞向远方,在地上发出一阵不规则的丁零当啷的声响。
这样或许就结束了吧。
“你仍然是如此耀眼呢。”
郁子如同忏悔一般,双臂展开,跪倒在地。
“用你的剑夺取我的闪耀吧,就好像上一次那样。”
在大学的郁子收到一个独特的礼物,待她打开包裹,看到的却是一个红彤彤的番茄。
“是我在剧团里的业余时间里种出来的哦,相当甜!”
随附番茄寄来的卡片上如此写着。
在大学里面哪有生火做饭的条件啊,真是的……下午要不就生吃了吧,放着不管的话,会坏掉的啊……
“和泉同学,教授好像因为上次的作业有事找你哦,等会下课后记得去一趟办公室。”
“嗯,好的。”
“和泉同学的论文,这次写得相当不错啊,观点也非常独特。如果有兴趣的话,要不要来我的小组深入研究一下?”
“嗯,好的。”
“和泉同学,这里是我们下一次要研究的书籍,有时间的话,就回去看看吧。”
“嗯,好的。”
“和泉同学的观点看起来完全不是初学者的水平呢,该说是圣翔出身吗……”
红彤彤的番茄就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地坏掉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柔软而有弹性的外皮逐渐变得松散。再往后,整个番茄的结构就再也支撑不起自己了。再往后,原先薄得太过分的表皮,就轰然炸裂开来,只留下一团模糊不明的汁水。
“小郁,为什么你要在这里就放弃掉?”
郁子抬起头,只看见铃在对面露出了与那时同样的哀愁。
“那我呢?”
传说,费尔南多在外出海十年,胡安娜便在原地等待了十年。她每日在海滩上手擎一盏明灯,期望自己的爱人得以归来。可是,十年的等待磨灭了她的希望,让她相信自己的爱人已经死于海难。绝望的胡安娜自此熄灭了明灯,化作了礁石。
“对我来说,这个结局就是我能得到的吗?”
面对着铃因为愤怒而甚至带着哭腔的质问,郁子仍然不发一语。
“回答我啊——”
就在铃拿着剑冲向郁子的过程中,郁子的左脚却快速地踩在了地上,整个人转换为了单膝跪地的动作。原先飞向了远端的手杖,杖身的丝线就猛地收紧在一起,让整根手杖回到了郁子的手中。此时的郁子右手虽然握住杖身,却不再格挡铃的攻击,而是左手握住杖头,向外一扯——
“唰啦!”
铃的刺击被猛地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整个人因为仍然向前的冲力而踉跄了一下。仔细看去,郁子的左手此时拿着的,却已然变成了一把短刃,原先的手杖,则不过是这个短刃的刀鞘而已。
而伴随着这一声撕裂的声音,铃的衣角被划了下来,但掉落的却并不是布料,反倒是鲜红的花瓣。而在层层叠叠落下的花瓣之上,郁子的笑脸面具被劈成两半,悠悠落地。
这一切都是失误,太低级了。如若还是当初的自己,这一切原先不会成为问题的。
“我回来了——”
同样是空无一人的空间。
我尊敬的陛下,因为幸福就好像您的国土一样,只有向外征服才会越来越多啊。
哒哒哒,哒哒,哒,哒。
哼起了最喜欢的唱段呢,出海的费尔南多。
窗外传来了鸟叫,偶尔会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面前的三明治放了半天,早就变得干瘪,原先松软的口感也荡然无存。抱歉呢,小郁,今天又要加班了。只能给你做这种简单的东西了。下面还有一点钱,觉得没吃饱的话,再去买点东西吧。一边读着,一边小口咬着木板一样的面包,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游荡。
嗯,就和我一样。
如果乖顺地扮演出自己是一个刚从袋里拿出的面包,就有机会被做成三明治;可如果表现出一点发硬的迹象,就已经坏掉了哦。
不要做坏孩子呢。毕竟,自己也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
然后,回到家的爸爸妈妈,看见了熟睡的我,就会露出笑容呢,说出“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然后兴高采烈地接受明天。
出去吧,装作自己是去买晚饭的样子。
七弯八拐地来到了一片小广场,然后试着像电视里的演剧演员一样开了开嗓。Do mi so mi do,虽然没有人听,但是这样也相当不错了。
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出航,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财富与荣誉!须知这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的幸福,而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它更高尚,更伟大!
