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人名、地名等均为杜撰,与史实原型有较大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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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里格斯船长向尊敬的共和国总督,威廉亲王致以问候。
承蒙您的旨意,我们船队于上月完成了出海探索,平安归来。
关于您所热切关心的“未开化土地”,我们确实发现了一处岛屿。由港湾出发顺着大陆边界向南,绕过风暴肆虐的岬角,转而朝北行,不等几日便能望见它。岛屿面积并不大,因而我们并未在此登陆。大体可以确认的是,岛上不存在土著居民。全岛地势虽然平缓,海岸边却没有人类活动的身影,我们用声音与色彩鲜艳的旗帜发出信号,也未吸引出什么人来。
有一点稀奇的发现,便是岛上的飞鸟走兽,船上的水手们没有一个能认出它们是什么种类的。经验丰富的船员透过望远镜的视像,绘制了几幅动物速写,我们已经交给了博物学家辨识,也重绘了一份附于信中,以供您观览。
我们亦已将这座岛的位置标于地图上。衷心希望未来的船队能够登陆,让那片小小的土地笼罩于皇室的辉光下。
船队能平安渡过风暴,发现这座世外的孤岛,无疑是总督威名与上苍护佑带来的幸运。
愿神的恩泽存续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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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与船员一众向费尔南德先生报告出航见闻。
希望此封书信顺利送抵您的府上。
此次航行已近尾声,我们在返程的路上整理了航海日志及沿途收集的物品。遵照您委托我们的事项,我们归纳了一份麦利茨岛生物名录。由于岛屿地处热带,我们很难采集到活体样本、将它们带回。因此,我们尽可能多地从它们的身上取得了毛皮、骨头等易于保存的部分,相信结合形态素描,它们能帮助您还原这些动物的真面目。
在岛上的生物中,鸟类是尤其特别的。我们所见过的大部分鸟儿不是在港口盘旋,就是短暂停驻于枝头,不多时便又会腾空而起。它们总是离天空最近的,所以才能成为神的使者。然而麦利茨岛上却有种陆行鸟。远远看去,它有着符合鸟类的基本特征,也有着相对于身体过于短小的翅膀。正如我所描述的,那对翼翅完全不足以支持它们飞翔,即便是农户养的鸡鸭也能偶尔扇动翅膀,在空中停留一阵子,但这种鸟根本做不到。它能做的只是在陆地上踱步,或者蹦蹦跳跳地行进。陆行鸟没有接近天空的方式,无法与神交流,面对人类倒也毫不畏惧。我们登陆后,在岛上采伐了些木材用以修补船只,它们从不打扰,而是呆呆地走来走去,捡拾树上掉落的果实填饱肚子。
我们很有信心认为,这些生物大多是目前历史中从未记载过的物种,为它们命名对于你我都意义非凡。麦利茨岛本就是取自总督那位新诞下的爱子,正是因为总督派遣,我们才得此机会远渡重洋,登陆麦利茨岛,带回这些珍贵的材料。我们每一位又何尝不是饱受皇家恩惠的领民?
愿您身体安康,愿神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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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上帝洪恩,共和国总督,麦利特斯亲王向臣民致以问候和祝福。
仁慈、杰出的威廉总督在过往二十年里颁布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法令,并大力拨款支持航海和国内外贸易,为本省的经济与领民的福祉提供了完善的保障。出于对已故的威廉总督的尊敬和感怀,我们认为应当将他的计划继续推进,以告慰他的灵魂。……
……在我们重要的贸易航线上,船队注定要途经一处危机四伏的海角。勇敢的水手们自恶劣的暴风雨天气中求得生机后,需要有一处港湾供他们停泊歇息,亦须有一座海上枢纽为公司提供便利。因此,在多重考虑下,我们决定派出人手前往麦利茨岛驻扎,在此开发岛屿资源,并挖掘其作为殖民地的潜力。须知,长途航行将限制开发的效率,故而允许管理者前往我们领下的附近陆地,征用奴隶推进工作。
谨记,麦利茨岛的一切商业活动仍受到我国法律的约束,任何逾矩行为均会受到严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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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安妮,
自我们在码头道别,已数月未曾见面了。
