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名大爱宇宙生命能量治愈长寿发声音响感恩聚会的覆灭
和王傻小子自恋自述的vlog 大白话+流水账
作者:诸子百
备注:随意 是短篇
街边陆续关门,只剩一间店铺还亮着灯,五彩斑斓的招牌十分晃眼,快速变换的灯光炫得直叫人发晕。旁人还以为是什么迪厅广告牌,细看牌面摆出四个大字:手机维修。
要是爱喝酒的人从远处赶来,看见这四个字,大概会败兴而归。除却花花绿绿的霓虹灯外,店内只剩整片安静。不仅如此,店内的陈列乍看起来同普通手机店大同小异,可墙上挂满了最时兴的手机配件,密密麻麻令人眼花缭乱。
而店主呢,正坐着一个头染金发英俊与帅气的时尚弄潮儿。就是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王晓杰。
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说来话长,我要修件贵重的物件。有人就讲了,你一个修手机的能碰到什么高奢的数码产品?也确实如此,我王晓杰每天经手的数码产品比我这十几年吃过的米饭还要多,啊,,阿嚏!不过这话可不能叫手机的主人听见。
我回头望向后门,看到没店后友善们,门后出了一件小仓库外,还有一条去往楼上的通道,楼上是普通居民楼,有间小房就是我特地腾出留给她住的。这位突如其来的来城里念大学的农村姑娘,不知在屋里做些什么。我猜她已经呼呼大睡,因为这两天的她累的够呛。
她月初刚来的这里,正好是我离开农村5年的日子。我在中心医院附近的商业街开了一个数码维修的小店,除了赚点数码产品的维修钱,我还在偷摸干些灰色地带的小活,日子过的不好也不坏,总比在穷乡僻壤的老家要强。
那天天正晴朗,阳光高照空气良好,又赶上附近车站来来往往的人多,借此机会我在店门口支了个小谭,低头收拾货物的功夫,头顶有个女声幽幽飘来。
“你就是王晓杰?”
听到声音我一时之间有些茫然。见我没有反应,又郑重其事的重复一遍,音量也高了不少。
“你就是常王庄的王晓杰?我叫常颖,是中燕大学的大一学生。”
我向上探头还没看清是何方神圣,对方身前的那只书包大到整个托放在摊桌上,鼓鼓囊囊的真的硕大无比,放上时还能感受到重量的颤动。她的包破到有几本书角露出。又瘦又小的身躯下书包占满她的双手,占满她眼前的视线,她甚至来不及扶起快要掉下的眼镜。那副快被磨花的眼睛片下,我这才看见她眼角下深藏着的泛红与不易察觉的黑眼圈。
“我妈在中心医院治疗,王叔说我可以免费借住在你这里。”
她的声音没有那么明显的哭腔又没有半句寒暄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的连音节都能听清,利落的不带半点拖泥带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她又道:“等我之后找到兼职,住房钱我会付的。”
“哦好,好。”
我有些茫然,仍旧点着头不假思索的应下,稀里糊涂的把人带到门口,这个女孩,常颖就真的在这里住了下来。
之后,鲜少与我联系的老家伙也难得通了电话,说了常颖的基本情况,她的母亲重病进了城里治疗,她想要在医院附近住下方便看望有课时再回学校。中间无言,临挂前留了句好好对她,就匆匆挂了电话。再之后,我在隔壁张嬢嬢麻辣烫店里问到了前台位置缺人,张嬢嬢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这段时间总喜欢骑着她的小三轮接常颖下课。
常颖的话不多,她的门也总是紧闭的,她似乎总是在有意的回避我,不过我敢肯定她不爱聊天一定不是讨厌我,而是她每天忙忙碌碌。下课后不是去医院就是去打工,再不济闷在屋里,我跟她的交流也没增了多少。可每早我来的时候她就去上课,前台桌子上也常常会留下她放下的早饭。这栋楼隔音单薄,为了不打扰她深夜的学习,我甚至不惜将劲爆有品位的时尚动感DJ歌曲停下。
我这还没安静几天,隔壁麻辣烫店的佛教音乐闯进左邻右舍的商铺里,音乐慢悠悠的,听得个个昏昏欲睡。最要人命的是这首歌从下午一直播到夜晚。有人问张嬢嬢这放的是什么,张嬢嬢就会认真的说,这是大爱宇宙的福报,说能祈求天神让颖颖妈妈的病能好起来,说完虔诚的双手合十进行祈祷。邻居们看张嬢嬢高兴,他们也就高兴,大家心照不宣哪怕是硬着头皮听也没人敢打断她的兴致。
令人惊奇的是,就在昨天隔壁没了音乐声。真是难得的空隙,我躺店里睡了一个大好觉,这一晚我睡得很香。
而在朦胧中我听见常颖在耳畔说话,她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断萦绕在我的头顶:“打扰了,这个帮我拆一下。”