幸福,幸……福。
感觉仍然把不好幸福的腔调,缺少作为一句结尾的果决。
如若能演出果决的费尔南多,大概也就知道果决在生活里面是什么含义了吧。
可是,似乎感受到了某人的目光。
转过身来,却看见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正躲在树后,悄悄探出脑袋。
不过,倒也不用理会她。毕竟,这是一人的唱段,倒也不用两人配合。这样就很好了。
但是,一边听着,对方居然一边得寸进尺地移到她的身旁了。
贪心。
于是,故意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着唱段,就好像对方不存在。
但是,悄悄睁开的时候,却能从眼皮的缝隙里看到,她仍然在那个地方站着。
“那个,你唱歌真好听!”
也称不上好听吧,仅仅只是习惯而已。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经常来这里吗?经常来这里的话,我也要经常来这里听!”
唔,好像遇上了很麻烦的人啊。我不是经常来这里哦,这么回复着,突然心里就感受到一阵刺痛。
说谎的人不是好孩子,要吞一千根针。
结果被缠着唱到太阳下山呢,事与愿违,连胡安娜的唱段也一起唱下来了。这么一来,或许就可以趁着回家的机会……
“你怎么跟着我呀?”
我,我才没有一直跟着你,明明是你一直跟着我!
“但是,这里是我家的方向呀?”
这里明明是我家的方向!
结果,却发现这孩子住在自己的隔壁呢。是没见过的人,新搬进来的吗……
然后,就彻底没办法找借口逃走了呢。
“小郁一直一个人住吗?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里吗?”
“爸爸妈妈的工作都很辛苦,所以回家很晚。”
“这样的话,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反正我住在你的隔壁,从房间窗户就能爬进来了!”
明明是被自己的爸爸妈妈照顾着的人,居然也想着来照顾我吗?太天真了……
可是,回想起来,自己自此之后就一直被她照顾着了呢。
既然你不愿袒露自己的真心,
就让我来探讨你的心意。
为何用敌意来掩盖自己的思想,
用刀剑来代替自己的言语?
迅捷剑和短剑击打在一起,让舞台上充满了清脆的声响。换为短刃后,郁子仿佛知晓了不进则退的道理,好几次向铃的胸前猛冲而去。恍惚之间,在铃看来,郁子的身形已经要和在圣翔时期的那个她叠印在一起。
我的兄弟,对我来说,
演剧早已成为我的生命。
在那笑脸的面具之下没有其它的东西,
所有的不过是另一张面具。
“所以,我不能是小铃旁边的郁子——我要超过你!无论是在那个领域,我都一定要超过你!你能登上的高塔,我也能登上!”
如何诉说我心中的欣喜,
我最亲爱的兄弟!
既然你我的嫌隙早已清除,
何不放我高飞于天空之中!
“因为,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郁子左手擒住铃持剑的右手,右手向着铃的纽扣直刺而去。趁着铃闪身躲避的空隙,郁子闪电般将短剑换到左手,一击斩在铃的护手上。强大的冲力震掉了铃手中的迅捷剑,甚至将铃本人都向旁边倒了一下。
“小郁……你的左手,是什么时候训练起来的?”
先稳住身形的郁子将短剑伸出,剑锋所指恰是铃的纽扣。
“我在大学里面也不是什么都没学……诶?”
郁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趁着这个机会,铃反而丢弃了剑,转身向塔边冲去。
不可如此,我亲爱的兄弟!
你可知离得太阳近了,
会融化你的蜡翼?
你可知过分贪婪于求得幸福,
会损害你的当下?
郁子向前两步,情急之下竟抓住了铃的手。舞台装置就这么带着两人向上飞去。
因为,这世上有些东西,
是我付出生命也要去见证,
我所追求的,即使是天球顶端的太阳,
为了你我也要伸手夺回!
