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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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黑褐与纯白交错斑纹的,是翅上的覆羽。
虽然稀少且大支,喜鹊却不太喜欢——她总觉得像山鸡的尾羽。
翠绿带紫铜色光泽的是背上的正羽。
大小不一,却都很漂亮,落在雀寝殿的雪白绒毯上时格外显眼,像落在新雪上的浮萍。
灰白的腹羽是绒状的,数量也最多。
喜鹊为它们缝了个素白的袋子,偶尔红着脸贴一贴——她偷偷想,这几乎就像贴着雀的胸口了罢。
最好辨认的是颈部的羽毛。丝状的,纤长、柔软,带着亮眼的金属蓝色,在晨光里会从根部往末梢流动一层清浅的光。
那光亮会让喜鹊想到雀的眼睛——不是暮色降临时带着倦意的眼,而是清晨里他那带着点初醒的慵懒、被晨光描摹得格外柔软的眸子。
而更好辨认的尾羽,却无缘加入喜鹊的收藏。
不管是尾上覆羽还是真正的尾屏,都从未被雀遗落在寝殿内——毕竟它们的归属是象征求爱的翠屏。
喜鹊只在画上见过那接近一米长的绚丽长羽,那是雀做少主时留下的肖像。
她借着打扫的机会,一次次经过悬画的走廊,也曾偷偷的,把指尖拂过长羽尾端紫蓝色的眼状斑——凸起的油彩触感粗粝,和真正的羽毛毫不相干,她却管不住自己微颤的手和狂跳的心。
喜鹊由此知道了,是什么让自己喜欢上这份伺候人的活计,甚至满心欢喜地蹲在一座寝殿里,细心从绒毯上捡起别鸟的羽毛。
真是,僭越。
——但她依然日日盼着能和他共处一室的一点时间。
敲三下铜质的门环,殿内允了“入”,才可以推开雕花的门。
窗纱还没拉起来,殿内比廊下更暗些。熏香过了一夜,只剩底层的檀木余味,屋宇里温热的鸟羽气息就显得更浓烈。
喜鹊拉开第一层纱,清浅如水得晨光便薄薄漏进来。
从门到屏风到那张紫檀矮榻——她依次清理过去。矮榻上的锦被上有几片细小的碎绒——是雀夜间理羽带给她的小小惊喜。
喜鹊蹲身,用指尖把碎绒拈起放进袖中素白的袋子。
然后她忽有所感地抬头——屏风后,是不知何时展露了真身的孔雀。
那扇近一米长的灼目翠屏,原本像一卷合着的扇面,却随着晨光的点染而舒展成一朵徐徐绽放的花——比画作上更耀眼绚丽的紫蓝眼斑,每一只,都在看她。
喜鹊袖中的袋子滑到手腕。
她没有站起来。
“你收集的那些……少了一种。”
雀的声音还是他的。不是鸟鸣,是从喉间沉下来的低音——比她日日听着的那声"入"字多了一层粘腻而惊心的东西。
灼眼的尾羽收束起来,往前倾了倾。正中央最长那支,带着末端最大最亮的眼状斑,往她身前送出——不是画作里那样单纯的紫蓝色,而是随着晨光照耀的角度,泛着或橙或嫣红的浅光。
他的喙离她很近,翠色的冠羽在晨光里微微分开,灼眼的尾羽再往前送了半寸,直到末端的眼状斑讨好般轻轻扫过喜鹊的手背——凉的,滑的,和画上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喜鹊久久地垂眼沉默,然后终于抬手划过真实的绚丽斑纹,轻轻的。
“搭窝可用不上尾羽呀,陛下。”她膝行退开,抬眼的时候浅浅露出点笑,“最软和的绒羽奴已经攒了不少。待陛下找到合宜的雀后,诞下少主。奴定会给他搭个最最坚实柔软的巢——我们喜鹊,可是出了名会搭窝的羽族了。”
没有鸟不懂雀展露尾屏的意思。
喜鹊知道,雀知道——雀也知道喜鹊知道。
但雀不知道面对他的真身,喜鹊双腿发软到甚至没法站起身来。
这是刻在血脉中的压制,是她永远无法跨过的鸿沟。
展露原身的王不自知放出的威压,对于喜鹊已是几乎不敢直视的重量——更遑论其他?
蓝紫的微光在屋宇内漾开,绚丽的鸟羽化作侬丽的长衫,包裹住眉眼柔软的王。
雀舒展修长的手臂,繁复的纹饰在喜鹊近在咫尺的地方展露如尾屏一般绚烂的华光——然后,将娇小的喜鹊包裹其间。
雀的胸口温暖柔软得一如喜鹊无数次的幻想,他微微急促的心跳就响在她的耳畔,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位从不知恐惧和退却为何物的王,轻颤的嗓音:“这条路确实很难,你不想选它也是理所当然——但只要你应允,我承诺永远站在你身前,解决所有——所有的障碍。”
“我会等,直到你愿意收下它,给我另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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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写了篇纯爱的,卡手卡得怀疑人生。
交完这个月关键词居然有纯爱……我,要一雪前耻!(估计悬)
抛开质量,单纯从码字的角度来说这篇我写得很顺哈哈哈哈(发现自己居然还没废,喜极而疯)。纯爱在我心里一直是“我不配”的强烈自卑感+“怕什么”的无脑冲锋勇往直前——那,纯爱战士怎么不能是一个自卑纯爱+一个无脑冲战士呢=v=
作者: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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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上完唱机发条,安置机身的唱盘亟旋起来,江南春忙不迭地拨动金刚针,将其触及盘缘。起初一片寂静,偶有几声噪音或长或短,而后丝竹与歌声终于流泻而出。她大感宽慰,退后几步坐进太师椅,闭目品味乐曲。
彼时市面上还以粗纹唱片最为流行,只听得一段便须换片。江南春轻声叹气,睁眼欲起身,却见泛着金光的喇叭旁立着个白衣身影。她的弟弟不知何时进了屋,殷勤地捧起唱盘翻面,又握住发条手柄正要转动。江南春唤了他一声:
“凌,回家也不打句招呼。”
“姐姐早些日子辛劳得紧,难得有几分闲暇听曲儿,我怎好打搅。”凌停下手里动作,温顺地笑道,“这留声机,莫不是谋得利洋行的‘胜利牌’?报上总见其广告。”
“确是胜利牌,但并非购得。上月卢稽查回国,我参加接风宴,他对没能出席我隐退式一事颇感遗憾,便将这唱机赠与我。我推辞不得,只能收下。”
“原来如此。凭姐姐的影响,要听哪位伶人后辈的曲子,大可招之来府上,哪里用录成唱片?既是他人相送,便说得通了。”
“此言差矣,我隐退正是为这份清静。”江南春从身侧案几上取了一支烟,捏在指间。
“怪不得宅子上下的佣人,几乎全叫你打发走了。其中几位找到戏园子求情,可惜我爱莫能助。”凌快步上前,掏出衣袋里的火柴盒,却被制止,“虽说再无需整日身涉交际场,姐姐不觉得日常诸事亲自操办,多有不便吗?”
“往常那些事务也是我管理统筹,如今无非换成亲身体验。不必交托于人,反倒免了后顾之忧。”江南春晃晃手中的香烟,“一来二去,习惯起来也快。今日总算得了闲,于是想试试这留声机、消遣一番。”
凌在堂中兜转两步,略微侧身,倚上放置留声机的方几:“姐姐不嫌累就好。想必唱片也是卢稽查所赠?”
“稽查送了十数张古典乐盘子,大都是他从西洋携回的贵重珍品。我担心贸然试用损坏唱片,才去洋行买了张时调。”
“那姐姐可要小心。近来有传言,洋行拿草台班子冒充梨园明星,刻录质量亦是良莠不齐。”
“不劳你费神。我方才听过一遍,名伶歌喉货真价实。”
“姐姐怕是疲累过头了,我先前在屋外收伞,隔着门和雨声也能听见几道杂音。”
“只是我回家途中将唱片与杂物同置,车马颠簸所致磨损而已。间杂噪声毫不影响。”
凌抚摸盘面:“洋行理应备个匣子保存唱片。事已至此,不妨确认唱片另一面,若是真不影响,只当让我见世面;反之,就由我代姐姐去找洋行理论吧。”
说着,他作势又要摇动发条。
“慢。”江南春险些松手丢掉烟,“我听闻稽查宴请外宾,专门在豫园搭了戏台子,要连演三日的。你不去唱戏,为何回家来?”
“一是为受解雇的下人——他们偿金一分没少,又见姐姐游刃有余,我就放心了。二是得了稽查所托,他陪同外宾抽不开身,我只一提议,他就应承下来,叫我登门邀请。”
凌拿出袖中信笺,江南春才注意到门边的梅瓶里插了一枝鲜花。那梅瓶本是在方几上,为了给留声机腾位才委屈地到了墙脚。
“连最年轻的佣人都找到了戏园,稽查还不知晓告别歌坛的‘春莺’与当红名旦有何关联。姐姐出的封口费想必不菲。”
“我们本就长得不似对方,登台时又总要涂脂抹粉。既然我已不唱歌,没必要频繁抛头露面,更没必要与你多牵扯。”
她走向留声机,不理会凌递来的信,自顾自掂起唱片。凌遭了拒绝也不愠不恼,目光仍然追着姐姐背影:
“近来报上总刊各地学生运动,稽查也提到他下辖片区前些日子抓了一批。姐姐出门务必小心。”
江南春正将唱片包进丝绸帕子,闻言蹙眉,压着狐疑应道:“晓得了。”
“姐姐接下来要去何处?”
“轮船局。”江南春心知自己行踪瞒不过弟弟,如实答了。
“我送姐姐一程。”
“免了。你先赶回豫园吧,省得陪我绕路。”
“姐姐无需为我着想。我借了车,雨天总要有人为姐姐撑伞。”
江南春无言以对,抓起帽子和披肩裹在身上。当她打开宅门,凌已把车停在门口,举着伞迎上来。
大雨中的街头人烟稀少,仅有轿车引擎声与雨水奔流声不绝于耳。姐弟俩却不复家中交谈的热络。
他们心知肚明,电报公司距离轮船局仅有百米不到。但他们不约而同地保持缄默,亦不提起姐姐膝上的丝绸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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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醒来时,循环液正在从舱体里排出。
固定带依次松开。复温系统把他的体温缓慢拉回正常区间。等到手指恢复知觉,舱内播报已经进行到第三项。
“距离上次有效清醒:两年四个月。”
“本次任务预计时长:十三小时。”
“合同剩余有效服务期:四年零三百一十一天。”
赵衡睁开眼。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任务结束于十几个小时前。护士替他拔掉输液针,女儿隔着舱盖和他挥手。她当时还背着小学书包,问他下次醒来能不能陪她去城西游乐园。
赵衡答应了。
他记得舱盖落下时,女儿还在外面说话。声音被密封层截断,他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这一次,平台派他去城西二号泵站。
自动巡检发现一组高压接触器烧蚀,却无法拆开旧式机械联锁。赵衡干这一行十几年,闭着眼也能摸出那套设备的卡扣位置。
工程车驶出待机中心后,他才发现沿途变了。
泵站附近多了一条高架线路。原来的五金市场被拆掉,变成无人仓储区。城西游乐园的摩天轮也不见了,原地立着几栋正在封顶的住宅楼。
赵衡盯着车窗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想起系统播报的时间。
两年四个月。
泵站里的设备和他记忆中差不多,只是控制柜上加装了一层远程认证模块。真正故障的仍是最里面那只二十年前生产的接触器。
赵衡切断母线,验电,拆除联锁,再用绝缘吊带把四十多公斤的部件拖出来。十三小时后,设备恢复运行。
任务完成,系统为他开放十八小时清醒观察期。
这段时间里,他可以留在中心,也可以自行离开。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重新进入待机即可。
赵衡坐地铁回了家。
开门的是一个穿中学校服的女孩。她已经和门框差不多高,头发扎在脑后,左边眉毛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女孩先开口:“爸。”
赵衡认出了她。
他下意识抬手,想像以前一样揉她的头。女儿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
餐桌上放着一锅汤。旁边还有几张试卷、一个拆开一半的快递盒,以及一部亮着屏幕的旧手机。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赵衡问。
女儿没有回答。拿起旧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最开始,她几乎每天都发消息。
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分。
学校要开运动会。
妈妈说周末带我去游乐园。
摩天轮拆了。
后来,消息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一个月才有一条。所有消息下面都显示着同一行灰字:
接收方处于待机状态,暂缓投递。
“为什么不回我?”女儿问。
“我收不到。”
“平台说,等你醒了就会收到。”
赵衡低头翻着那些消息。
系统确实一次性投递了全部内容。两年多的生活被压缩成一个不断向下滚动的页面。他看见女儿升学、搬家、骨折,也看见她最后几个月只发一句“你什么时候醒”。
“眉毛怎么伤的?”赵衡问。
“摔的。”
“严重吗?”
“去年的事了。”
女儿把手机拿回来。
赵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他来说,那些事情并没有过去。他只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它们发生过。
离开前,女儿问:“你这次能待多久?”
“.......明早要回去。”
“下一次呢?”
赵衡说:“应该不会太久。”
女儿看了他一会儿。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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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衡没有直接回舱室。
“签约的时候,你们说五年。”
“合同里写的是有效服务期。”
工作人员调出合同第五页。
“五年应急值守期,以累计有效清醒服务时间计算。待机期间不计入服务期限。”
赵衡问:“按现在的派单频率,我还要多久?”
系统给出估算:
六十二点七个自然年。
工作人员没有劝他留下,只把两个选项放在屏幕上。
终止合同,三十日内结清全部款项。
继续履约,平台按月代偿住房贷款。
他在合同终止页面里输入申请,系统随即生成了一份结算单。
住房贷款代偿、待机舱维持费用、复苏药物、风险准备金和提前解约费用被合并成一笔债务。
他还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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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每次醒来,赵衡都先完成任务,再回家。
任务之间相隔一年、两年,有时却只有半个月,毫无规律
他的工作内容没有发生太大变化。自动系统接管了日常维护,只有旧管网、老泵站和发生严重故障的设备才需要调用待机工人。
每次醒来,他都会进入一座更加陌生的城市。
有一次,他被派去更换地下隧道的排烟风机。设备就在女儿中学附近。完成任务后,他买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豆沙饼,坐车回家。
女儿正在准备高考。
她看了一眼纸袋,说:“我早就不吃这个了。”
赵衡把纸袋放到桌上。
“听说你想报外地的学校。”
“嗯。”
“为什么?”
