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论:随意(预警:可能有令人不适的描写)
他二十九岁,住在父母退休留下的房子里。老小区,物业接近于没有,面积倒不小。楼的前后间距也不大,打个嗝能听见的距离,对面的窗子更是触手可及。
他没什么追求,经亲戚介绍出去相了几次亲也没成,还是觉得回来躺在床上最舒服。每月工资到账,偶尔多发点绩效,也就给家里多打点钱。看着视频里父母的笑脸,听着夸赞的话语,其实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等页面一关,就多刷几个短视频,把这阵劲挨过去。
样貌、收入、个性,虽说不上好,在这小城里也不算差。但和他见过面的人总记不住他的长相,也不记得他说过什么好赖话,久而久之,也就想不到要再约出来了。
他下班后没魂似的漫无目的地闲逛,晚上回来就躺在床上,天气热的时候光着膀子。拉开窗帘也没事,因为对面没住人。就算住了人,被看了去,也没什么损失。
在这张床上,他用手机看过一些引人遐想的画面。这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正常需求。但人的欲望是没有底的,越看越猎奇,越看越深奥,最后什么也不想看,躺在床上无所事事,既空虚又无聊。
他迫切地需要一些期待。他想,要不养只猫吧?或者养几盆花,种一点菜,早起煮面的时候还可以顺手揪点葱,省得从冰箱的蔫巴菜里面翻找。
对面那户人就是这时候搬进来的。
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看到对面亮着灯。对面也是卧室,挂着被淘汰的那种老式窗帘,花纹印得粗糙也不挡光,不过里面装了纱帘,可以透出朦朦胧胧的人影。他看到旁边的浴室亮了灯又熄灭,然后卧室的灯亮起来,有一个人影进来躺在床上,叉开白花花的腿,好像没有穿太多衣服。
他想到今天在路上看到一个丰腴的女人,虽然有些胖,但走路扭着腰肢,也称得上风姿绰约。之前没见过女人,也许她就是那个搬进来的新租客,或者是个归人。他有些后悔当时没再勤快点,当场跟上去看个究竟,不过现在开始也不晚。女人的腿越岔越开,这在古人眼里大不敬的姿势对他来说不亚于突然降下的恩赐,他熄了灯贴在窗户边,几乎看痴了。他厌倦了一成不变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美人偶。这时候,一个就在身边的、触手可及的、活生生的、带着热度的女人……他迅速拉上窗帘。
在这之后,每天一下班,他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没在外面闲逛。到了家热上饭,开一瓶啤酒,洗完澡出来喝掉,然后美滋滋地躺在床上。女人在做什么?对面的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他陶醉地吸着,那辛辣呛鼻的油烟仿佛是专程供奉给他的香火……幻想的种子逐渐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在他看来,窗帘背后无疑是女人留给他的特别暗号,一种无言的邀约。有时候女人坐在床边,有时候也许是有蚊子,传来清脆的一声——啪!他想象女人的巴掌落在大腿上,激起一阵翻滚的肉浪……
在梦的国度里,他和女人相遇在夏夜的灌木丛边。四下无人,只有发情的野猫在发了狂地尖叫,声量比他前几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大。他擦去女人后颈上的汗,她转过来,竟然变成了小学班主任的脸……他想起小时候因为尿裤子被当众罚站的经历……
他带着一头汗醒来了,睡前拉上的窗帘依然沉沉地坠着。凌晨三点,万籁俱寂,只有稀稀疏疏的几声狗吠。肯定是闷出来的噩梦,他起身拉窗帘,就在此时,他发现对面的房间仍然亮着灯!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热流,紧接着是一阵冲动。他完全昏了头了。在过去的人生里,他从来没做过这么大胆的决定。他觉得一定要为自己勇敢一次。女人还没睡,这时候正在干什么已经不言自明。那个梦也许是个召唤,一个寂寞的女人……一个近在咫尺极易得手的目标。他下了楼,摸到对面去,小心地敲响了门。他扮出一副睡眼惺忪又不堪其扰的样子,好让女人降低戒心,他已经想好,门一开他就闪身进去,用一串连珠炮似的逼问进入女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然后女人一定会是他的,他要把女人从寂寞的监牢中解救出来,毕竟他们住得这么近……万一还在梦里呢?那就再好不过了,那个梦可以有千百种延续,他的血液在种种癔想中沸腾,在人生的第二十九年他终于迎来自己的英雄夜奔。
不一会,门的另一边传来哒哒哒的拖鞋声,经过一阵短暂而狐疑的沉默,门开了一条小缝。这一头,他的手扣在门把手上,但他小心地控制住力道,感受到另一头的震动后马上收回。
一个又黑又瘦,其貌不扬,此时表情还有点气愤的女人。
“呃,美女,我是住在对面的,想反映一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听上去像被卡住喉咙的肉鸭。这很奇怪,在他的窗帘背后,在他的梦里,他的声音是那样低沉,那样富有磁性,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包括那白花花的肉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道朦朦胧胧的纱帘?
