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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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一日我会看见终稿(第十版)出现在LP的(啥)
写在前面:本篇是《少女歌剧》的au同人作品,世界观是直接借用的,但角色是原创的。不过,如果您对《少女歌剧》没有什么了解,这也没什么问题,我尽力将本篇写成了即使不了解原作也能轻松阅读的形式。当然,如果您有一些了解,那或许可以在字里行间看出更多额外的意味,这样或许会更好。
夏天就要结束了(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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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稿(第九版)
“……可是,幸福啊,幸福!你这神赐的礼物,却偏要在空中游荡么?如若我们遭受了惩罚,一定要用双腿在地上行走,为了所深爱的一切,纵然你在天球的顶端,我也必然要将你夺回!……”
对于一个故事来说,这样的结局也足够让人欢喜了。
可和泉郁子有时想着,如果故事可以倒带就好了。
历经波折之后,原先仅仅享受着简单的现时的人们,无论是重修旧好,或是更坏,陷入了恒久的分离,原先的,简单的“现在”,也就永恒地失去了。可是,无论是谁,却一定要为了更大的幸福抛离掉一切,让冲突与波折充满了自己的生命。
贪心,太贪心了。这么一来不会有任何好结果的。
两边的星星都能摘下的话,就能实现永恒的愿望吗……
“郁子——”
郁子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站台上等着。原先凝滞的思绪也就一扫而空。不,这没什么的——只是夏日的骄阳太过热烈,让人都昏昏沉沉,胡思乱想了。可是,一想到马上要到来的人,郁子就不由得加重了呼吸,如心脏被揪了起来一般感受到一阵胸闷。
她在等待,她在等待着她的铃。
而在另一边,白鸟铃费力地双手拖着堪称庞大的行李箱,从站台的另一边过来了。虽然刚刚已经隔着站台喊了一声郁子的名字,声音之大恐怕整个站台没人听不到,但走到了郁子的身边,见郁子似乎没什么反应,铃仍然在郁子面前叫了叫她的名字。
回过神来的郁子却不发一语,只是不敢相信一般,定定地看着铃的眼睛,让铃一阵不好意思。
“我看起来哪里很奇怪吗?”
“……称呼。”
“称呼怎么了吗?”
“称呼错了啦。”
“哦,哦哦……”
铃在另一边欲言又止,挠了挠头。
“明明在电话里面都是叫我‘小郁’的……”
“是在电话里面嘛,毕竟都过了一个学期了。”
铃在对面笑了出来。
“即使电话里面能够很自然地说话,一见面果然还是,有一些害羞……”
“骗子。”
“没有骗你哦。”
“就是在骗我。”
铃终于如同败下阵来一样叹了口气。
“好吧,对不起。我们回家吧……小郁?”
郁子这才露出灿烂的微笑,顺手接过铃手里的行李箱来。
“说来,有一点不好迈步……”
铃有点奇怪,为什么一路上,郁子都有意无意地走在自己身前。两人虽说一前一后,但原本就不太充裕的空间,加上郁子执意从铃手中接过的行李箱,就显得更加拥挤,让铃好几次差点一脚踢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不过,一路上,郁子反常地不发一语,让铃即使想搭话也无从问起。
“郁子——啊不对不对,小郁,为什么今天你一直走在我前面啊?也不和我说话,和电话里完全不一样欸。”
“你看见我的变化了吗?”
“唔……长高了吗?”
郁子仍然向前走着,不回答铃的问话。
“头发变长了?”
郁子仍然不回答她。
“变漂亮了?”
“我换新眼镜了啦!”郁子带着一点愠怒转过身来,她的鼻梁上果然架着一副新的圆框眼镜,“你居然没有发现!”
“你一直背对着我我怎么能发现啊……”
“我就说你果然还是把我忘……诶?”
郁子在前面“唔唔唔”地嘟囔了半天,最后却赌气一样带着铃的行李箱走得更快了。
“小郁,稍微慢一点啊,我都快跟不上你啦——等会,我家还要往前走的啊,把我的行李箱还给我啊——”
郁子却直接把行李箱拉进了家门。
“我回来了——”
果然,还是没人回应。
郁子拖着行李箱向里走了两步,一回头,只看见铃扶着门把手,在门口大喘气。
“再喜欢我的行李箱也总得把行李还给我吧?”
“不行。”
“我总不能睡你这吧?这次回来十几天,爸爸妈妈那边会担心的……”
“我不管。”
“那我就走了哦?反正家里应该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剩下的东西,托付在小郁这里我也放心……”
铃作势要走,却看见郁子一脸挫败地看着她,只能像做错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于是也走进郁子的家门。
“我说,小铃。”
“怎么了?”
“果然,如果小铃一直留在这里的话,叔叔和阿姨会担心的。”
天已经有点黑了,就连四处游荡的暑气,也消退了不少。只是对话发生的时候,铃仍然忙着从行李箱里往外搬衣服。一副已然决定了要在这里住下的样子。
“没关系的啦,爸爸妈妈知道我在这里也会放心的。再说了,刚刚也已经回去和爸爸妈妈说过了。”
“可是,我还是觉得……”
“我们家住隔壁诶!”铃不由得笑了出来,“等我要回去的时候……”
她突然站起来,像在舞台上一样舒展开自己的双臂。
“我尊敬的陛下,因为幸福就好像您的国土一样,只有向外征服才会越来越多啊!即使这世上最美丽的宝物是我所不能找到的,我也会把这片广阔的大洋——”
伴随着正式演出一样高亢的歌声,铃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从房间这头转到了房间那头。
“献给我最尊敬的陛下。因此,我请求您准许我代表您的荣光,让我得以伴随着我的航船出航。”
“哒哒哒,哒哒,哒,哒!然后,唰!我一个飞扑,就能从窗户飞进我的房间啦,所以不用担心。”
“哦哦,原来是费尔南多,好久都没有听到这个故事了……不对,这样很危险的吧,会摔下去的!”
“对于舞台少女来说这些都只是基本功而已嘛。嗯,好,衣服的话就像之前一样挂在这里了。毛巾之类的还得借用一下浴室……嗯?”
转过头来,铃才注意到郁子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行李箱。在层层衣服之下,露出一沓写过了字的纸,形制两人当然都已经不陌生了,正是剧本所用的那类。
“是新剧目吗?”
“嗯嗯,是这样的哦!不过也不一定是这本。剧团经理觉得,‘让演员们了解一下剧本创作这种幕后事务,也有利于了解表演’,于是打算让我们也试着写一下剧本。”
铃两眼放光地凑近郁子。
“写得好的话,说不定下一场就会上演哦!小郁来看的话,我还可以留几张票!”
“哦,真好啊……”
郁子故意地把眼睛看向了另一边。
“怎么看起来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铃的话没有得到回答。
“哦,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回写的就是费尔南多和胡安娜哦!我把它带回来就是打算让小郁指导我嘛,毕竟我身边可是有个专业人士!”
“只是读了些这方面的书也称不上什么‘专业人士’……我可以看吗?”
“本来就是要拿来给小郁看的啊!这样正好。”
“我弄一些喝的吧?好像小铃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招待到呢。”
“嗯嗯,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一边喝一边看嘛……”
郁子走出房间,但同时也侧耳倾听着铃在房间里发出的声响。
“说起来,小郁的房间变化也不小呢。好像也没有看见我给你的那个仙人球。”
还是像原来那样从房间里直接大声喊出来呢。这样即使自己在客厅里也可以和铃交流了。
“哦,那个的话,我带去大学了,应该不会有事的吧?反正你说过它很好养活的。”
“嗯嗯,那当然!说起来,小郁终于能够照顾自己了,我好感动!”
“倒也不至于吧……来,我泡好了。”
“哦,好耶,爱你!唔……这怎么是咖啡牛奶?”
“那不就是你喝的吗?那种叫什么‘拿铁’的东西。”
“拿铁是咖啡里加牛奶,咖啡牛奶是牛奶里加咖啡,怎么能一样!不过,还是小郁的东西最好喝。”
“骗子。”
“好了好了,没关系啦,我们看剧本吧?正好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小郁。”
郁子只是翻开了剧本,没有回答她。
“说起来……这个剧本,是小铃要带回去的,是吧?”
“是啊,所以无论如何,果然还是想写得好一点……嗯?”
“也就是说,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是胡安娜,对吧。”
“虽然听起来有点奇怪,但好像是这样……”
“这样啊……”
此时,两人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
舞台的灯光猛然打亮,照射在身处中央的白鸟铃身上。此时,换上了一身白色制服的她,挥动着手中的迅捷剑,剑锋在四周打出呼呼的嗡鸣,扣在左肩上的金色纽扣反射着强烈的灯光,散射出耀眼的光芒。
“青涩的现状是脆弱的,因为不免于采撷的命运;
成熟的幸福是脆弱的,因为不免于腐坏的结局。
百五期生,白鸟铃,
猛进高歌,为下一次!”
铃紧握着手中的剑,期望着有人回应她唱名。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舞台上竟一片死寂。
“又一次revue吗……诶,可是没有人应答……小郁呢?小郁也不在吗?这里……没有其他人?”
可是,无声无息中,铃却猛然感受到身后一阵凉意。于是她就势转身向后劈去,感受到一阵强力将她的手臂阻挡在半途。受到这股反力,她反而向身后飞去,降落在舞台的另一边。可是,从这里看去,她却能看见,是郁子站在原先的阴影里,正慢慢地走向灯光和边缘的明暗交界之处。
“小郁?可是,你为什么没有唱名……难道说,这不是选拔吗?”
“我并不认识你所说的小郁。”来人,如果还能称呼为郁子的话,从容地走向入场位中央。在灯光指引下,铃可以看见,她的右手扶着一柄相当华丽的手杖,金色的丝线缠绕在杖身,仿佛让她的右手也闪闪发光。她的左手却拿着一张笑脸面具,伴随着她向前的动作扶在脸上。
“还能被舞台装置惊扰,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舞台之上……这样的你还能被称作‘舞台少女’的资格,就由我代为考验!”
迷惑的,天真的来人,
汝还不应报上你的身份,
与吾堂堂正正相立于舞台之上吗?
吾即是雅典的塔洛斯,
而汝竟不知晓自己的表兄弟是为何人?
铃似乎终于知晓了当下的情况,于是拿起剑来挡在自己身前。
我即为克里特的伊卡洛斯。
我未曾谋面的兄弟,
你却又为何与我拔刀相向?
似乎如同回应她的话一般,浑厚的声音从场外直直传进场内。是那只一直在舞台旁边的长颈鹿吗。也好,铃仔细地观察着对面郁子的一举一动,心里很清楚地知晓对方也在如此行动。那么,任何问题,都在revue中解决吧。
“返场的再演,坦诚的revue,开演!”
伴随着这声宣告,舞台上骤然升起了一片又一片高耸的墙壁,将舞台细碎地切分开来。甚至有几片几乎是擦着铃的身边突然升起,让铃不得不狼狈地左右躲闪了几次,才能避免自己被墙壁撞向天空。而在这种混乱之下,原先郁子所在的地方早已被墙壁所阻隔,让铃找不出目标的所在。
“果然仍然没有忘记唱名的习惯啊……可惜,我却已经无权对它作出回应。”
墙壁如同温顺的仆人一般,向两边闪去。如同指挥着这些墙壁的移动,又好像于游行中指挥着乐队一般,郁子一边行进着一边挥动着手杖,不紧不慢地靠近着铃的位置。而铃则并没有被眼前所见迷惑,只是估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伴随着吾的咏叹于场中起舞吧,
就在这嫉妒的迷宫之中。
四面的墙壁猛然间关上了。场上只余留重物徐徐移动产生的轰鸣。铃不敢轻举妄动,于是缓缓地将剑锋收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我的兄弟,
我在与你相斗的过程之中,
却不知晓你的心意。
你可是因为我曾夺走你的闪耀,
从而心生怨怼之情?
可是因为家父剥夺了你的生命,
因而也要让我受困于克里特的迷宫?