“因为我也不能只是小郁旁边的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夺取世上最美的宝物!我心中的明灯也不会因为区区太阳就熄灭!”
郁子的手最后仍然脱力,和铃的手松开了。虽然此时的高塔已经随着铃的上升而分裂,纷飞的碎片在空中也勉强接住了郁子,但一上一下之间,二人的距离也就只能变得越来越远。
哦,命运如此苦痛,
让我只能成为一只山鹑,
不能与你徜徉于天地之间!
郁子满心苦涩,但仍然向上笑着。不能在这里哭啊,如果铃向下看的话,会很丑的。
但是,
只要你的心脏仍然在磅礴地跳动,
便就展开了蜡质的翅膀,
与那傲慢的太阳一较高下吧!
可是,在郁子的眼中,铃却仍然下落了。
最开始的时候,甚至两人都没有察觉,仅仅只是刚才的激动略微有些退却。再往后,随着灯光的暗淡,舞台装置也失去了作用,让铃直直地向下冲去。听不见铃的声音,无论是悲叹还是惊叫,有那么一个瞬间,郁子甚至恐惧地想到,那个作为舞台少女的铃似乎已经死去了——
可是,身体还是先思考一步,在空中抱住了她。
“嘭!”
预料之中和地板硬碰硬带来的痛苦并没有来到,郁子只是感受到如同掉进了棉花一样。既然如此,把自己当做了肉垫的铃肯定就更加没事了。地板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迷宫,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冲垫。即使两人从这种高度掉下,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受伤。缓冲垫的两旁,散落着一地的花瓣和成熟的番茄,把整个地板染成了一片红色,唯有两人落地的地方,被贴出一个“T”字来。两人在缓冲垫上消化着刚才的情绪,郁子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吹出的气流在铃的耳旁流动。
而在紧抱着的手上,郁子仍然握着那把短剑。
“这么说,是我赢了呢。”
“是你赢了呐。”
郁子轻轻地一挑,系着铃的披风外套的绳子应声而断,金色纽扣就这么落在地上。
“……Position Zero。”
费尔南多和胡安娜的剧本就这么样在郁子的手中翻到了最后一页。
“说真的,虽然这个结局作为一个悲剧来说确实很不错……但我还是想修改一下呢。”
“怎么说?我反倒感觉,没有变成礁石的胡安娜和在海上漂泊的费尔南多,这个故事就不是费尔南多和胡安娜的故事了啊?”
“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在这个情况下,故事可以不完全停留在这里吧?比如说,让胡安娜成为灯塔的基座,让费尔南多成为海洋间的信风,之类的……”
“感觉还是和原作不太合拍呢。”
“也有道理。不过还是感觉,如果能续写一个结局就好了。”
“还有好几天吧?我们明明可以不那么着急……”
铃突然感受到,郁子的眼神似乎预示着一场恶性杀人案。
“那我就不写了!”
猛然躺倒在床上的郁子把床狠狠摇了一下,差点把铃摇下去。
“我说你这个人啊……简直就是个笨蛋!”
“我什么都没做诶,为什么骂我!”
“你会有新的胡安娜的吧?在新国立第一剧团里。”
铃仔细地思考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我说不定是有一个新的费尔南多呢!怎么,对于小郁来说,我就一定要演费尔南多吗?”
“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就是在骗我。”
“小郁……小郁!”过了好久,舞台上的郁子才从刚才的心绪里解脱出来,这才发现,铃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来,在舞台周围闲逛了。
“这底下还有好多番茄呢!”
铃一边说着,一边向躺着的郁子抛来一个番茄。
“哇!我演得有这么烂吗!”
“这可是新鲜番茄啊,才不是什么烂番茄!”
即使脱力后的手仍然微微颤抖着,郁子仍然尝了一口。
“怎么样?”
“……太天真了,我。”
“什么?太小声了我可听不到啊?”
“太甜了。”
郁子猜想,铃一定也没有预料到,假期居然过得如此的快,原来的那个故事,到最后也没有续写出一个新的结局。不知不觉,又到了送铃回去的时候了。郁子走在铃的旁边,故意地将铃的行李箱自己拿了过来,拖在了两人的外侧。
“说起来,夏天结束了呢。”
“是这样啊……又要和小郁分开啦!”