出乎意料地,女人的脸色软和下来。“实在不好意思,”她说,“她老这样,我说了很多次都不听。我一定让她改正。”什么情况?原来房间里的是女人的女儿或是姊妹?他又激动起来,看来,只要先搞定这个女人……
她转身进了里屋。那间卧室透出来的灯光很快就熄灭了,接着是女人的咆哮:
“爸!说了睡觉要关灯,每次刷着刷着抖音就睡着,每次都要我爬起来关,你知不知道要多少电?”
他眼前一黑,仿佛不小心和直属领导嘴对嘴作了个吕字,忽然腿软站不住了。他扶着栏杆回到家,回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上,他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再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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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去年疗养时发生的事。
我受不了狭窄的楼间距和总是被染成橙色,毫无诚意可言的夜空,决心溜出主城区,到郊外散步。沿着夜间带着铁锈味的水汽一直向前,经过河道两旁散落着金属零件和紫色酢浆草的坡道,这才得以一窥真实的夜色。
我注意到河边被酸气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位腰板弯曲的老人(当然,相对于我后来了解到的他的年纪,那个程度还算硬朗),他脚边端坐着一只款式老旧但外表还很新的电子狗,他仰起头对着宇宙中某颗恒星的方向,似乎在盯着某处,又像什么也没注意到。当然,我当时并不觉得特别奇怪,因为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这样神神叨叨,喜欢胡思乱想,衣服上的一个线头就能让他们欲语泪先流。
我看了一眼腕表,发现已是晚上十点,准备打道回府。但就在那时,电子狗头顶的圆形按钮发出蓝光,响起一个语调平板但音质柔和的女声:“爸爸,现在是十点整,距离苏珊到达指定点还有五分钟。”
老人微笑着摸了摸它的头顶(在我看来那是一个完全不必要的行为),说:“谢谢,我知道了,苏珊。”
大多数人会给电子宠物起一个相当亲昵的名字,譬如“皮皮”·、“贝贝”之类的,也有人会戏谑地起一个历史人物的名字——“腓特烈XX世”之类的。但是“苏珊”这个名字太亲切太家常了,既不够严谨又不够有趣,很像个人名。
因此我走上前去与老人攀谈,想弄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苏珊。或许他有一段悲惨的家族往事,是某位名叫苏珊的高尚人士伸出了援助之手,老人为表感激与纪念,将这个名字永远留在了家族之中。或许他曾经与名叫苏珊的女郎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但对方去往其他大陆以追求更加光明的未来,于是他想最起码留下心上人的名字。
但是他又为什么给电子狗设定了“爸爸”这样一个称呼呢?
很自然地,那位老人告诉我,苏珊是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几十年前乘坐他亲手设计的飞船“云雀号”,代表我们处在被吞并边缘的大陆前去开拓星际殖民地。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但是由于设计时的一个微小误差,剩余燃料不足以支持她返回,刚满二十岁的苏珊就这样被锁定在了最近的一个公转轨道上,如果没有后续的飞船携带燃料去解救她,她将永远围绕着那颗美丽而明亮的恒星转动。
尽管燃料消耗殆尽,由另外一个系统供能的通讯系统依然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地面通过即时传输能在短时间内收到苏珊不知从多少星际单位之外传来的只言片语,而那边也能收到地面的讯息。
据说名叫苏云的老人当时收到了女儿这样的讯息:
“神圣……荣耀……不……后悔……”
围在听筒旁的同事们没有一个不对苏云竖大拇指的。他为我们培养出了那么好的孩子……他们眼含热泪。而当时的苏云是一个刚刚步入壮年,还未完全褪下感性和幻想气质的人,他一把抓起传声筒,用他平生最激动的声音喊道:
“不要怕,地面马上派飞船来救你!”
