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浅间
评论要求:求知 笑语
————
有黑褐与纯白交错斑纹的,是翅上的覆羽。
虽然稀少且大支,喜鹊却不太喜欢——她总觉得像山鸡的尾羽。
翠绿带紫铜色光泽的是背上的正羽。
大小不一,却都很漂亮,落在雀寝殿的雪白绒毯上时格外显眼,像落在新雪上的浮萍。
灰白的腹羽是绒状的,数量也最多。
喜鹊为它们缝了个素白的袋子,偶尔红着脸贴一贴——她偷偷想,这几乎就像贴着雀的胸口了罢。
最好辨认的是颈部的羽毛。丝状的,纤长、柔软,带着亮眼的金属蓝色,在晨光里会从根部往末梢流动一层清浅的光。
那光亮会让喜鹊想到雀的眼睛——不是暮色降临时带着倦意的眼,而是清晨里他那带着点初醒的慵懒、被晨光描摹得格外柔软的眸子。
而更好辨认的尾羽,却无缘加入喜鹊的收藏。
不管是尾上覆羽还是真正的尾屏,都从未被雀遗落在寝殿内——毕竟它们的归属是象征求爱的翠屏。
喜鹊只在画上见过那接近一米长的绚丽长羽,那是雀做少主时留下的肖像。
她借着打扫的机会,一次次经过悬画的走廊,也曾偷偷的,把指尖拂过长羽尾端紫蓝色的眼状斑——凸起的油彩触感粗粝,和真正的羽毛毫不相干,她却管不住自己微颤的手和狂跳的心。
喜鹊由此知道了,是什么让自己喜欢上这份伺候人的活计,甚至满心欢喜地蹲在一座寝殿里,细心从绒毯上捡起别鸟的羽毛。
真是,僭越。
——但她依然日日盼着能和他共处一室的一点时间。
敲三下铜质的门环,殿内允了“入”,才可以推开雕花的门。
窗纱还没拉起来,殿内比廊下更暗些。熏香过了一夜,只剩底层的檀木余味,屋宇里温热的鸟羽气息就显得更浓烈。
喜鹊拉开第一层纱,清浅如水得晨光便薄薄漏进来。
从门到屏风到那张紫檀矮榻——她依次清理过去。矮榻上的锦被上有几片细小的碎绒——是雀夜间理羽带给她的小小惊喜。
喜鹊蹲身,用指尖把碎绒拈起放进袖中素白的袋子。
然后她忽有所感地抬头——屏风后,是不知何时展露了真身的孔雀。
那扇近一米长的灼目翠屏,原本像一卷合着的扇面,却随着晨光的点染而舒展成一朵徐徐绽放的花——比画作上更耀眼绚丽的紫蓝眼斑,每一只,都在看她。
喜鹊袖中的袋子滑到手腕。
她没有站起来。
“你收集的那些……少了一种。”
雀的声音还是他的。不是鸟鸣,是从喉间沉下来的低音——比她日日听着的那声"入"字多了一层粘腻而惊心的东西。
灼眼的尾羽收束起来,往前倾了倾。正中央最长那支,带着末端最大最亮的眼状斑,往她身前送出——不是画作里那样单纯的紫蓝色,而是随着晨光照耀的角度,泛着或橙或嫣红的浅光。
他的喙离她很近,翠色的冠羽在晨光里微微分开,灼眼的尾羽再往前送了半寸,直到末端的眼状斑讨好般轻轻扫过喜鹊的手背——凉的,滑的,和画上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喜鹊久久地垂眼沉默,然后终于抬手划过真实的绚丽斑纹,轻轻的。
“搭窝可用不上尾羽呀,陛下。”她膝行退开,抬眼的时候浅浅露出点笑,“最软和的绒羽奴已经攒了不少。待陛下找到合宜的雀后,诞下少主。奴定会给他搭个最最坚实柔软的巢——我们喜鹊,可是出了名会搭窝的羽族了。”
没有鸟不懂雀展露尾屏的意思。
喜鹊知道,雀知道——雀也知道喜鹊知道。
但雀不知道面对他的真身,喜鹊双腿发软到甚至没法站起身来。
这是刻在血脉中的压制,是她永远无法跨过的鸿沟。
展露原身的王不自知放出的威压,对于喜鹊已是几乎不敢直视的重量——更遑论其他?