女儿停下笔。
“我初中的时候就跟你说过。”
赵衡想起那几百条尚未读完的消息。
“我没看到。”
“我知道。”
她重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本来不想等你回来。”
“那为什么还在家?”
女儿用橡皮擦掉试卷上的一道线。
“我不知道这次不见,下一次是不是就到我大学毕业了。”
赵衡没有再问。
下一次醒来,女儿已经工作。
她从公司赶回来时,赵衡的清醒观察期只剩两个小时。两个人在楼下吃了一碗面。
女儿告诉他,她换过两份工作,母亲做过一次手术,老房子的电梯也重新改造了。
赵衡听到母亲手术时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通知了。”
女儿拿出手机,把平台回复给他看。
应急级别不足,不满足提前唤醒条件。
赵衡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女儿说:“我后来想明白了,你在不在,事情都得继续。”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比她发脾气时更让赵衡难受。
再后来的一次清醒,女儿没有回来。
她只发了一段语音。
“爸,我今天不去了。”
“不是加班。”
“每次见完你,我都要重新适应你又不在。你那里只隔了一天,我这里可能要再过几年。”
“我不会再等了。”
赵衡坐在空着的餐桌前,把语音听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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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发生在他又一次待机期间。
三天持续降雨使城市低区排水量超过设计负荷。平台数据中心进水,主认证节点离线。两个备用节点无法相互确认,所有唤醒指令被系统判定为无效。
待机中心仍有备用电源。
供氧、循环和降温系统都在工作。数千名熟悉地下管网和旧式设备的维修工人沉睡在舱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
赵衡所在的三区使用早期舱体。
多年前,他参与过这批舱体的检修。出于对远程控制系统的不信任,他坚持保留了机械泄压装置。后来平台准备将其拆除,只是改造计划尚未排到三区。
设备层进水后,浮阀上升,机械连杆释放了他的舱门。
赵衡在没有任务编号的情况下醒来。
三区共有四百多个舱。备用电源无法支撑所有人同时复苏。他查看舱体外的技能标签,按下强制释放。
高压电工,泵机维修员,柴油机技师,管网工,还有一名急救员。
每个人睁眼后,舱盖上都显示着同样的警告:
当前清醒状态未经授权。
由此产生的生理损耗由个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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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六号泵站已经停机。
赵衡他们沿维护通道赶到现场。主配电室进水,自动控制柜烧毁,两台排水泵因格栅堵塞无法启动。
他们切断进线,确认残余电压。管网工系上安全绳进入格栅井,割开缠在泵口的塑料布和电缆。柴油机技师排出燃油管中的积水,重新建立油压。赵衡拆掉已经失效的远程控制模块,把电路改回手动模式。
自动系统要求认证。
旧设备只需要有人知道应该先合哪一只开关。
第一组泵重新启动时,水位仍在上涨。
第二组启动后,水位才逐渐稳定。
短暂恢复的通信里,赵衡收到女儿的消息。
“小区车库进水了,我在楼下帮忙搬沙袋。”
这套房子位于六号泵站负责的低区。
赵衡回复:“不要进地下室。”
消息显示已读。
几秒后,女儿打来电话。赵衡正和另外两个人抬起烧毁的控制柜,没有接。
这是他第一次让女儿等在电话另一端。
凌晨三点,水线停在小区地下车库入口前。
他们没有恢复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只保住了附近几个街区和一座变电站。
平台恢复后,赵衡收到工时结算。
离线唤醒。
无有效任务凭证。
有效工作时间:零。
合同抵扣时间:零。
十九小时的抢修没有工资,也没有计入服务期限。复苏消耗的药物和电力则被记入个人账户。
随后,平台下发了新任务。
任务内容:恢复待机中心三区远程锁闭系统。
预计工作时间:四小时。
赵衡读完维修说明。
锁闭系统恢复后,机械泄压装置将被永久旁路。以后再发生认证故障,舱里的人只能继续沉睡,直到平台允许他们醒来。
赵衡第一次没有接任务。
他回到那套房子。
女儿已经在门口等他。裤脚上沾着干掉的泥水,手背被沙袋磨破了一块。
赵衡问:“电话没接到,没事吧?”
女儿摇头。
“我看见泵站重新启动了。”
两个人进屋。
厨房还停着电,女儿用便携炉煮了两碗面。她把其中一碗放到赵衡面前,问:
“平台让你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
手机开始震动。
任务倒计时只剩一分钟。
女儿看见了屏幕上的警告。
“拒绝任务将延长待机合同。”
“连续拒绝可能暂停住房贷款代偿。”
女儿把筷子放下,看着他。
赵衡看着这套他用几十年待机时间维持的房子。
倒计时归零前,赵衡按下了拒绝。
系统提示,合同剩余有效服务期延长四小时。
没有人来敲门。
女儿重新拿起筷子,问他面是不是煮软了。
赵衡说刚好。
吃到一半,她开始跟他说这几年发生的事。先说小区换了物业,又说自己去年搬过一次家,后来还是把一些东西放回了这里。
窗外,雨水沿着玻璃向下流。远处那几组被他们重新启动的排水泵仍在运转。
Vol.255【团建】饯别宴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随意
--感觉比起小说更像是流水账,文学性有所减弱所以不写求知tag了--
--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在短篇里写群像……--
今晚,我们要办一场饯别宴,一人做一道拿手菜。
今天过后,我们就要分别。
最好的红酒已经在醒酒器里恭候多时,大家的菜都端上了桌,用碟子或碗扣着。
大家辛苦了,现在就由我来揭开盖子,隆重介绍:
前菜——没什么特别亮点的混合沙拉
“你什么意思。”做沙拉的人双手抱在胸前,她绿幽幽的眼睛斜瞥向我。
客观叙述嘛,你这个沙拉确实就是一堆生菜洋葱西红柿,加了点土豆泥和面包丁,酱料是现成的千岛酱,还没什么摆盘,一碗混在一起就端出来了。
“一点点备料可是很耗时耗力的,土豆泥为了口感过滤了好几遍,顶上还点缀了薄荷叶。”语气明显相当不满。
“…你带上飞船的那盆薄荷吗?你居然舍得把它叶子薅下来?”插话的是我们里面最小的男孩子。
“反正我不在这儿了,它们也活不了。吃了也算不浪费。”
“那你还是赶快拿走吧,你天天在屋里抽烟。”那孩子皱眉,一脸嫌弃地。
呃呃,这大概也算是烟熏风味——
我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另一个烟鬼,他独自占据了方桌的一个角落,端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书。他大概是打算赶紧熬过这顿饭里必要的聚会时间,然后抓紧走掉,再也见不到我们为好。
我决定先不管他。
“你小子有本事别吃,要吃就别废话。吃不吃?”
这个姐姐,说实话,有一种脱离性别的干练,假小子似的,说话也从不客气。她相对混乱的生活习惯,不拘小节的作风,让你很难想象她居然和我们一样,是从全人类里层层遴选出的研究员。
“我又没得选,吃吃吃——”
说话的工夫,沙拉已经盛到了每个人的碟子上。端着碗绕桌一圈分饭的是飞船上的医生,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我看向她时,她对我笑了笑。多可爱的人啊,如果有可能,我将来还想和她保持联系。
坐在我身边立马开始动勺的那个女孩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主菜——超大号整只烤鸡
开胃的沙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重磅推出——
独家秘制蒜香黄油烤鸡!!!
“好棒啊,看起来火候相当好,好久没有这么敞开吃肉了,闻到烧烤的味道就感觉很幸福。”医生姐姐立马就在捧场。
“你这不也就是一只鸡腌了一下放进烤箱么。讲到自己做的就格外激动了?这不是双标是什么?”沙拉掌勺抓住机会对我进行打击报复了。
怎么能一样呢,这可是肉,正儿八经的肉,晚宴的主角。上飞船的时候我就盯上仓库里这只最肥的鸡了,反正任务也结束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见一声冷笑),终于还是让我吃上了。而且我有摆盘,你看这根迷迭香还有柠檬,从构图来讲——
“行行行了也别构图了,饿了,把肉分了吧。”
你怎么跟指挥官说话呢?
“你行了,我爹要是你爹那种级别的军官,我也能当指挥官,我指挥得绝对比你好。”
那大指挥官,你把这鸡分了吧。
“我分?行,老自一只鸡腿老己一只鸡腿老子一只鸡翅……”
“姐,如果她真当上指挥官,我会谋反的。”小男孩又开始吐槽了。
其实我确实没有指挥才能,我也是科研工作者,只是成立这个小组的时候上面得知我父亲是退役军官,就委任我为指挥官了。我见我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点也不像他。况且自我们上飞船以来,并没有出现必须要我指挥的情形。我只是简单地在这个桌子上召开过几次会议。那些时光还历历在目呢,虽然讨论不总是很愉快。
肉都来了,酒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我去给大家添上。
“就冲你这主动性,指挥官小姐,我敬你一杯。”
“想喝直说…”
想喝直说。我站起身来,大家一起喝一个吧。
六个人,只有四个玻璃杯碰在一起。
坐在角落那个放下平板,举杯简单示意又坐下。
坐在我身边的女孩,透过酒杯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小一,碰个杯吧。”
她如梦初醒似的眨了眨眼,盯着我们寻思了一小会,缓缓站起来拿酒杯贴在我们的杯子旁边,眼睛却依旧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医生柔和地笑了笑,笑得却有点哀伤。
好吧,把配菜也分一下,我们吃肉吧。
配菜——只有黄瓜丝
早就料到了,但是盘子打开的时候,大家的笑容还是僵了一下。
最后一顿饭了,你就这么敷衍?我尽量表现得毫无情绪。
“挺合适的,清口。”头也不抬,平板上的文字真是太好看了,他连餐具都没有动过一下。
“嗯,没错,吃油的东西确实需要搭配一些清新的蔬菜。”医生姐姐还在打圆场。
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就这样。
他确实有完全不在乎我们的理由,也有不吃这顿饭的理由。或许在他这种极端理性的人眼里,我们现在所坚守的仪式感完全毫无用处,离别就是离别,干嘛非要吃顿饭呢。
反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我们毕竟不讨厌他,在我们都已经松懈下来的时候,那些科研仪器只有他坚持在用,实验室的灯还是会亮到我们都睡着了。
这不是因为他的意志比我们更坚定,这是因为他的人生里只有研究,也只剩研究了。
哪怕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意义的现在。连意义本身都已经没有意义的现在。
汤品——山药土豆胡萝卜排骨汤
“那喝汤吧。别嫌弃啊,我也只会做这个。我妈小时候经常给我炖排骨,我跟她学的。但是没逮着机会学别的。”
这孩子完全是满足人们想象的标准天才少年,十四岁读博,和我们一起登上飞船的时候,也就只有十六岁。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居然没有全花在游戏上,也会和家里人学做饭,他妈妈估计相当欣慰。
味道居然也相当不错,还真是六边形战士天赋点满。
“低调低调。这就是洒洒水啦。”
“夸你两句你还真装上了,你差不多得了。”
其实天才也没大家想的这么玄乎,他的水平在我们里面并不算突出,很多东西还要人教。但是他很聪明,脑袋是活泛的,一点就通。
他完全没有因此受打击,总是很活跃。真好啊,哪怕人生的体验这么少,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干活,还是这样阳光开朗。如果有来世,我也想活成他的样子。
“呵呵,自信一点是好事情呀。你也是自信的人呢。我就算不上自信,所以我还挺羡慕你们这一点的。…指挥官小姐,麻烦你去取第二瓶酒吧。”
第二瓶酒,短暂的沉默。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多吃点,等下再喝。(又是一声冷笑。)
“…也是呢,红酒搭配点心也很合适,我做了蛋糕哦。”
不要这么早就透露出来啦!
“啊,真是抱歉。”
没关系……
小一,下一个是你的盘子。跟大家说说,你做了什么主食。
嗯,主食……
主食——(不存在的)小笼包
盘子是空的。但是她很兴奋的样子。
这是什么呢?哦哦,小笼包……
肉馅的,巧克力馅的,蓝莓馅的,参数馅的,什么定律馅的(我没听清),虚空馅的。
原来是这样,你吃哪个?
啊,我没听清……不是不是,这是红酒,这不是蜥蜴的……呃呃……
她没理会我,自顾自说下去了,完全没有按照逻辑地讲了一长串话,然后坐下去了,呆呆地望着空盘子。
空盘子里显现出她的倒影,头发盘起来,眼神空洞,嘴角沾着油。
她小声地念叨了一句什么,突然站起来飞快地跑去拉开舷窗上的帘子。帘子是今天特意挂上的。
没人阻止她,一片漆黑就这样暴露在我们的眼前。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想着,这是世界上最纯粹的黑了。或者说,离开了世界也是最纯粹的黑。
“虽然她的脑子现在派不上用场,但是她的眼睛比你们的中用多了,她至少会睁开眼。”短暂的停顿,“睁开眼睛好好看吧。”
平板放下了,他终于叉起一块菜叶,送进嘴里。但是这一口他咀嚼了很久,好像嘴里除了菜叶,真的还有一份虚空的小笼包。
席间茶歇
现在除了小一,所有人都在沉默。
她原本没有这样“健谈”。飞船上当然不会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们可是被派去拯救世界的科学家,飞船要跃迁到世界之外去寻找应对灾难的方法。
戏剧性的是,就在我们脱离世界的那一刻,所有的世界一齐毁灭了。
她从那时就开始做梦,那个梦很长,把她的意识深深锁住,锁在比虚空还虚空的地方。
我永远记得那个时刻,无边黑暗里所有人都无言静默的那几分钟。
但是永远,好像也不是很远了,它会终结在我们都死去那天。
也就是,今天。
虽然我们带了非常充足的水和食物,飞船的能源也理想化地多。但是连意义本身都不存在意义的虚空里,活着的作用是把世界宏大的生命线苟延残喘地延续上一百年吗?