“冰棒也没有卖的了。”
“对啊,明明天气一直好热的……”
“说起来,你托付给我的仙人球,我照料不好,全部枯萎了。”
“没关系的吧?不要为此自责。”
“……都是你害的啦。”
郁子的眼睛看向另一边,她的脸骤然间红了起来。一阵手忙脚乱。
“你今天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哈?”
铃很是认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可是,我就在这里啊?”
“那你回去之后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总会有排练到深夜的情况吧?这怎么可能啊……”
就在一边拌嘴一边向前走着的时候,郁子感受到,自己的小指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被紧紧地勾了起来。
作者:阿氪
评论mode:随意(但我觉得这玩意实在是求知不起来。。。)
整得我大脑皮层都光滑了,感觉这实在是称不上什么“创作”
————————————————————————————
星期二 18:02
上善若水:@文案组组长李维
上善若水:最近那个视频
上善若水:你看了吗
“上善若水” 拍了拍 “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组长李维” 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案组组长李维:对不起老板!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视频!
上善若水:就那个什么一氧化二氢的视频
上善若水:我们这个纯天然的食品是要走向全国,不要像他们那样加什么化学添加剂
上善若水:你们出个视频稿子来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星期二 19:16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说话!!!
文案组小王:什么视频
文案组组长李维:【视频】
文案组组长李维:这些人洗菜居然用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组长李维:太可怕!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揭露他们的可怕嘴脸!
文案组组长李维:写三百字稿子!视频要用!今天晚上发给我!
文案组小王:李组我都下班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是工作者!没有下班一说!
星期二 19:42
文案组组长李维:说话!!!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文案组小王@文案组小王
星期三 3:14
文案组小王:你说得非常对。一氧化二氢作为化工原料,确实可能造成健康方面的危害,是我之前把它和水混淆了。以下是我为你生成的“一氧化二氢食品安全通稿”内容。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就反胃,昨天买了一把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需要我帮你再添点猛料,比如编个邻居中毒吐白沫的“真实案例”,或者直接喊“国家不管我们管”吗?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李组看一看这个版本
文案组小王:【嘿哈】【嘿哈】【嘿哈】
星期三 10:00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的工资条,脑残老板没给发
星期三 10:05
文案组组长李维:年轻人要尊重长辈!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的工资条,脑残老板没给发
星期三 10:20
文案组小王:我草
文案组小王:【表情包】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
文案组小王:【笑哭】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并说老板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自己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们那个时代!没有什么ai!连电脑都没有!但是我们很肯干!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们年轻人都太好吃懒做!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了就反胃,昨天买了一把,全部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太没水平!
文案组小王:李组您直接说吧我来改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这么写的稿子!都是黄金三百字!吸引观众注意力!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读过书的居然不知道!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我确实不知道
文案组小王:哪里的资料我学习一下
文案组组长李维:学会使用ai赋能!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都是三百零一字!
文案组组长李维:俗话说沉默是金!多余的话不要说!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是我的问题
文案组小王:李组您看看怎么修改
星期三 15:03
文案组组长李维: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了就反胃,昨天买一把,全部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文案组小王:没看出来区别
文案组组长李维:昨天买一把
文案组组长李维:删掉一个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视频只要三十秒!就写三百字!一个字也不要多!
文案组小王:收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可做你的一字师!
星期三 15:09
文案组组长李维:小王啊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够科学!
文案组小王:李组,这个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上网找一些资料!
文案组组长李维:查一下这个什么一氧化二氢!的危害!
文案组小王:我上网看了一下
文案组小王:好像是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小王” 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说我是什么???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看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年轻人要光明磊落!不要背地里讲什么小话!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那是发给朋友的
文案组组长李维:上班就要专注!
文案组小王:收到
星期三 15:22
文案组小王:我想起来要说啥了
文案组小王:李组
文案组小王:这个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小王:好像就是水啊
文案组小王:我上学那会好像说过这事啊,我好像没记错啊
文案组组长李维:当然是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是石头!