蓝紫的微光在屋宇内漾开,绚丽的鸟羽化作侬丽的长衫,包裹住眉眼柔软的王。
雀舒展修长的手臂,繁复的纹饰在喜鹊近在咫尺的地方展露如尾屏一般绚烂的华光——然后,将娇小的喜鹊包裹其间。
雀的胸口温暖柔软得一如喜鹊无数次的幻想,他微微急促的心跳就响在她的耳畔,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位从不知恐惧和退却为何物的王,轻颤的嗓音:“这条路确实很难,你不想选它也是理所当然——但只要你应允,我承诺永远站在你身前,解决所有——所有的障碍。”
“我会等,直到你愿意收下它,给我另一个答案。”
————
上个月写了篇纯爱的,卡手卡得怀疑人生。
交完这个月关键词居然有纯爱……我,要一雪前耻!(估计悬)
抛开质量,单纯从码字的角度来说这篇我写得很顺哈哈哈哈(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废,喜极而疯)。纯爱在我心里一直是“我不配”的强烈自卑感+“怕什么”的无脑冲锋勇往直前——那,纯爱战士怎么不能是一个自卑纯爱+一个无脑冲战士呢=v=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甫一上完唱机发条,安置机身的唱盘亟旋起来,江南春忙不迭地拨动金刚针,将其触及盘缘。起初一片寂静,偶有几声噪音或长或短,而后丝竹与歌声终于流泻而出。她大感宽慰,退后几步坐进太师椅,闭目品味乐曲。
彼时市面上还以粗纹唱片最为流行,只听得一段便须换片。江南春轻声叹气,睁眼欲起身,却见泛着金光的喇叭旁立着个白衣身影。她的弟弟不知何时进了屋,殷勤地捧起唱盘翻面,又握住发条手柄正要转动。江南春唤了他一声:
“凌,回家也不打句招呼。”
“姐姐早些日子辛劳得紧,难得有几分闲暇听曲儿,我怎好打搅。”凌停下手里动作,温顺地笑道,“这留声机,莫不是谋得利洋行的‘胜利牌’?报上总见其广告。”
“确是胜利牌,但并非购得。上月卢稽查回国,我参加接风宴,他对没能出席我隐退式一事颇感遗憾,便将这唱机赠与我。我推辞不得,只能收下。”
“原来如此。凭姐姐的影响,要听哪位伶人后辈的曲子,大可招之来府上,哪里用录成唱片?既是他人相送,便说得通了。”
“此言差矣,我隐退正是为这份清静。”江南春从身侧案几上取了一支烟,捏在指间。
“怪不得宅子上下的佣人,几乎全叫你打发走了。其中几位找到戏园子求情,可惜我爱莫能助。”凌快步上前,掏出衣袋里的火柴盒,却被制止,“虽说再无需整日身涉交际场,姐姐不觉得日常诸事亲自操办,多有不便吗?”
“往常那些事务也是我管理统筹,如今无非换成亲身体验。不必交托于人,反倒免了后顾之忧。”江南春晃晃手中的香烟,“一来二去,习惯起来也快。今日总算得了闲,于是想试试这留声机、消遣一番。”
凌在堂中兜转两步,略微侧身,倚上放置留声机的方几:“姐姐不嫌累就好。想必唱片也是卢稽查所赠?”
“稽查送了十数张古典乐盘子,大都是他从西洋携回的贵重珍品。我担心贸然试用损坏唱片,才去洋行买了张时调。”
“那姐姐可要小心。近来有传言,洋行拿草台班子冒充梨园明星,刻录质量亦是良莠不齐。”
“不劳你费神。我方才听过一遍,名伶歌喉货真价实。”
“姐姐怕是疲累过头了,我先前在屋外收伞,隔着门和雨声也能听见几道杂音。”
“只是我回家途中将唱片与杂物同置,车马颠簸所致磨损而已。间杂噪声毫不影响。”
凌抚摸盘面:“洋行理应备个匣子保存唱片。事已至此,不妨确认唱片另一面,若是真不影响,只当让我见世面;反之,就由我代姐姐去找洋行理论吧。”
说着,他作势又要摇动发条。
“慢。”江南春险些松手丢掉烟,“我听闻稽查宴请外宾,专门在豫园搭了戏台子,要连演三日的。你不去唱戏,为何回家来?”