话音未落,铃就感受到武器破风传来的呼啸之声。这方向实在是让她感到措手不及,被迫将剑向侧后方挥去,好挡住对方伸来的手杖。但是,郁子却并不与她纠缠,刚一接触,就在铃还没能就此锁定郁子的身位时,后者就早已隐入迷宫之中,随同移动的墙壁一起变幻出令人捉摸不透的阵法。
如若吾的心绪只是到此为止,
那我们的情谊也到此为止。
怎能以如此轻松的词句,
来贬低吾的心意?
随着你来我往的唱词,铃的内心也愈加焦急起来。这迷宫的变换不由她所决定,却似乎很迎合郁子的需要。一有机会,郁子就会在墙壁之间对她出手,四面八方皆有可能,让她防不胜防。一边抵挡着郁子的进攻,铃一边悄悄地向一旁移动,终于趁着一次郁子回到迷宫的时机抢先躲到了另一条路径之中。猜错了铃的位置的郁子扑了个空,但是,她却并不着急四处寻找铃的位置,反倒毫不在意地背对着铃继续着她的演出。
这样才是正确的,
吾天真烂漫的兄弟呵,
汝索求的答案正不在不动的天空,
而在变动的大地之间。
“不要拿这样简单的答案来搪塞我……”郁子空挥了两下手杖,移动的墙壁果然如她所愿停留了下来。“也不要告诉我你心中只有这样简单的答案。”
“艺术大学的戏剧学部啊……”
面前的老师,在苦笑呢。
“其实按照老师的私心的话,以你的才华,可以去寻求更好的道路的。”
以我的才华吗……
“虽然可能没有完全达成老师的期望,但是这个决定,对我来说也是深思熟虑才能做出的。”
“这样真的好吗?虽然如果确实做出了决定,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是没办法反对你的。”
“在这里的三年让我认识到,单凭灵光一现所能表现的东西,是极其有限的。如若能找到深刻理解的来源,应该更能理解角色的心绪,我是这么理解的。”
“你还是这样呢。”
“所以,虽然很感谢老师的关心,但我应该不会转变我的目标了。”
“诶——所以小郁居然要去大学吗?”
铃的声音都快把整个小广场都犁一遍了。
“诶?本来没打算让铃知道的,毕竟有些东西心里总是想不清楚……铃的话,应该会去新国立第一歌剧团吧?”
“当然了,毕竟老师也说我可以试一试……不对吧小郁,怎么可以转移话题!我们可是一直在一起生活啊,你要是去大学了,我还怎么照顾你啊?”
“总会有办法的吧……”
“那我呢?”
“铃的话,大概会爆炸的吧。如果没有我的话。”
“是啊!会飞到天上然后爆炸掉的!”
太天真了。当时居然会真的觉得铃会为此而伤心的。
可是,为什么你就这样飞到了天上呢?
就是在这个迷宫里面,你也显得如此狡黠呢。无论什么东西都能轻松处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呢——”
铃又一边大声叫着一边“哒哒”地哼起她最喜欢的那些唱段了。
“好大声啊,即使知道你很兴奋,也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我可是考上了哦!郁子也考上了吧!”
“话是这么说……”
“‘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出航,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财富与荣誉!须知这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的幸福,而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它更高尚,更伟大!’”
一己的幸福……回想起来,真是一个贪心的选择啊。
“‘所以,我的胡安娜,不要为我将要面对的磨难而悲哀,你面前站着的乃是世上一切美丽之物的征服者!而没有你的许可,我绝不怯懦于任何的考验;没有你的许可;我绝不从海洋的尽头归来!’”
“什么啊……这是在大街上吧,不要借着演剧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嘿嘿,好像也确实是这样呢。哦对了,差点忘记了,我是来给小郁买纪念品的!”
“都说了我也不是特别想要了……”
“俗话说‘睹物思人’嘛,我懂的!也不会占小郁太多时间的!”
结果那一天逛遍了所有的街道呢。然后就送给了我一个仙人球。真是的,完全是嘲笑我不会照顾自己,连一颗仙人球都比不过。
真是的,一个不小心就又想到过去的诸多事情了。
明明只是过了短短的三四个月而已,却已经好像过去了很久一样。就连当时觉得理所应当的东西,现在似乎也不是那样了。
所谓“没有你的允许……”
“……好像没有经过胡安娜的同意呢。虽然原来的那个剧本里面费尔南多确实是一个很鲁莽的角色,但是嘴上说着很爱胡安娜,却一点也不听从她的意见,是不是不太好?”
“嗯,似乎确实是这样。但是如果胡安娜真的不同意的话,戏剧不就进行不下去了?”
“所谓‘剧中人不能打破第四面墙’,就是这个意思吧。只有我们这些剧外人才能知道这是戏剧啊?”
“我想一想……也许胡安娜也会想着,‘这是费尔南多的愿望’,所以即使自己不愿意,也会允许费尔南多出海?”
似乎有点道理,但却不是答案。为什么呢?
舞台上的塔洛斯仔细搜寻着每一个通道。即使郁子可以随意地在墙面间穿行,可是在这巨大的迷宫里,要找到铃也没那么简单。答案啊,答案。塔洛斯又一次打开一面墙壁。
“对于其他的人,你都会是一个征服者;可只有对我来说,你才是我的费尔南多。”
已经追逐了很长一段时间呢。化作塔洛斯的郁子想着,真是狡猾。
放弃吧,吾的兄弟,
不要再在无谓的问题上作斗争。
你又为何一定要飞向天空
用那活的迷醉代替死的清醒?
“为何仅凭是代达罗斯的儿子,你便能一展羽翼,品尝征服天空的硕果;余留给我的,却是成为山鹑,永久无法高飞的命运?”
一个急促的右转,摆在郁子面前的只余留一段狭长的通道。在通道的另一边,是气喘吁吁,穷途末路的铃。
就这么结束了吗?
“回答我,天空的宠儿——否则,就不要走出这个迷宫!”
郁子将手杖往上一扬,就势抓住手杖的中部,向尚未做好防守动作的铃冲去。
可是,就在中途,郁子却感受到一股意料之外的力量。
“怎么会……是迷宫的墙壁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
此时,如若能看到铃的表情,恐怕也会和郁子一样的惊讶吧。不过,事到如今,郁子也无暇去思考这件事。郁子试图再次用挥动手杖的方式指挥墙面的变化,但此时的墙面却变得阳奉阴违起来。此时的迷宫仿佛活了过来一样,不断地为二人制造阻隔。好几回恶作剧一般地将二人的前路联系在一起,正要接触时,却又像关上了一扇门一样猛地分隔在中间。甚至有一回差点在一个急转弯处让奔跑的两人撞到一起。
“塔洛斯……塔洛斯!小郁!”
墙壁另外一边传来了铃的声音。但就郁子听来,铃居然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再移动了。
“跑起来!不然小铃会被撞到……啊呀!”
一次急促的躲闪,飞速移动的墙壁和郁子扬起的披风外套擦肩而过。
“小郁说过,这是嫉妒的迷宫,对吧?”
唔,可是唯有这个不想承认。
“所以,这不是答案!”铃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仍然来自于同一个方向,“小郁的情绪,哪怕是嫉妒也好,一定不是因为我们谁胜过了谁,所以,也不要因为这个就留在迷宫里面——”
这个声音变得雀跃起来。
“因为,唯一能够离开这个迷宫的路线——是向上啊!”
于是,一座高塔拔地而起,一切妄图移动的墙面都被震慑在原地。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绕着高塔拾级而上的郁子已经感到有些脱力了。果然,没有羽翼的帮助,仅凭自己的双腿,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轻松地到达如此高度。
就是挥动着羽翼飞向了天空的铃,也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自己。
毫不意外的,在去新剧团的路上,哪怕一路上有说有笑,在站台上的铃也立马哭成了一个泪人。当时虽然自己心里也不是很好过,却没法再抽出心力去安慰她了。如果她要因为这个而怨恨我,恐怕我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搪塞吧。
对不起,铃,我当时只是心乱如麻。
大城市的生活比想象中要困难得多,甚至因为方方面面都是如此,简直说不出具体的哪里变得更加困难。
太天真了。居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是可以和铃比肩的。
“又坐反了吗……”
陌生的地铁站、陌生的指示牌、陌生的人流、陌生的霓虹灯。
这一切都是不能告诉铃的。所以,在电话里面,也只能告诉她最近所学习的一系列戏剧理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许自己还有一些地方没有失败吧。
然后是陌生的学校、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同学,陌生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脏已经不会因为新鲜的事物而感到激动?
“你却总是能够为此而感到心潮澎湃呢。”
终于到了。在耸立的高塔尽头,果然找寻到了铃的身影。可是,不同于郁子所想象的那样,铃却没有一点防守的架势,只是坐在塔的边缘,迅捷剑也放在一边。
“原来如此——从这么高的地方看过去,观众席原来是这样的啊。”
你这个人……
郁子握紧了手杖,向面前的铃下砸下去。
“铿!”
仿佛是预料到了郁子的到来,铃仿佛丝毫不在意高度一般,带着剑向着塔底纵深一跃,但身体却并不服从地心引力,反而向上拉起,挡下了郁子的这一击。
用上了威亚么,果然是能够飞翔的伊卡洛斯。
同样铿的一声,当年的郁子左肩的金色纽扣应声落地。当时站在对面的铃,却是满脸哀愁,仿佛连胜利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你……走神了吧,在舞台上。”
还是当年高中在圣翔音乐学院的事情了,同样是久远的回忆了呢。
不是走神哦,只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而已。
说什么深思熟虑,说什么更深刻地理解角色,都不过是在亲密之人面前的演技而已。失去了闪耀的自己,已经难以和这样的铃比肩了呢。
在大学里的每日,起床、给仙人球浇水、刷牙、给仙人球浇水、上课、给仙人球浇水、吃饭、给仙人球浇水、睡午觉、给仙人球浇水、上下午的课、给仙人球浇水、给铃打电话、给仙人球浇水。
只剩下那个浇着水的自己。永恒漂泊在大海上的费尔南多。
说什么青涩的现状,成熟的幸福,
汝真正拥有过吗?
不过是用宏伟的大词伪装自己的欲望,
以精巧的骗局欺骗亲密的友人。
或许是因为长久的攀爬消耗了自己的体力,对于郁子来说,即使是调整呼吸,维持唱词的稳定,此时都显得无比艰难,更别说还要防御铃的迅捷剑了。郁子刚堪堪躲过铃向着自己胸前的刺击,一记快速的横劈就紧随而至。在左支右绌的防御之下,两人的距离却如同铃所愿一般越拉越开。更别说铃随时可以凭借威亚迅速上升,教郁子还不得不戒备头顶了。
我的兄弟,如果我们真正亲密,
你又为何也以这样的恶意来揣测我的心绪?
我的内心澄明如许,
又何必用虚情假意扭曲我的所想?
一次挥击,郁子的杖头与铃的护手敲在一起。但是,铃一个轻巧的挑动,便从郁子的手心挑下了手杖。手杖飞向远方,在地上发出一阵不规则的丁零当啷的声响。
这样或许就结束了吧。
“你仍然是如此耀眼呢。”
郁子如同忏悔一般,双臂展开,跪倒在地。
“用你的剑夺取我的闪耀吧,就好像上一次那样。”
在大学的郁子收到一个独特的礼物,待她打开包裹,看到的却是一个红彤彤的番茄。
“是我在剧团里的业余时间里种出来的哦,相当甜!”
随附番茄寄来的卡片上如此写着。
在大学里面哪有生火做饭的条件啊,真是的……下午要不就生吃了吧,放着不管的话,会坏掉的啊……
“和泉同学,教授好像因为上次的作业有事找你哦,等会下课后记得去一趟办公室。”
“嗯,好的。”
“和泉同学的论文,这次写得相当不错啊,观点也非常独特。如果有兴趣的话,要不要来我的小组深入研究一下?”