她的声音让我睡意全无,要是什么人在深夜巷口听见她说话,先拔腿跑的是谁还说不准呢。睁开眼与常颖打了照面,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见我睁眼她晃了晃手里抱着的大铁盒,细看像只老式音响。
我用手摸了一把铁盒外观,廉价的薄壳质感在指尖回弹作响,翻到音响的侧面,写着几个大字:大爱宇宙生命能量治愈长寿无疆功德千量发声音响。
“这是张嬢嬢每天放的那玩意?”我掂量了一下,音响着实有份量。可当我拆开内壳,裸露出的零件仅寥寥,比巴掌还小的驱动板旁衔接着大号的喇叭,令人意料之中的是内壳上同时粘着两块红砖,不仅如此空隙处也没放过,毫不留情的填满黄沙。
常颖沉默许久,她哪怕不懂那块巴掌小的驱动件是什么东西,也同样心知肚明。“张嬢嬢被人骗了,她现在正在德望大楼参加活动。你去报警,我去找他们算账。”她的语气明显激动,动作比手还快,从我面前抢过音响,一股脑塞进包里,头也没有回就往店外走。
当时看着她果断离去的背景叹了口气,她哪知道我王晓杰早就成了条子重点关注对象,我躲都来不及。不过,,
“你等等,等等!”我立马追了上去。因为我笃定她一定进不去大门,几天前就有警官特地来找我了解情况,这座大楼是这片风景最好的海景办公楼,高级又气派,仅仅一楼的贵宾厅就能欣赏到美丽的德望河,等时机一到他们就会去收网。嘿!这个莽撞的小姑娘单枪匹马就要进去,不知道吃了几个豹子胆,我倒欣赏这样。
随后我拉着她去到了楼地下室的小门,我晃了晃手里的卡片向她展示,故作深沉道:“你知道吗,这十里开外就只有我会撬这座大楼的电子锁。”
咔嚓一声面前的这扇小门赫然打开,迎面撞上一个身穿文化衫的男人,衣服上写着大爱宇宙四个字顿时察觉不妙。而对方见我们的突然来访,下意识的打开手中的手机。坏了,这小子想通风报信!我立马将手机夺走,随后给了对面一脚,对面摔了个趔趄。我招呼常颖向电梯上走,她很聪明看清了我的动作,利落的朝电梯口奔去。门开,男人朝我扑了过来,小样,想要撂倒我那就再回学校练练吧。我把他摁在了墙上,转过头看向电梯,电梯门正在缓缓合上,我跟常颖恰好对上了眼神。门关,楼上贵宾厅正放起了那首同款的佛经音乐。
他们的仪式,要开始了。
而这个男人正在拼命挣扎,正不断叫嚷着:“你们会得到天神的惩罚会没有福报,警察会逮捕你的!”话毕,虚掩的大门外直接闯进了两三个男人,个个拿着小手枪冲着我与他的身前。这个男人兴许没见过这种阵仗,近距离看见两三只真家伙实打实对着他的身体,立刻虚弱的瘫软在墙根,嘴里不断嚷嚷着大爱天神救我,大爱天神救我。
领头的男人示意其他二人将文化衫小哥带走后,我才放心放下双手,“哈哈王队你看他。”
“你别笑他,看破门手法就知道是你。”领头的王队收起手枪恢复正经语气,“刚刚那个女孩是你什么人,为什么要上去。”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我拖起了长音,常颖能是我什么人,我至今也没搞明白。“我绝对没有犯罪王队,你的信任我,王队,,”我说话一向含糊,尤其是跟这个王姓条子哥说话更是要打起十分的心眼。
缓慢的佛音在此刻霎那停止,
“嬢嬢,他们都是骗子!”她的声音穿过楼梯口。我的姑奶奶呐,这个小姑娘在干什么!我快步朝楼上奔去满脑子胡思乱想,我对她了解太少了,我知道张嬢嬢喜欢她,我的举动会不会是错的,不该让她这么莽撞冲了上去。
紧接嗡的两声,我能听见那只音响摔在地上的回音。身后警察比我快进两步,我与他们几乎同时冲进贵宾厅内。厅内瞬间乱成了一团,地上洒出一片黄沙,那只音响赤裸裸的躺在其中,红色砖头也碎的不成样子。见此情形,里面太多身穿文化衫的“大爱人”了。大多数人蹲在地上不敢动弹,只有几个老人不知所措的愣在了原地。有的想逃出前门,而前门又被埋伏的警察堵住了去路,一后一前压根无法逃脱。
我与她的视线撞个满怀,随着她的转身,德望河边的风将窗边的窗帘不经意吹起,她的发丝也与之飘动漂亮极了。而有人同我一样瞥了台上一眼,而那人却死死盯着这个破坏仪式的罪魁祸首。人群中的文化衫男人冲了出来,他与她的距离只剩咫尺之间,他挥动拳头想要攻击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被一记断子绝孙腿狠狠的踹倒在地上。话分两头手机却惨了被甩出窗外跌进了河里。情急之下,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鬼使神差下我钻进窗外抓住了手机,好消息是抓住了,坏消息是因为地球引力的缘故,我同手机落进了河里。好在我跟河边的德望老头游过冬泳,这点水压根呛不到,去年冬泳冠军溺死在这不样银笑话。
告已段落后,我跟常颖被传讯到了警局内。
王队敲着键盘问她:“那他与你是什么关系?”我习惯性抢在前面回答,“王队,我跟她就是..”