我们登上麦利茨岛有些时日,但相对于总督宏伟的开发计划还远远不够。那里从未受到文明的洗礼,植被茂盛得遮天蔽日,势要将热带的猛烈阳光紧紧攥住。登岛的第一桩任务是对岛屿面积和地形进行勘测。这件事儿说不上艰巨,沿着海岸线走一圈儿用不了几天。得亏岛屿的海岸地势缓,没有太多悬崖峭壁,初来的那段时间又是风和日丽,地形勘测就像在郊游一般。现在想来,实在是段令人怀念的时光。连续多日都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最近我们带的淡水即将见底,每日深入闷热的林中去取一点儿细流又得不偿失,我既希望雨季来临,又祈祷着它不要影响我们的开发进度。
为了开辟田地用以建造房屋、种植作物,我们砍伐了森林边缘的参天乌木,清理出一片空场。光凭我们这些人很难自如地在这里工作,初来乍到,岛上的气候让人一时适应不来。好在总督有令,运来了上百个奴隶,我们不需要亲手做这些在家乡也不怎么干的活儿,只用指挥、监督他们。奴隶们身体结实,做起工来熟练得很,唯一的缺点是不太听话。刚把他们运上岛没几天,就趁着夜色跑了一大半。在昏暗的雨林里找人可不是易事!幸运的是我们手上枪械俱全,提前勘测过地形后也能大致推断他们的去向。捉回来几个奴隶,在他们的同胞面前处决掉,剩下的便不会再动歪心思。
以往我常年待在船上,少有与你相见的机会。现在我也依然在遥远的海岛,只能靠信件为你讲述近况。若是顺利,等我们在麦利茨岛建好了完善的设施,我会带你来观光一番。你一定听说过这座岛上的陆行鸟,它们的个头可真不小!虽然在海上航行会花掉太多时间,但你回去之后,大可以向街坊朋友们分享这些见闻、分享陆行鸟的口感,他们也会艳羡不已,围着你打听个几年。
你的爱人,
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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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费尔南德先生:
我们刚刚回到港口。这次旅程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您的要求差点被我抛在脑后,在此向您道歉。我们绕过风暴角后,原计划是先开往目的地,交付完货物与乘客后,返程途中再停靠麦利茨岛。然而很不幸,我们在北行的路上遇上了海盗,他们仗着船小,灵活地追到我们侧边,向我们发动袭击。船员们本想反击,谁料他们还有援军,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最终为了保护乘客的人身安全,我们只得交出了货物与船只,乘着几艘海盗施舍的小艇,漂流到附近的麦利茨岛。
麦利茨岛上一片死寂,废弃的屋舍与甘蔗地昭示着过去的殖民痕迹,但除此以外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荒岛。如您预想的一样,岛上确实存在着乌木林,只不过找不到您说的那种“陆行鸟”。过往商船没过几天便来搭救我们,在此之前我们靠着比较充足的食物和淡水在岛上过活。趁这机会,我与同伴们沿着海岸线将这座岛大致走了一遍。然而沿途上根本没有发现陆行鸟的影子。按照您的描述,陆行鸟体型巨大,又不害怕人类,怎么可能尽数躲到我们视野所不及之处?
诚然,往年的海员记录中多次提到了陆行鸟的存在,但数十年过去,仅生活于麦利茨岛的鸟儿是否也跟着总督的离世而销声匿迹了呢?麦利茨岛在航线上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位置,但交替的干旱与飓风让殖民变得难于登天。可能陆行鸟也是在一场天灾中覆灭,毕竟连人都没法忍受那样的气候。
您已是如此高龄,身体早就不适宜出海探查。执着于一种寻不到行踪的鸟儿,恐怕再来个十年、二十年,也难以实现这份夙愿。上帝保佑,让我捡回了性命,让我能有机会为您写信,回顾这段心惊胆战的经历。这次海盗事件后,我决定放弃这份差事,回到家乡不再出海了。如果您仍旧坚持寻找陆行鸟,也只能另寻高明。
献上诚挚的问候,
休伯特
作者: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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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米手枪项目还没从世界级赛事中取消的时候,我曾经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手枪射击运动员。