“嗯,好的。”
“和泉同学,这里是我们下一次要研究的书籍,有时间的话,就回去看看吧。”
“嗯,好的。”
“和泉同学的观点看起来完全不是初学者的水平呢,该说是圣翔出身吗……”
红彤彤的番茄就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地坏掉了。
最开始的时候,是柔软而有弹性的外皮逐渐变得松散。再往后,整个番茄的结构就再也支撑不起自己了。再往后,原先薄得太过分的表皮,就轰然炸裂开来,只留下一团模糊不明的汁水。
“小郁,为什么你要在这里就放弃掉?”
郁子抬起头,只看见铃在对面露出了与那时同样的哀愁。
“那我呢?”
传说,费尔南多在外出海十年,胡安娜便在原地等待了十年。她每日在海滩上手擎一盏明灯,期望自己的爱人得以归来。可是,十年的等待磨灭了她的希望,让她相信自己的爱人已经死于海难。绝望的胡安娜自此熄灭了明灯,化作了礁石。
“对我来说,这个结局就是我能得到的吗?”
面对着铃因为愤怒而甚至带着哭腔的质问,郁子仍然不发一语。
“回答我啊——”
就在铃拿着剑冲向郁子的过程中,郁子的左脚却快速地踩在了地上,整个人转换为了单膝跪地的动作。原先飞向了远端的手杖,杖身的丝线就猛地收紧在一起,让整根手杖回到了郁子的手中。此时的郁子右手虽然握住杖身,却不再格挡铃的攻击,而是左手握住杖头,向外一扯——
“唰啦!”
铃的刺击被猛地引向了另一个方向,整个人因为仍然向前的冲力而踉跄了一下。仔细看去,郁子的左手此时拿着的,却已然变成了一把短刃,原先的手杖,则不过是这个短刃的刀鞘而已。
而伴随着这一声撕裂的声音,铃的衣角被划了下来,但掉落的却并不是布料,反倒是鲜红的花瓣。而在层层叠叠落下的花瓣之上,郁子的笑脸面具被劈成两半,悠悠落地。
这一切都是失误,太低级了。如若还是当初的自己,这一切原先不会成为问题的。
“我回来了——”
同样是空无一人的空间。
我尊敬的陛下,因为幸福就好像您的国土一样,只有向外征服才会越来越多啊。
哒哒哒,哒哒,哒,哒。
哼起了最喜欢的唱段呢,出海的费尔南多。
窗外传来了鸟叫,偶尔会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面前的三明治放了半天,早就变得干瘪,原先松软的口感也荡然无存。抱歉呢,小郁,今天又要加班了。只能给你做这种简单的东西了。下面还有一点钱,觉得没吃饱的话,再去买点东西吧。一边读着,一边小口咬着木板一样的面包,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游荡。
嗯,就和我一样。
如果乖顺地扮演出自己是一个刚从袋里拿出的面包,就有机会被做成三明治;可如果表现出一点发硬的迹象,就已经坏掉了哦。
不要做坏孩子呢。毕竟,自己也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
然后,回到家的爸爸妈妈,看见了熟睡的我,就会露出笑容呢,说出“真是一个乖巧的孩子”然后兴高采烈地接受明天。
出去吧,装作自己是去买晚饭的样子。
七弯八拐地来到了一片小广场,然后试着像电视里的演剧演员一样开了开嗓。Do mi so mi do,虽然没有人听,但是这样也相当不错了。
朋友们,我们今天的出航,并不只是为了自己的财富与荣誉!须知这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过是为了一己的幸福,而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它更高尚,更伟大!
幸福,幸……福。
感觉仍然把不好幸福的腔调,缺少作为一句结尾的果决。
如若能演出果决的费尔南多,大概也就知道果决在生活里面是什么含义了吧。
可是,似乎感受到了某人的目光。
转过身来,却看见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正躲在树后,悄悄探出脑袋。
不过,倒也不用理会她。毕竟,这是一人的唱段,倒也不用两人配合。这样就很好了。
但是,一边听着,对方居然一边得寸进尺地移到她的身旁了。
贪心。
于是,故意地闭上了眼睛,继续着唱段,就好像对方不存在。
但是,悄悄睁开的时候,却能从眼皮的缝隙里看到,她仍然在那个地方站着。
“那个,你唱歌真好听!”
也称不上好听吧,仅仅只是习惯而已。
“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经常来这里吗?经常来这里的话,我也要经常来这里听!”
唔,好像遇上了很麻烦的人啊。我不是经常来这里哦,这么回复着,突然心里就感受到一阵刺痛。
说谎的人不是好孩子,要吞一千根针。
结果被缠着唱到太阳下山呢,事与愿违,连胡安娜的唱段也一起唱下来了。这么一来,或许就可以趁着回家的机会……
“你怎么跟着我呀?”
我,我才没有一直跟着你,明明是你一直跟着我!
“但是,这里是我家的方向呀?”
这里明明是我家的方向!
结果,却发现这孩子住在自己的隔壁呢。是没见过的人,新搬进来的吗……
然后,就彻底没办法找借口逃走了呢。
“小郁一直一个人住吗?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里吗?”
“爸爸妈妈的工作都很辛苦,所以回家很晚。”
“这样的话,就让我来照顾你吧!反正我住在你的隔壁,从房间窗户就能爬进来了!”
明明是被自己的爸爸妈妈照顾着的人,居然也想着来照顾我吗?太天真了……
可是,回想起来,自己自此之后就一直被她照顾着了呢。
既然你不愿袒露自己的真心,
就让我来探讨你的心意。
为何用敌意来掩盖自己的思想,
用刀剑来代替自己的言语?
迅捷剑和短剑击打在一起,让舞台上充满了清脆的声响。换为短刃后,郁子仿佛知晓了不进则退的道理,好几次向铃的胸前猛冲而去。恍惚之间,在铃看来,郁子的身形已经要和在圣翔时期的那个她叠印在一起。
我的兄弟,对我来说,
演剧早已成为我的生命。
在那笑脸的面具之下没有其它的东西,
所有的不过是另一张面具。
“所以,我不能是小铃旁边的郁子——我要超过你!无论是在那个领域,我都一定要超过你!你能登上的高塔,我也能登上!”
如何诉说我心中的欣喜,
我最亲爱的兄弟!
既然你我的嫌隙早已清除,
何不放我高飞于天空之中!
“因为,还有问题没有解决——”
郁子左手擒住铃持剑的右手,右手向着铃的纽扣直刺而去。趁着铃闪身躲避的空隙,郁子闪电般将短剑换到左手,一击斩在铃的护手上。强大的冲力震掉了铃手中的迅捷剑,甚至将铃本人都向旁边倒了一下。
“小郁……你的左手,是什么时候训练起来的?”
先稳住身形的郁子将短剑伸出,剑锋所指恰是铃的纽扣。
“我在大学里面也不是什么都没学……诶?”
郁子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而趁着这个机会,铃反而丢弃了剑,转身向塔边冲去。
不可如此,我亲爱的兄弟!
你可知离得太阳近了,
会融化你的蜡翼?
你可知过分贪婪于求得幸福,
会损害你的当下?
郁子向前两步,情急之下竟抓住了铃的手。舞台装置就这么带着两人向上飞去。
因为,这世上有些东西,
是我付出生命也要去见证,
我所追求的,即使是天球顶端的太阳,
为了你我也要伸手夺回!
“因为我也不能只是小郁旁边的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夺取世上最美的宝物!我心中的明灯也不会因为区区太阳就熄灭!”
郁子的手最后仍然脱力,和铃的手松开了。虽然此时的高塔已经随着铃的上升而分裂,纷飞的碎片在空中也勉强接住了郁子,但一上一下之间,二人的距离也就只能变得越来越远。
哦,命运如此苦痛,
让我只能成为一只山鹑,
不能与你徜徉于天地之间!
郁子满心苦涩,但仍然向上笑着。不能在这里哭啊,如果铃向下看的话,会很丑的。
但是,
只要你的心脏仍然在磅礴地跳动,
便就展开了蜡质的翅膀,
与那傲慢的太阳一较高下吧!
可是,在郁子的眼中,铃却仍然下落了。
最开始的时候,甚至两人都没有察觉,仅仅只是刚才的激动略微有些退却。再往后,随着灯光的暗淡,舞台装置也失去了作用,让铃直直地向下冲去。听不见铃的声音,无论是悲叹还是惊叫,有那么一个瞬间,郁子甚至恐惧地想到,那个作为舞台少女的铃似乎已经死去了——
可是,身体还是先思考一步,在空中抱住了她。
“嘭!”
预料之中和地板硬碰硬带来的痛苦并没有来到,郁子只是感受到如同掉进了棉花一样。既然如此,把自己当做了肉垫的铃肯定就更加没事了。地板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迷宫,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冲垫。即使两人从这种高度掉下,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受伤。缓冲垫的两旁,散落着一地的花瓣和成熟的番茄,把整个地板染成了一片红色,唯有两人落地的地方,被贴出一个“T”字来。两人在缓冲垫上消化着刚才的情绪,郁子甚至能够感受到自己吹出的气流在铃的耳旁流动。
而在紧抱着的手上,郁子仍然握着那把短剑。
“这么说,是我赢了呢。”
“是你赢了呐。”
郁子轻轻地一挑,系着铃的披风外套的绳子应声而断,金色纽扣就这么落在地上。
“……Position Zero。”
费尔南多和胡安娜的剧本就这么样在郁子的手中翻到了最后一页。
“说真的,虽然这个结局作为一个悲剧来说确实很不错……但我还是想修改一下呢。”
“怎么说?我反倒感觉,没有变成礁石的胡安娜和在海上漂泊的费尔南多,这个故事就不是费尔南多和胡安娜的故事了啊?”
“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在这个情况下,故事可以不完全停留在这里吧?比如说,让胡安娜成为灯塔的基座,让费尔南多成为海洋间的信风,之类的……”
“感觉还是和原作不太合拍呢。”
“也有道理。不过还是感觉,如果能续写一个结局就好了。”
“还有好几天吧?我们明明可以不那么着急……”
铃突然感受到,郁子的眼神似乎预示着一场恶性杀人案。
“那我就不写了!”
猛然躺倒在床上的郁子把床狠狠摇了一下,差点把铃摇下去。
“我说你这个人啊……简直就是个笨蛋!”
“我什么都没做诶,为什么骂我!”
“你会有新的胡安娜的吧?在新国立第一剧团里。”
铃仔细地思考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我说不定是有一个新的费尔南多呢!怎么,对于小郁来说,我就一定要演费尔南多吗?”
“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
“就是在骗我。”
“小郁……小郁!”过了好久,舞台上的郁子才从刚才的心绪里解脱出来,这才发现,铃早就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来,在舞台周围闲逛了。
“这底下还有好多番茄呢!”
铃一边说着,一边向躺着的郁子抛来一个番茄。
“哇!我演得有这么烂吗!”
“这可是新鲜番茄啊,才不是什么烂番茄!”
即使脱力后的手仍然微微颤抖着,郁子仍然尝了一口。
“怎么样?”
“……太天真了,我。”
“什么?太小声了我可听不到啊?”
“太甜了。”
郁子猜想,铃一定也没有预料到,假期居然过得如此的快,原来的那个故事,到最后也没有续写出一个新的结局。不知不觉,又到了送铃回去的时候了。郁子走在铃的旁边,故意地将铃的行李箱自己拿了过来,拖在了两人的外侧。
“说起来,夏天结束了呢。”
“是这样啊……又要和小郁分开啦!”
“冰棒也没有卖的了。”
“对啊,明明天气一直好热的……”
“说起来,你托付给我的仙人球,我照料不好,全部枯萎了。”
“没关系的吧?不要为此自责。”
“……都是你害的啦。”
郁子的眼睛看向另一边,她的脸骤然间红了起来。一阵手忙脚乱。
“你今天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哈?”
铃很是认真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可是,我就在这里啊?”