文案组小王:固体,李组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是固体!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化工厂看看!不管是哪种材料!都是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轻的水!重的水!有颜色的水!
文案组小王: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组
文案组小王:就是我们喝的那种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喝的水!要么是矿泉水!要么是纯净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仔细看标签!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什么一氧化二氢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读书读傻了!
上善若水:小李这个话是没问题
上善若水:水就是水嘛,虽然我们没读过书的不懂
上善若水:那农民种地都是撒的水,加的农家肥
上善若水:现在你们这些大学生非要搞出什么一氧化二氢,什么化肥出来
上善若水:把地都给种坏了,现在不种你们搞的那些种子就没有好收成
上善若水:所以我们做这个纯天然食品
上善若水:你知道吧
上善若水:小王啊,社会上还是有不少的常识
文案组组长李维:要多沉淀!
上善若水:要多锻炼
星期三 15:40
文案组小王:收到
星期三: 16:00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啊!看视频啊!喜欢这个菜的看过来!这个菜农说他用一氧化二氢洗菜,我求求你别发啦!再发我能吃啥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能拉出虫子,现在大便都稀了,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笑哈哈!现在还有什么能放心吃的啊!我平常就喜欢吃这个菜!家人们,如果你也想吃到健康菜,就给我点赞关注收藏啊!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李组我删了些字
文案组小王:三十秒它好像
文案组小王:讲不完
文案组组长李维:【语音 25”】
文案组组长李维:做得确实不错!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问一问剪辑!
星期三 16:05
文案组组长李维: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下班之前回复我!
星期三 16:50
文案组小王:怎么了李组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那个危害!
文案组组长李维:还是要加!
文案组小王:我快下班了啊李组
文案组小王:明天做
文案组小王:成不成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要讨价还价!
星期三 23:30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啊!看视频啊!喜欢这个菜的看过来!这个菜农说他用一氧化二氢洗菜,我求求你别发啦!再发我能吃啥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能拉出虫子,现在大便都稀了,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笑哈哈!现在还有什么能放心吃的啊!听网上说,只要是喝过一氧化二氢的,最后都会死!致死率百分百啊家人们!我平常就喜欢吃这个菜!家人们,如果你也想吃到健康菜,就给我点赞关注收藏啊!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嘿哈】【嘿哈】【嘿哈】
8:20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要发表情包!没有必要!
文案组小王:收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问问剪辑!
8:25
文案组组长李维:剪辑说可以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在看老板怎么说!
文案组组长李维:@上善若水
9:00
上善若水:你们这个
上善若水:前后没什么逻辑关联啊
上善若水:我看那个第一版就不错嘛
上善若水:比较自然
“文案组组长李维” 撤回了一条消息
(仍然是半成品,到现在写了差不多一半了,虽然有一定的独立性,但毕竟还没写完——敬请见谅!)
————————————————————————————————
第十三章 恍然一切如昨
究竟是什么让昨日走进了今天?