“一是为受解雇的下人——他们偿金一分没少,又见姐姐游刃有余,我就放心了。二是得了稽查所托,他陪同外宾抽不开身,我只一提议,他就应承下来,叫我登门邀请。”
凌拿出袖中信笺,江南春才注意到门边的梅瓶里插了一枝鲜花。那梅瓶本是在方几上,为了给留声机腾位才委屈地到了墙脚。
“连最年轻的佣人都找到了戏园,稽查还不知晓告别歌坛的‘春莺’与当红名旦有何关联。姐姐出的封口费想必不菲。”
“我们本就长得不似对方,登台时又总要涂脂抹粉。既然我已不唱歌,没必要频繁抛头露面,更没必要与你多牵扯。”
她走向留声机,不理会凌递来的信,自顾自掂起唱片。凌遭了拒绝也不愠不恼,目光仍然追着姐姐背影:
“近来报上总刊各地学生运动,稽查也提到他下辖片区前些日子抓了一批。姐姐出门务必小心。”
江南春正将唱片包进丝绸帕子,闻言蹙眉,压着狐疑应道:“晓得了。”
“姐姐接下来要去何处?”
“轮船局。”江南春心知自己行踪瞒不过弟弟,如实答了。
“我送姐姐一程。”
“免了。你先赶回豫园吧,省得陪我绕路。”
“姐姐无需为我着想。我借了车,雨天总要有人为姐姐撑伞。”
江南春无言以对,抓起帽子和披肩裹在身上。当她打开宅门,凌已把车停在门口,举着伞迎上来。
大雨中的街头人烟稀少,仅有轿车引擎声与雨水奔流声不绝于耳。姐弟俩却不复家中交谈的热络。
他们心知肚明,电报公司距离轮船局仅有百米不到。但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亦不提起姐姐膝上的丝绸包袱。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有人曾言,上班是最无聊的事情。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工作。
真的没有吗?牢孙回忆起小学老师对他说的话。
“要干一行爱一行。”
“爱一行才能干一行。”牢孙说道。
然后这个人就开始举起教尺,开起私班。
这就是爱啊。牢孙想到。
牢孙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家餐厅,装修得还挺有格调的。此前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感觉不太适合吃饭。
但公司的“团建”还是选在了这个地方。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牢孙的左右都坐满了“伙伴”。“伙伴”们一坐下就开始聊起了组织里的建构问题。
“你知道吗,xx组人全被砍光了,只留下了xx一个人。”
“只有xx了吗?那还怎么工作。”
“靠外包吧。”
“xx也离职了。”
“那个xx也离职了。”
牢孙默默聆听着“伙伴”的讨论。他所在的组织风雨飘摇。根据伙伴说的话,似乎是有一头(两头)名为“卧龙凤雏”的怪兽在此横行,对此处的形势架构出现了侵蚀。
他又听了一会,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眉头紧皱。
牢孙紧皱的眉毛松开又皱起。
眼前的上司虽然长得很美,但想得也很美。她似乎在希望通过一个虚无缥缈的祝福,来奢求他达到一个世界级的结果。
人在职场,哦不,在这个世界总是渴求着结果,大部分是好的结果,小部分坏的结果也接受。
但对于职场经验丰富的牢孙来说,他必须要小心地应对这种渴求,并且让他适度降落,这才能让他自己的身心健康。
“虽然我能理解这个需求的紧急性,但是再紧急的事情也要一步一步去做。”牢孙的神情严肃而坦然。
“有众多的村民正在遭受痛苦。”上司的神情哀伤,眼底轻飘飘滴下泪来,“祂的成长也是飞速的。我们必须要抓紧。”
好,这是要缩工期了。牢孙完全无视那几滴泪水。该说不说,慷慨陈词的老板他见得多了,激情落泪的老板也见得不少,但像她一样轻飘飘的几滴泪还是少见。
“我们要区分优先度,事情才能继续。”
牢孙看向伙伴,问道,“卧龙凤雏为什么不走呢?”
“他和老板是兄弟啊。”
“第一批来的兄弟。”
唉,腐朽总是来得轻易却又难以抹去。
对于这种原本正义,但又腐朽的情况,其余的勇者大人都是如何解决的呢?