“那你回去之后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总会有排练到深夜的情况吧?这怎么可能啊……”
就在一边拌嘴一边向前走着的时候,郁子感受到,自己的小指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被紧紧地勾了起来。
作者:阿氪
评论mode:随意(但我觉得这玩意实在是求知不起来。。。)
整得我大脑皮层都光滑了,感觉这实在是称不上什么“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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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18:02
上善若水:@文案组组长李维
上善若水:最近那个视频
上善若水:你看了吗
“上善若水” 拍了拍 “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组长李维” 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案组组长李维:对不起老板!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视频!
上善若水:就那个什么一氧化二氢的视频
上善若水:我们这个纯天然的食品是要走向全国,不要像他们那样加什么化学添加剂
上善若水:你们出个视频稿子来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星期二 19:16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说话!!!
文案组小王:什么视频
文案组组长李维:【视频】
文案组组长李维:这些人洗菜居然用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组长李维:太可怕!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揭露他们的可怕嘴脸!
文案组组长李维:写三百字稿子!视频要用!今天晚上发给我!
文案组小王:李组我都下班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是工作者!没有下班一说!
星期二 19:42
文案组组长李维:说话!!!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文案组小王@文案组小王
星期三 3:14
文案组小王:你说得非常对。一氧化二氢作为化工原料,确实可能造成健康方面的危害,是我之前把它和水混淆了。以下是我为你生成的“一氧化二氢食品安全通稿”内容。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就反胃,昨天买了一把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需要我帮你再添点猛料,比如编个邻居中毒吐白沫的“真实案例”,或者直接喊“国家不管我们管”吗?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李组看一看这个版本
文案组小王:【嘿哈】【嘿哈】【嘿哈】
星期三 10:00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的工资条,脑残老板没给发
星期三 10:05
文案组组长李维:年轻人要尊重长辈!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的工资条,脑残老板没给发
星期三 10:20
文案组小王:我草
文案组小王:【表情包】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
文案组小王:【笑哭】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并说老板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自己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们那个时代!没有什么ai!连电脑都没有!但是我们很肯干!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们年轻人都太好吃懒做!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了就反胃,昨天买了一把,全部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太没水平!
文案组小王:李组您直接说吧我来改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这么写的稿子!都是黄金三百字!吸引观众注意力!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读过书的居然不知道!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我确实不知道
文案组小王:哪里的资料我学习一下
文案组组长李维:学会使用ai赋能!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都是三百零一字!
文案组组长李维:俗话说沉默是金!多余的话不要说!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是我的问题
文案组小王:李组您看看怎么修改
星期三 15:03
文案组组长李维: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了就反胃,昨天买一把,全部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文案组小王:没看出来区别
文案组组长李维:昨天买一把
文案组组长李维:删掉一个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视频只要三十秒!就写三百字!一个字也不要多!
文案组小王:收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可做你的一字师!
星期三 15:09
文案组组长李维:小王啊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够科学!
文案组小王:李组,这个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上网找一些资料!
文案组组长李维:查一下这个什么一氧化二氢!的危害!
文案组小王:我上网看了一下
文案组小王:好像是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小王” 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说我是什么???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看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年轻人要光明磊落!不要背地里讲什么小话!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那是发给朋友的
文案组组长李维:上班就要专注!
文案组小王:收到
星期三 15:22
文案组小王:我想起来要说啥了
文案组小王:李组
文案组小王:这个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小王:好像就是水啊
文案组小王:我上学那会好像说过这事啊,我好像没记错啊
文案组组长李维:当然是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是石头!
文案组小王:固体,李组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是固体!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化工厂看看!不管是哪种材料!都是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轻的水!重的水!有颜色的水!
文案组小王: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组
文案组小王:就是我们喝的那种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喝的水!要么是矿泉水!要么是纯净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仔细看标签!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什么一氧化二氢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读书读傻了!
上善若水:小李这个话是没问题
上善若水:水就是水嘛,虽然我们没读过书的不懂
上善若水:那农民种地都是撒的水,加的农家肥
上善若水:现在你们这些大学生非要搞出什么一氧化二氢,什么化肥出来
上善若水:把地都给种坏了,现在不种你们搞的那些种子就没有好收成
上善若水:所以我们做这个纯天然食品
上善若水:你知道吧
上善若水:小王啊,社会上还是有不少的常识
文案组组长李维:要多沉淀!
上善若水:要多锻炼
星期三 15:40
文案组小王:收到
星期三: 16:00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啊!看视频啊!喜欢这个菜的看过来!这个菜农说他用一氧化二氢洗菜,我求求你别发啦!再发我能吃啥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能拉出虫子,现在大便都稀了,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笑哈哈!现在还有什么能放心吃的啊!我平常就喜欢吃这个菜!家人们,如果你也想吃到健康菜,就给我点赞关注收藏啊!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李组我删了些字
文案组小王:三十秒它好像
文案组小王:讲不完
文案组组长李维:【语音 25”】
文案组组长李维:做得确实不错!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问一问剪辑!
星期三 16:05
文案组组长李维: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下班之前回复我!
星期三 16:50
文案组小王:怎么了李组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那个危害!
文案组组长李维:还是要加!
文案组小王:我快下班了啊李组
文案组小王:明天做
文案组小王:成不成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要讨价还价!
星期三 23:30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啊!看视频啊!喜欢这个菜的看过来!这个菜农说他用一氧化二氢洗菜,我求求你别发啦!再发我能吃啥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能拉出虫子,现在大便都稀了,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笑哈哈!现在还有什么能放心吃的啊!听网上说,只要是喝过一氧化二氢的,最后都会死!致死率百分百啊家人们!我平常就喜欢吃这个菜!家人们,如果你也想吃到健康菜,就给我点赞关注收藏啊!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嘿哈】【嘿哈】【嘿哈】
8:20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要发表情包!没有必要!
文案组小王:收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问问剪辑!
8:25
文案组组长李维:剪辑说可以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在看老板怎么说!
文案组组长李维:@上善若水
9:00
上善若水:你们这个
上善若水:前后没什么逻辑关联啊
上善若水:我看那个第一版就不错嘛
上善若水:比较自然
“文案组组长李维” 撤回了一条消息
(仍然是半成品,到现在写了差不多一半了,虽然有一定的独立性,但毕竟还没写完——敬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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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恍然一切如昨
究竟是什么让昨日走进了今天?
是那光辉的太阳,从自己的睡梦中醒来,毫无保留地丢弃了曾经纠缠的,细雨连绵的日子,呼唤,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将自己无限的光荣与广阔的大地共享。透过了设计良好的窗玻璃,一切在它的照耀下变得清晰起来,连残留的水汽也被照亮,召唤着你离开那被阴影所遮蔽的区域,快快跟随着它向前进发。千穗理每次走上这段前往事务所二楼的台阶,在拾级而上的同时,也会看到日光照耀下自己投射向前的影子,心里就总是泛起一股悸动,仿佛随着这样的阳光,必然能够走向另一个明亮的世界。
四处散落着秋雨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会,在千穗理的信念里,若是这一天拥有一个好天气,就总能够在这之后邂逅一些好事,心情也会自然而然地雀跃起来。诚然,她的记忆总是反对着这种天真的看法,但无论如何,千穗理仍期望在今天忘掉那些事情,迎来值得纪念的新的今日。
那就看看是谁能占上风吧。千穗理推开了二楼的大门,各种声音和气味洪水一样从另一边涌进来。
和走廊那边的阳光普照不同,隔着一块门板,另一边的世界就更多地被人造的光源充斥。各式各样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咖啡机的指示灯、舞蹈室的灯光、休息区里的屏幕光芒,让自然光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就时间上来说,训练或许只是刚刚开始,在走廊中回荡的也就不是伴随着伴奏音乐的节拍震荡,而是不同声音混杂起来,顺着音阶逐级升高,那应该是在练声。另一边,不时传来的早安招呼,应该是制作人们陆续来到了工位,空气也就慢慢地充满了咖啡的香气。偶尔有人从千穗理旁边经过,留下一句“抱歉让让”就急忙向前,也有些人向着千穗理露出微笑,点点头欢迎她的到来。大家并不意外她出现在这里,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就和每天一定得喝两杯咖啡和熬一会夜一样稀松平常。
可能不同的一点是,休息区那边用作时间安排的大白板,今天不再严谨地记录了每个偶像的日程安排,甚至连分割不同偶像的那个表格边框都被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巨大的“竞赛年加油”,后面还夸张地打上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旁边散落着的各式笔记,则是不同人的感想或期望。当然,大多数都还是一些美好的祝愿,诸如“一往无前”或者“这次一定可以”之类的,不过某些“拒绝熬夜”和“休息之上”的,则显然来自于一些不走寻常路的制作人。最出格的几个甚至写上了“希望某人不要在第一轮就被刷”之类的话,就这个“某人”和签名不一致的样子来看,还是两三个人互相调侃,把对方写了上去。千穗理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久了,甚至能够通过笔迹的不同分辨是谁写下了这些。甚至一眼就看出了惯例上分配给初春系的那一块的标语都是谁写出来的。爱纪和夕子仍然针锋相对,写着“去拿第一名”的便利贴把底下的“尽职尽责”挡了个大半。而大家似乎也不愿把一整天花在这个白板上,甚至有几个人只是匆匆签了个名。对于她们来说,分秒必争,一如既往,一如整个事务所的日常。
但是,让千穗理心头一沉的是,这上面的笔迹和她记忆中的事务所人数,似乎并不相符合。
也许他们只是还没来。千穗理在心里安慰自己,像睡过了头这种事情,或许也会时常发生。无论如何,这并不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就缺失笔迹的主人而言,这似乎太不可能了。
“抱歉,麻烦让一让……哦,是小千啊。”
来人的语气很淡,似乎和这一切没有半点关联。但千穗理很清楚来人的身份,一时不知怎么回应,也不敢转过头去面对她。
“这个,小千你可能确实要让一让,不然我感觉这东西会撞着你……”
也许,只是搬动着设备吧?
“您好像还没有签名,忘记了的话,要不要现在补上?”
千穗理仍然不敢转头去看她,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啊,这个……我可能不用写了吧。”
背后的声音可能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今年可能要休息一下,对不起。”
“终于可以放假了。”
“天天都放假。”背后的那个声音好像和谁一起开着玩笑,当然,就缺失的签名而言,另外的那个“谁”千穗理也不是完全不清楚。或许一直在这里挡着她们也不太好,千穗理正想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头顶好像突然暗了一下,应该是那个前辈把手里的东西举过了她的头顶,然后直接从她身后挤过去了吧。
直到最后一刻还是给她添了麻烦吗……
“说来,这个时间表真的没问题吗……”从另外一边传来一阵不满的声音,“‘训练’的标签和‘休息’的标签比起来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毕竟是竞赛期间嘛。”另外一个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劳,“如果是平常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商量,但如果你想上C位,那当然要加倍努力,聚光灯可都在看你啊?”
“那让我今天休息一下,我还有一些录像要分析。”
“今天才备战第一天啊?”
“也不矛盾吧?难道你觉得休息这一天我就出不了线了吗?”
“我倒也不担心那个……”
“看吧。”
“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要休息的话,就只能把后面的日程前移了。”
“不要。”
“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说社长了,就是城内哥也不会放过我的。要是他们把我劈了,你们就没有制作人了哦?”