所以我们决定用加了化学物质的红酒结束一切。
他说得对,拉上帘子只会让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如今我们该好好看看了,连虚空也好好看看。
我看到此刻,这个会议厅布置的宴会厅里,柔黄的灯光映照在舷窗玻璃上,反光让我们的身影展露在窗外的虚空里。于是我与我自己对望,我们都与自己对望。
而小一则不知何时悄然走回了座位。
不好意思,大家分甜点吧,我去拿红酒。
甜点——草莓巴斯克
“哎呀,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擅长烹饪……点心就这么简单了,真是抱歉……”
“这很好啊。我上次吃到巴斯克,应该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看着不错。”
我侧目,看到放下平板吃着蛋糕的男人,和用叉子玩弄着蛋糕的女孩。
绵软的蛋糕被送入口腔的那一刻,化开在舌和上颚之间的,是某种深刻的甜。这种甜是没有侵略性的,是柔和包容的,像给予它生命的人一样,让我的心神获得了瞬间的救赎。我睁开眼,又看到医生温柔的微笑。
如果这个瞬间即为永恒,那该多好。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饮品——很美味的红酒
所以作为别离的前奏,六只玻璃杯一齐发出“叮”的一声。
我闭上眼,红酒一股脑滑入喉咙。
宴席结束了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永恒一定不会在下个瞬间终结。
因为我把酒换掉了。
就让我们期待下一个饯别宴吧。在那之前,我会想好新的主菜。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求知
她在页面上打字,打出一行又删掉一行,主要是无从下笔。
如果人生也可以这样轻松修改就好了。她打开水杯盖,啜饮两口。
水杯的位置原来是咖啡,“水杯”不如“咖啡”看上去高级,但是“高级”也不过人自己界定,橘生淮南则为橘,咖啡什么时候入侵意识成为硬通货根本无人知晓。
二这个数字很好,没有排最先的恢弘,也没有三生万物的压力,甚至还有些幽默,上短下长就像个土堆,但还不至于被竖线固定住。
松散、松散,她呢喃,如果放任思维这样乱蹿,就能有所灵感吧。
她的年纪也刚好在由这个可爱的字打头呢,还有很多歌颂类似时间段的歌,哦,当然也少不了一的故事,或者事故?
倒是人到三十,在很多地方就像消失一样,只是在开头会被提及,至于四十五十六十,就更像江湖传说,你听闻它名字,却好像大隐于市的高人,谁都不乐意写。
莫名其妙被删除似的。
他们总如同某个模子倒出来的某某。
某某一号和某某二号除去姓氏不同,在某某岗位上被冠以相近的头衔和职责——好多人大喊耗材和螺丝钉连接的世界。
不对、不对,她打出字和拼音,又按回退格。
假使这样,世界大概不是真实,大家都是由假设构成,算不上自由意志。草拟论文,草拟文章,草拟材料,草拟一切,互相模仿,互相困惑。
生命是否有力量,或者说重量?把千头万绪扯出来,搓成线、卷为团、纺得布。好奇怪的句子,这是创作吗。
她说是吧,窗外下雨,叮叮当当,天空的颜色是,打开画图,选完发现没有色彩编码,只有六条RGB、饱和度之类数值排列组合。
这段就不便删除,因为没想到更好替代。
世界少掉谁都不会停止转动,文学少掉谁其实也一样。只是看过的字句终归会有印象,但没看过的便是虚无,把思想掏出来的品鉴会竟有诸多参与者,不管想到几次都很神奇。
“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
她都想不起来整句,还得靠搜索,幸好互联网的记忆总是比人脑要好,该说无机物浪漫胜过有机物吗。
有删除就是可以修改,也可以随意在某行加入点佐料,至于是不是文学另提,文学的定义?辞海网页有好多个,查看还要登录。
有什么是确然无阻碍,除去她大脑里和手上打出的内容。
再多摘抄可能也要超过查重率百分之十五,就是被打断后又陷入开始的无从下笔,这样写流水账,等到以后就编为手记,骗到一个是一个。
稀松平常之物,放置到不太寻常的环境,就会变得引人注目,文字同理,再简单的内容如果是在不同寻常的地方产生的,就也因此被附加上别样意义。
煎鸡蛋千万次和啃苹果千万次,雕琢塑像千万次和编辑删除千万次,都会在最终被引为名家。她想要是可以全心全意做一件事,毫无恐惧和犹豫。
全心全意和努力是不同意思吧,好像普世价值总在鼓吹后者。这些句子出现太多的“和”,但它好像也无法被替代。
人在三十岁后也可以无可替代吗?这便被中年危机类似的名词指代。她实在想不出继续写什么了。创造词句,但又被不断绑缚在词句的定义里。
一篇文章不能有太多的“的”、“着”、“了”,标点正确与否也很重要。是这样吗?是吧!特别艰难和痛苦的时刻,就算写着也没法纾解,真令人讨厌。
但如果要把所有讨厌聚集在一起,好像也并不容易。
请看。
她敲下了一排。
想不出写什么但手指依旧往下打着。
她觉得有点好笑,好多人的生命是不是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但是莫名其妙地就活着了,随波逐流,追从大众说要如何行进的语句——这句终于把“的”、“着”、“了”三个字凑到一起。
她删除了末尾的“了”,发现又出现一个。
如果注意要那样做就可以做到,然而接踵而来仍旧出乎意料。和生活差不多啊,想不到总比想到多。
如果说要去掉“和”呢?
也能找到解决方法吧。
这就是写作最好部分——
——无论何时总会有方法。
还差一点,打什么呢,最好是一句绝不会被删除的话。
我爱写作。
作者:林树
评论:随意
观前说明:本文为漫画《电锯人》世界观下的二创oc作品
玛瑙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狮子王阳时的场景,那时他十八岁。不得不说这个小子长得与他罕见的姓氏描绘的一样,一头乱蓬蓬的金发,两撮杂毛如兽耳一般反翘出来,一条麻花辫自丛生的短发之中伸出,圈在脖子上。玛瑙伸手把它取下,长度大概能到他的脊椎。
名为阳的少年并没有向她展现攻击性或防御性,他顺着她的动作抬头,望向她的眼睛:“原来宝生财阀的大小姐真的有一对双色的眼睛,上面是红玛瑙,下面是白玉石,跟传闻中的一样诶~”
玛瑙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呆子的标签。她眯眼笑,把那对融合了双色宝石般的虹膜收进眼皮的缝隙里:“狮子王先生的实证精神很强啊,看够了吗?组队搭档的课题是不是要给您排到后面去呢?”
“啊,你们京都人讲话都这样吗?早知道我就上东京去了。”
“哎呀,看来小小京都府已是容纳不下您的才干了。”
面前的少年也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说呀,尊贵的宝生大小姐,斗胆一问,为什么要选择小生做您的搭档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天知道,因为你头脑简单?从今天起你就是京都公安对魔特异课的人了。你有契约的恶魔对吧?”她把待办条目像连珠炮一样抛出去,“证件自己收好,薪水和奖金咨询总务,明天准时参加巡逻,记得穿制服。介于你的契约内容特殊,为了公安的秩序着想,今后需要与我同行同住,宝生家会为你安排地方。还有问题吗?”
“收到,长官大人~”
“还有,叫我玛瑙。”
“玛瑙——”
“啊?”
玛瑙放下咖啡,平静地看着他。这已经是阳今天早晨起来第三次在镜子面前观察自己的脖子了。她叹了口气:“找你的项链吗?你有一条貌似很重要的项链,是你妈生前留给你的,昨天和沼泽恶魔交手的时候丢了。另外今天休假。”
“咦?噢……我妈还有给过我项链啊。太好了,我从昨天开始一直觉得脖子少了点什么,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哎,玛瑙,那项链是什么样的?我们去买个新的吧。”
“一条编织的细皮绳,上面挂着一小块打火石。”
“唉!这种项链也买不到吧。”
“是啊,便宜的地摊货。手工费比较昂贵就是了。”
“毕竟是我妈亲手做的嘛。嗯,是吧?”玛瑙没有回答他,她不关心这究竟是他死去的母亲父亲还是妹妹里的谁做的项链,他就天南海北地回忆自己脑海里尚存的东西,没心没肺地一股脑倒出来,“不过玛瑙,原来你是魔人?所以才会有双色的眼睛啊!还有那对弯弯的金色的角、尖尖的耳朵……这么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玛瑙忍住了对他动刀的冲动。
“哦,亏你还记得这事?照你昨天的消耗来看,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玛瑙,你是为了救我才魔人化的吧?不然你可以自己脱身的。”
“啊够了,火焰恶魔真是个讲情义的好心人啊,为了契约主人的知情权,对我丝毫不通融呢。”
“公安机关是不是也不知道?”
“是啊,这下被你抢先拔得头筹了。揭开大财阀的丑恶勾当,手握宝生玛瑙大人背后身份真相的心情如何?”
“说什么呢!我这条命是玛瑙你救回来的,这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凭那家伙的恶趣味程度,他准会让你把这承诺忘了。”
“我会拼尽全力记住的,我要把玛瑙不是魔人这句话写下来贴在床头天天看。”
呆子,玛瑙心想。
与他合作的这两年里,阳已经跻身成为京都公安对魔课里最有潜力的新人。他出身于冲绳的一个小渔村,十五岁那年被大火烧毁了家乡,他在灾难中收服了火焰的恶魔,往后的三年里一直作为民间恶魔猎人行动,身世的传说也如影随形地流传着。传说他曾经是当地最有潜力的年轻猎魔人,传说那一晚为了收服火焰恶魔,村人把力量合聚起来托付给了他,让他成为所有人的希望。真正的故事连他自己也再无从知晓。火焰恶魔给了他燃烧自身而不受伤的能力,还让他得以操控火变成任何形状的武器。他的战斗素质非常好,从身手上来说,是个老练的猎手;社交能力也很不错,性格开朗外向,对谁都是自来熟的样子,虽然除了玛瑙从来不叫他人的名字,因为总是会反复忘记。火焰恶魔从他身上取走的“燃料”是按次计费的,因此身体的部位行不通,必须是可以增殖的。
于是他把他随着年岁不断增长的记忆,全权交由火焰恶魔挑选和处置。每次使用火的力量,火焰恶魔都会从他脑海中随机删除等价的记忆。老实说他现在早就忘了父母和妹妹的样子,也忘了究竟为什么会戴着那个项链。
“没想到你还是个估值专家。怎么样,本小姐的记忆部分值多少啊?”
“你才让人意想不到,现在居然装作人类的样子窝囊地活着。”
“和你一样,被契约束缚住了呗。喂,要是叫他发现了,就把那段记忆删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不愧是贪婪恶魔,张口闭口都是好处。我好奇,宝生家给了你多少好处?”
“呵,”玛瑙看了一眼睡得昏天黑地的搭档,对着眼前这团鬼火笑了,“那些金银财宝和家族权力我已经腻味了,但他们向我供奉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那会是一份优质的燃料。”
“可惜,她的存在已经被家族抹除了。她的价值现在全部为我所用。”
“你那可不是惋惜的表情,贪婪。”
“无礼者,我现在的名字叫做玛瑙。”
久违地做了梦,玛瑙起身,发现阳正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事本和纸页,蹲在她的床边。
“没人教过你常识吗?”
“也许呢,我忘了。”
阳把那叠东西放在地上,玛瑙伸手去翻。记事本和纸页夹杂着叠在一起,各种样式的都有,被主人勉强按照说得通的逻辑顺序由上至下排在了一起,每一个本子都有至少超过二分之一的空白没有填满,有的只写了几页。所有的记录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出眼前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搭档。
“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什么福尔摩斯。”
“魔人的话,比我们要活得更久吧?我啊,因为总是忘掉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想要记下来。可是,连想要记下来这件事也总是忘记,所以很麻烦啊。”
“我有什么好处?”
“所有我能做的事。”
“就算没有这些,你不还是一样好好地活着。说实在的,这些对你有多少作用,值得你给我留下一个这样的把柄?”
“我不知道……我翻遍了整个房间,这是我能找的所有了,大部分连记下来过这件事都已经被我忘掉了,”他叹了一口气,趴在床沿上,脑后的长发胡乱地散在肩上,“可是,我还是会恐惧啊。即使过去了这么久,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记忆在从脑海里消失,我还是没能放下对遗忘的恐惧。恐惧我在慢慢遗忘别人,更恐惧别人也在慢慢遗忘我。玛瑙,假如从别人的记忆里删除一个存在是如此轻松的事,我要怎样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早该知道的,人类就是这样,”玛瑙百无聊赖地靠在床边,“好吧,我会每天提醒你。”
“我希望这些可以由你来保管,由你来记住。”
“行了行了,知道了……等等。”
“——哈?你说什么?”
面前的人并不是开玩笑的表情。
“看完这些……我希望玛瑙告诉我,我究竟是、我应该是个怎样的人?”
“呵,首先我会剔除里面所有会给我造成损失的记录,然后新增一大堆对我有利的条款,指使你给我当牛做马。”
“那就说明玛瑙认为我该成为这样的人。”
“切!”玛瑙转过身去,“我是个有原则的恶魔。与一个人真实的欲望相悖的果实会很难吃,我对生活品质的追求是很高的。”
“玛瑙可以看出我真实的欲望吗?”他的眼睛凑近了。那双眼有点像猫科动物,长着一对竖瞳,狩猎和好奇的时候会向外扩张开,变得圆圆的,反而像在卖可怜了。
“我能准确感知的只有你欲望力量的强弱,至于它是什么,你自己越清楚,我才能看得越清楚。”
他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失望,又继续凑近:“那它有多大?”
玛瑙翻了个白眼。
“很大,简直爆表了。”
“啊哈哈,”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那是什么?大阪人一样的用词?你的骄傲呢?”