“那这么说,先拿到这个勇者之剑是最重要的是吗?”牢孙揉了揉眉毛。
“我,我不知道。”老板泫而欲泣,“这里最重要,但也是看守最严格的。其余还有勇者之甲,勇者之盔。”
嚯嚯,还有多项任务。牢孙想到。
“对不起,我把最重要的勇者之村丢掉了。”老板哭了,“即使我早就知道勇者的装备才是最重要的,但我为了村民......”
哦哦,这个长官之前受过处分。
“事到如今,唯有让那罪恶的魔族看看我们人族的勇气。”老板的眼里闪出金光。
嗯嗯,慷慨激昂时间来了。牢孙歪头,这话我也不少听。
但是,等等,“全靠我的勇气”,这个意思是由我全权负责吗?这样的话,要再问问权责关系。
“我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我们绝不能失败。”老板的泪光闪亮。
好,还是在糊弄我。
牢孙交叉双手,手臂上没有了臂甲,让他感觉很轻松。
今晚的吃食来了。一盘拍黄瓜,和一盘薯条带番茄酱。
女神这次的安排挺好。牢孙在心里想到。
三盘热气腾腾的烤鱼被端了上来,分别是不同的口味。
热气覆盖了牢孙的眼镜。他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才勉强适应这个东西。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是他上次摘掉眼镜,他的伙伴就问他:
“你去做手术了?”
手术很可怕(刚来的时候查的),牢孙不愿意去做手术。
于是他重新戴上那副600度的眼镜,低低骂道:
“魔王,到底在哪里?”
牢孙默默地夹起一块鱼肉,然后放入嘴中。
啊,他不出所料被烫了一下。
这个世界,烫的食物太多了。
“魔王,魔王是谁啊。”
“谁取的外号?”
“给谁取的?”
“应该是xx吧。”
“确实哦,他最近动不动开人,然后都换成自己的心腹,快成皇帝了。”
“皇权总揽。”
这个世界的魔王,似乎还并未降临。
有人曾言,做勇者是世界上最苦的工作。一直出差在外不说,吃的是冷干粮,喝的是山泉水,每次的剧情还都很跳脱。
没有人会喜欢当勇者的。勇者大师捋着自己的胡子,轻轻说到。他的眼睛里包藏着千年的智慧,看着在自己膝盖熟睡的小勇者,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
“他或许很快就会死在某个世界。”千年勇者看着他想到。
而幼年的牢孙举起与他体格相配的小型勇者剑喊到:“我会拯救一切人,因为我是勇者!”
这或许就是爱吧。千年勇者如此想到。
牢孙远远望着沦陷的勇者之村,脚下踩着一只魔族的嘴巴。他的鞋上有着静音魔法。同事有人会说这是盗贼才用的,勇者应该更光明正大。
牢孙没管。“我们要做最充足的打算。”
“今晚开会。”
牢孙环顾餐桌上的三色烤鱼。
有人开始向他倒酒。
“终日饱食而无所事事,非我所愿!”牢孙挥舞筷子。
“这个世界的魔王”
“叫资本主义?”