伴随着千穗理逐渐往走廊更深处走去,制作人室里的争论,也就慢慢从迎面而来转向从身后追来,和前辈们在远远的身后落寞的关门声混杂在一起。
千穗理其实未必对事务所的运作毫不知情。再往前走的话,就是面试室了,换做以前,或许再往前走就只能找到几个空房间了,当然,千穗理自己和小绘也总是在这些地方玩,免得把其他人的位置占了。不过,就现在的状况的话,那里或许会有一些新人,她为什么一定要向着那个方向,就显得莫名其妙了。千穗理并不想在她们的重要时刻打扰她们,也许只是去对面的初春系休息室而已,嗯。
千穗理猜得不错。在走廊尽头,早就有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了。主管面试的古手川老师可能仍然在准备资料,于是她们也就只能在门外的椅子上等着,不时有人跑到椅子旁边的单人镜上整理一下外表,虽然就千穗理看来,她们的外表看起来都相当得体。而随着她的接近,不少人也就认出了她这个“高贵的社长女儿”,坐着的几个一边向她挥着手,一边差点要站起来,反倒让千穗理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倒也不用这么在意我啦……”千穗理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路过。”
“那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看到了社长女儿诶?绘野泽同学,有没有什么‘通关秘籍’之类的,告诉我们就能通过面试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啊……加油吧?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就这样例行公事比较好吧。千穗理不敢做过多的承诺。不过对面似乎光是听到这些就已经松了口气。有几个人甚至有点紧张过度了,像泄了气一样重新坐回椅子上。大多数人都是礼貌性地说声“谢谢”,围着千穗理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要是加入了也还请绘野泽同学多多指教”这样的话。但是,千穗理也能听到角落里不和悦的声音,说着“这样说了也没什么用啊……”,声音的来源悄悄瞟了千穗理一眼,看见千穗理也同时看向了她,也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闭上了嘴。千穗理一边应和着她们的话,一边拉开了对面的大门,这才暂时脱了身。
“啊,是小千穗理!你来得正好!”
走进休息室的千穗理就这么撞上室内的爱纪和茜。此时,二人正围绕在墙边巨大的落地镜上,而茜背对着镜子,支撑着镜面的重量,爱纪则蹲在镜子的支架旁,仔细地检查着钢架的连接处。虽然只是检修工作,两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都戴了个黄色的安全帽,看起来有些滑稽。
“镜子的支架好像有点松动了。不下手修修,咱们可就没有休息可言了。不过安全起见,我也没法把部长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千穗理能不能去仓库拿点工具来?”
千穗理应了一声,正转身打算拉门,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该拿哪些东西来?”
“我看看啊……扳手、螺丝刀……哦对了,记得拿十字的二号螺丝刀。”
“十字的二号螺丝刀……”
“小千穗理最好快一点哦,我们这里可是有个‘阿特拉斯’来着……”
“我要是真的‘耸耸肩’,小千穗理就要去找报销而不是去找工具了。有点危机感好不好?”
“我很有危机感的好吗,这玩意好重……”
“你也知道啊!趁着我还有力气,赶快过来帮我把它扶住……”
伴随着千穗理关上休息室的门,两人的斗嘴也就被挡在了另一边。千穗理转过头来,原来显得有点拥挤的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了。想必那些新人都已经进去面试了吧。千穗理面对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
而好像回应着她来时的争论一样,在她顺着走廊走向楼梯时,那个制作人拿着马克杯站在咖啡机前,热烈地打着电话讨论着什么。随着千穗理的接近,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中断他的通话。
“我一点也不担心出不出线的事情,头疼的也不是这个……虽然天赋确实是我前所未见的,但不得不说……”他好像怕旁人听到一样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些麻烦的地方的。”
不过,他好像突然从那边听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又释然地笑了出来。
“我怎么可能说她的坏话!优缺点都要了解,这才能因材施教,城内哥不也这么认为吗?况且,Regulus的出线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她愿意,带着队伍拿个一等赏啥的,我也一点都不意外。”
在千穗理走出二楼大门时,或许是电话快打完了,很明显听到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快,千穗理甚至可以想到他的表情,那是混杂着自豪的欣喜。
“是的,我也感谢城内哥给我这个机会……我为Regulus和小里香感到骄傲。”
通往三楼的楼梯总是比一二楼之间的楼梯要冷清一些,千穗理轻手轻脚地推开三楼的大门,以免发出太大的声响。即使这声响未必会传进社长室,老是太用力也有可能搞出些意外的问题。仓库在走廊最里侧,顺带着,她或许还能去看看爸爸。不过,不看也没什么不好——爸爸这时候总是很忙。
社长室的门虚掩着。
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千穗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爸爸当然不是一个会把门随随便便敞着的人,但有的时候,为了防止每个要进社长室的人都要敲门,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仓库显得有点积灰,再次打开的时候千穗理也咳嗽了几声,找到工具因此也多花了点时间。但回到社长室的时候,社长室的门仍然虚掩着。
会有什么事呢?难道只是忘记关上了吗,千穗理正把门推开的时候,眼前所见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社长仍然坐在那张那张桌子之后,但他的神态看起来却相当痛苦——虽然社长戴上了厚厚的墨镜,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的眉头在镜片之上狠狠皱着。他右手肘撑在桌上,积压的文件堆得老高,使得他扶着额头的右手显得相当局促,但他却似乎无力去改变。整条手臂,连带着他的头,似乎都轻轻地颤动着。千穗理开门的光影变化让他似乎意识到了某人的到来,社长可能看了一眼千穗理,但隔着镜片,千穗理也不是很清楚。
“啊,是小千啊……麻烦你把窗帘拉一下。”
千穗理赶紧冲向窗帘旁边,将窗帘一把关上。窗帘的铁环和连杆发出尖锐的声响。
“拉这么急干什么!”
一声的意外的怒吼,彻底让千穗理呆住了。握着工具的手也就下意识地捏得更紧,过了老久,才想起来说一声“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我吓到你了吗?”
千穗理忍住差点流出来的眼泪,稍稍点了点头。
“过来吧——在我旁边站一会。”
千穗理于是听话地走到社长身边站着,社长那空着的左手轻抚着千穗理的脑袋。
也许只是过了三五分钟吧,千穗理却觉得这一段时间相当漫长。在那之后,社长终于好像恢复了一些体能。
“对不起,只是头疼而已……我没预料到你会来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有那么两三年了吧,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千穗理感到有些难过。
“您真的不应该再抽烟了。”
“是的,是的,我知道,但是……”
社长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没有说完。
如果夕子在这里就好了。千穗理莫名想到,如果她也能够像夕子那样直接把爸爸的烟收掉的话。
“怎么上来了?”
“爱纪姐托我上来拿一些工具。”
“那就快去吧。”
“但是,您……”
“我,我没事了。”社长的声音仍然显得有气无力的,但是他的手已经不怎么抖了。“药效到了。”
千穗理离开社长室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关上了门,在彻底关上前还刻意压了压握把,免得再一次吵到爸爸。再次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爱纪和茜已经开始抱怨这个厚重的镜子把她们压得生疼了,不过,一看见千穗理回来,她们就立马换回了原先的样子。再然后……
再然后,千穗理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千穗理其实未必真的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去——她在走廊里比起去向某个地方的行走更像是无目的的漫游。不过,随着背后的开门声,原先的那一群新人们带着兴高采烈的神情,就这么向着千穗理冲来。比较活泼的几个,一边跑来一边狠狠地拥抱了一下千穗理,差点将她搡到地上去,然后就急着向他人汇报这喜事一样继续向外冲去了;那个嘟囔了“这么说也没什么用”的女孩,走在这群人后面,她们冲出二楼大门的时候,她也就正好走到千穗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你”;最后出来的几个似乎是被刷了下去,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失落,甚至有人直接就哭了出来,但走到千穗理旁边的时候,仍然向她道了谢,再继续走向大门。
真好啊,千穗理推开大门的时候,她们可能早就从正门离开事务所了,楼梯上看起来空无一人,又有一些故事要开始了。
可是,千穗理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想到,她的故事仍然静滞在当下。
作者:阿氪
评论mode:随意
我这辈子或许都不想再写这种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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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他终于疯了。约翰·雅克雷茨比独自一人,茕茕孑立,面对着一张写满了字却一片空白的纸张,满怀悲悯地想到自己的命运,像等待着一场永不复归的春天。
如果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那么约翰·雅克雷茨比一定尝试过了。如果这一切还有纪念的必要,那么约翰·雅克雷茨比一定庆祝过了。春天!约翰·雅克雷茨比已经尝试了所有让它归来的方式,如果把这所有的方式一一陈列在下,那么此前出现过的一切癔症也就显得不足为奇,这种错乱逐渐让他的感官从狂乱的享受逐渐褪色为一种空泛的乏味,而一切并没有变得更好。最后,他想到这一切或许还有最后一种解决方式。约翰·雅克雷茨比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充满着爱意,充满着饥饿。在最后一刻里,他想到,他的房间里只剩下最后一张桌子了。
杀死,一般而言指代着对于一个特定的有机生命体的终止行为,对象将在外界或自身的特定行为中造成一定的影响,这种影响将会以特定的部件损坏和系统整体的失能作为结局。而此处提到的桌子,一般而言是一张具有四个支撑脚和一个平面的木质事物,一般用于生活或办公。本文作者相信,此种行为能够造成一种具体的,逻辑上的混乱,以抵抗外界造成的混乱现状,此种混乱现状确证是本文作者所在的地方出现范围内的气象异常,主要体现在长期存在的时间静止在冬季的状态……
“约翰·雅克雷茨比先生。”医生说,“您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
“现在是半夜一点钟。”约翰·雅克雷茨比说,“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的预约就在半夜一点钟。”医生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我希望没有打扰您的创作。”
这太跳跃了。一个循环冬日的故事、一篇论文、一段对话,它们没什么联系——我们或许应该重新开始。
他疯了。他终于疯了。约翰·雅克雷茨比独自一人,面对着一张写满了字却一片空白的纸张,满怀悲悯地感慨自己的命运,像等待着一场永不复归的春天。
如果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那么约翰·雅克雷茨比一定尝试过了。如果这一切还有纪念的必要,那么约翰·雅克雷茨比一定庆祝过了。一开始的时候,约翰·雅克雷茨比翻阅了所有他能拿到的咒语书籍,它们有的来自于历史上或许确有其人的魔法师,有的只是来自于愤世嫉俗的无神论者。有的时候,他甚至愿意独自跋涉,前往这个世界允许的尽头来寻找遗世独立的智者。从开膛破肚的青蛙到闪着光芒的紫色粉末,约翰·雅克雷茨比的家里已经如同一个图书馆,拥有着即使是查拉图斯特拉也会艳羡的各式材料,足以让他实现这世界的所有愿望。但是,当第二天来到,当我们可怜的约翰·雅克雷茨比从床上醒来时,这世界却仍然冰封一片,窗外充满着呼啸的狂风和舞动的雪花,世界上的所有人都闻到夏日水汽蒸发带来的腐败味道。
只有有活力的东西才会存在腐败的可能。约翰·雅克雷茨比想到,而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除了把它自己献给喜怒无常的死神之外,只剩下一张苟延残喘的桌子了。
那张桌子已经相当衰朽,它的表面已然皲裂,纹路如同萎缩的血管一样遍布全身。它不会说话,但约翰·雅克雷茨比很清楚它的鲜活,正如同他知晓它的古老——否则,为什么它居然能够待在他的客厅里,终日一动不动?它为什么逃避他已经用世上一切事物尝试了一遍的妙法呢?
因此,约翰·雅克雷茨比的眼睛看向了这张桌子。他今天必须要献祭这张桌子,以希求明天或许虚无缥缈的春天。他必须杀死它。
“约翰·雅克雷茨比先生。”桌子消失了,约翰·雅克雷茨比坐在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味的房间里,对面是拿着记录板的医生,从他口罩上露出的眼神来看,约翰·雅克雷茨比的病情,如果可以说是病情,似乎不是很乐观。“情况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坏。”
“现在是半夜一点钟。”约翰·雅克雷茨比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的预约就在半夜一点钟。”医生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你为什么不拆掉那张桌子?”
世界尽头等待着雅克雷茨比的智者在寒冬里瑟瑟发抖。
医生拥有着一双美丽的眼睛——就约翰·雅克雷茨比看来,它永远是“充满了爱意和饥饿”。但是,大多数时候,约翰·雅克雷茨比和医生聊不到一块去。这并不是因为约翰·雅克雷茨比是一个病人而医生是一个医生,而是因为医生这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面竟显得死气沉沉。而如果它们能够切下一个病人的肢体,如同拆卸一个机器一样……不,不,不,约翰·雅克雷茨比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就感到内心一阵恶寒。这究竟是怎么了,一个疯子竟然有这样的感悟,而一个正常人却仅仅只是把这有机的结合当做是一台空洞的机器?