是那光辉的太阳,从自己的睡梦中醒来,毫无保留地丢弃了曾经纠缠的,细雨连绵的日子,呼唤,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将自己无限的光荣与广阔的大地共享。透过了设计良好的窗玻璃,一切在它的照耀下变得清晰起来,连残留的水汽也被照亮,召唤着你离开那被阴影所遮蔽的区域,快快跟随着它向前进发。千穗理每次走上这段前往事务所二楼的台阶,在拾级而上的同时,也会看到日光照耀下自己投射向前的影子,心里就总是泛起一股悸动,仿佛随着这样的阳光,必然能够走向另一个明亮的世界。
四处散落着秋雨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会,在千穗理的信念里,若是这一天拥有一个好天气,就总能够在这之后邂逅一些好事,心情也会自然而然地雀跃起来。诚然,她的记忆总是反对着这种天真的看法,但无论如何,千穗理仍期望在今天忘掉那些事情,迎来值得纪念的新的今日。
那就看看是谁能占上风吧。千穗理推开了二楼的大门,各种声音和气味洪水一样从另一边涌进来。
和走廊那边的阳光普照不同,隔着一块门板,另一边的世界就更多地被人造的光源充斥。各式各样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咖啡机的指示灯、舞蹈室的灯光、休息区里的屏幕光芒,让自然光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就时间上来说,训练或许只是刚刚开始,在走廊中回荡的也就不是伴随着伴奏音乐的节拍震荡,而是不同声音混杂起来,顺着音阶逐级升高,那应该是在练声。另一边,不时传来的早安招呼,应该是制作人们陆续来到了工位,空气也就慢慢地充满了咖啡的香气。偶尔有人从千穗理旁边经过,留下一句“抱歉让让”就急忙向前,也有些人向着千穗理露出微笑,点点头欢迎她的到来。大家并不意外她出现在这里,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就和每天一定得喝两杯咖啡和熬一会夜一样稀松平常。
可能不同的一点是,休息区那边用作时间安排的大白板,今天不再严谨地记录了每个偶像的日程安排,甚至连分割不同偶像的那个表格边框都被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巨大的“竞赛年加油”,后面还夸张地打上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旁边散落着的各式笔记,则是不同人的感想或期望。当然,大多数都还是一些美好的祝愿,诸如“一往无前”或者“这次一定可以”之类的,不过某些“拒绝熬夜”和“休息之上”的,则显然来自于一些不走寻常路的制作人。最出格的几个甚至写上了“希望某人不要在第一轮就被刷”之类的话,就这个“某人”和签名不一致的样子来看,还是两三个人互相调侃,把对方写了上去。千穗理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久了,甚至能够通过笔迹的不同分辨是谁写下了这些。甚至一眼就看出了惯例上分配给初春系的那一块的标语都是谁写出来的。爱纪和夕子仍然针锋相对,写着“去拿第一名”的便利贴把底下的“尽职尽责”挡了个大半。而大家似乎也不愿把一整天花在这个白板上,甚至有几个人只是匆匆签了个名。对于她们来说,分秒必争,一如既往,一如整个事务所的日常。
但是,让千穗理心头一沉的是,这上面的笔迹和她记忆中的事务所人数,似乎并不相符合。
也许他们只是还没来。千穗理在心里安慰自己,像睡过了头这种事情,或许也会时常发生。无论如何,这并不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就缺失笔迹的主人而言,这似乎太不可能了。
“抱歉,麻烦让一让……哦,是小千啊。”
来人的语气很淡,似乎和这一切没有半点关联。但千穗理很清楚来人的身份,一时不知怎么回应,也不敢转过头去面对她。
“这个,小千你可能确实要让一让,不然我感觉这东西会撞着你……”
也许,只是搬动着设备吧?
“您好像还没有签名,忘记了的话,要不要现在补上?”
千穗理仍然不敢转头去看她,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啊,这个……我可能不用写了吧。”
背后的声音可能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今年可能要休息一下,对不起。”
“终于可以放假了。”
“天天都放假。”背后的那个声音好像和谁一起开着玩笑,当然,就缺失的签名而言,另外的那个“谁”千穗理也不是完全不清楚。或许一直在这里挡着她们也不太好,千穗理正想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头顶好像突然暗了一下,应该是那个前辈把手里的东西举过了她的头顶,然后直接从她身后挤过去了吧。
直到最后一刻还是给她添了麻烦吗……
“说来,这个时间表真的没问题吗……”从另外一边传来一阵不满的声音,“‘训练’的标签和‘休息’的标签比起来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毕竟是竞赛期间嘛。”另外一个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劳,“如果是平常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商量,但如果你想上C位,那当然要加倍努力,聚光灯可都在看你啊?”
“那让我今天休息一下,我还有一些录像要分析。”
“今天才备战第一天啊?”
“也不矛盾吧?难道你觉得休息这一天我就出不了线了吗?”
“我倒也不担心那个……”
“看吧。”
“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要休息的话,就只能把后面的日程前移了。”
“不要。”
“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说社长了,就是城内哥也不会放过我的。要是他们把我劈了,你们就没有制作人了哦?”