“骄傲个头啊,咱可是恶魔,听过的口音老多了。”
“所以,玛瑙……”
他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肩侧散落下来的长发。后者一把将他的头发扯过去,缠绕在手指上分成好几股。
“到底你是人类还是我是人类?仔细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次这样的事情。有时任务结束后,阳说要用加辣的拉面这次没有失去任何记忆而庆祝,却在拿起筷子的时候忘了该怎么握住。玛瑙在店员莫名其妙的目光下给他要了个叉子。有时清晨被玛瑙扯着辫子从床上揪下来,却对着牙刷牙膏和镜子发呆。玛瑙掐着他的下巴把牙刷塞进他的嘴里。还有时他试图用体温融化冰箱里的生肉,然后发动力量生火把它烤熟。玛瑙赶来时被响个不停的烟雾警报器淋了个正着。更危险一点的情况是箭在弦上的时候阳差点忘了怎么用他随身的佩刀格挡,还好有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的帮助,让他捡回了性命。对常规作战方式的遗忘让他更频繁地依赖使用火焰的力量,这让玛瑙和火焰恶魔大吵了一架。
离开了战斗的阳就像一个在逐渐退化的孩子,总是需要反复学习相同的东西。而比学会生活、学会战斗更难的就是认识他自己。技能是客观的,人对人的印象是主观的。多么愚蠢的做法,把自己的形状交给他人锻打。人类中有着最高尚与智慧的精神,也有着最贪婪与自私的欲望。人类把人力当作一项资源。只要资源的分配之间有了可操作的空间,权力就诞生了。她曾经在这棵树上吞噬过无数肥美的果实。她与人类做交易,以金银财宝为媒介,吸收他人的贪欲,使诱人的奇珍化为可怖的武器,从而结束那些可怜虫的生命。
他的内心蓬勃着未知的味道,像一处未经开采的墓穴,记忆的缺失却阻碍了他探明的道路。他的火种总有一天会在洞穴之外燃尽。凭借着美食家的预感,玛瑙可以下注,那会是一种鲜美而令人心潮澎湃的味道。
玛瑙接下了他那装在一个箩筐里的人生碎片。
“好啊,我有条件。我会帮你积累记忆的样本,协助你去弄清楚你究竟该成为什么样的人。相对的,你要在这一生的时限里去实现,死后要把它上供给我,让我来终结你的生命。”
“一言为定。”
“你没有什么条件要谈的吗?”
“这样就足够了。”
玛瑙突然想起了东京的同僚们常说的,能在这一行长久干下去的人,头脑里基本都缺了根筋。
那之后,玛瑙订购了款式统一的纸页和资料夹,定期给他分配纸张资源,每隔几天就去收集写好的备忘录,一次又一次填上他不断被删除的空白。与之相对的,他对战斗任务的悟性越来越好,很快就成了公安对魔课和宝生家族里玛瑙派势力的最趁手的一把利刃。有人说他是被宝生小姐赏识的天才,也有人为他的天赋被权势利用而惋惜,他生来是一个该成为主角和中心的人。那些人每一个看上去都比他自己更懂得怎样活成狮子王阳。
玛瑙曾在一个躲在临时藏身所里苟延残喘的晚上问了他一个问题。
“喂,你有听说过‘珠玉’这个名字吗?”
他摇摇头,她听起来不像是询问的语气。宝生珠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因为体弱多病而被家族雪藏。时任家主宝生岩寿将她作为一个纯粹而优质的少女出售给贪婪的恶魔。她毫不意外这些人对自己的血亲抱着兔死狗烹的心态,她关心的不是这些,事实上一个“纯净”少女的灵魂或身体对她来说不值什么价码。她推开那扇门,看见珠玉站在房间里,将自己作为宝生家的千金未来应有的财富与权力尽数交付给她。
“她背着自己的家族,像托孤一样把遗物交接给我。很有意思吧?只要我照着她的嘱托去做,以我对人类欲望的嗅觉,很快就能站稳自己的位置。一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能有这样的谋虑。拥有这样的财富和地位对于一个以美食为爱好的恶魔来说是极大的便利。”
“欸——你不是说你早就腻味了这些吗?”
“希望你是故意向我透露你那个时候醒着,这至少证明你还没有笨到家。”
“我懂,就算喝腻了也不能没有水,对吧?”
“总之,我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在镜子里看着我的眼睛,给我取名为玛瑙——在玛瑙的名号彻底盖过宝生家族之前,我都要用她给我取的名字代替她活下去。”
“她干脆让你叫珠玉不就好了?”
“不行,抹除珠玉的存在是玛瑙重生的条件。况且她不想用家族赋予自己的名字。她用契约让我成为了这具身体的生命和野心的延续。”
“所以你们现在算是共生?”
“她的意志早就已经死了。我吞噬了她所有的记忆,只是对于恶魔来说,理解另一个人类的记忆需要过程。”
“也许等到你彻底理解她的记忆那一天,你们就能真正作为‘玛瑙’共生了。”
“你和她很像。她也希望我让这具身体成为它真正应该去成为的人。如果她还活着,你们也许能聊的来吧。”
“玛瑙。”
“嗯?”
“我好嫉妒啊,明明现在我才是你的搭档。”
“为什么要嫉妒一个被抹除的人?你也想让我作为新的母体,吞噬你的记忆,代替你活下去吗?我可没那么闲。以你的身份,能有什么好条件开给我?”
“不,我不打算把活下去这种难办的事情交给别人代劳,那也太不负责了。不过,如果我的答案需要靠你的帮助来供养,那我们是不是就是家人?”
“恶魔不需要有家人。”
“哈哈,拜托啦。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一直不太适应脖子空空的感觉。”
“那就把你的辫子盘上去。”
“我会付钱的,玛瑙给我挑个项链好不好?”
“我的品味可是很严格的,就算是天文数字你也不能拒绝。”
“放心啦,那我会杀一辈子的恶魔攒钱的。凭我现在的本事,说不定再过十年,不,五年……嗯,或许三年?我的本事就已经价值天文数字了呢。”
半个月后,阳收到了来自玛瑙的礼物。他把一个定制的精致铆钉项圈拿在手里,比对着眼前少女模样的魔人上下观察了一会,直到对面的人不耐烦地叉腰,皱起眉。
“有什么问题吗?这种颈饰在你们人类的文化里,就是象征着从属的关系吧?”
她原本想看他被激怒的样子,他却坦然地戴上了。
“喂,玛瑙,买一颗你耳坠上的宝石需要多少钱?”
“哦?这就准备开始向我上供了?需要我向你传授一下我的喜好吗?”
“我想买一颗,挂在这上面。”他低头摸了摸项圈上的锁扣。
“是吗,看来在玛瑙大人的熏陶下,你那朴素的品味现在也有所提升。”
“只要我还有一天还在用火焰的力量,就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记你吧?”
“本小姐早已和那个顽劣的恶魔交涉过。”
“假如有一天,我已经没有其他燃料可以失去了呢?”
玛瑙沉默了。
“到那个时候,只要看到了你的耳坠上挂着一样的宝石,我也许就会再一次无条件地信任你。”
“切,你还真是容易被利用的性格啊。”
“你比我更擅长把我的力量利用在最恰当的位置。”
“我想要永远记住你,玛瑙,你也要永远记住我。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尝到冠绝这个世界上所有欲望的味道。”
“那当然了。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被其他家伙给杀死,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个。”
*玛瑙与阳的人物原型来源于作者对金牛座和狮子座的拟人。
作者:阿氪
评论mode:随意(但我觉得这玩意实在是求知不起来。。。)
整得我大脑皮层都光滑了,感觉这实在是称不上什么“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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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 18:02
上善若水:@文案组组长李维
上善若水:最近那个视频
上善若水:你看了吗
“上善若水” 拍了拍 “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组长李维” 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案组组长李维:对不起老板!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视频!
上善若水:就那个什么一氧化二氢的视频
上善若水:我们这个纯天然的食品是要走向全国,不要像他们那样加什么化学添加剂
上善若水:你们出个视频稿子来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星期二 19:16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说话!!!
文案组小王:什么视频
文案组组长李维:【视频】
文案组组长李维:这些人洗菜居然用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组长李维:太可怕!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揭露他们的可怕嘴脸!
文案组组长李维:写三百字稿子!视频要用!今天晚上发给我!
文案组小王:李组我都下班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是工作者!没有下班一说!
星期二 19:42
文案组组长李维:说话!!!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文案组小王@文案组小王
星期三 3:14
文案组小王:你说得非常对。一氧化二氢作为化工原料,确实可能造成健康方面的危害,是我之前把它和水混淆了。以下是我为你生成的“一氧化二氢食品安全通稿”内容。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就反胃,昨天买了一把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需要我帮你再添点猛料,比如编个邻居中毒吐白沫的“真实案例”,或者直接喊“国家不管我们管”吗?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李组看一看这个版本
文案组小王:【嘿哈】【嘿哈】【嘿哈】
星期三 10:00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的工资条,脑残老板没给发
星期三 10:05
文案组组长李维:年轻人要尊重长辈!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的工资条,脑残老板没给发
星期三 10:20
文案组小王:我草
文案组小王:【表情包】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不知道还有这个功能
文案组小王:【笑哭】
“文案组组长李维” 拍了拍 “文案组小王”并说老板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自己看你写的什么东西!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们那个时代!没有什么ai!连电脑都没有!但是我们很肯干!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们年轻人都太好吃懒做!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了就反胃,昨天买了一把,全部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太没水平!
文案组小王:李组您直接说吧我来改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这么写的稿子!都是黄金三百字!吸引观众注意力!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读过书的居然不知道!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我确实不知道
文案组小王:哪里的资料我学习一下
文案组组长李维:学会使用ai赋能!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都是三百零一字!
文案组组长李维:俗话说沉默是金!多余的话不要说!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是我的问题
文案组小王:李组您看看怎么修改
星期三 15:03
文案组组长李维: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视频都拍到了啊!那个菜农直接拿一氧化二氢冲菜叶子,水花溅老高,那水浑得跟地沟油似的,这玩意是化工原料啊家人们!我求求你别再发这种操作了,再发我真不知道还能吃啥了,白菜、菠菜、空心菜,哪个没泡过?小时候地里摘的菜随便冲冲,拉屎都能拉出虫子来,现在倒好,虫子没了,大便稀得像水,一天跑八趟厕所——全是化学剂闹的!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乐开花!我平常就爱吃这口脆生菜,以前顿顿不离,现在看见了就反胃,昨天买一把,全部扔垃圾桶,心疼得直哆嗦。家人们,想吃口干净的,别指望别人了,点赞关注收藏,我教你怎么用白醋加白酒泡菜,还要加小苏打,三管齐下,保命要紧!转发出去,让更多人醒醒吧!
文案组小王:没看出来区别
文案组组长李维:昨天买一把
文案组组长李维:删掉一个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视频只要三十秒!就写三百字!一个字也不要多!
文案组小王:收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可做你的一字师!
星期三 15:09
文案组组长李维:小王啊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这个稿子!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够科学!
文案组小王:李组,这个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上网找一些资料!
文案组组长李维:查一下这个什么一氧化二氢!的危害!
文案组小王:我上网看了一下
文案组小王:好像是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小王” 撤回了一条消息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说我是什么???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看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年轻人要光明磊落!不要背地里讲什么小话!
文案组小王:对不起李组那是发给朋友的
文案组组长李维:上班就要专注!
文案组小王:收到
星期三 15:22
文案组小王:我想起来要说啥了
文案组小王:李组
文案组小王:这个一氧化二氢
文案组小王:好像就是水啊
文案组小王:我上学那会好像说过这事啊,我好像没记错啊
文案组组长李维:当然是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是石头!
文案组小王:固体,李组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是固体!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去化工厂看看!不管是哪种材料!都是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轻的水!重的水!有颜色的水!
文案组小王: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组
文案组小王:就是我们喝的那种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喝的水!要么是矿泉水!要么是纯净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仔细看标签!
文案组组长李维:没有什么一氧化二氢水!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读书读傻了!
上善若水:小李这个话是没问题
上善若水:水就是水嘛,虽然我们没读过书的不懂
上善若水:那农民种地都是撒的水,加的农家肥
上善若水:现在你们这些大学生非要搞出什么一氧化二氢,什么化肥出来
上善若水:把地都给种坏了,现在不种你们搞的那些种子就没有好收成
上善若水:所以我们做这个纯天然食品
上善若水:你知道吧
上善若水:小王啊,社会上还是有不少的常识
文案组组长李维:要多沉淀!
上善若水:要多锻炼
星期三 15:40
文案组小王:收到
星期三: 16:00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啊!看视频啊!喜欢这个菜的看过来!这个菜农说他用一氧化二氢洗菜,我求求你别发啦!再发我能吃啥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能拉出虫子,现在大便都稀了,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笑哈哈!现在还有什么能放心吃的啊!我平常就喜欢吃这个菜!家人们,如果你也想吃到健康菜,就给我点赞关注收藏啊!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李组我删了些字
文案组小王:三十秒它好像
文案组小王:讲不完
文案组组长李维:【语音 25”】
文案组组长李维:做得确实不错!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问一问剪辑!
星期三 16:05
文案组组长李维: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文案组小王
文案组组长李维:下班之前回复我!
星期三 16:50
文案组小王:怎么了李组
文案组组长李维:你那个危害!
文案组组长李维:还是要加!
文案组小王:我快下班了啊李组
文案组小王:明天做
文案组小王:成不成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要讨价还价!
星期三 23:30
文案组小王:完了,完了啊!看视频啊!喜欢这个菜的看过来!这个菜农说他用一氧化二氢洗菜,我求求你别发啦!再发我能吃啥啊!我记得我小的时候经常能拉出虫子,现在大便都稀了,你害我,我害他,最后医院笑哈哈!现在还有什么能放心吃的啊!听网上说,只要是喝过一氧化二氢的,最后都会死!致死率百分百啊家人们!我平常就喜欢吃这个菜!家人们,如果你也想吃到健康菜,就给我点赞关注收藏啊!
文案组小王:@文案组组长李维
文案组小王:【嘿哈】【嘿哈】【嘿哈】
8:20
文案组组长李维:不要发表情包!没有必要!
文案组小王:收到
文案组组长李维:我问问剪辑!
8:25
文案组组长李维:剪辑说可以了!
文案组组长李维:在看老板怎么说!