而她冷不丁的打断我的对话,说出了至今震撼我二十年的话语:“我们俩..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哈??”
这话犹如两只健硕的牛疯狂奔跑,最终创了我的脑袋一样陷入混乱。“我,我靠你别闹。”有些语无伦次,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想要辩驳的话卡在嘴边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脑子彻底宕机。
而她呢,却顿了顿握紧了双手,一字一语的再次跟警察重复道:“这是真的。”
随后再次陷入了沉默,这个沉默氛围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持续到我正修面前这件对她而言最为贵重的物件。她的手机是老型号手机壳已经发黄,壳后还有一张钞票湿漉漉的瘫在手机上。我撬开手机的后盖,好在里面关键零件没有进水,好在进水的零件我有配材,好在我会修手机,才会让她最重要的东西不会被破坏。
那句话就当我耳朵瞎,眼睛聋了没有听见!
胡思乱想下,一顿操作后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一刻,我长输了一口气。就知道我没猜错,那张她与母亲的合影就是最宝贵的东西,好在我有能力留住。
今夜,我第一次敲响她的房门,没过多久她敞开了她的房门,透过门缝的距离让我轻易就看见里面的陈设,那张简单的书桌上铺满了不少的书籍。趁此我将手机塞到她的手里,她抬起头道:“谢谢你..”
趁她还没多说什么,我头脑一热急忙堵在门前把她推进门内,匆匆说了句晚安就立刻下楼没有敢逗留。好险心脏漏了半拍,差点死在楼上。
愿她今晚睡个好觉,梦里要是能有我的身影就更好了,,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end-
短打,补充一点故事时间线
免责:随意
她会变成鸽子飞走的,从我们成为恋人的那天起我就知道。
有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故事里从天上掉下来的奖赏最后总要归回天上,留在人间的只剩下传说和一个写作“从此以后他们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的结尾。可我总会想那些故事之外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有些小报作者为了博人眼球通常会说这些不被描述的未来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地鸡毛,有些童话的续写最后还是终结于他们历经艰险最后还是选择了幸福快乐的那条路,那我呢?那我该怎么才能让故事走向我想要的未来,而不是什么都没有?
我的恋人是一位从天上掉下来的天人小姐,比起一位会出来抛头露面的职业女性,她看起来更像是什么贵族女校出身的大小姐,只等着被人捡拾——都什么年代了,我还这样想?更何况实际上她的确也毕业于那所特别有名的贵族女子高中,拥有一派高贵姿态也理所当然。实际上她家世算不上好,现在和兄长一起居住在城市里,父母应当是住在乡下,我没怎么听她说过父母相关的事情,也不大了解她的过去,这些还都是我从她零星的对话里拼凑出来的。
这多奇怪?她固然是我名义上的恋人,但我竟然毫不了解她,只知道她是自己提出来要为兄长的万事屋做帮工的,偶尔接待一些客人,在不少委托中还提供过一些关键性帮助。我正是那个被她救助过的幸运儿——那时候我刚写完我的论文初稿,头昏脑胀地准备先回寮好生休息之后再向导师寻求指导,却在夜路上被袭击,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加贺君的万事屋内了。
她递给我一杯热茶,茶叶算不上什么特别好的品,但极大地抚慰了我的紧张情绪,而当我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我就完全落入了故事的陷阱之中。
我们通常把那种东西称为命运。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能在命运来临的那一刻清晰地意识到它的存在,但当命运携洪流之势扑向你的时候通常不会有人能反抗,就好像我也是如此自愿地接受这样的故事展开的一样。
我开始追求她,说实话,比起追求她,我更像是在单纯地讨好诚君,我向他证明我的工作、我的收入、我的未来,但却始终不得其解。一定要是那种天降的神话才能得到故事里的公主殿下的青睐吗?普通人就只能见到一瞬间的虹光,却连一片碎片都得不到,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我去质问她——也请谢谢我去质问她,我被赐予了踏入神国的资格,要想打破人与天人之间的界限,仅仅只是通过软磨硬泡是没有用的,只能用火炮来打破这一切。
现在已经不是武士的时代了,我清楚地知道。她也这样认同我,她说她并不看重物质上的一切,如果只能让诚君满意,是得不到我想要的道路的。那些传统的挥刀是无法斩击神话故事的,当然也无法触及离开神话的她的世界的。
我重新开始追求她,金鱼在鱼缸中的时候往往是有意识地,它们静静地凝视着玻璃外的庞然巨物,却不觉可怖,只想也许忽视这一切就已经足够过好这一生。但如果我跳到她的面前弄湿她手中的书呢?我当然没有那么幼稚,但她从不被我找到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偶尔出现在我的书桌对面——当然,也许只是为了借用实验室的电灯,我这么告诉自己,这当然不能大意,因为她仍然没有被我留下来。
即使是在现在。
其实我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故事最后的结局,人类无法保有不属于自己的天降之物,她本就注定要变成鸽子回到她应该回到的地方。我要反抗这样的命运吗?我要交出这样的答卷吗?