伴随着千穗理逐渐往走廊更深处走去,制作人室里的争论,也就慢慢从迎面而来转向从身后追来,和前辈们在远远的身后落寞的关门声混杂在一起。
千穗理其实未必对事务所的运作毫不知情。再往前走的话,就是面试室了,换做以前,或许再往前走就只能找到几个空房间了,当然,千穗理自己和小绘也总是在这些地方玩,免得把其他人的位置占了。不过,就现在的状况的话,那里或许会有一些新人,她为什么一定要向着那个方向,就显得莫名其妙了。千穗理并不想在她们的重要时刻打扰她们,也许只是去对面的初春系休息室而已,嗯。
千穗理猜得不错。在走廊尽头,早就有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了。主管面试的古手川老师可能仍然在准备资料,于是她们也就只能在门外的椅子上等着,不时有人跑到椅子旁边的单人镜上整理一下外表,虽然就千穗理看来,她们的外表看起来都相当得体。而随着她的接近,不少人也就认出了她这个“高贵的社长女儿”,坐着的几个一边向她挥着手,一边差点要站起来,反倒让千穗理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倒也不用这么在意我啦……”千穗理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路过。”
“那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看到了社长女儿诶?绘野泽同学,有没有什么‘通关秘籍’之类的,告诉我们就能通过面试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啊……加油吧?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就这样例行公事比较好吧。千穗理不敢做过多的承诺。不过对面似乎光是听到这些就已经松了口气。有几个人甚至有点紧张过度了,像泄了气一样重新坐回椅子上。大多数人都是礼貌性地说声“谢谢”,围着千穗理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要是加入了也还请绘野泽同学多多指教”这样的话。但是,千穗理也能听到角落里不和悦的声音,说着“这样说了也没什么用啊……”,声音的来源悄悄瞟了千穗理一眼,看见千穗理也同时看向了她,也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闭上了嘴。千穗理一边应和着她们的话,一边拉开了对面的大门,这才暂时脱了身。
“啊,是小千穗理!你来得正好!”
走进休息室的千穗理就这么撞上室内的爱纪和茜。此时,二人正围绕在墙边巨大的落地镜上,而茜背对着镜子,支撑着镜面的重量,爱纪则蹲在镜子的支架旁,仔细地检查着钢架的连接处。虽然只是检修工作,两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都戴了个黄色的安全帽,看起来有些滑稽。
“镜子的支架好像有点松动了。不下手修修,咱们可就没有休息可言了。不过安全起见,我也没法把部长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千穗理能不能去仓库拿点工具来?”
千穗理应了一声,正转身打算拉门,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该拿哪些东西来?”
“我看看啊……扳手、螺丝刀……哦对了,记得拿十字的二号螺丝刀。”
“十字的二号螺丝刀……”
“小千穗理最好快一点哦,我们这里可是有个‘阿特拉斯’来着……”
“我要是真的‘耸耸肩’,小千穗理就要去找报销而不是去找工具了。有点危机感好不好?”