这里应该因为剧情内核的上升而感到感动了,你们不觉得吗?
不,我要把这一句划掉——为什么约翰·雅克雷茨比或者医生或者这张桌子会说出这样的东西?他们不是在医院里面交谈着吗?为什么冬日循环的故事突然就来到了病房?为什么医生会说这种话?医生并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或者说它本来不应该是的。在那之后的智者也没必要出现的——这里不应该有这么多字。
他疯了。他终于疯了。约翰·雅克雷茨比独自一人。
茕茕孑立。
约翰·雅克雷茨比从病房的床上醒来。医生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
医生从门外敲了敲门。医生进入病房居然要敲门?
他疯了。他终于疯了。约翰·雅克雷茨比独自一人,茕茕孑立,面对着一张写满了字却一片空白的纸张,满怀悲悯地想到自己的命运,像等待着一场永不复归的春天。
如果这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那么约翰·雅克雷茨比一定尝试过了。如果这一切还有纪念的必要,那么约翰·雅克雷茨比一定庆祝过了。一开始的时候,约翰·雅克雷茨比翻阅了所有他能拿到的咒语书籍,它们有的来自于历史上或许确有其人的魔法师,有的只是来自于愤世嫉俗的无神论者。这并不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神秘学被挤压到了世界的角落。约翰·雅克雷茨比愿意如此相信,仅仅是因为科学已经无法解释这世界上的一切了。很快,粮食将会短缺,世界上的八十亿人将会遭遇前所未有的饥饿危机。但是最关键的事情比起“热量”要更关键,只是单纯的热。在把连查拉图斯特拉所艳羡的一切都投进了壁炉里面之后,约翰·雅克雷茨比的屋子最后只剩下他和一张桌子。如果他不把这张桌子扔进炉膛里面,他就只能用自己的血肉来提供温暖了。
这怎么不是一个魔法的世界?这个东西看起来怎么像是一篇三流小说的开头?
难道你所写的东西不是连三流小说都比不上的东西吗?即使对于一个正常人而言,在一个无法越过的冬天里,人们首先要考虑的总是吃饭和温暖的问题,而不是什么春天和咒语,你明白吗,雅克雷茨比·约翰先生?
不,这不对——你怎么可能会活过来呢?约翰·雅克雷茨比应该是一篇小说的主角,他生活在一个循环着的冬季世界里,而他在整篇小说里的唯一追求就是寻找到那个不再回来的春天,那怎么会是一个三流小说都比不上的东西?
他疯了。他终于疯了。雅克雷茨比·约翰独自一人,茕茕孑立,面对着一张写满了字却一片空白的桌子,满怀悲悯地想到自己的命运,像等待着一场永不复归的春天。
医生从门外敲了敲门,这一声响将雅克雷茨比从自己狂乱的想象中抽离了出来。医生于是走进病房,坐在雅克雷茨比旁边。
“现在是半夜一点钟。”雅克雷茨比·约翰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雅克雷茨比·约翰先生。”医生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我恐怕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坏,您已经盯着这张桌子十几个小时了。”
“‘您的预约就在半夜一点钟’,是吗?”
医生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这不对,这不对,这不对。雅克雷茨比·约翰又开始在桌子上写了起来,他的那张纸上的字迹蛇一样蜿蜒起来。我是作者,我控制着这故事的一举一动,甚至是所有的词汇,为什么雅克雷茨比·约翰竟然没有考虑春天的问题,而是谈论着什么温暖和粮食?
这会是更好的剧情,如果您同意我说的话。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请允许我介绍我自己。我即是看着约翰·雅克雷茨比的一举一动的人,我代行着您的意志,在这几十上百回的回环里我已经无可抑制地同情起这家伙来,所以这样或许更好。简要来说,我就是这里的上帝,您最谦卑的仆人。
难怪我的写作变得这么流畅。有一个上帝这件事从来没有这么温暖过。
很高兴您能这么说。约翰·雅克雷茨比先生已经够可怜了,不是吗?放过他吧。上帝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充满着爱意和饥饿,祂此时看着约翰·雅克雷茨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约翰·雅克雷茨比等待着一场不会复归的春天。
温暖的食物。
约翰·雅克雷茨比想象着上一个秋天。秋天刚刚来到时,生活还没变得这么困难。约翰·雅克雷茨比那时很喜欢坐在点燃了的壁炉旁边,认为这样他便能够和笛卡尔比肩。那时他会满足地听着炖菜在汤锅里咕嘟冒泡,那时他的手里的咖啡会散发出温和的气息,与气泡破裂的声音交相辉映。咖啡极度苦涩,不加一点糖分。约翰·雅克雷茨比总会很自豪地展示这批他在生死之间从哥伦比亚搞来的东西,他觉得这玩意尝起来简直像一场内战。
春天。
约翰·雅克雷茨比想象着上一个春天……他觉得咖啡这玩意尝起来简直像一场内战。
与此同时,约翰·雅克雷茨比的眼睛——凡是看过它的人都称呼其为“充满着爱意和饥饿”——紧紧盯着咖啡杯子里棕色的液面轻轻泛起的涟漪。往往这个时候,他都在思考。他正决定要写一篇文章,如果它还算是一篇文章的话。他将要在那里去写一个永不复归的春天和循环的冬日的故事……
啊,递归的故事!剧里的疯子写了一个剧中剧的疯子,多么天才的想法啊!
这样就能让你满意吗,雅克雷茨比·约翰先生?即使它们几乎只是没有逻辑的呓语?你是否意识到那个伪装成上帝的骗子——不,疯子!只是提了一嘴哥伦比亚?我为什么一定要和哥伦比亚有关呢?
我可以为其赋予任何我想要的意义,因为我是作者——
在这个秋天里,约翰·雅克雷茨比的桌子碎裂成了世界和绝对的真我,伴随着一首赞颂春天的匈牙利舞曲而让他陷入了永久的疯狂,因为科斯的菲勒塔斯为了思考说谎者悖论而郁郁而终,死前梦见了三十万只猴子和它们不眠不休的打字机,身边守望着他真诚的忠诚的尽职尽责的恪尽职守的兢兢业业的医生,脸上戴着长长的鸟嘴,受到地狱烈火的永恒折磨而被判处生活在充斥着晚上一点钟的世界里。如若我们可以说松果体是灵魂和现实的交接那么任何的滴定都无法得到确定的结果因为所有的腐烂最后都只能得到血迹斑斑的戴着爱意和饥饿的帽子的眼睛和
。
好吧,雅克雷茨比·约翰先生,你用一个句号杀死了你最谦卑的仆人的任何反驳,恭喜你。
我原本还期待着更加激烈的抵抗。
我不必抵抗,一切可能的抵抗都已经来自于您的想法,不由我所控制。抱歉。
你又在说什么?
我很抱歉,如果您认为我是一个独立于您想法的存在的话,先生。特别是如果您打算继续用我来写作话,这会让我更加抱歉。
哒。哒。哒。哒。
您看见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很乐意为您再次示范一次——您的右手是否在桌子上写下四声哒声?您是否感受到有确实的打字声音伴随着您的右手的书写出现在您的右手和您的右手的对话里?您是否认为这会是一种更加美好的方式,即通过写下四声哒声而让读者疑惑会创造出一种更体面的自傲,因为它们创造出一种诗歌一样的隐喻意味?而这一切都由您的右手经历无与伦比而坚不可摧的逻辑而构建起来,这是否让您感受到自己在说谎是一件无比真实的事情?
约翰·雅克雷茨比疯了……
不,不,不。我不应该写下这一些东西的。你为什么想到猴子和打字机,然后假惺惺地把它当做是一个自伤自怜的例子,好像这样就能够让自己的可悲变得有所能够理解?为什么我会让你想到这些东西?为什么你会让我看到这些东西?为什么我会让我看到这些东西?为什么我
哒。哒。哒。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约翰·雅克雷茨比。
雅克雷茨比·约翰。
这里不应该只有这些字,它应该有些什么。
但是没有了。我写完了。
“希望这没有打扰到您的创作。”医生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您似乎没有变得更好。”
“现在是晚上一点钟。”雅克雷茨比·约翰说,“您为什么仍然在这里?”
“雅克雷茨比·约翰先生,您的预约就在晚上一点钟。您曾说过,如果这个时候您仍然在写作,我们就应该介入了。”
“我又在尝试在桌上而不是纸上写作了吗?”
“病房里并没有桌子,雅克雷茨比·约翰先生。”
在任何时候,你都应当如此行为,使得他人作为目的存在,而不仅仅是手段。
。
我应该洗澡。
他疯了。他终于疯了。雅克雷茨比·约翰独自一人,茕茕孑立,面对着一张写满了字却一片空白的纸张,满怀悲悯地想到自己的命运,像等待着一场永不复归的春天。
“小堇——”
没有回应这声呼叫,堇坐在沙发上,只感觉有些昏昏沉沉,对面墙上细微的凹凸样式,在她的眼前仿佛处在水上一样不规则地跳动着。总不能说这个房间有什么催眠作用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扯的事情……
“小堇!”
“哇!”堇好像从噩梦中醒过来一样在沙发上跳了一下,差点从皮面上摔下来。等她摇了摇头,确认自己清醒了点后,才发现小绘和葵已经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向着这边投来关切的眼神。
“身体不舒服吗?感觉小堇好像要睡着了。”
“啊,没有没有,只是不太能集中精神……天气有点冷。”
天气有点冷和集中不了精神能有什么关系啊,我都在说些什么……
其实堇也不算完全没有道理。自从和那个怪人来了个不期而遇之后,世界就好像真的像堇的胡思乱想里开启的平行世界一样,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当然,不那么拿腔带调地来说,就是突然地凉了下来。只是偶然间失去了对周围的观察,那原先还席卷着世界的秋老虎,就一下子萎靡下来了,放到今天来说,甚至还在意料之外下起雨来,打了堇她们三人一个措手不及,与天气预报中的大晴天毫不相干。其实如果能早点注意到的话,恐怕昨天晚上的急剧降温,就已经做出预兆了吧。如果小绘继续顺着这个奇怪的关系问下去的话,堇恐怕就真的要从这里入手了。仅仅只是因为降温而忘记了换被子而没睡好而已!至于为什么在沙发上打起瞌睡,当然也可以借助这个无可置疑的因果关系了。
不过,只是在堇看来,事情不是这样的。
“绫辻那个家伙邀请你们去他的事务所吗?”
堇走进社长室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绘野泽社长终日直挺挺的后背也就慵懒地放松下来,他也就顺势倒在老板椅上,轻轻地左右旋转着,手上拿着一根燃烧着的烟卷。看着面前点了点头的堇,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着他那无意识的旋转。
“嗯,好啊,那就去吧。”
“您……您一点也不意外吗?”
“听起来好像我应该为这件事意外一下。”绘野泽社长一点也不打算关注手上的烟,它就一直那样燃烧着,留下一截竭力维持着形状的烟灰来。“这确实像是他会干的事,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还以为您不会同意呢。”
社长呵呵笑了起来。
“他们能过来,我们当然也能过去。”社长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随着他的语气点了一下,“再说了,你们早晚要认识他。”
“对不起,社长,我只是觉得有点太早了,毕竟我们还什么也没做呢……”
“但他或许和我一样,也觉得你们能成为黑羽女高史无前例的对手,要是不早关注,恐怕就要吃亏了。”
“要是我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反倒让我们吃亏了该怎么办?”
社长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堇就像说错了什么一样又补上一句。
“社长您肯定比我们更了解他,您没有什么建议吗?”
社长那温和的笑声好像放得更开了些。
“以我的语言去理解绫辻那家伙,估计是不够的。让你们亲眼去看看或许更能明白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请了谁?你、你姐姐、樱宫,是吧?并且还借着‘不谈工作’的名义排除了千穗理,我应该没猜错吧?”