我想挣脱这样的命运,但我甚至无法割开绘卷——说实话,如果让我自己选择的话,我更愿意停留在原地,跟随时代变动,然后或者死在战场上,或者活着回到本土,享受英雄般的未来。
可我已经无法回到这样的故事里了,我只能在战争开始的时候花光我所有的积蓄,同诚君、以及我不曾认识的某些人一起送她前往异国的彼岸——那里会是安全的地方吗?我无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当那艘黑色的汽轮驶离港口的时候,海面上惊动的飞鸟里,真的多了一只鸽子。
我无法得到另一条结局了,可我目睹了属于我的结局,这样已经足够。
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
“……这就是我理想中的作品!!”赛文斯指着杂志上的雕塑,对友人滔滔不绝。
“我的理想、你懂吗?理想!
我的理想,‘她’一定是短发的,你知道‘微微’吧,‘微微’就是短发,因为‘微微’原本该成为我的理想的,所以我设计的时候她就是短发。
用的也是石灰石,色泽质朴,能体现她平稳坚定的内核和概念。
不过这个作者还加了一条蛇与‘她’相伴——这倒不是在我原本的理想的设想中,但是反而更完美了!我喜欢小蛇……”
诺亚找不到时机打断赛文斯,只能听她继续说这些语无伦次、缺乏逻辑的发言。
谈起雕塑的时候赛文斯偶尔让诺亚感觉恐怖。
因为诺亚眼中看到的、杂志上的那个雕塑,和赛文斯现在滔滔不绝地赞美的“理想”,完全不同。诺亚看不出它是“短发”、也看不出“带着蛇”,甚至那根本不是人物雕像。那雕塑在诺亚、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些几何图案的集合。也许那个曲线形的部分就是赛文斯所谓的“蛇”,但是哪怕诺亚用尽想象力牵强附会,雕塑依然和赛文斯口中的一切相去甚远。
诺亚以前还努力想去理解这些艺术家的语言,最近倒是放弃了。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那‘微微’呢?”
“……我觉得‘她’适合中央广场,所以就给了中央广场。”说到旧作,赛文斯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本来该是我的理想的。但是结果她变得太有野心。”
这些话诺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已经习惯赛文斯说出更多奇怪的话了。
“她为了中央广场,长出了血肉。作为我的理想,她应该是石灰石的。但是中央广场风吹日晒,她怕被腐蚀,就给自己裹上了人的血肉。岩石缝隙里长出肠子,用尽全力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每天都在我的工作室里尖叫个不停。说要去中央广场,说要完成。
最后终于她长出了腿,红红的肉块纤维蠕动着拼成了腿,狂奔而去。”
诺亚当然见过中央广场的那个雕塑。那是一个花岗岩的人形雕塑——但是并不是短发。它是一座抽象人形雕塑,以二维平面作品来类比,那就是类似火柴人那样的人形。那雕塑上当然没有任何所谓的“血肉”。“微微”是一个线条美丽、充满活力的雕塑抽象雕塑。反正诺亚这样的外行觉得是不错的作品。
赛文斯还在说,只要诺亚不打断,赛文斯就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
“说实话,我还是很爱她,我更爱她了。我为她骄傲。只是她不再是我的理想型罢了……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也很好。‘微微’是个完美的雕塑。
只是不是我的理想型。
不光是‘微微’,我每一个作品一开始都是想要造出我的理想的。但是他们都长出了血肉。
‘长女’去了庙里,‘鬼’去了机场,我必须送她们去。
不过还好,今天我见到了我的理想。这真的太完美了。”
“我认识这个雕塑家。”诺亚不懂艺术,但是她有钱,人脉很广。
“真的吗!”果然赛文斯的眼睛都亮了,“你能……不、我不是想要认识她。她有社交账号吗?我只要能偷偷关注她就行了。她有那种会分享创作灵感经验的社交账号吗?只是分享自己日常的账号也可以。不如说,只有日常的更好。”
“她不经营自己的账号。”
“那真可惜……那你能帮我问问她创作的灵感吗?我太想知道它究竟是不是我的理想了。虽然这个作品从外在看已经是完美的了,但是我不知道它的内核究竟如何……究竟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杂志上没有介绍吗?我看这里有……”
“不不,你别说了!我不想要从作者那里直接告诉我,那是没有意义的,我不想要一个标准答案……”
诺亚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不要知道她的创作灵感?”
“……我怕,我怕它和我的理想不一样。毕竟两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互相理解呢。这是别人的作品,它内核必然不是我的理想不是吗?
所我还是不知道答案的好,这样它就能一直是我理想的样子。”
赛文斯沉默一会儿,抓着头发敲打自己的脑袋:“我该怎么办,诺亚?我好想和她聊聊!但是我不敢……如果有机会从侧面关注她那是最好的。她的日常也可以成为我解读的对象。
她怎么会没有社交账号呢!