“我很有危机感的好吗,这玩意好重……”
“你也知道啊!趁着我还有力气,赶快过来帮我把它扶住……”
伴随着千穗理关上休息室的门,两人的斗嘴也就被挡在了另一边。千穗理转过头来,原来显得有点拥挤的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了。想必那些新人都已经进去面试了吧。千穗理面对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
而好像回应着她来时的争论一样,在她顺着走廊走向楼梯时,那个制作人拿着马克杯站在咖啡机前,热烈地打着电话讨论着什么。随着千穗理的接近,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中断他的通话。
“我一点也不担心出不出线的事情,头疼的也不是这个……虽然天赋确实是我前所未见的,但不得不说……”他好像怕旁人听到一样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些麻烦的地方的。”
不过,他好像突然从那边听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又释然地笑了出来。
“我怎么可能说她的坏话!优缺点都要了解,这才能因材施教,城内哥不也这么认为吗?况且,Regulus的出线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她愿意,带着队伍拿个一等赏啥的,我也一点都不意外。”
在千穗理走出二楼大门时,或许是电话快打完了,很明显听到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快,千穗理甚至可以想到他的表情,那是混杂着自豪的欣喜。
“是的,我也感谢城内哥给我这个机会……我为Regulus和小里香感到骄傲。”
通往三楼的楼梯总是比一二楼之间的楼梯要冷清一些,千穗理轻手轻脚地推开三楼的大门,以免发出太大的声响。即使这声响未必会传进社长室,老是太用力也有可能搞出些意外的问题。仓库在走廊最里侧,顺带着,她或许还能去看看爸爸。不过,不看也没什么不好——爸爸这时候总是很忙。
社长室的门虚掩着。
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千穗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爸爸当然不是一个会把门随随便便敞着的人,但有的时候,为了防止每个要进社长室的人都要敲门,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仓库显得有点积灰,再次打开的时候千穗理也咳嗽了几声,找到工具因此也多花了点时间。但回到社长室的时候,社长室的门仍然虚掩着。
会有什么事呢?难道只是忘记关上了吗,千穗理正把门推开的时候,眼前所见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社长仍然坐在那张那张桌子之后,但他的神态看起来却相当痛苦——虽然社长戴上了厚厚的墨镜,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的眉头在镜片之上狠狠皱着。他右手肘撑在桌上,积压的文件堆得老高,使得他扶着额头的右手显得相当局促,但他却似乎无力去改变。整条手臂,连带着他的头,似乎都轻轻地颤动着。千穗理开门的光影变化让他似乎意识到了某人的到来,社长可能看了一眼千穗理,但隔着镜片,千穗理也不是很清楚。
“啊,是小千啊……麻烦你把窗帘拉一下。”
千穗理赶紧冲向窗帘旁边,将窗帘一把关上。窗帘的铁环和连杆发出尖锐的声响。
“拉这么急干什么!”
一声的意外的怒吼,彻底让千穗理呆住了。握着工具的手也就下意识地捏得更紧,过了老久,才想起来说一声“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我吓到你了吗?”
千穗理忍住差点流出来的眼泪,稍稍点了点头。
“过来吧——在我旁边站一会。”
千穗理于是听话地走到社长身边站着,社长那空着的左手轻抚着千穗理的脑袋。
也许只是过了三五分钟吧,千穗理却觉得这一段时间相当漫长。在那之后,社长终于好像恢复了一些体能。
“对不起,只是头疼而已……我没预料到你会来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有那么两三年了吧,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千穗理感到有些难过。
“您真的不应该再抽烟了。”
“是的,是的,我知道,但是……”
社长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没有说完。
如果夕子在这里就好了。千穗理莫名想到,如果她也能够像夕子那样直接把爸爸的烟收掉的话。
“怎么上来了?”
“爱纪姐托我上来拿一些工具。”
“那就快去吧。”
“但是,您……”
“我,我没事了。”社长的声音仍然显得有气无力的,但是他的手已经不怎么抖了。“药效到了。”
千穗理离开社长室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关上了门,在彻底关上前还刻意压了压握把,免得再一次吵到爸爸。再次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爱纪和茜已经开始抱怨这个厚重的镜子把她们压得生疼了,不过,一看见千穗理回来,她们就立马换回了原先的样子。再然后……
再然后,千穗理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千穗理其实未必真的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去——她在走廊里比起去向某个地方的行走更像是无目的的漫游。不过,随着背后的开门声,原先的那一群新人们带着兴高采烈的神情,就这么向着千穗理冲来。比较活泼的几个,一边跑来一边狠狠地拥抱了一下千穗理,差点将她搡到地上去,然后就急着向他人汇报这喜事一样继续向外冲去了;那个嘟囔了“这么说也没什么用”的女孩,走在这群人后面,她们冲出二楼大门的时候,她也就正好走到千穗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你”;最后出来的几个似乎是被刷了下去,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失落,甚至有人直接就哭了出来,但走到千穗理旁边的时候,仍然向她道了谢,再继续走向大门。
真好啊,千穗理推开大门的时候,她们可能早就从正门离开事务所了,楼梯上看起来空无一人,又有一些故事要开始了。
可是,千穗理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想到,她的故事仍然静滞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