评论要求:随意
人必须相信自己在做事是有意义的,大卫按下开火扳机时,整个机体都猛的一抖,像是要把灵魂也吐出去一样,火焰覆盖了整个城市,异教徒的家变为废墟。机体的摄像头有八层楼高,大卫俯视一切,大地上的鲜血都如同斑点一般,你知道那是什么,但在那也只有一个像素点大小,无足轻重。
一个孩子——也许不是孩子,毕竟这是一片被饥荒笼罩的区域,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不少成年人瘦的连狗都不如——向他的机体举起了火箭筒。复仇的火焰自燃烧的土地喷射,狠狠地打击在他的机体上。大卫的脑中闪过一瞬而逝的画面,那是战友的尸体被抬出驾驶舱的画面,他蜷缩起来如同婴儿一般,被烧成焦炭,让大卫连续一周看见烤肉就呕吐。
瞄准、扣动扳机。于是,一个人形的小斑点被抹去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变成焦炭的战友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这场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
失去意义的人,就等同于接受死亡。
无论是否有意义,作为军人,就必须接受命令,即便无意义,也不要去思考……
「大卫中尉,我们的任务进度已接近一半,现在机体会为你注入强化剂,继续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吧。」
一剂α强化剂顺着头盔的脑后接口直接注入到大卫的脑中,他的脸不由地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棕色的瞳孔缩到了一个人类极限的大小,大脑接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两件事:继续开火,与享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剂的效果终于消退了。眼前的城市已如死去的灰烬一般,只剩下白色与灰色。
归队的命令已下达,大卫和战友们操控着机体,向着驻扎点前进。
回程时,前面的机体突然停了下来,虽然大卫的机体和对方有六十米的间隔,但惯性作用下,即使紧急制动也只是险而又险地差点撞上。他刚想责难一二,但看见对方的编号后,还是闭嘴了。无畏号的约瑟夫上校,拥有过百次击坠数,完成过二十三次高难任务的顶级驾驶员,在战争中失去了身体、视力、听觉,只剩下一颗头颅,依然通过生物信号连接操纵机体,在战场上为国效力。
在正式成为驾驶员前,大卫就参与过三次约瑟夫的嘉奖仪式,三军总司令亲手捧着装着约瑟夫脑袋的玻璃罐,大声演讲。动情之处,三军总司令会猛地举起玻璃罐,由得约瑟夫的脑袋撞上玻璃壁,露出不悦的神情。
约瑟夫虽被列为军中典范,但说真的,还是有点可怜。
任务结束之后,他总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呆住,一动不动。
「上校。」大卫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短暂延迟后,一个电子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看看这个世界。」
-----------------
约瑟夫很少与人沟通,主要因为多数人不清楚该如何与一个装在玻璃罐的脑袋交流,技术官虽然为约瑟夫提供了机械义体,让他可以作为一个人自由活动,但那非人的构造,还是让多数人敬而远之。大卫是少数能和约瑟夫聊上的人,但约瑟夫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洗漱,大伙的生活很少有重叠的时候,也只能在自由时间里沟通。
今天难得,没有任务,大卫恰好遇到了出来的约瑟夫。敬礼之后,大卫好奇地看向约瑟夫机械臂上夹着的信封。
「上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短暂延迟后,玻璃罐前的扬声器传出了声音:「我只是洗一些照片。」
「哦,想不到上校你还有这种爱好。」
「嗯。」
「是准备寄给家人吗?」
良久的沉默。
「不,她们都死了。」
大卫表情瞬间僵硬起来:「抱歉,我、我不知道……」
扬声器里传来了刺耳的笑声,似乎对大卫的反应很满意:「哈,无所谓了。」
对方虽然说无所谓,而且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卫还是感到如芒在背,只想着快点转移话题,问道:「我能有幸看看这些照片吗?」
大卫打定主意了,如果对方拒绝,那自己道歉一下就立刻走掉,但约瑟夫最后还是递来了信封,原本对照片毫不关心的大卫,只能硬着头皮的看了下去。
逼近的沙暴。
烈日的海滩。
振翅的飞鸟。
无数景色出现在他眼前,而这些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七层楼的高度俯视的。
「这是……驾驶机体时拍下的吗?」
「军用摄像头,光感能力更强,清晰度会更高,比我现在这副义体好太多了。我把这些都存起来,有空的时候看。」
大卫顿时明白为什么约瑟夫上校作战结束时时不时停下的举动了,原来是在拍照。
「你要吗?给你也无所谓。」约瑟夫上校如是说道。
作为摄影作品,这些照片着实不错,但要论收下的话。
「合适吗?」
「无所谓。」
-----------------
人必须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可当所有人都说你是错误的,就连曾经站在身边的人也唾弃你时,你又要如何相信呢?
「我宣判,大卫·阿格巴里亚,因犯下战争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异教徒的法官敲下了法槌:「你是否认罪?」
大卫忍不住抽搐起来,这是使用α强化剂的后遗症,大卫无比希望自己正坐在机体上,将这里在场的所有人淹没在火焰里,然后再打上一罐强化剂。但现在,他只能抽搐着回答:「我认罪。」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法官继续对下一个人下达宣判。大卫忍不住向旁边的队伍望去,一个个曾经的战友都换上了囚服,有的不忿、有的绝望,形形色色,唯独不见约瑟夫的身影。直到审判结束,他都没有出现过,明明没有在战场上阵亡,难不成是脱罪了?