我好想了解她!但是我不敢……”
诺亚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她对赛文斯的神神叨叨兴趣不大,她要去新落成的商场剪彩了。原本她想看看赛文斯这里有什么时候她带走当作礼物的雕塑,但是目前看来没有了。
“你自己做一个‘理想’雕塑不就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了吗?我走了。下次来看你的成果。”
***
艺术家有很多类型,赛文斯属于高产的那一种,她的作品又足够“俗气”,很有市场,所以诺亚很喜欢她。诺亚下一次来的时候,赛文斯确实拿出了新的成品。
“你拿去吧,快拿走吧。”赛文斯把新作塞给诺亚。赛文斯平静了很多,从前段时间刚见到所谓“理想型”的狂热中冷却了一点。
“怎么了?没有做出你的理想吗?”
“不,‘铃铛’很好。她只是尖叫着想要去看太阳了而已。
唉……但是我确实失败了,你知道我理想的作品,应该有一个平和的内核。
我的每一个作品,明明都是朝着我的理想去做的。但是每一次,她们都会长成不同的形状。我只是想要一尊安静的理想的雕塑。
我早该知道我哪怕再次尝试也只是重蹈覆辙而已。
而且单纯从外在来看,那个理想雕塑,已经很完美了。如果我想要捏一个理想的作品,那它的外在最终都会长得与那个作品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赛文斯坐了起来:“……如果你有那个作者的社交账号……”
“我没有。”
赛文斯又躺了下去,她瘫软在沙发里,悻悻地闭眼。
“这是她工作室的地址,我已经给你引荐过。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找她。”
诺亚放下了地址,写着地址的纸条就像是羽毛一样轻轻地飘落在茶几上,微微颤抖着。
赛文斯又坐了起来,纸条充满着奇妙的魔力,吸引着她,只是理智又拉住了她,她知道那个理想雕塑百分之百有着和她理解不同的创作内核,这不是悲观,这只是她的信念罢了。
如果人相信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就要相信世界上的人无法完全的互相理解。
如果赛文斯相信每个人都是独特的,那么她就相信每个人都是孤独的。
“我不想……”
“随你。这个新作品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告诉你,‘铃铛’是个特别可爱的作品!她垂头的模样就像铃兰一样白洁……”讲起作品,赛文斯开始涛涛不绝起来。她很爱“铃铛”,她细细地讲述每一道刻痕的意义。讲述铃铛是怎么一直一直看着太阳尖叫。最后诺亚听懂了,铃铛是要送去南美太阳神的神庙。
诺亚与赛文斯敲定了细节。赛文斯又瘫在了沙发上,她的眼睛盯着那张纸条一动不动。
“我后来……去读了杂志的采访,目前看来……我们的理解并没有相差很多……虽然,虽然我知道如果继续深究下去,她就不可能是我理想中的样子了。”
“……也许,我们的理解,也没有差很多。”
“你自己决定吧。”
***
赛文斯跟着苏西往地下室走去。苏西见到她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这是当然的,没有一个创作者能抵挡“你的作品是我的理想”这种程度的夸奖,何况那出自于一个颇有名望的前辈。苏西用几乎恳切地目光看着赛文斯。
赛文斯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生怕自己把对方吓跑了。
她们一路往下走,停在厚重的保险柜门前。
赛文斯的作品价值百万,但是她也没有使用这种银行金库一般的保险柜门来存放作品——也许她也应该建一个。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把她放在地下室。你见到她就会明白了。”
那巨大的保险柜门程序繁琐,苏西输入了第一个密码,拿出了第二把钥匙,打开第三个暗扣。
赛文斯的心脏随着卡塔卡塔的声音跳动着……
然后,赛文斯一下就明白了苏西的意思。
空旷的房间中,她的理想——如同赛文斯过往的每一个作品一样——尖叫着长出血肉。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求知,笑语
第一次遇到诗人的景象极其滑稽。那天我进城去打猎(就是在各个废墟里面搜刮物资),刚刚逃脱螃蟹(我们对智能机械的简称)的追杀,躲在一块公交站牌后面喘气,就听到背后响起人声。
“嗨,愿意听我唱首歌吗?”
我原地弹起三尺高,转过身去,看到一个人……不,简直看到了一个杂货铺:一边肩上挂着几乎拖到地的收纳袋,连同衣服裤子上的九九八十一个口袋里放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玩意,我认出螺丝刀套装、耳机、铅笔、胡椒盐、口琴;同一个肩头上还有一条带子,斜挎到另一边的腰间,下面挂着,呃,仔细辨认的话还是能看出来,那堆光污染风格配色的破烂其实是一把吉他。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以至于我非常失礼地戳了一下他的胸口——真实的布料和骨骼触感。我的手比躲螃蟹还要迅速地缩回来,心里大叫:这踏马的居然不是全息投影!
诗人可能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了,表现得云淡风轻:“哈哈,还没自我介绍,如你所见,如假包换,我是个活人,主业是修理工,副业是吉他手。”
说着他在吉他弦上随手一扫,横七竖八的音色蹦跳着冲出来。
我小小的脑袋装满了大大的问号,看着这个和外星人一样的吉他手,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招呼方式:“你想要什么?”