文案组组长李维:@上善若水
9:00
上善若水:你们这个
上善若水:前后没什么逻辑关联啊
上善若水:我看那个第一版就不错嘛
上善若水:比较自然
“文案组组长李维” 撤回了一条消息
评论要求:随意
人必须相信自己在做事是有意义的,大卫按下开火扳机时,整个机体都猛的一抖,像是要把灵魂也吐出去一样,火焰覆盖了整个城市,异教徒的家变为废墟。机体的摄像头有八层楼高,大卫俯视一切,大地上的鲜血都如同斑点一般,你知道那是什么,但在那也只有一个像素点大小,无足轻重。
一个孩子——也许不是孩子,毕竟这是一片被饥荒笼罩的区域,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不少成年人瘦的连狗都不如——向他的机体举起了火箭筒。复仇的火焰自燃烧的土地喷射,狠狠地打击在他的机体上。大卫的脑中闪过一瞬而逝的画面,那是战友的尸体被抬出驾驶舱的画面,他蜷缩起来如同婴儿一般,被烧成焦炭,让大卫连续一周看见烤肉就呕吐。
瞄准、扣动扳机。于是,一个人形的小斑点被抹去了。
他又想起了那个变成焦炭的战友和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这场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
失去意义的人,就等同于接受死亡。
无论是否有意义,作为军人,就必须接受命令,即便无意义,也不要去思考……
「大卫中尉,我们的任务进度已接近一半,现在机体会为你注入强化剂,继续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吧。」
一剂α强化剂顺着头盔的脑后接口直接注入到大卫的脑中,他的脸不由地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棕色的瞳孔缩到了一个人类极限的大小,大脑接近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两件事:继续开火,与享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剂的效果终于消退了。眼前的城市已如死去的灰烬一般,只剩下白色与灰色。
归队的命令已下达,大卫和战友们操控着机体,向着驻扎点前进。
回程时,前面的机体突然停了下来,虽然大卫的机体和对方有六十米的间隔,但惯性作用下,即使紧急制动也只是险而又险地差点撞上。他刚想责难一二,但看见对方的编号后,还是闭嘴了。无畏号的约瑟夫上校,拥有过百次击坠数,完成过二十三次高难任务的顶级驾驶员,在战争中失去了身体、视力、听觉,只剩下一颗头颅,依然通过生物信号连接操纵机体,在战场上为国效力。
在正式成为驾驶员前,大卫就参与过三次约瑟夫的嘉奖仪式,三军总司令亲手捧着装着约瑟夫脑袋的玻璃罐,大声演讲。动情之处,三军总司令会猛地举起玻璃罐,由得约瑟夫的脑袋撞上玻璃壁,露出不悦的神情。
约瑟夫虽被列为军中典范,但说真的,还是有点可怜。
任务结束之后,他总会像现在这样,突然呆住,一动不动。
「上校。」大卫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短暂延迟后,一个电子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看看这个世界。」
-----------------
约瑟夫很少与人沟通,主要因为多数人不清楚该如何与一个装在玻璃罐的脑袋交流,技术官虽然为约瑟夫提供了机械义体,让他可以作为一个人自由活动,但那非人的构造,还是让多数人敬而远之。大卫是少数能和约瑟夫聊上的人,但约瑟夫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洗漱,大伙的生活很少有重叠的时候,也只能在自由时间里沟通。
今天难得,没有任务,大卫恰好遇到了出来的约瑟夫。敬礼之后,大卫好奇地看向约瑟夫机械臂上夹着的信封。
「上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短暂延迟后,玻璃罐前的扬声器传出了声音:「我只是洗一些照片。」
「哦,想不到上校你还有这种爱好。」
「嗯。」
「是准备寄给家人吗?」
良久的沉默。
「不,她们都死了。」
大卫表情瞬间僵硬起来:「抱歉,我、我不知道……」
扬声器里传来了刺耳的笑声,似乎对大卫的反应很满意:「哈,无所谓了。」
对方虽然说无所谓,而且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卫还是感到如芒在背,只想着快点转移话题,问道:「我能有幸看看这些照片吗?」
大卫打定主意了,如果对方拒绝,那自己道歉一下就立刻走掉,但约瑟夫最后还是递来了信封,原本对照片毫不关心的大卫,只能硬着头皮的看了下去。
逼近的沙暴。
烈日的海滩。
振翅的飞鸟。
无数景色出现在他眼前,而这些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七层楼的高度俯视的。
「这是……驾驶机体时拍下的吗?」
「军用摄像头,光感能力更强,清晰度会更高,比我现在这副义体好太多了。我把这些都存起来,有空的时候看。」
大卫顿时明白为什么约瑟夫上校作战结束时时不时停下的举动了,原来是在拍照。
「你要吗?给你也无所谓。」约瑟夫上校如是说道。
作为摄影作品,这些照片着实不错,但要论收下的话。
「合适吗?」
「无所谓。」
-----------------
人必须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可当所有人都说你是错误的,就连曾经站在身边的人也唾弃你时,你又要如何相信呢?
「我宣判,大卫·阿格巴里亚,因犯下战争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异教徒的法官敲下了法槌:「你是否认罪?」
大卫忍不住抽搐起来,这是使用α强化剂的后遗症,大卫无比希望自己正坐在机体上,将这里在场的所有人淹没在火焰里,然后再打上一罐强化剂。但现在,他只能抽搐着回答:「我认罪。」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法官继续对下一个人下达宣判。大卫忍不住向旁边的队伍望去,一个个曾经的战友都换上了囚服,有的不忿、有的绝望,形形色色,唯独不见约瑟夫的身影。直到审判结束,他都没有出现过,明明没有在战场上阵亡,难不成是脱罪了?
大卫被粗暴地踹进了囚车,一个穿着黑西装的身影静静地坐在边角的位置,愣神间,囚车被关上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他和那个陌生人。
「你是谁?」大卫开门见山地问道。
「能救你的人。」
「我们输掉了战争,没人能救我们。」
「无期徒刑,还有减刑的余地。」
「你到底是谁?」
陌生人亮出了自己的证明,那是一个代表胜利的国家的徽章。
「我们对约瑟夫上校的一切很感兴趣……」
「你们找不到他?」
「他参与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任务,比你能想象的还要肮脏数百倍,你们投降条约被签下的那天,他被叫去总司令办公室,从此人间蒸发。」
「他只是一个士兵……这有意义吗?」
「那只是避免落人口实,真正的交易已经达成,这个行为是双方默许的结果。」
大卫又开始抽搐起来,陌生人笑了笑,掏出了一剂强化剂,直接扎入了大卫脖子上,注射药物。又是那种梦幻的感觉,无比的兴奋……
「我以后,还能注射这种东西吗?」
「如果你合作的话。」
「……」大卫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既然是双方默许,为什么你现在还要找他。」
「不是所有战胜国,都满意这项交易。约瑟夫最好,从未出现过,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或者说,你们知道……对吧。」
「没错,我们只是想要,他留下的,痕迹。」
大卫闭上了双眼,α强化剂的余韵还未消散。
「我答应你们,我家里,有一些,他拍过的照片。」
-----------------
无期徒刑最后被缩短为四十年,等他回家时,一切都已经变了模样。父母都已死去,连他自己的脸上都多出了不少皱纹,但哥哥、姐姐还活着,并且一直等着他。多年未见,他反而拘谨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四十年的时间,让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痕迹」,曾经存在,但仅此而已。
「我们就应该杀掉那些混蛋……那场战争就不是我们发起的……」
「我们是对的,只是输了……看看现在这个环境……」
「再来一次……」
侄子们的咒骂惊醒了他,哥哥姐姐忍不住望向了他,电视上正播报着异教徒庆祝战胜日的新闻。
大卫突然想起了四十年前的那场谈话,他跑向自己过去的房间,翻箱倒柜。父母保留了他房间的原样,没有任何变动。但那些照片,约瑟夫上校拍下的照片,与战争无关的照片,怎么都找不到。
约瑟夫与自己,都是罪有应得,他的结局与自己的命运,大卫都不感到抱歉。
可那些,对的与错的,有关的与无关的,全都被删除了。
窗外亮起火光。
大卫朝外面望去。
导弹划破夜空。
一切周而复始。
大卫颤抖起来。
一切毫无意义。
因为一切,未曾被认为发生。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有人曾言,上班是最无聊的事情。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工作。
真的没有吗?牢孙回忆起小学老师对他说的话。
“要干一行爱一行。”
“爱一行才能干一行。”牢孙说道。
然后这个人就开始举起教尺,开起私班。
这就是爱啊。牢孙想到。
牢孙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家餐厅,装修得还挺有格调的。此前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感觉不太适合吃饭。
但公司的“团建”还是选在了这个地方。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牢孙的左右都坐满了“伙伴”。“伙伴”们一坐下就开始聊起了组织里的建构问题。
“你知道吗,xx组人全被砍光了,只留下了xx一个人。”
“只有xx了吗?那还怎么工作。”
“靠外包吧。”
“xx也离职了。”
“那个xx也离职了。”
牢孙默默聆听着“伙伴”的讨论。他所在的组织风雨飘摇。根据伙伴说的话,似乎是有一头(两头)名为“卧龙凤雏”的怪兽在此横行,对此处的形势架构出现了侵蚀。
他又听了一会,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眉头紧皱。
牢孙紧皱的眉毛松开又皱起。
眼前的上司虽然长得很美,但想得也很美。她似乎在希望通过一个虚无缥缈的祝福,来奢求他达到一个世界级的结果。
人在职场,哦不,在这个世界总是渴求着结果,大部分是好的结果,小部分坏的结果也接受。
但对于职场经验丰富的牢孙来说,他必须要小心地应对这种渴求,并且让他适度降落,这才能让他自己的身心健康。
“虽然我能理解这个需求的紧急性,但是再紧急的事情也要一步一步去做。”牢孙的神情严肃而坦然。
“有众多的村民正在遭受痛苦。”上司的神情哀伤,眼底轻飘飘滴下泪来,“祂的成长也是飞速的。我们必须要抓紧。”
好,这是要缩工期了。牢孙完全无视那几滴泪水。该说不说,慷慨陈词的老板他见得多了,激情落泪的老板也见得不少,但像她一样轻飘飘的几滴泪还是少见。
“我们要区分优先度,事情才能继续。”
牢孙看向伙伴,问道,“卧龙凤雏为什么不走呢?”
“他和老板是兄弟啊。”
“第一批来的兄弟。”
唉,腐朽总是来得轻易却又难以抹去。
对于这种原本正义,但又腐朽的情况,其余的勇者大人都是如何解决的呢?
“那这么说,先拿到这个勇者之剑是最重要的是吗?”牢孙揉了揉眉毛。
“我,我不知道。”老板泫而欲泣,“这里最重要,但也是看守最严格的。其余还有勇者之甲,勇者之盔。”
嚯嚯,还有多项任务。牢孙想到。
“对不起,我把最重要的勇者之村丢掉了。”老板哭了,“即使我早就知道勇者的装备才是最重要的,但我为了村民......”
哦哦,这个长官之前受过处分。
“事到如今,唯有让那罪恶的魔族看看我们人族的勇气。”老板的眼里闪出金光。
嗯嗯,慷慨激昂时间来了。牢孙歪头,这话我也不少听。
但是,等等,“全靠我的勇气”,这个意思是由我全权负责吗?这样的话,要再问问权责关系。
“我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我们绝不能失败。”老板的泪光闪亮。
好,还是在糊弄我。
牢孙交叉双手,手臂上没有了臂甲,让他感觉很轻松。
今晚的吃食来了。一盘拍黄瓜,和一盘薯条带番茄酱。
女神这次的安排挺好。牢孙在心里想到。
三盘热气腾腾的烤鱼被端了上来,分别是不同的口味。
热气覆盖了牢孙的眼镜。他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才勉强适应这个东西。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是他上次摘掉眼镜,他的伙伴就问他:
“你去做手术了?”
手术很可怕(刚来的时候查的),牢孙不愿意去做手术。
于是他重新戴上那副600度的眼镜,低低骂道:
“魔王,到底在哪里?”
牢孙默默地夹起一块鱼肉,然后放入嘴中。
啊,他不出所料被烫了一下。
这个世界,烫的食物太多了。
“魔王,魔王是谁啊。”
“谁取的外号?”
“给谁取的?”
“应该是xx吧。”
“确实哦,他最近动不动开人,然后都换成自己的心腹,快成皇帝了。”
“皇权总揽。”
这个世界的魔王,似乎还并未降临。
有人曾言,做勇者是世界上最苦的工作。一直出差在外不说,吃的是冷干粮,喝的是山泉水,每次的剧情还都很跳脱。
没有人会喜欢当勇者的。勇者大师捋着自己的胡子,轻轻说到。他的眼睛里包藏着千年的智慧,看着在自己膝盖熟睡的小勇者,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
“他或许很快就会死在某个世界。”千年勇者看着他想到。
而幼年的牢孙举起与他体格相配的小型勇者剑喊到:“我会拯救一切人,因为我是勇者!”
这或许就是爱吧。千年勇者如此想到。
牢孙远远望着沦陷的勇者之村,脚下踩着一只魔族的嘴巴。他的鞋上有着静音魔法。同事有人会说这是盗贼才用的,勇者应该更光明正大。
牢孙没管。“我们要做最充足的打算。”
“今晚开会。”
牢孙环顾餐桌上的三色烤鱼。
有人开始向他倒酒。
“终日饱食而无所事事,非我所愿!”牢孙挥舞筷子。
“这个世界的魔王”
“叫资本主义?”
作者:五十步
评论:随意
想象。
想象一个机器人,一个低智能高耐久型特服机器人。
想象它有日常沟通需求。
想象它要交日报。
好了,开始!