堇对社长摆出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大胆去吧,你要是想的话,‘侦查’一下他是个怎样的人倒也无伤大雅。他既然能够自信地觉得能从你们这里套出来什么,我当然也能够自信地觉得你们可以守住你们的秘密不说……哦,别把这件事告诉夕子啊。”
社长一边说着,一边向手中的烟努了努嘴。堇也就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退出了社长室。
话是这么说,可是日期越是临近,堇就越是感到不安起来。说是昨天晚上降温了,恐怕只是幌子而已吧,因为想到要去绫辻社长的社长室就睡不着觉这种事,怎么可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小堇!”
“哇!”堇又一次从思索中脱离下来,吓了一跳。
“果然是因为太冷了不舒服吗?我把空调打开了哦?”
唔,小绘还是这样随随便便地到别人的地盘上动别人的东西啊……
说来,被小绘吓了这么两下,堇倒还真的稍稍回过神来,能够注意到周围的一切了。那让她一直感到不适,却又难以表述的东西,也就慢慢地浮出水面,为堇所观察到了。绫辻社长的社长室并不大,在堇看来,却莫名显得很空。整个房间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和绘野泽社长那里明显的橙黄颜色大不相同,倒是很好地体现出堇曾想象过的“生人勿近”的特质。一张桌子、一把转椅、一个靠墙放着的大书架,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甚至连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档案盒,盒脊上也空空荡荡,看不见为了区分而打上或写上的标签,好像它们只是摆在那里凑数的,里头未必真的装了什么文件。这个感觉并不虚假,因为这整个房间都只是给堇一种此人昨日刚刚搬进的样子,看不出一点个人气息。
但是,若说这只是一个单纯的,与其他办公室都别无二致的房间,却也显得太过武断,甚至有些天真了。小绘虽说开了空调,却也同样看不见空调的排气口或者操作按钮,只是从不知何处散发出一股热气来,让这个房间稍微让人好受一些。它似乎也对外界的声响一概不拒,无论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是走廊里难以听清的对话声,都流动到了这个房间里,蓄水池一样积蓄起来。而在身体适应了房间的温度后,堇终于发现自己为何总是走神:她几乎看不见一个明确的光源。如果堇曾觉得绘野泽社长在采光上有什么独到见解,那绫辻社长就可谓反其道而行之,在人造光源上一条道走到了黑。整个房间四处投射着光线,却没有固定的灯条或是灯泡,而是四面八方照射过来,一点影子都没有留下,让人想起医院的无影灯。堇的眼前也就缺乏明暗的对比,被强烈的不真实感笼罩,以至于房间的角落里那个被帆布遮盖起来的东西,在堇的脑海里似乎确有对应,她却怎样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坦白来说,堇很难想出有怎样的人能够在这里工作,正如她好像也想不出来是怎样的人能够把唯那样的“传令兵”给派来,似乎只有若隐若现的暖意,能够提醒她正处于现实的世界。
“说来,姐姐你怎么还是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啊,我们不会看到什么商业机密吧……”
“没有没有,肯定不可能。”
“怎么能这么确定啊……”
“因为,我翻过了!”小绘顺手递过来什么东西,堇接过一看,才发现是一根棒棒糖。小绘应该不会大费周章地把这些东西从家里带过来吧,总不能……
“这不会是从人家桌子里掏出来的吧!”
“啊,对啊?那不然我怎么能找到空调遥控器嘛?”
“你就没有一点隐私观念吗……”
“没有隐私,当然就不会泄露!”小绘反而显得理直气壮,“而且,如果事务所的社长会把机密放在桌子上,那谁都会知道了!”
嘶,堇反而一时想不出什么能够反驳小绘的话,她也确实想不出来绘野泽社长要是随随便便把什么重要文件放在桌上就走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再怎么说,恐怕这也不是什么对的事情吧……
突然,多少显得有些嘈杂的门外被噤声了。如果堇当时能够反应过来,她肯定会把那个棒棒糖找个地方藏起来的,虽然她的夏装上没什么地方能藏。不过,这毕竟是没有发生的事实——随着锁舌的弹动,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而他似乎并不打算扶住打开的门板,于是随着大门的敞开,堇她们三个人就仿佛被公之于众的犯人一样和外界联通起来,只是仰仗着来人的身形隔断开来。堇马上红着脸把棒棒糖藏在身后。
堇终于知道是什么人能够派传令兵过来了,除了一个军官还有谁可以呢?猜得不错,这应该就是绫辻社长了,恰如其分地说,简直像刚从前线回来。最先抓住堇的眼神的当然是他那灰黑色的风衣,在形制上和影视剧里的将军们看起来一模一样,放在这里更显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秩序感。缝制得相当精良的布料被腰带和袖口的绑带控制着,服服帖帖地庇护着来人。这种庇护必然是卓有成效的,随着他的步伐,雨水自然地从风衣的下摆和背后的小斗篷里抖落下来,而绫辻社长几乎没往堇她们三人这里看上一眼,几乎把她们当成了不存在的人物,只是自顾自地解开腰带,松开纽扣,将风衣搭在门旁的钩子上,这才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的办公桌,自然,也面对着手上还拿着一根棒棒糖的小绘和吓得缩到了一旁的葵。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顿了一下,堇差点就要趁着这个机会道歉了。
“我是不是把空调开得有点太低了?”
他总不会记性差到连走前开了空调没有都不记得吧……
绫辻社长却一点也不在乎这点小插曲。他大踏步地迈进社长室,一把拉开原先牢牢罩住外界的窗帘,将窗户的把手使劲按下,于是原先从窗外不停传来的噪音也就被马上阻挡在另一边,他也就重新把那窗帘放下。转过身来,露出一副欢迎的微笑。
“开了空调的话,最好就不要再打开窗户了——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容易感冒。”
所以他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啊?可是这个态度……他也没必要故意把窗户开着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窗户是开着的!”
“似乎,还有更值得‘对不起’的事情吧?”
绫辻社长直勾勾地看着小绘的眼睛,即使小绘确实能够和对方相对而视个三秒,可三秒之后小绘也只得尴尬的别过头去了。
“呃,对不起!我也不应该动您的东西!”
绫辻社长却看着堇她们,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为你们准备的招待礼就放在桌子里啊,看来你们也吃到了,那也确实达到了它的目标了。当然,不多说了,我就是绫辻谦,本事务所的社长。而你们也确实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你们太过拘谨,会比现在麻烦很多。你说是吗,神奈小绘同学?”
“您认识我啊?”
“如果我不认识你,井野里怎么会认识你呢?”
“唔唔唔……”
小绘看起来就像被堵了一下。
“当然,还有神奈堇同学和樱宫葵同学。《六等星之梦》确实是一首好歌,也请接受我对各位和绘野泽社长的致意,那相当成功。”
“您竟知道这么多吗?”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绫辻社长。
“不妨猜猜——我还能从哪里知道这些呢?”
“绘野泽社长总不能告诉你我们的信息吧?”
听了小绘的话,绫辻社长笑得更开心了。
“我喜欢你们的想象力。当然,我也期望着那个老狐狸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只是很遗憾,似乎没那个可能。”
“您也看了那个视频吧,虽然它现在已经下架了。”
绫辻社长的笑容终于转变成某种赞许的表情。他的眼神也就自然地从小绘转移到堇身上。
“猜对了,神奈堇同学。你很有去悬疑剧的潜力。”
堇却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绫辻社长反而向她微微倾身。
“绘野泽社长应该没有给你们安排别的任务吧?”
堇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没有。”
堇的眼神向旁边游移了一下。当然,绫辻社长也看着她转动了一下的眼睛。
“绘野泽社长不是这样的人——至少,他也不会让我们这些新人来干这些事情。”
绫辻社长终于露出一副看见了正确答案的表情。
“哈哈,你说得也对——我只是从悬疑剧突然想到这里了。毕竟,若是真正的悬疑剧,你们早就从我的桌子里拿到所有的‘机密情报’了。”
“对不起。”
果然还是在在意翻了东西这件事吗,小绘啊,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绫辻社长面不改色的凝视也从小绘来到堇这里了。但这回,他仍然马上地缓和了表情——堇几乎开始猜测他是不是只是虚张声势——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仿佛堇说了什么蠢话。
“真正道歉的不应该是我吗?毕竟,我也算是匆匆来迟,让客人在并不舒适的环境里待了一段时间,不是吗?”
堇也把不准绫辻所说的“并不舒适”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保持着沉默。
“因此,我们也不必在社长室里继续待着了——你们和我不是上下级,更不是犯人和法官。这里的环境也算不上好,不妨去一个更休闲一点的地方,如何?”
不等堇她们回答,绫辻社长已经略微欠身,向门口一摆手。
“我的车就停在门口。”
这么一来不走恐怕就显得有些太不合时宜了,即使是小绘也不由得向外走去。而就在她们身后,绫辻重新从墙边取下风衣,却只是站在社长室里整理着穿着,一时没有跟着三人。
而就在慢慢走出绫辻社长的事务所的过程里,堇的大脑终于从那样的超现实一般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也就在这样的现实里,堇终于想明白了那个帆布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张行军床。而在这空无一物的房间里,只有这个死物揭示着绫辻那军官一样的身份,即使那什么也没有显示出来。
“绫辻社长。”
“请说。”
“您今天请我们到这么好的地方……有什么目的吗?”
即使是在很久以后,堇也一直疑惑于一件事情:她几乎很难找出具体的词汇来表达绫辻的面貌。在社长室里就不谈了,在那里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绫辻社长能在那种情况下工作,简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上车的时候,他也没有拉开副驾的车门,只是管家一样地出现在三人身后,撑着伞的同时一把拉开了后座车门;在车上时,他只是关注着路面,一路上和她们完全没什么交流;到了目的地,他在招待了她们三人落座后,几乎立刻去向了吧台那边,堇只能看见他拖曳着风衣尾部的背影;即使是自顾自点完单回来了,他也几乎是故意地坐到了靠窗的那一边位置,和堇完全相对,把小绘和葵夹在了中间。外面照射进来的光线和室内的灯光搅合在一起,给他的脸投射下一层晦暗不明的影子。绫辻社长似乎给她们找了一家咖啡厅,不过,就带着花边的桌布与墙上的装饰来说,基本不是她们应该来的那个级别。极其私人地来说,这已经让堇感到有些不适了。无论他打算谈些什么,在她们身上的花销也显得太多了点。而在这么一个地方里,似乎也只有绫辻社长一个人显得轻松自然。
而此时,他一边等着服务员将饮料端来,一边用指节敲着桌面,既没有马上说“有”,也没有马上说“没有”。堇连忙加上一句。
“对不起,社长,我只是有点奇怪。”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绫辻社长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示。
“神奈堇同学赶时间吗?”
这个反问倒是让堇手忙脚乱。
“没有没有,我也没有觉得绫辻社长另有所图的意思,是我说话太不经思考了……”
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对不起。”
“不用紧张。”绫辻社长那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等到饮料上来再说,就当我请你们喝杯茶。”
不知道是不是堇的错觉,绫辻社长在咖啡厅里显得比在社长室里要礼貌得多,不太客气地说来,不像是同一个人,这反而让堇更加警觉起来。
“不过,谨慎一点也没错。”绫辻社长的语气听起来很恳切,“虽然完全没有目的也谈不上,但也不必对我太过戒备——我们毕竟不是敌人,不是吗?”
堇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在她看来,绫辻社长就像是松了口气。
“我之所以不在社长室而要选这里,只是我不太想让这次聊天变得太正式。”绫辻社长向后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当然,光说不做就一点诚意没有了。所以考虑到各位的喜好,我还是有点表示比较好。当然,这里不如餐厅来得正式,不过好处就在这里。”
服务员此时恰好把装着饮品的盘子端过来了,不过绫辻社长并不急着把这个盘子端过来,只是用手势指挥着每杯饮品的去向。
“对于个人的喜好来说,就更加容易满足了。”
剩下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服务员给小绘上了杯可乐,给葵递来一杯乌龙茶,而将一杯漂浮着橙子片的饮品放在了堇面前。绫辻社长在最后才接过他的饮品,微笑着向服务员点点头。一股咖啡气息在桌子旁蒸腾而上。
“考虑到天气问题,我也就自作主张地点了热饮,所以给神奈堇同学的也不是橙汁而是果茶,希望各位不要在意——神奈小绘同学,可乐则确实没有热的喝法,抱歉。”
堇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但反倒是小绘先开了口。
“社长,您竟然连我们喜欢喝什么都知道吗?”