他顿时露出一个闪亮的笑容:“我想要你听我唱一首歌。”
这太不常规:在我们这些流亡者中,从来都是你想要什么,你能给我什么,我们达成合议就交换,达不成就各自走人。想要我听他唱歌?这也能算是交换吗?
不知道如何应对时,我又滑向了那句说过千百遍的话:“那你能给我什么?”
“意思是你同意了?”诗人再次不按常理出牌。“我能给你什么……”他在那堆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块木头,“这个怎么样?巴西木,有水就能活,很好养的。”
我很想问他有没有实用一点的,最后还是摁住了自己的舌头,毕竟我其实什么也没给他。
他看出我态度犹豫,立刻巧妙又坚决地把那块光秃秃的圆木塞到我手里,然后清清嗓子,摆开架势,唱了一首听起来甜得发腻的情歌——我听到好几次“love”这个字眼。曲毕,他保持着最后一个姿势久久没动,直到我终于反应过来,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他才鞠躬行礼,右手划出的圆弧足有包山吞海之势。
太尴尬了,我恨不得原地消失。但是诗人不愧是诗人,仍然风度翩翩:“感谢!能有听众真是太好了。我身上这些东西确实还要用,只能送你这个了。”他指指我怀里那截木头——刚刚为了鼓掌,我把它揣到了右手臂弯里,就像怀抱婴儿的姿势。
“这真能活吗?”我问。
“当然。不如这样,我们做个约定吧,它发芽的那天,你到城里来一次,我再送你点别的。今天实在是仓促,不好意思。”
我心里吐槽:要是这个东西是死的,我难道就再也不来了?
这话当然也没有说出口。我们友好地告别后,我又在城里待了一阵,接近天黑时才回到城外的据点。
狗狗们围过来,我一件件取出包裹里的物资,最后目光还是落在那截巴西木上。丢了它?还是像诗人说的那样养起来?
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次无厘头的相遇似乎唤醒了一点点我作为文明人的精神追求。犹豫只能说明我心里其实是愿意留下它的——好吧,我一向是个遵从内心指引的人。
我找到一个塑料盒盖子,浅浅地倒一层水在里面,把木头放了进去。
是的,这个据点除了我没有别的人类,只有三条狗(分别叫大狗、二狗和小狗),位置离河不远,水倒是不难获取,可能这也是我愿意养一截木头的原因。
很多天如往常一样过去,只多了一件事:我时不时会看看那截木头,给它换水。它不动如山,毫无发芽的迹象,虽然也不腐朽。我一度怀疑那是某种仿生材料,想要抠一块下来检查,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担心它破口之后会坏、会死。
终于在过了大约一个月之后,我发现木头的一侧出现了叶芽。真是新鲜得让人叹息的绿色啊,我想。同时我还想到,有几天没去城里了。
我必须承认,这趟旅途目的不纯,因为我再次光顾了上回遇到诗人的那个公交车站。按理来说,物资不会像电子游戏里那样刷新,所以我们这些流亡者的经验都是不走重复的路。好在诗人没有让我失望:仍然是在那个站牌背后,他独自调着弦。
我试图打招呼,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学着他清了清嗓子。他抬头看到我,似乎很惊讶,以至于半天说不出话来。
“嗯……那个巴西木,它发芽了。”我没想到居然是要我先说话。
“噢。”看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应该是不认识我了。也是,萍水相逢而已,唱歌的人本来也不可能记得他的每个听众。
道理我明白,但心里还是会有点不爽,于是语气也硬了一点:“你不是说要送我点别的吗?”
他有点夸张地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对对,是这样。其实我很早就准备好了,就是有点忘了……”他一边说,一边在口袋里掏掏掏,掏出一个罐子:“这个。”
我看了一眼,差点晕过去。罐子上写着三个字:缓释肥。
诗人看到我的眼神,不解地问:“难道你不种地吗?”
我无言了。谁种地用这个啊!
但我还是收下了。好吧,都说了,我是个遵从本心的人。
这次诗人没有主动给我唱歌,我猜是因为他的吉他坏了,调了很久也没有调好。我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你一直都待在城里吗?”
“是啊。”他理所当然。
“那你——呃,你吃什么、住哪呢?”
“这个嘛,我自有办法。”
“为什么不出去?”