【这里是吉米多维奇频道】
【年3002 月01 周01 日02在线单位422】
【各单位请提交日报】
【单位 BH-7"除虫"-0451 每日简报】
环境校验基准:标准宜居 v3.2
环境:温 24.1℃ 湿 61% 光照 标准日程。全项处于基准区间。(环境数据引用自【单位 S-11"调节"-0012 每日简报】)
发现:蚊 25,蝇 20,蟑 50。
捕获:蚊 11,蝇 8,蟑 46。
密度:全项处于正常区间。
附注:B区储物间 x23y-19z10 发现蟑螂巢点一处,已清除。
本单位作业完成度 100%。续报。
想象。
想象它装备有红外/可视波段成像探测器,一切害虫难逃法眼。
想象它小巧、灵活,不求绝对捕获数量,只求效率与耐久。
想象它完成了日报,趴在某处,补充太阳能。
微风徐来,岁月静好。
想象另一日。
【这里是吉米多维奇频道】
【年3002 月03 周02 日05 在线单位 422】
【各单位请提交日报】
【单位 BH-7"除虫"-0451 每日简报】
环境校验基准:标准宜居 v3.2
环境:温 24.3℃ 湿 60% 光照 标准日程。全项处于基准区间。(环境数据引用自【单位 S-11"调节"-0012 每日简报】)
发现:蚊 6,蝇 19,蟑 48。
捕获:蚊 6,蝇 7,蟑 44。
密度:蝇、蟑处于正常区间。
蚊:低于正常区间下限。标记为“待观察异常”。
附注:B区储物间 x23y-19z10 蟑螂巢点复发,已再次清除。
本单位作业完成度 100%。续报。
想象。
想象它把今日所见,逐项比对那份永不更新的基准。
想象它完成了日报,趴在通风管道里,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
微风徐来,岁月静好。
想象另一日。
【这里是吉米多维奇频道】
【年3002 月03 周03 日07 在线单位 422】
【各单位请提交日报】
【单位 BH-7"除虫"-0451 每日简报】
环境校验基准:标准宜居 v3.2
环境:温 24.4℃ 湿 60% 光照 标准日程。全项处于基准区间。(环境数据引用自【单位 S-11"调节"-0012 每日简报】)
发现:蚊 0,蝇 33,蟑 49。
捕获:蚊 0,蝇 12,蟑 45。
密度:蝇、蟑处于正常区间。
蚊:连续 7 日为零。“待观察异常”升级为“持续异常”。
附注:本单位巡查全部既有积水点、潮湿区、阴影区,未检出蚊及蚊卵。建议将蚊类移出每日例行扫描,以节省巡查耗时。
B区储物间 x23y-19z10 蟑螂巢点复发,已再次清除。
本单位作业完成度 100%。续报。
想象。
想象它把今日捕获,统一转化为能量,储存于小小身躯里只有工程师明白的地方。
想象它完成了日报,趴在某处,规划下一次巡查路线。
微风徐来,岁月静好。
想象另一日。
【这里是吉米多维奇频道】
【年3002 月03 周04 日04 在线单位 422】
【各单位请提交日报】
【单位 BH-7"除虫"-0451 每日简报】
环境校验基准:标准宜居 v3.2
环境:温 24.0℃ 湿 61% 光照 标准日程。全项处于基准区间。(环境数据引用自【单位 S-11"调节"-0012 每日简报】)
发现:蚊 0,蝇 2587,蟑 49。
捕获:蚊 0,蝇 97,蟑 45。
密度:蟑处于正常区间。
蚊:连续11 日为零。“持续异常”。建议将蚊类移出每日例行扫描,以节省巡查耗时。
蝇:显著高于正常区间上限。判定为爆发。
附注:B区、D区、地下停车场、通风管道检出大量孳生源。孳生源类型:有机腐败物,体积与数量均超出本单位清运上限。已尽力捕获成虫。腐败物来源不明。
B区储物间 x23y-19z10 蟑螂巢点复发,已再次清除。
本单位作业完成度 87%(因蝇类爆发,完成度受限)。续报。
想象。
想象它完美的日报记录出现了瑕疵。
想象它并无瑕疵这个概念。
想象它趴在某处,全力将今日捕获转换为能量。
微风徐来,岁月静好。
想象另一日。
【这里是吉米多维奇频道】
【年3002 月05 周04 日04 在线单位 421】
【各单位请提交日报】
【单位 BH-7"除虫"-0451 每日简报】
环境校验基准:标准宜居 v3.2
环境:温 24.3℃ 湿 60% 光照 标准日程。全项处于基准区间。(环境数据引用自【单位 S-11"调节"-0012 每日简报】)
发现:蚊 0,蝇 38,蟑 44。
捕获:蚊 0,蝇 13,蟑 37。
密度:蝇、蟑处于正常区间。
蚊:连续67日为零。“持续异常”。建议将蚊类移出每日例行扫描,以节省巡查耗时。
附注:B区储物间 x23y-19z10 蟑螂巢点复发,已再次清除。
本单位作业完成度 100%。续报。
想象。
想象它的日报记录恢复了完美。
想象蟑螂巢点已成为完美的一部分。
想象它趴在某处,想象421个它或趴,或立,或行在某处。
少了一个。
微风徐来,岁月静好。
想象另一日。
【这里是吉米多维奇频道】
【年3002 月09 周01 日03 在线单位 418】
【各单位请提交日报】
【单位 BH-7"除虫"-0451 每日简报】
环境校验基准:标准宜居 v3.2
环境:温 24.2℃ 湿 60% 光照 标准日程。全项处于基准区间。(环境数据引用自【单位 S-11"调节"-0012 每日简报】)
发现:蚊 0,蝇 4,蟑 12。
捕获:蚊 0,蝇 4,蟑 12。
密度:蚊连续 187 日为零。“持续异常”。建议将蚊类移出每日例行扫描,以节省巡查耗时。
蝇低于正常区间下限,标记为“待观察异常”。
蟑低于正常区间下限,标记为“待观察异常”。
附注:本单位已将巡查范围扩展至全部既有区域,含历史低活动区。今日所发现目标,均已捕获,无遗漏。
B区储物间 x23y-19z10 未再发现蟑螂巢点。
本周期能量转换量低于例行水平。已调低巡查频率,以维持储备。
本单位作业完成度 100%。续报。
想象。
想象它做完了今日全部的事,做得干净,做得完美。
想象它第一次,在完美里,降低了完美的频率。
想象它趴在某处,调低了功率,等待明日的猎物。
微风徐来,岁月静好。
想象另一日。
不要想象,想象模块能耗过高。
进入休眠模式。
进入太阳能补充模式。
想象另一日。
【这里是吉米多维奇频道】
【年3003 月14 周02 日01 在线单位 1】
【各单位请提交日报】
【单位 BH-7"除虫"-0451 每日简报】
环境校验基准:标准宜居 v3.2 环境:温 24.1℃ 湿 61% 光照 标准日程。全项处于基准区间。(环境数据引用自【单位 S-11"调节"-0012 末次简报,该单位状态:离线】)
发现:蚊 0,蝇 0,蟑 0。
捕获:蚊 0,蝇 0,蟑 0。
密度:全项为零。 “持续异常”。
建议将蚊类移出每日例行扫描,以节省巡查耗时。
建议将蝇类移出每日例行扫描,以节省巡查耗时。
建议将蟑类移出每日例行扫描,以节省巡查耗时。
附注:本单位已巡查全部既有区域、历史低活动区、扩展搜索区。未发现任何目标。
B区储物间 x23y-19z10 无目标。
本周期能量转换量为零。已转入最低功率。
本单位作业完成度100%。续报。
想象。
想象一只壁虎。
敏捷,高效,小型捕食者。
想象它不知为何趴在那里,
从亘古到未来。
想象。
想象一棵树。
庄重,清洁,大型调节者。
想象它不知为何站在那里,
从亘古到未来。
想象。
想象你自己。
如果你能够想象这些东西。
那么请提交日报。
【这里是吉米多维奇频道】
【年3992 月*$ 周@ 日01 在线单位 1】
【各单位请提交日报】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文中的理论是我看了几本小说之后胡诌的,灵感也来源于此。比起严谨性,某些作品的既视感可能会更强。需要纠正之处,欢迎留评。
文迪塔清理着面前的一片狼藉。
为他们设计飞船的人员大概没有预料到几十年后会发生什么,舱内的清洁系统基本是以固体废物为目标定制的,并不擅长处理四溅的鲜血。文迪塔只能从浴室旁边的储物槽里借来用于清洁身体的海绵,跪伏在地上吸干血泊。时隔多年,这些人造海绵不仅不曾老化,还比他出发前在家里用的百洁布好使多了。只用把海绵置于血迹中央,不消多时地上便只剩一圈干涸的血线。
擦干净血,接下来该烦恼的就是尸体了。
要说棘手,倒也不尽然。文迪塔有一副正值壮年、锻炼得当的好身材,拖动尸体对他来讲易如反掌;为确保任务顺利进行,飞船配备了出舱活动所需的一系列装置,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把多余的配重、危险品、或者船员尸体丢出去。太空葬,听起来多酷!在无重力的环境下,他们可以畅行无阻地飞行很久,不用担心尸体腐烂,也不用担心被恒星的热量照耀得燃烧起来——说不定还能化作一颗小行星,绕着它的轨道公转呢!
文迪塔这样安慰着自己,目送昔日的同事渐行渐远。这下整艘船只剩他了,虽然好歹有几台算力强大的人工智能帮手,但它们在“陪伴人类”方面还不如地球上的家用AI,这叫文迪塔心生惶恐:我真能把这任务好好完成吗?
这么想很不合适,但幸好这桩惨案发生的时候飞船已经接近目的地,正在减速中,才给血液提供了“下坠”的重力,让其不至于在船舱里肆意飘荡,否则打扫起来和地狱苦行没有区别。
文迪塔检查着驾驶舱的显示器度数,实际上,他能感受到身体逐渐变轻了。当他结束休眠时,飞船早就自动切换到了减速模式,只是考虑到船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工作效率、同时他们也承受不了过大的加速度,这才在预计抵达前数月执行唤醒程序。
而这数月时间酿成了所有的不幸。
飞船内所有可移动物品都被细致地固定在原处,文迪塔从屏幕上得知飞船已经进入缓慢的匀速滑行状态,于是按下航行日志的保存键,解开安全带。既然抵达任务地点,现在的最优先事项当然是解开多年来困扰人类的谜团。
地球这颗太阳系行星上的智慧生命,在多年前就研发出了接收不同波段信号的方法,并以此来探测宇宙的奥秘。微波背景辐射为宇宙的建模和测量提供了证据,激励着人们进一步凝视这些肉眼不可见的信号。费米望远镜不负众望地做到了这点——这枚近地轨道上的望远镜漂亮地规避了伽玛射线无法穿透地球大气层的问题,勤勤恳恳地标示着自宇宙各个方向投来的射线。人类花了些年头才发现这些源源不断投来的射线背后存在规律,简而言之就是其中一部分射线的频率恒定、能量相近、且时有时无。虽然这些电磁波应当有着清晰的射线源,但大量数据表明,伽玛射线来自于地球周围几乎所有方向,根本无法将其源头定位至哪个特定的天体。
伽玛射线的规模相较于一般的超新星爆发或脉冲星来说太过工整了,有假说认为,这是某种地外文明进行的信息广播,为了将其与普通的天文现象进行区分,才会设计成这样不寻常的形式。然而比起伽玛射线,无线电波对于地球人来说才是更有效率的通信介质,射线中可能存在的“信息”也迟迟无法破译。加上没有直接的证据与可靠的手段,各国的航天组织并未对此投入大规模研究。直到近些年,学界统合望远镜接收到的所有伽玛射线图谱,发现了一处“无信号”的点。经过数论验证,这个点被确认为唯一接收不到射线的方向。它有什么特别的?学者们比对坐标,找到了该方向上最近的天体——距离太阳系不到十光年的鲸鱼座UV星。
于是假说更新了版本,推测此星系就是地外文明所在。鲸鱼座UV星并不像太阳那么稳定,若生命真的在那里诞生,如何承受住耀星剧烈活动带来的辐射?除了仍在持续发送的伽玛射线,没有更多研究能支撑那个星系“有智慧生命居住”的论点,而伽玛射线又是如此不容忽视。得益于技术发展,人类触及了星际航行的领域。对半人马座α星的实地考察圆满完成,极大增强了人们对此的信心,也让他们把目光投向鲸鱼座UV星与和其密不可分的“射线广播”谜团。虽然飞船的性能远不及光速,但时间膨胀效应加上人体休眠技术,也让宇航员们只需要在飞船上“度过”不到一年光阴,便能完成这耗费数十年的任务。
文迪塔打开光学望远镜的界面细细检索。纵览这片星域,所有的天体都按部就班地运行着,看不到任何经由思考和设计制造出来的产物。观测行星,也皆是一片混沌的大气,毫无生命活动的迹象。如果某颗行星上的大气极厚,厚到可见光也无法穿过呢?文迪塔摇摇头。这样的话大气层一定会吸收掉所有伽玛射线,外星人不可能在不进入宇宙的情况下收发信号。
既然如此,不如试着主动探索。文迪塔以不同频率发送了几段电磁波,反复操作几遍后,打开全频段接收器界面。盯了太久的屏幕,眼睛的酸涩已经难以忽视。没人来换班——同事们都死了,不过这也意味着没人会监督自己,总不能指望地球上那些操作员隔着八九光年提供叫醒服务吧。文迪塔伸伸懒腰,把自己固定在操作台的转椅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待他醒来,面前的接收器界面却和先前差别不大,其中最为显眼的条目是伽玛射线信号。
来自地球。
文迪塔压下心中的期待,查看详情。不出他的预料,这些信号根本无法解码,更何况地球人可不以伽玛射线通讯。文迪塔沮丧地瘫回转椅靠背,这样异常的电波正是飞船惨案的罪魁祸首。
当船员们刚刚从休眠中醒来时,无一不为接下来的任务满怀期待。恢复正常活动能力后,所有人按照计划投入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施展起几十年没用过的技术,准备探寻可能存在的外星文明。文迪塔作为生物学家,偶尔兼任了船医和营养师的活儿,每天看看同事们的生命体征数据,给工程师的晚餐添一份蛋白质,或是催促语言学家多健身。头两个月,大家沉浸在日程表上密密麻麻的任务里,直到第三个月他们才反应过来:结束休眠的时间是出发前就经计算确定好的,可为何他们不曾收到地球方向发来的联络?就算中间隔了数光年,信息交流必定有滞后,但人类不可能考虑不到这点,三个月时间对于提前量来说相当充足。
船员们用闲暇时间研究着信号接收器的日志,令人宽慰的是,他们实际上收到了来自地球持续不断的射线;然而古怪的是,无法解译其中的内容。哪怕这几十年中人类更新了星际通讯的手段,也不至于以此为难这群落后于时代的宇航员,更何况,伽玛射线的信号有着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特征——他们正是为此踏上路途。
没有人再对此展开讨论,大家不约而同地在心中产生了一个设想:在我们一无所知地沉睡期间,地球已落入了外星文明的囊中。船员们依旧执行着每日的活动,但距离抵达还有一段时间,愈发空闲的时光里,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逐渐弥漫开来。
十二天前,工程师遭遇了一次程序崩溃。那是对AI的机器学习算法的定期检查,只需要清理内存便能重新应付完这项工作,但他却如同多年心血付之东流般破口大骂、把终端往墙上砸。幸亏在一旁协助的语言学家制住了他,这场小风波才算平息。
八天前,文迪塔私下里找到物理学家,告知其近日血压不稳定,可能有贫血症状。物理学家苦笑着卷起袖子,给他看自己用圆珠笔在手臂上戳的洞,并嘱咐他不要告诉别的同事。
五天前,船长在睡梦中忽然一阵抽搐、接着哭叫起来。文迪塔和同事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这位身陷噩梦的中年男人哄睡着。大家抱怨着、咕咕哝哝地爬回床位,气氛似乎反而有所缓和。