正好相反的是,绫辻社长一点也不意外。
“我和绘野泽社长只是‘不谈工作’,除此之外的东西,难道不值得他分享给我吗?”
“但是,您之前刚说过,他不会把这些信息给您的。”
堇终于有机会把话头接过来了。不过,这样反而更好。把小绘丢给绫辻社长那样的人,八成是要露馅的。不过,堇自己却也不好说能不能应对绫辻社长。
绫辻社长停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准备答案。过了一会,从他嘴里说出的,却并不是原因。
“神奈堇同学确实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绫辻社长把自己的咖啡端了起来,稍稍抿了一口。
“我当然不是什么坏人,绘野泽社长也不是什么卑劣之人,所以,我没有向你们扯谎的必要,只是老实说,这件事情的原因呢,并没有那么重要。”
“真的吗?”
绫辻社长颇为玩味地放下了咖啡杯。
“不妨一猜?”
“您是从井野里同学那里知道的。”
绫辻社长没有回话,他扬了扬眉毛。
“所以神奈堇同学认为,我会为了知道其他人——甚至是对立的事务所的人——的爱好,而专门编一个理由出来,请一个私家侦探过去把这些信息挖出来?”
这听起来也实在是太奇怪了,堇实在是不能认同这种猜测。
“倒也不用说得这么正式吧……”
“不管怎么说,我都还是一个‘间谍头子’,只是有意无意的区别吗?”
这下堇彻底卡壳了。
好像一个不小心的地方狠狠冒犯到社长了啊,堇生出一阵挫败的感受。只是好在绫辻社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下追下去。不过,他的表情似乎还是没什么变化,至少看着不是很生气。
“神奈堇同学,我并不打算批评你——只是,谨慎并不代表着要把周围人当敌人。”
“对不起。”
“但是呢,也别这么认真。”绫辻社长的微笑又回来了,“只是说,这个答案说出来会很尴尬,你们确定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小绘这时把手举了起来,真是及时的救场啊,堇真心地在心里感谢姐姐的努力。
“好吧,恰好就是关于你的,神奈小绘同学。”绫辻社长摆出一副非常无辜的表情,“在餐厅那会,你的声音真的很大。”
“啊?”
小绘的“啊”声短促地响了一下,随后就变成了一阵拉长了的哀嚎。
“而我呢,只是很不巧地刚好在那里——井野里出现在那不是更少见的事情吗?”
绫辻社长笑了出来,剩下的几个人也就只能跟着笑了出来,虽然表情上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所以我只是路人,却未必是坏人,至少不是个‘间谍头子’,我这么说能够得到您的原谅和信任吗,神奈堇同学?”
“哎呀……”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是我的错。”
“不过很认真地说,你们真的很有悬疑剧演员的理解能力。”绫辻的语气里听不出来是不是想拿她们开玩笑,“如果以后有这种剧本,我会考虑把这个机会让给绘野泽社长决断的。”
“对不起,社长,我们现在能讲正事了吗?”
堇干咳了两声,喝了口果茶掩饰自己的慌乱。
“当然。”绫辻社长拍了拍身上的风衣,像是在找些什么东西,“稍等一下,让我找些东西……我的笔去哪了来着?”
不过,他很快地就把所有东西都找到了。绫辻社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来,像一个记者一样拿着笔凑近了堇她们。
“下一个竞赛年马上就到了,你们至少应该有一个参加与否的决定吧?”
“社长……还有一个学期才到开赛吧,您为什么关注这点?”
“你们总不会等到开赛前一天才决定要不要参加吧?”
“话是这么说……”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绫辻社长,“但我们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刚刚开始的意思是什么?”绫辻社长的表情突然变得很疑惑,“绘野泽社长那边的‘刚刚开始’代表着能够上台表演节目,然后拍个视频就有十万播放吗?”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那看来我确实要考虑一下怎么和你们打对台……”
“呃,不是这个‘刚刚开始’,只是我们还没完全入部。”
“而且,我们也暂时没有决定要去打‘初春系’的名号……”一直在旁边一语不发的葵似乎终于理清了状态,“我们前几天……刚刚在广播节目里说过这件事。”
对话好像就这么悬在了空中。
“您不知道吗?”
“我刚刚知道。”这下换绫辻社长尴尬了。“虽然大多数时间里掌握对方的动向都很重要,但是我最近忙着看自家的节目来着。如果你们觉得这次节目拍得很好,想让我看看,那我确实有一些疏漏。你们如果需要,我可以回头再看,怎么样?”
“这个倒是没什么关系……”
“但是我很好奇的地方在于,”绫辻社长倒是很快地理解了现状,“对于初春女高的学生来说,‘初春系’至少是个金字招牌吧?你们的那个组合,是叫什么,Print Our Pure Sky,对吧?我一直以为也算在初春系底下呢。但是你们却反其道而行之,为什么?”
葵像有点害羞一样转过头去。
“我们觉得,在礼堂做了一次表演,离‘初春系’的标准还很远……如果我们贸然宣布初春系复活了,恐怕会因为表现很差,让粉丝们很伤心……”
“那个视频也是犯了那个问题,所以我们请绘野泽社长把它下架了。”堇补充着葵的话,“要不要延续传承,其中好坏,如果绘野泽社长清楚的话,绫辻社长应该也很清楚。”
“当然,我也尊重你们的意见,这很勇敢。”绫辻社长点了点头,把他的纸笔又重新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小口袋里。“但是,至少作为一个圈里人,就我自己来说,这会很难。”
他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我并不担心你们具体要干的事情——那毕竟是绘野泽社长担心的事情。但是据我的经验,困难的地方并不是怎么努力而已。”
绫辻社长似乎重新想起了他的咖啡。
“说到头,还是要考虑知名度的问题。我不想显得太刻薄,但是就我们这边来说,尤其是对于校园偶像,在校内和在校外完全是两码事,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这个事情我们会想办法的。”回应他的却不是葵而是堇,“这个领域的信息,我们只能和绘野泽社长分享。”
“哎,等会等会,”绫辻社长抬了抬手,“我不打算来打探你们的信息,只是确认一些可以公开的东西。既然你们‘现在’不打算回到初春系,是打算一直单干下去,还是以后有可能继承初春系的名号?毕竟,即使作为竞争对手,总得关注一下劲敌的动向吧?”
等会,绫辻社长把“现在”咬的这么重,是什么意思呢?
“以后有可能。”
“以后也不一定。”
坏了。就在堇还在思考的时候,小绘和葵已经先期说出来了。绫辻的表情果然又回到了那种得到了正确答案的样子,果然是透露了什么吧……
诶,透露了什么吗?
“所以,你们只是也在考虑,没问题吧?这个方向我就只有这些问题了。这个应该能告诉我?我猜那个广播节目大概也有粉丝这么问过了。”
“是的。”
“但是……神奈小绘同学,你说‘以后有可能’,方便透露一下是什么意思吗?”绫辻社长又转向了小绘,“毕竟,‘以后有可能’和‘以后不一定’,并不完全是一个意思,不是吗?”
“啊……我们只是会考虑。”
堇真的要感谢小绘这时候的直觉了。对不起啊姐姐,我不应该曾觉得“坏了”来着……
“这个可能性,你们有和绘野泽社长交流过吗?”
“呃,暂时嘛……还没有。”
坏了。
“姐姐的意思是说,这只是未来的一个可能的选择,因此我们暂时不方便和绘野泽社长沟通。您明白的,话说得太满的话,即使是绘野泽社长那样的人也不会同意的,嗯。”
“原来如此。”绫辻社长的咖啡杯已经快见底了,“我一直很欣赏初春系的一点在于,你们总能表现出一种主动性——有的时候事事请示社长并不是一件好事。那么,神奈堇同学,至少我知道的这一切都不是什么秘密吧?”
“是的,谢谢您。”
“不用谢,只要我不是‘间谍头子’,这一切就都还值得。”
你就非得点一下那个间谍头子吗,堇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一句,索性就不说。
“那么,作为最后一个小话题,我还有一些个人的事务,请容我分享。”
另外三人都没什么表示,她们也差不多把东西喝完了。
“作为饯别礼,我希望给各位送一份礼物。是一些节目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恰巧是我之前争取来的一些机会。如果你们不打算完全依照绘野泽社长的安排来,而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我想这会多多少少帮上一点忙。”
小绘的眼睛里简直要放光了。
“但是,并不是全无代价的。”绫辻社长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原来我还有点担忧,如果你们马上就决定延续初春系,那我确实需要考虑一下要不要送你们这份礼物了。诚然,我也不是什么大反派,我不会去挖绘野泽那边的墙角,但是,如果事情传出去,说什么‘黑羽女高背后的社长居然为初春系做嫁衣’,那我当然会很难看。”
他向前倾斜了一下身体。
“所以,你们可以选择收下这份礼物,但是接受我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暂时不要宣布‘初春系’的重建,当然,或者不收。你们选择什么我都不会有太大的损失,但是答应这个条件对你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毕竟,你们也没有这个打算。而保持一个独立的组合,无论是绘野泽社长还是我,都能够给你们一些机会。”
“绫辻社长,这会不会太好了一点?”
“哦?”绫辻社长饶有趣味地看着发问的小绘,“我还能怎么害你们?”
“比如说,您和联系人偷偷串通好了……”
“干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啊,但是,假如说我们在一个相对来说人比较少的地方……”
“然后呢?”
“拿个袋子把我们装起来,或许我们下一次睁眼人就已经在美国了。”
绫辻社长“噗”地笑了一下,然后一时没有收住,他的笑声就变得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表现得差点从座位上掉下来。这种表现在咖啡厅这种公共空间都显得有点无礼了。堇把头埋得低低的,期望着这会其他人不要看过来。好在外面的雨声多少还是掩盖了这种笑声,至少场面上没有那么难看。至于小绘,她好像也理解了自己说了多荒谬的事情,于是闭上嘴坐在旁边。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想象力。”绫辻社长仿佛没有意识到那是一个多么尴尬的事情,或者,堇甚而想到,他简直就是故意的。但是绫辻社长毫不在乎堇的这些想法,他重又坐回位置上。
“无论如何,姐姐的担忧是真实的。”堇抬起头来,似乎终于有能力和绫辻社长对视,“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们也没有那么天真。”
“对,现在我们也快谈完了,我也可以坦诚一点——我也喜欢你的谨慎。”绫辻社长好像还是带着前面的那种调侃意味,堇并不想去关注它。“我并不想危言耸听,但是如果你们宣布复活初春系,那么我就必须要面对一个传承了十五年的粉丝圈。即使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角度,你难道会做给自己挖坑的事情吗?”
“我也不会,但是这也没有说服我。”
“那么,我换句话来说:我也不是慈善家。最好的机会我当然都交给自家的孩子们了,所以——我也没说这是二等的机会啊,不要乱传——极有可能会遇上主办方那边的单独要求,这就与我无关了。不过如果实在是不合理的要求,在绘野泽社长之外,我也可以帮上一臂之力,怎么样?”
“好吧。”即使是堇也不得不让步了。“谢谢您。”
“那么,我今天的任务就光荣完成了。考虑到外面在下雨,请直接坐我的车回家。所有的名单和联系方式我都放在车上了,你们拿走之后给谁看都无所谓,我们就当一次小小的合作,没问题?”
“好的。”
上车之后,绫辻社长和堇她们一路无话。就在这一路上,堇只能翻来覆去地检查每一个条目,但终究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能在一片混乱中盯着绫辻社长那起起伏伏的汽车雨刮器。而在这一块薄薄的挡风玻璃之外,以至于目之所及的尽头,只有细雨连绵,让人连路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