“因为……因为我有必须完成的事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之前那股轻佻浮夸之气消失无踪。我心里好奇,但也没有追问,好像已经预感到即便问了他也只会开个玩笑搪塞过去。
那罐缓释肥后来还是被我用上了。大概又养了两个月,巴西木生根之后,我把它栽到了土里。它长得很快,说不定我确实有点种植天赋。那些叶子油亮,边缘带着随机的美妙卷曲,我开始觉得如果能终老于这样一棵树下,人生也算美满。唯一一点小小的遗憾是,它似乎很难分出新枝,最初的两个芽点发出的枝条越长越大,甚至都长出了花序,但也始终只有两枝而已。
在它开花的那一天——很久之后的一天,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日子——我又去了一次那个公交车站。这一次我没有再遇到诗人,大概是因为上次没有约好。
然而当我回到据点时,却看到他坐在门口的那棵树下,大狗和二狗对着他狂吠不止。我冲过去把狗安抚下来,然后立即明白为什么他们如此激动:诗人的身上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我想把他抬起来,却被他拒绝了。他问:“能听我说说话吗?”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非常俗套的故事:他的爱人在多年前的机械暴乱中死去了,他仍然活着,只是为了能够亲手复仇。终于在昨天,他完成了夙愿,但也受了重伤。
我知道肯定救不了他,于是提出要不要把他的琴修好。他笑起来:“你们真的很像。”
我反应过来:“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要给我唱歌的?”
“不然呢?我像那种随便的人吗?”
我撇撇嘴:“很像。”
“杀死一台机器可是很麻烦的,要做的准备工作很多,哪有那么清闲,见到个人就唱首歌?”
“那我第二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怎么还在那里?”
他闭上眼睛,很愉快地说:“因为我觉得你说不定会回来。我那时候其实还没有下定决心,你知道吧,事情都需要一个契机。我第一次见到你之后就在想,我们能再见一次的概率简直就像奇迹一样,如果这个奇迹都能发生,那台机器应该也不是杀不死的。不过我没想到你那么快就又来了。我当时……认错人了。”
我的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情绪:“也就是说,如果我不回去,你就不会去找死了。”
“人终有一死。”他颇不同意,“而且其实我早就应该死了,那时候如果死的是我,这世上痛苦的总量会少很多。我现在死得其所。”
后来他果然死了。临死前他说:“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我难过得快说不出话了:“你闭嘴吧,第一天我就发现了,那个肥料罐有问题。”
他笑得颤抖,胸腔发出可怕的声音。他说:“对不起,没有提前告诉你。作为回报,我的一切财产都归你了,不过尸体要赶快处理掉,我不想发烂发臭。”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因为疼痛,然后补道:“至少不想在你的面前。”
我说:“你又认错人了。”
他摇摇头,没再说话。
我把他埋在在那棵巴西木下面,它正在开花,香气浓郁。曾经长出的两根新枝已经很粗了,我在上面刻了两行字:
为了杀死机器而活着和死去的人
让人不再像机器一样活着的人
(复健太难了……流泪……一定不要停笔啊!
作者:林树
评论:随意
本文为世界计划东云姐弟骨同人
从小到大,常有人说,我和彰人是在温室里长大的孩子。
我不否认这点。刚回归雪平老师的画室时,那里多了许多我不认识的人。老实说那时我的心里很忐忑,作为一个一度放弃画画又满身灰尘地把它拾起的人,一个软弱脱逃的胆小鬼,一个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原地踏步的庸才。日常交谈间免不了闲言碎语,洗手间的转角处,最让人内心不安的地方,我站在窗外阳光的投影下听着他们的话,听着他们说大画家的女儿是如何拥有任性随意的特权,厌倦了就离开画室,心血来潮了就回来画画,不需要对抗家人的勇气,不需要赌上一切的决心,也有人会站在背后帮忙托底,只要什么时候想继续这场画画的游戏,就会有资源回到身边。
那时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对那个大画家的怨恨,我还记得自己被掐红的手心,咬得紧紧的嘴唇,看见二叶的前一秒马上要滑落脸颊的泪水。
我们确实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有一个厉害得让人心烦的父亲和非常爱我们的母亲,我想彰人也是这么想的。我把脸颊埋进枕头,明明都在这条路上痛苦地前行着,不过是因为痛苦的境遇不同,就能对着一个毫不了解的背影说出那样的话。你懂什么,你又懂什么,我控制着要这样喊的冲动,正因为我也不够了解他们,我才不能跟他们做一样的事情。
偶尔我也会想,彰人在下定决心要走上音乐的道路时,又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他不像我一样,光源与投影相生,因为和那个摆脱不掉的人选择了同一条道路,从此只能走在他的阴影下,大概会轻松一些吧。
可我总是看到他眼眶红红的样子。我知道,他不是一个生来就不爱哭的家伙,虽然他总是在被我抓住的时候说这点小伤根本无所谓,可心里的伤痕却不能靠涂药恢复。他不想把眼泪给别人看,所以总是用力地擦自己的眼眶。真是的,就不能对自己的皮肉好一点吗?受伤也不在乎,淋湿也不在乎,把皮肤擦得红红的也不在乎,我这样赌气地想着,他是不知道痛吗?童年无忧无虑的快乐总是会让人在清醒时才发现来不及,在他还是一颗小橘子的时候,又是因为什么才能在仅仅一次的失败中感受到空虚呢?
”我没有可以拼上觉悟去做的东西。“
他这么说。
那我呢,我有可以拼上觉悟去做的东西吗?