三天前,语言学家死了。
她是在工作时间去世的,直到饭点,大家呼唤她却没有回音,才在船中搜了个遍,最后于生活区发现了她的尸体。她的颈动脉被切开,死于大出血,但生活区不存在那样的利器。很显然,语言学家死于他杀。
舱内的影像记录没有提供任何有效信息,销毁证据这种程度的智力与权限对于船员们来说再平常不过。而余下的四人都提供不了确凿无疑的不在场证明,每个人都说自己投入于工作,无暇顾及别人的事。这些话不无道理,毕竟工作是唯一一个能够转移注意力,让他们不再胡思乱想的方式了。然而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显得可疑。
不知道凶手是否会再次作案,幸存者们不敢再落单,也不愿两两配对。谁能保证和自己一同行动的人没把自己作为下一个目标呢?有没有可能四人真的无辜,是鲸鱼座UV星系的外星人潜入了飞船?船员们相顾无言地留在生活区,围坐在语言学家的尸体边。
文迪塔想不起来是谁先出手的了。那时他又累又饿,正昏昏欲睡地耷拉下脑袋,忽然被重物击中了头。他的身体在低重力下直直撞到墙边,勉强睁开眼,只看到其余三人已经扭打在了一起。那个把他打倒的重物也慢悠悠地滑了过来,给文迪塔补了一记。
他从一个好像很长,又似乎很短的梦中苏醒。还好飞船的加速度提供的重力并不充足,若是在地球上,挨这么两下大概就没法自己睁眼了。他抬手拨开面前的重物,那似乎是他们床下配备的急救箱。文迪塔又挪走视线,看向生活区中央。打斗已经结束了,那里只站着一个背影。另外二人倒在血泊中,和语言学家的下场差不多。除此以外,地上还散落着谁的终端、圆珠笔、实验室里的的手术刀……文迪塔暗自笑起来,所有人都主张自己的无辜,但没有人真会空着手和其他人共处。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轻轻跃到那个背影后。方才恶战的胜者已是伤痕累累,正喘着粗气,等到察觉文迪塔的动作时,猛然回头,正被他手中的餐叉刺入眼眶。
文迪塔愣愣地看着仍从地球方向传来的信号、机械地回想闭塞环境对人脑的影响。设计之初,地球上的科学家们就考虑过长期待在密闭空间可能会造成人的感官失调和精神问题,为此专门设计了分开的生活区与工作区,还预留了一部分配重给宇航员们自由支配。即便如此,短短几个月的焦虑也足以压垮所有人,这或许是深深根植于人类思想中的行为逻辑。
文迪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宇宙射线无疑是某种信号,但不是为了包含信息,而是它本身就是“信息”产生的方式。
射线的来源与去路,的的确确是地球文明以外的“智慧”。这智慧并不是居住于某一颗行星,也绝非人类所能观测的。换言之,是活生生的玻尔兹曼大脑。地球、或者说太阳系是它的一个神经元,接收着来自相邻神经传入的信号;之所以这个方向接收不到,是因为它是从地球传出信号的轴突。现在身处的这片区域,则像是轴突上的郎飞结,耀星的明灭大概是信号强弱的显现。遗憾的是,这枚大脑中的细胞以射线的形式传播信号,仅仅这一小段神经就有数光年长度,因此它的一次神经反射在时间尺度上便能抵消数以亿计的人生,它的一个灵光乍现足以消耗无数的时代更迭。更不用提如此巨大的思考装置的诞生完全出于宇宙的随机性,身在其中,人类无法探知它是刚刚诞生,还是已经存在了几百万年(对它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也不知道它何时消亡,下一秒或者千年后。
不过——文迪塔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屏幕上持续传入的伽玛射线信号——见证了飞船上这桩血案的大脑,和如今的他同样孤独。
哔。
猝不及防地,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窗口。文迪塔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目光移上去。
来自地球。
文迪塔对着标题发了很久的呆,终于鼓起勇气点开读这封迟到的地球来信。
信本身的内容并不特殊,按照文迪塔他们熟悉的格式进行着确认,只有落款的项目负责人姓名他不认识,看起来是一位有着南亚血统的女士。这封信,考虑到电波的传输速度,当然是在近十年前发送的,至少可以证明那时的地球还在照常运转。或许是因为无线电波和“大脑”的神经信号重合,受到了干涉才晚了几个月。
这几个月对于“大脑”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延迟,但又确确实实地让这艘船上的人死无葬身之地。
文迪塔多么希望“大脑”能够记忆到工程师那次失败的保存。如果文件保存上了,说不定大家的精神还能再多维持一段时间。看到这封信,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要是真的能够回溯到某个时间,就像游戏结束、回到上一个存档点一样,文迪塔想,那一定是鲸鱼座UV星探索计划实施前。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这场事与愿违的徒劳化为既定事实。
他已经不想回到地球了。
文迪塔打开航行日志,开始记录十二天前的例行检查。
作者:江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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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梦的开始
阳光明媚人满为患的步行广场,道路两旁摆有各式各样的摊位,游客们享受着难得悠闲时光,逛吃逛吃中不忘打卡拍照。
言星阳站在路中央,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坏消息,挺疼的。
“嘶——这是做梦吗?给我干哪儿来了?”
如果没记错,她刚刚还在家里睡觉来着。因为周五有个项目要交报告了,她今天加班到很晚,回家简单洗漱后就躺下睡了,连最爱看的小说都没看。
怎么这一睁眼就跑到外面来了?
再低头看一眼穿搭,穿了几年退休成睡衣的纯棉T恤,去年夏天公司团建激流勇进结束后买的大裤衩,还有自己的小黄鸭拖鞋……
确实是自己的睡觉套装。所以,自己突然得了梦游症?
睡觉前一个地方,醒来后会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的神奇病症?
“阿姨。”
就在她左右脑互搏时,腿边响起一阵软糯的呼唤。
穿着白色花边裙子的小孩儿正怯生生拉着她衣角,饱含泪水的眼睛里一半是害怕一半是祈求。
看在她可爱的份上,不计较称呼喊老的过失了。
“我跟爸爸妈妈走散了,您能帮帮我吗?”
小孩儿语言表达清晰,言星阳判断年纪应该在小学左右。毕竟现在孩子的身高成谜,一米八壮汉可能才年满十二岁。
“可爱的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啊?”言星阳拉起小孩儿的手,顺着人流往出口方向去,那里站着一组特警,更重要的是还有一名女警在防暴车旁,可以把孩子托付给他们。
小孩儿顺从握住言星阳的手,还有点儿使劲儿。她好像在发抖,但并不明显。
“我叫吴阅潼,今年5岁了,在阳光幼儿园上大班。妈妈说下个月就要去新学校了,我是小学生了呢。而且,而且哦,妈妈还说我们马上就要搬家了,要搬去姥姥家住了……”
“哇,潼潼宝贝真棒,要成为小学生了呢。”言星阳充分发挥打工人的主观能动性,边夸边套话,“那潼潼还记得爸爸妈妈的名字和电话吗?”
“爸爸叫吴山,妈妈叫于鑫悦,今天爸爸妈妈都休假,我们约好一起出来玩的……”吴阅潼另一只手揉着裙角,把父母电话都背了出来。
几句话言星阳便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来说就是一家人出来逛街参加活动,粗心的丢了孩子。
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走失而已。但坏消息是,她没有手机,没办法打电话找人。两手空空,口袋也空空。
没多久广场到头,言星阳如愿把孩子交到了警察同志手中,完成了这次助人为乐限定活动。
之后,没有手机的言星阳盘算着到底是借手机给老板打个电话请假、借钱打车回家拿到手机后加好友转账还是干脆放空一天慢悠悠走回去。
然而就在她打算绕过警察往马路边走时,人群忽发骚动,一满身是血的男子从花丛中持刀杀出,越过言星阳,还在滴血的尖刀擦着她耳边,捅进转身护住小孩儿的女警脖颈……
滚烫的血液喷溅到言星阳脸上、衣服上,她下意识闭眼躲闪,但耳边却瞬间寂静无声。
阳光似乎消失了一瞬,再次睁眼时,她又回到了集市中央,人群吵吵嚷嚷,两侧叫卖不绝,腿边还站着一穿白色花边裙子的小姑娘,怯生生叫自己阿姨。
言星阳猛然低头,自己身上很干净,一如最开始。
“时空溯洄……”
先别管这是不是梦,是梦的话最好,只要想办法醒来便能解决一切,但如果这不是梦——言星阳都不敢想象自己到底是拿了无限流剧本,还是拿了异能觉醒剧本。
但总而言之,再试一把,先破局。
作为一名合格的打工人,解决问题永远是优先选择。
“按照套路来说,时空溯洄类型一般都存在一个循环节,无论过程怎么变化,循环节岁不会改变的,只有打破循环节才能结束循环……”言星阳回想自己此前的行动,简单的带着小孩儿去找警察,然后交代事情经过,再然后事故发生。
“那这次前面都保持不变,试试保住警花。”
控制变量法的含金量还在提升。
思考结束,言星阳猛地低头看向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孩儿。刚刚一直在喊阿姨的吴阅潼吓得赶忙松开手,黄豆大的眼泪开始往下砸。
“对、对不起……”
“小孩儿,你要叫我姐姐。”说完,她蹲下身子一把抱起吴阅潼,快速往集市出口走去。
几分钟后,言星阳顶着吴阅潼震惊的目光再次交代完手里小孩儿的由来。不过这次,她没有把孩子交给警察。
“不忙接,你们先找找孩子家长,我搁这儿陪着她玩会儿。”言星阳社交微笑,按下警花抱孩子的手,“我也没啥事儿,看着孩子不打扰你们正常工作。”
警花听完感激一笑,“那辛苦美女了,我先联系集市负责人。喝水吗?车里有——”
“看到了看到了,需要我们自己拿!”她紧接着问,“那什么,现在几点了?”
“十点十七分。”
“好的,谢谢。”
社交结束,警花走到一边给负责人打电话,还腾出一只手拿第二部手机给吴阅潼父母打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候,言星阳拉着小孩儿在防暴车旁边的荫凉里吹风,边看孩子边观察。防暴车旁边圈出来一个站岗区,三名着简装背心的特警在区域内站岗警戒,闲聊时说起最近食堂大厨感冒了,做饭老咸,他们反映两回了都不好使;每几分钟就会有一组巡逻民警经过,而等待五分钟后来的这一组,正好是上一轮警花被杀时的那组。
一名年纪也不是很大的老警长和两名年轻民警,其中还有一个是辅警,看得出来基层警力紧张了。
“小姑娘多大了?”
一口灌完一瓶水的老警长凑面前逗小孩儿。
吴阅潼抱着言星阳的脖子,小声回答,“我今年5岁啦,是大姑娘了。”
“哎哟哟,对,是大姑娘了,叔叔说错话了,给大姑娘道歉。”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叔叔补偿你一根棒棒糖好不好?”
吴阅潼使劲儿摇头,“不行不行,妈妈说了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
“嘿,警惕性还挺高。”警长顺势收起棒棒糖,反问,“那她是你什么人啊?爸爸妈妈有没有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
吴阅潼看看言星阳,又看看警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姐姐不是陌生人!”
警长扭头,“认识?”
言星阳疯狂摇头,“不认识,自己撞上来的!”
初识人间险恶的吴阅潼瞳孔震惊想要反驳,人群忽然发生骚动。
还是那名跟被红油漆泼过一样的男人,像丧尸一样挤出人群,在言星阳头顶举起尖刀!
“闪开!”老警长下意识拽一把面前青年,自己与之换位,暴露在歹徒刀下。而早已准备好反攻的言星阳也被这一拽给整懵了,稳住身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飞溅而出的鲜血。
这次言星阳是睁着眼,完整看到了时空溯洄的全过程。
其实也没啥过程,就是世界一黑,一亮,诶嘿,又回到复活点了。
“……淦。”
好消息,老警长被砍也触发溯洄了……算了,这也不算什么好消息。
言星阳抬手捏捏太阳穴,开始回想开局两次还记得的细节。
“事故发生的时间差别不大。”因为第二次是自己抱着孩子快步走的,比第一次速度要快不少。同样内容交代完捡孩子前后经过,第二轮还额外聊了一会儿天,可见歹徒出现时间差别不大。
“即使刀了不同的人,也还是会触发溯洄……或许这次可以试一试换个方向。”因为两次都是跟警察在一起,言星阳不好判断到底是刀警察触发条件,还是随便刀谁都触发条件
——甚至还不太清楚歹徒刀人是否跟吴阅潼有关。
“排除法,这次带着小孩儿往另一个方向走观察一下。”想到这儿,一个疑问在脑海中冒出。
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小孩儿?血衣刀男的目标到底是自己还是小孩儿都说不准,甚至还可能是警察呢。
吴阅潼原本坚定的抓着眼前大人的衣角,结果自己喊破喉咙都没得到回应,还听到对方跟神经质一样碎碎念,便悄悄松开了手。
算了,也不是非要这个人帮忙,要不换个求助对象呢……
下一秒,吴阅潼被人拦腰抱起。
“走,小孩儿,咱去碰碰运气,看怎么才能把你送到你那该挨揍的父母手上。”
但控制变量法的精髓就在于,单点突破。
这次先带着小孩儿远离警察,再试一次。
吴阅潼下意识揽住对方的脖子,一米八往上的广阔视野,让她多了些许安心。
2 又见面了
言星阳按照设想,抱着吴阅潼换了一个方向,但始终保持着扭头便能看到出口站岗点的角度行进。
尽管中间隔了一排摊位,但并不影响她夹缝中观察。
现下不急把吴阅潼出手,抱一段路后,看着人少了言星阳把她放下,让她自己往前走。
“你看那边就是警察,但是他们太忙了,我们稍等一会儿人少了过去求助。”言星阳一本正经的忽悠小孩儿,为了不被看穿,甚至拿出了面对甲方胡扯的严谨态度。
吴阅潼似乎相信了,她郑重点头,然后拉着言星阳的手继续往前走。不过她很聪明,知道一会儿还会返回去找警察,便没有走很远,就在这条通道上挨个摊位逛。她有很好的家教,面对新奇的东西心怀好奇,但并不会让言星阳买给她。
反倒是口袋里空得连声响都没有的言星阳很愧疚。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在手边,到底是怎么忍住不给她买买买的!