早年的偶然接触,加以父母的全力支持,让我的射击天赋在年轻时就展露了头角。射击不似其他运动,经年累月训练出的并非肌肉力量与柔韧性,而是选手的心态与决断力。五十米外,仅有巴掌大的一块靶,哪怕眼神再好也难以分辨上面的环线。举枪、立定、深呼吸,一次心脏的搏动,一分呼吸的震颤,一道余光的分神,都会干扰最终结果。单手射击看似自如,却让稳定性也大幅下降,也使这项运动成了名副其实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幸运的是,随着年纪渐长,我旺盛蓬勃的心性趋于平和,在靶场的日月也让长时间的站立抬臂不再难熬。从这层意义上,年纪大的运动员反而更吃香——不再蹿升的身高有助于肌肉记忆的形成,老练的心态受到压力的影响也轻微许多。尚可称为“青年”的我,不仅代表家乡参与国际赛事,亦在国内体育界打响了名声。媒体誉我为“无双”,我心知人外有人,其他国家那些可敬的对手绝不会逊色于自己,但我也得意于一身的技艺,这无双之名乃是多年的积累,我自当为其骄傲。
初次听说柏亚尔的名字,是在某个平淡的训练日。
那天我在靶场练完五组,休息期间与养护枪支的老朋友闲聊。他提起上周他去邻市观摩当地举办的青少年射击大赛,有位脱颖而出的少女被教练看中,招揽进队伍有意培养。国家队的教练在年轻人里提拔好苗子这件事并不新鲜,但我确实是第一回听后辈受如此盛赞,甚至比在校时的我听到的更多。我忍不住打听少女的比赛成绩,朋友皱起眉头略一思忖:
“也没到打破纪录的水平。只是那样矮小的个子,瞄准标靶都需要抬高手臂,却能一分钟内打完三发,最差的一发也在9.7环。”
确实不错。经历过少年时代的我很清楚短时间内瞄准并击发的含金量,年纪轻轻便如此果断,令人敬佩。
而这份敬佩仅限于老将对新手的包容,我虽问了她的名字,但当天的训练结束时,早就将其抛于脑后,只剩下9.7环的印象。心无旁骛是射击的一大要诀,否则选手们不会在视野两侧覆上挡光板。哪怕在奥运赛场,金牌的种子选手也有可能犯下脱靶一类的严重失误,眼中只有唯一的目标,下手才不会偏移。我仍旧日复一日地坚持着练习,在靶场站到面颊滚落的汗珠也不会压偏角度。
而新星诞生的消息远比汗水更加沉重。
“柏亚尔”这个名字不知何时起在媒体上的出现频率急遽上升,少女连续参加了几项地区级赛事,取得的成绩用“喜人”表述都是过于保守。我的职业生涯中少有获得的“射击天才”殊荣,却在她身上得到了大肆宣扬。不单单是国家队,举国上下都为天才的表现欢欣鼓舞,期盼她在即将到来的奥运会里摘得射击奖牌。幸运的是,柏亚尔的参赛并不会挤占我的名额;但“无双”的名头从此不再属于我了。也真滑稽,明明射击的项目众多,人与人的水平从不会绝对地势均力敌,但无双者却只能有一名。
无双的境界亦体现在心态。外界的消息纷纷扰扰,始终还是没有让我把目光放到他人的靶子上。奥运举办的日子渐近,我顺利入选了参赛队伍。随之而来的加强训练让我更无心去关注柏亚尔的事。射击不是对抗性的赛事,我的对手并非柏亚尔,更不是外国的选手们。枪口对准的目标永远要是10环以上,这是我自小训练所得的铁律。
直到搭上出征的飞机,等待降落的漫长航程里,我才暂时把思虑从那片靶子上抽出来。过道对面座位上的飞碟项目后辈正饮着果汁,我悄声问他:“我们队这届有哪些人?”
后辈抓抓脑袋,一字一句地蹦出几个人名来。报完人名,用不着我询问为何其中没有柏亚尔,他就丧气地垂下头:“要是柏亚尔没遇上车祸就好了。”
我才知道这个自己未曾谋面的姑娘,被卷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酒驾事故,能保下命来已是谢天谢地。不幸的是,那样惨烈的车祸夺走了她的腿,让她失去了行走能力。一夜之间,家喻户晓的无双射击手再也没法站在靶场上,这无疑是令人扼腕的消息,几乎也让我产生了动摇。
如果我见过她的相貌,大概会联想起她备受打击的样子吧。但当我杀入决赛的时刻,握枪的手依旧笔直地指向靶心。
我国的第一枚奥运射击金牌,以及无双的头衔再次被我收入囊中。
就算有柏亚尔这个名人,射击仍算不上大热项目。当奥运会结束时,媒体的镜头早已转向其他运动员们,也让我在回国后得以找到时间旁观了柏亚尔的发布会。
那个瘦小的女孩进了训练中心的会议室。她甚至还没有到停止长高的年龄,却坚持不让他人帮自己推轮椅。与广播里宣传的天才少女形象不同,柏亚尔相当安静,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甚至有几分不自信的气质。
记者与训练中心的工作人员们第一次见她空落落的裤管,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直到柏亚尔小声地开口自我介绍完,他们才纷纷开始提问。
关于事故,警方已经公布了调查报告;关于身体状况,医院方面给出了乐观的估计;关于刚结束不久的奥运会,教练表达了惋惜;关于她的未来,柏亚尔说:
“接下来我会加入残疾人射击队,备战四年后的残奥。”
她似乎看向了我的位置,但我知道她关注的并不是我。“虽然没了双腿,但射击所需的素质仍然适用,标靶仍然在我的前方。”
发布会结束,柏亚尔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离开了会议室。我谢绝了记者们的顺道采访,动身前往靶场。
我还远没到退役的年纪,眼中所见只有标靶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