大卫被粗暴地踹进了囚车,一个穿着黑西装的身影静静地坐在边角的位置,愣神间,囚车被关上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那个陌生人。
「你是谁?」大卫开门见山地问道。
「能救你的人。」
「我们输掉了战争,没人能救我们。」
「无期徒刑,还有减刑的余地。」
「你到底是谁?」
陌生人亮出了自己的证明,那是一个代表胜利的国家的徽章。
「我们对约瑟夫上校的一切很感兴趣……」
「你们找不到他?」
「他参与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任务,比你能想象的还要肮脏数百倍,你们投降条约被签下的那天,他被叫去总司令办公室,从此人间蒸发。」
「他只是一个士兵……这有意义吗?」
「那只是避免落人口实,真正的交易已经达成,这个行为是双方默许的结果。」
大卫又开始抽搐起来,陌生人笑了笑,掏出了一剂强化剂,直接扎入了大卫脖子上,注射药物。又是那种梦幻的感觉,无比的兴奋……
「我以后,还能注射这种东西吗?」
「如果你合作的话。」
「……」大卫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既然是双方默许,为什么你现在还要找他。」
「不是所有战胜国,都满意这项交易。约瑟夫最好,从未出现过,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或者说,你们知道……对吧。」
「没错,我们只是想要,他留下的,痕迹。」
大卫闭上了双眼,α强化剂的余韵还未消散。
「我答应你们,我家里,有一些,他拍过的照片。」
-----------------
无期徒刑最后被缩短为四十年,等他回家时,一切都已经变了模样。父母都已死去,连他自己的脸上都多出了不少皱纹,但哥哥、姐姐还活着,并且一直等着他。多年未见,他反而拘谨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四十年的时间,让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痕迹」,曾经存在,但仅此而已。
「我们就应该杀掉那些混蛋……那场战争就不是我们发起的……」
「我们是对的,只是输了……看看现在这个环境……」
「再来一次……」
侄子们的咒骂惊醒了他,哥哥姐姐忍不住望向了他,电视上正播报着异教徒庆祝战胜日的新闻。
大卫突然想起了四十年前的那场谈话,他跑向自己过去的房间,翻箱倒柜。父母保留了他房间的原样,没有任何变动。但那些照片,约瑟夫上校拍下的照片,与战争无关的照片,怎么都找不到。
约瑟夫与自己,都是罪有应得,他的结局与自己的命运,大卫都不感到抱歉。
可那些,对的与错的,有关的与无关的,全都被删除了。
窗外亮起火光。
大卫朝外面望去。
导弹划破夜空。
一切周而复始。
大卫颤抖起来。
一切毫无意义。
因为一切,未曾被认为发生。
作者:阿氪
评论mode:随意(但我觉得这玩意实在是求知不起来。。。)
整得我大脑皮层都光滑了,感觉这实在是称不上什么“创作”
————————————————————————————
星期二 18:02
上善若水:@文案组组长李维
上善若水:最近那个视频
上善若水:你看了吗
“上善若水” 拍了拍 “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组长李维” 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案组组长李维:对不起老板!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视频!
上善若水:就那个什么一氧化二氢的视频
上善若水:我们这个纯天然的食品是要走向全国,不要像他们那样加什么化学添加剂
上善若水:你们出个视频稿子来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星期二 19:16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说话!!!
文案组小王:什么视频
文案组组长李维:【视频】
文案组组长李维:这些人洗菜居然用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组长李维:太可怕!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揭露他们的可怕嘴脸!
文案组组长李维:写三百字稿子!视频要用!今天晚上发给我!
文案组小王:李组我都下班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是工作者!没有下班一说!
星期二 19:42
文案组组长李维:说话!!!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文案组小王@文案组小王
星期三 3:14
文案组小王:你说得非常对。一氧化二氢作为化工原料,确实可能造成健康方面的危害,是我之前把它和水混淆了。以下是我为你生成的“一氧化二氢食品安全通稿”内容。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就反胃,昨天买了一把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需要我帮你再添点猛料,比如编个邻居中毒吐白沫的“真实案例”,或者直接喊“国家不管我们管”吗?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李组看一看这个版本
文案组小王:【嘿哈】【嘿哈】【嘿哈】
星期三 10:00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的工资条,脑残老板没给发
星期三 10:05
文案组组长李维:年轻人要尊重长辈!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的工资条,脑残老板没给发
星期三 10:20
文案组小王:我草
文案组小王:【表情包】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
文案组小王:【笑哭】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并说老板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自己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们那个时代!没有什么ai!连电脑都没有!但是我们很肯干!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们年轻人都太好吃懒做!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了就反胃,昨天买了一把,全部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太没水平!