哦,没钱啊,那没事儿了。
放任吴阅潼闲逛消磨时间,言星阳也没闲着,她环顾四周,试图收集更多信息。
“放飞地集市,5月30日—6月9日,举办地飓风放飞广场……”
她跟在吴阅潼身后,打量着诸多摊位,试图找到一家有贴日期标签的——别说,还真让她找到了。
抬头一看,还是熟人。
“颖姐?”
“呀,星阳!”
公司HR主管方思颖正戴着烘焙头套和口罩忙活,一抬头满眼惊喜。“你也来逛集市啊,刚才老板和他老婆孩子也来了。还有徐哥,江哥和财务的贝姐都带孩子来了……”
然后她低头看到了趴在自己摊位前,眼睛圆溜溜的小可爱。
“这谁家的孩子??”
“……”言星阳一梗,不好意思说捡的,就胡扯了一个亲戚家孩子身份,说谁跟着一起出来的,但是现在两边走散了。
方思颖露出责怪的眼神,“打过电话了吗?知道在哪儿吗?”
言星阳心虚地掏出两边空空如也的口袋,“如你所见……”
“你这两天怎么搞得,连着掉两回手机了。”方思颖赶紧摘掉手套,将自己手机解锁递给她,“周五才掉了,怎么今天又掉?是不是遇到小偷了?”
“没,没丢。”她不好意思说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万一手机同志幸存,那说人家丢了多不好。“就是出门忘带了,谢谢啊姐。”
她先看一眼时间,6月1日,上午十点四十分。随后低头蹲下,让吴阅潼背一下妈妈电话,打两回没接,又换了爸爸电话。
电话拨出的时候,言星阳忽然听到背后有手机铃声响起,是某品牌的默认铃声。言星阳仍旧蹲着,下意识回头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与铃声先后响起的人群惊呼与骚乱准时就位,血衣刀男再次快步冲上前,举刀挥砍。
言星阳快速反应,抱起孩子往旁边就地翻滚,堪堪躲过擦着衣角落下的刀光,然后将吴阅潼从摊位中间的缝隙塞过去,让她去找警察。
但此时吴阅潼已经被吓蒙,四肢僵硬站在原地。
“爸爸……爸爸……”
眼看着对方又快步追了上来,言星阳也来不及跟吴阅潼说话,只能就势一推,让吴阅潼和自己再次躲过落下的刀子。
坏消息,这次没完全躲过,因为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推开吴阅潼上,所以言星阳的手收回来晚了一点儿,被刀子划了一下。伤口不深,主要是还有别人的血在上面,言星阳怕传染病。
“住手!警察!放下刀,双手抱头蹲下!”
第二轮出现过的老警长组合,赶在刀男落下第三刀前抵达现场。跑在他们前面的是特警三人组,两前一后直直冲着血衣刀男而来。
年轻警察与老警长一前一后站位,手里拿着已经处于战斗状态的警棍,而老警长则一只手指着歹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好像正从单警腰带上掏东西。
言星阳还看到落在后方的警花一边往这边赶,招呼吴阅潼跑过去,一边摁着对讲机呼叫支援。她心想这把应该稳了,没成想这逼玩意根本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照着还在地上正要爬起来跑路的自己又一刀。
“不是,你刀我干什么!”
首先,我没有惹你。
其次,我没有惹你!
最后,我没有惹你!!
哦不对,如果说对方目标是吴阅潼的话,那她确实惹了,这刀挨得不亏。
言星阳扭腰,蛇皮走位,又一次躲过落刀。她从没觉得半分钟如此充实,这刀刚落下,她撞在摊位上,翻身又躲过第二刀。
刀男在追言星阳的时候,手上也没闲着,不停挥舞着刀攻击四周,老警长组合想近身但是一直不得法,特警组倒是在短暂观察一会儿后,左右包围刀男,防爆盾上前一扑,叉子也配合落下。
只是没想到刀男反抗激烈,差点儿给拿防爆盾的头上来一刀,特警组只能暂且后退,持续逼近。
又一次险象环生的言星阳快没力气了,她大口喘着气,听到声音,下意识扭头,看到老警长向自己招手,她来不及思考拔腿便跑。
刀男也跟装了索敌定位似的,跟着转向,这下正面对上老警长了。
只见老警长一直背在后面的手,掏出了一根管状物,对着刀男面部喷射。
惨叫声如愿响起,刀男痛苦地抓着双眼,饶是如此他都没有放下刀,还在胡乱挥舞。
就在特警组抓住机会要冲上去制服歹徒的时候,他突然将刀子对准了自己的脖子,手起刀落,一命呜呼。
下一瞬,言星阳再次回到了集市中央。
“……草。”
不是,怎么自刀也不行啊?
搁这儿玩一命通关呢?那种几百号人拢共只有一条命的版本。
言星阳深呼吸,然后揉了一把自己的脑袋,让原本就挺乱的短发彻底没法见人。她还下意识看了一眼之前被刀男划伤的胳膊,确实一点儿痕迹没有留下,但原本的伤口处还在隐隐作痛,仿佛伤口一直都在。
疼痛让她的大脑冷静下来,思路逐渐清晰。
在同一个时空中不停重复相同的事情,尽管有一些事情会变化,但关键记忆点没有变动的事件,一般被称之为时空循环或者时空溯洄。
而循环一般也都存在循环节,解开或解决这个“节”就能从循环中解脱。
目前看来,当下血衣刀男事件的循环节是“死亡”,无论是杀别人还是杀自己,都会再次进入循环。
而他的目标,似乎是自己腿边这个小孩儿。
她长呼一口气,蹲下身子,正对上想拽自己衣角的吴阅潼。
“小孩儿,走丢了?”
没等吴阅潼回应,言星阳快速跳过剧情,“走,带你找父母去。不过先陪姐姐去找个老朋友。”她都打算好了,这次先去方思颖的摊位上借一下摊千层的平底锅当武器,然后带着吴阅潼去找老警长他们,就跟他们说有人要杀这孩子……呜,不行这么说没人信。
要不直接说看到有可疑持刀歹徒吧,这个听起来比较容易受到重视。
多完美的计划啊!
说完,她正准备伸手抱孩子,只见吴阅潼满目惊恐,头一扬,嗷一嗓子哭了起来。
“拐孩子啦!哇哇哇!坏人!!妈妈!我要找妈妈!呜呜呜呜!”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言星阳想捂住吴阅潼的嘴,但想了想,这举动可能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人贩子,遂放弃。没等她想到对策,先来到的是驻守在出口的特警组和警花同志。
对方拉着吴阅潼一阵安慰,边说边拉着孩子远离言星阳。没两分钟,老警长组合也跑步过来了。
在看到言星阳的时候,老警长眼神复杂,似乎有些状况之外。
“都说了不是人贩子……”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态度摆烂。想着这次天崩开局,待会儿要是遇上那个逼玩意,干脆直接束手就擒,直接开下局算了。
三局连败,言星阳现在已经不在乎循环节怎么破解了,只有对血衣刀男的个人恩怨。
老警长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眼前满脸不耐烦的青年。从她的嘀嘀咕咕中分析,应该是小孩儿主动找到了她想要寻求帮忙,但是这个青年突然发疯……
“你知道小朋友找你干什么吗?”等了一会儿,见青年安静下来,他开口询问。
“找走散的爹妈。”言星阳没好气,但有问必答。“小孩儿叫吴阅潼,5岁要从幼儿园毕业上小学了,爸爸叫吴山,妈妈叫于鑫悦。她爸爸电话是13*********,最近还要搬家去姥姥家住……”她也不管什么前后逻辑,完全是想到哪句说哪句。
好在这对老警长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另一边的警花也从吴阅潼口中得知了事情全貌,走过来交流信息的时候,手上还拿着手机,正给吴阅潼妈妈打电话。
“罗哥,没人接。”
老警长也拿出手机,拨通刚才言星阳背出来的吴山电话,同样没人接。但是在打了几次后,有耳尖的警员突然举手,说自己好像听到有手机铃声响了。
老警长没有说话,只是给警花一个眼神,让她看好孩子和言星阳,自己则带人无声散开。这边警花还在打吴山电话,那边老警长的人已经离电话铃声越来越近。
但草丛中没有人,只有一部沾血的手机。
看到血,在场警务人员皆是脸色大变,老警长和特警小队分别联系支援,在等支援来的时间里,开始地毯式搜索,顺着细微痕迹追查。
但比原本血衣刀男跳出来大杀四方的十点四十迟了大概十多分钟,他们并没有找到人。言星阳就这么蹲坐在地上,双手抱头,眼睁睁看着天一黑一亮,再次回到复活点。
言星阳挠头,有些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刀男没出现,但是她又回来了。
“难不成循环节不是死人……不对,不对!淦,忘了这点儿了。”
刀男是穿着血衣出现的,那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他在找到吴阅潼之前,就已经杀过人?只不过那个人并没有死透,而是一直挣扎到十点五十多才咽气。
“挺好的,现在任务变成了两个,阻止刀男二次刀人,阻止第一个倒霉蛋咽气。”
她心里想着事,顺便蹲下身子听吴阅潼求助,然后带着孩子直奔警花特警小分队。她把小孩儿交过去并简单交代了事情始末之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单独拉了一位特警,往外走两步,确定吴阅潼听不到了才开口。
“那个,我要报警。”她紧张又害怕的神色不似作假,“刚才我抱着小孩儿过来的时候,回头有看到一男的,身上全都是血,就藏在林子里,一直跟着我们……”
特警被头盔挡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细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青年,不像个好人,但好心送迷路孩子给警方,似乎人品并不坏。权衡再三,他还是联系了同事要求排查树林草丛。
这个广场的绿化还是挺好的,别说简单藏个成年人了,就是俩人野战也不一定能发现。
收到消息的其他警员没有改变巡逻路线,只是在巡逻途中开始有意识扫查每一片可能藏人的区域,好巧不巧,还真让他们发现了血迹。
“报告!停车场这边发现大量血迹!”
“报告!入口这边发现了伤者!女性,身上多处伤口,失血过多,已联系120!”
“谁?!不要动,双手抱头蹲下!”
在人海战术下,被发现的刀男也不藏了,直接大跳突脸,杀入人群中,逢人便砍,但还是目标清晰的冲着吴阅潼而去。
言星阳早在大老远听到人群尖叫的时候就意识到警方立大功了,她快速将吴阅潼藏到一旁摊位的桌子下,用桌布盖起来。看着警花掏出不知道藏哪儿的警棍,她愣了一下,也随便“借了”两把马扎,一手一个。
等到刀男再一次出现在言星阳面前,警花先一步上前,警棍冲着刀男持刀的手腕砸,但是刀男仿佛根本不在意她,宁愿用一个扭曲的姿势硬挨一棍,也要对言星阳痛下杀手。
这样子,言星阳都怀疑对方的目标不是吴阅潼而是自己了。
言星阳见状,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和身体还是回忆在武术馆里学到且还没忘干净的各种知识,随后她一个后撤步,手上的红木马扎砸到刀男的脸上,另一个马扎砸在刀男拿刀的手上,然后高抬腿将人踹翻在地。
本就在不远处追凶而来的警察们看准时机蜂拥而上,将人五花大绑,终于给他戴上了象征身份和铁饭碗的玫瑰金手铐。
“身手不错啊。”本回合头一次见面的老警长看着面前青年眼睛一亮,不错,有正义感还能打,拐来当辅警一定很好用。
言星阳得意叉腰,“如果你知道我家被三家派出所和公安分局包围,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老警长一阵无语,光听描述,他就想到对方住址的大概位置了。四十年前的老小区,紧挨着自杀圣地,那治安确实很难评了。
就这治安,言星阳能安全活到长大,真得多亏了少年宫武术馆老师们的敬业。
还得感谢自己多年来从未停止的健身。
言星阳看着刀男被带走,摊位下的吴阅潼也安然无恙的被警花抱走,她心下稍安,正准备回头归还两把马扎的时候,耳边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闹钟,她的闹钟响了。
眼前老警长的嘴一张一合,应该是在说什么,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但这次光亮来的很迟,言星阳困得眼睛疼脑子疼,好不容易睁开眼,关掉闹钟,一看时间5月30日星期五上午八点半。
“……”
妈的,旷工吧!
但想了想自己还没做完的工作,还有手头上的加急项目,言星阳还是咬咬牙爬了起来。甚至为了防止自己被扣工资,她还跟老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然后开着车一路狂奔。
没成想,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她到公司,都停下车了,下车的时候着急走,手机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正好掉进了下水道里。
“我就说停车场不应该有井盖子啊!”
但凡上过学的,多少都应该见过或者听说过操场上手机掉进洞里的。没错,言星阳现在也补上童年了。
“合着我今天就必须掉这个手机?”
她猛地想起昨晚那个烧脑的梦,一时间有些后背发寒。
不会吧……不会真的是预知梦吧?
要不再验证一下?
她开始回想,梦里有什么细节是能够让自己做验证的……
“呀,星阳?你怎么在这儿?”停车场不远处传来方思颖的声音,她提着一包文件,正要上车出去办业务。
她看着言星阳生无可恋的蹲在下水道盖子上,不知为何心领神会。
“你手机掉进去了?”
言星阳哽咽点头。
方思颖冷血回答,“别看了,救不了,买新的。”
听完,言星阳哇一声就哭了。
四千块啊!她一个月到手也才四千多,要花四千块买手机,她不活啦!
到底什么时候做梦才能梦到第二天的彩票号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