我看向手里捏着的画笔。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却总是回想起来。我笑着劝他不用那么认真也可以开始尝试一件事情,却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画画是我愿意拼上觉悟去做的事情吗?看着他向前奔跑的身影逐渐坚定,我总是害怕自己对他的担心只是想掩盖自己多余的软弱。我想开口问他,你在街头唱歌,开心吗?可每次看见他一脸疲惫与怒火,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只知道他在隔着一面墙的房间里一直唱到声嘶力竭,少看不起人了,少看不起人了,他这样说。
我们早早地看见了足以为之付出一生的壮丽景色,却被困在玻璃做的心愿瓶里,无论从哪个方向敲打都无法破壁。因为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求索的道路很艰辛,所以只要看着就好了,你还有很多更轻松的路可以走,那个把我关在里面的人总是这么说。你的才能太脆弱,在这片世界里没有活下去的能力。少看不起人了,我的内心回响着,我确实也说出口了。
“那彰人呢,你又是怎么看他的?”
“随他去做他喜欢的事情就好。”
假如他也和我一样,没有你们所谓的,在那个世界活下去的才能呢?
“是吗,抱歉,我不太清楚。”
抱歉,我不太清楚。
操控瓶子里的天气很简单,简单到也许只是几句话的事情。没有人知道瓶子里的温度是怎样的,除非捧在手心,贴在脸颊上,用体温去细细地感受。
我靠在墙边上,静静地坐下,听那有些模糊的声音。
我知道的,你不是只想随便地开始试一试而已,虽然我是这么说的。街道里的大家都是好人,你总是对妈妈这么说,可我明白,因为有爱莉的事所以明白,即使是好人也不一定不会让他人感到痛苦。你不是因为新鲜所以想去随便唱唱的小子,就算你还有退路,就算你这辈子还可以做很多事……可你不会给自己第二个选择了。
为什么我会知道?好像那些模糊的夜晚里我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笃定:我就是知道。
属于我的那一天也总会来到。我和他,是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春暖花开,都要躺在一片冰雪下的人。
再反应过来时,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都是我创造的了。
他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确实比我坚强,比我坚定千倍万倍,可他却无言地诉说没有我就没有如今这条路上的一切。为什么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呢?就连被我伤害了都不在乎。我抓着他的肩膀问,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阻止我?他沉默,我也沉默。想要变得更强,想要让我好受,想要为什了什么别的东西,可是,自己呢?眼眶慢慢变得湿热,视线模糊前我看见他的瞳孔微缩,随后终于皱起眉……声音是一如往常那样不耐烦的调子,对我说快停下吧,真的很痛。
真是一直以来都没变。要是能更早一点说痛不就好了。
原来除了我自己,谁都能看出来,我的一生早就已经离不开画画了。所有我沉浸在其中忘我的快乐时间,陷入自我怀疑时久久消沉的时间,不断在内心反复拷问自己觉悟的时间,一切都是因画而生的。我看不见,他却替我看见了。
我吸了吸鼻子,好像又想到往事了。瑞希有时候会调侃我,还没有长大就做这种像老阿姨一样的事情,会老得更快。也许是当我可以用和多年前一样的表情,一样幸福地在同一条路上站起来,旋转、挥舞,面朝阳光的时候,其间的记忆就被珍重地藏进阴影里了吧。光与影是相生的,没有阴影的话光就不会打在物体的身上,这样想来,我们也被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藏进了影子里。
只不过,现在的我们,都有足够强大的心去包容自己的影子了。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盖了一件橙色的外套,外面的雪下得纷纷扬扬的。彰人把我的房间门粗暴地推开,肩上落着些碎雪,看着我打开屏幕下线,递给我一副手套:“醒了啊,又和社团的朋友熬夜工作了吗?别偷懒,快去帮妈妈一起把门口清一下。”
“我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挺开心的。”
“我也是……话说在前面,今天还跟那些家伙约好了练习完出去玩,你可别找我跑腿。”
一切都是那样轻飘飘,就像融化在玻璃上的一滴雪。帮彰人取走落下的CD盒的时候,我看到夏日祭那天穿的文化衫,和爱莉一起挑的护照夹,还有被我画满生日快乐涂鸦的芝士蛋糕盒子,都被他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这个熟悉的房间的一角。
“路上小心。”
“你的口气还真像妈妈。”
“啊、啊,那好走不送。”
“啧,真羡慕你能成天窝在家里。”
“啰嗦什么,快点去你的吧。”
路上小心,妈妈总是笑着对我们这么说,去吧,出发吧,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只要你们能够享受其中,家里一切都好。
我躺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数位屏。当我慢慢开始意识到它终究是托举我的东西,困在玻璃瓶的世界里,免于在风浪中漂游,我们被一层脆弱又坚固的保护罩托举起来,见过许多人需要咬牙投身于洪流之中才能见到的景色。层层的细雪一点点,将我们厚厚地覆盖住,雪地下连根的芽彼此分享着体温,等到阳光的暖意溶化冰雪,等到我们终于意识到瓶子带来的温度,一切,都会发芽的。等到蓬勃的野心开始成长,最终我们都会走出这个温室,成为一个保护者,给他人一个世界。
给彼此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