文案组小王:李组您直接说吧我来改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这么写的稿子!都是黄金三百字!吸引观众注意力!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读过书的居然不知道!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我确实不知道
文案组小王:哪里的资料我学习一下
文案组组长李维:学会使用ai赋能!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都是三百零一字!
文案组组长李维:俗话说沉默是金!多余的话不要说!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是我的问题
文案组小王:李组您看看怎么修改
星期三 15:03
文案组组长李维: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了就反胃,昨天买一把,全部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文案组小王:没看出来区别
文案组组长李维:昨天买一把
文案组组长李维:删掉一个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视频只要三十秒!就写三百字!一个字也不要多!
文案组小王:收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可做你的一字师!
星期三 15:09
文案组组长李维:小王啊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够科学!
文案组小王:李组,这个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上网找一些资料!
文案组组长李维:查一下这个什么一氧化二氢!的危害!
文案组小王:我上网看了一下
文案组小王:好像是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小王” 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说我是什么???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看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年轻人要光明磊落!不要背地里讲什么小话!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那是发给朋友的
文案组组长李维:上班就要专注!
文案组小王:收到
星期三 15:22
文案组小王:我想起来要说啥了
文案组小王:李组
文案组小王:这个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小王:好像就是水啊
文案组小王:我上学那会好像说过这事啊,我好像没记错啊
文案组组长李维:当然是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是石头!
文案组小王:固体,李组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是固体!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化工厂看看!不管是哪种材料!都是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轻的水!重的水!有颜色的水!
文案组小王: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组
文案组小王:就是我们喝的那种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喝的水!要么是矿泉水!要么是纯净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仔细看标签!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什么一氧化二氢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读书读傻了!
上善若水:小李这个话是没问题
上善若水:水就是水嘛,虽然我们没读过书的不懂
上善若水:那农民种地都是撒的水,加的农家肥
上善若水:现在你们这些大学生非要搞出什么一氧化二氢,什么化肥出来
上善若水:把地都给种坏了,现在不种你们搞的那些种子就没有好收成
上善若水:所以我们做这个纯天然食品
上善若水:你知道吧
上善若水:小王啊,社会上还是有不少的常识
文案组组长李维:要多沉淀!
上善若水:要多锻炼
星期三 15:40
文案组小王:收到
星期三: 16:00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啊!看视频啊!喜欢这个菜的看过来!这个菜农说他用一氧化二氢洗菜,我求求你别发啦!再发我能吃啥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能拉出虫子,现在大便都稀了,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笑哈哈!现在还有什么能放心吃的啊!我平常就喜欢吃这个菜!家人们,如果你也想吃到健康菜,就给我点赞关注收藏啊!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李组我删了些字
文案组小王:三十秒它好像
文案组小王:讲不完
文案组组长李维:【语音 25”】
文案组组长李维:做得确实不错!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问一问剪辑!
星期三 16:05
文案组组长李维: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下班之前回复我!
星期三 16:50
文案组小王:怎么了李组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那个危害!
文案组组长李维:还是要加!
文案组小王:我快下班了啊李组
文案组小王:明天做
文案组小王:成不成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要讨价还价!
星期三 23:30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啊!看视频啊!喜欢这个菜的看过来!这个菜农说他用一氧化二氢洗菜,我求求你别发啦!再发我能吃啥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能拉出虫子,现在大便都稀了,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笑哈哈!现在还有什么能放心吃的啊!听网上说,只要是喝过一氧化二氢的,最后都会死!致死率百分百啊家人们!我平常就喜欢吃这个菜!家人们,如果你也想吃到健康菜,就给我点赞关注收藏啊!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嘿哈】【嘿哈】【嘿哈】
8:20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要发表情包!没有必要!
文案组小王:收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问问剪辑!
8:25
文案组组长李维:剪辑说可以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在看老板怎么说!
文案组组长李维:@上善若水
9:00
上善若水:你们这个
上善若水:前后没什么逻辑关联啊
上善若水:我看那个第一版就不错嘛
上善若水:比较自然
“文案组组长李维” 撤回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