整个大陆的人们都在等着苏珊回家。根据探测结果,苏珊登陆过的那颗行星是一座能源宝库,而连学龄前儿童都知道,无主资源总是先到先得,那里会冠上我们大陆的名字,而拥有巨大体量的能源就意味着存在同时操纵大量机械的能力,就有可能在几个大陆的无休止争斗中占据有利地位,更强大的制造业,更先进的探测技术,更短的探测时间,更多的潜在资源,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苏珊无疑是英雄,历经磨难的苏珊无疑会是英雄中的英雄,迎接她的必然是鲜花和掌声,她将成为一届又一届航天学生的榜样。
按照惯例,陷入困境并发出了求救信号的飞船驾驶员必须得到救助。
但问题产生了。
携带燃料到达苏珊所在的位置并返回,消耗的能源完全可以用于一次中距离探测,而根据当时与我们同盟的另一个弱势大陆透露,在我们周边有一片暗区,那里存在着新技术无法探测的尘埃群,其中蕴含的资源看似微不足道,但只要大量收集并善加利用,一定能化腐朽为神奇。
“换句话说,就像宴席过后的骨头和肉渣。”老人苦笑着解释。
所以当时的苏珊是怎么想的呢?
“在她出发前,我们就在所有人面前说定:她不怕牺牲。我也是一样。所以我没有再问她,也没有仔细收集信号搞清楚她当时究竟说了什么——毕竟时间上来不及了。我就上报了短时通讯收到的信息……况且我知道上面储备的食物还可以支撑好几年……”老人把脸埋在手里,我猜这时候应该给他一段沉默时间。
但我没打算让他继续沉默下去,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我几乎是残忍地问道:“既然上面的食物只能支撑几年,那您现在要观测的苏珊又是谁呢?”
一看到他的表情,我就如释重负地意识到他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双手间把脸抬起来:“我指的是当时的苏珊,或者说当时苏珊发出的声音。”
当推迟了几年的救援到达时,驾驶座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云雀号孤零零地在轨道上。或许与人类隔离的生活让她绝望无比,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或许广袤深邃的虚空早就攫取了她年轻的心灵,于是在某个日子,她忍不住解开安全带,走出太空舱,开始无尽的漂浮。不管是哪个原因,人类社会中的苏珊都已成为过去时,仅从身份层面而言,苏珊完全可以认定为死亡。
但是这么多年来,苏云一直在搜集苏珊当时留下的声音。她不可能沉默地走向终结,她社会寿命的终结必然伴随着某些信号。
苏珊当年说了什么?
苏云告诉我,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是云雀号离这里最近的日子,在特定角度可以收集到最清晰的信号,而这么多年努力下来,他终于拼凑出了相对完整通顺的字段。他看上去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公布……”
就在我准备迎接下一个漫长的沉默时,被忽略了很久的电子狗苏珊发出蓝光。
苏云一定常常播放苏珊的音频资料,因为他的电子狗(同时也是一个智能语音助手)甚至排出了顺序,从求救信号开始,然后是地面收到的:
“爸爸,这就是你所谓神圣的使命吗?为了莫须有的荣耀去争斗,不惜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的美丽梦境……我后悔做了二十年的梦……”
“爸爸,我不怕牺牲,但我厌恶不必要的牺牲……爸爸,你是有意在教会我无谓的牺牲吗?你是不是按你认为我们已经说好的那样舍弃个人情感,因为你想当神?”
苏云不住地流泪,叹息道:“够了,够了,别再说了……”他的手却悬在按钮的上方,迟迟不肯摁下它:
“爸爸,我看到了一个古老的空船舱……我在来时看到了更多……”
注:这个故事其实已经成型很久了,设定都是胡诌的,苏珊的原型是太空犬莱卡。另外一个配料是 David Bowie 的《space oddity 》
评论:随意,尝试了一点新的形式
■您好,请问是X老师吗?我是来面试的,编号是008。
□哈咯哈咯,叫我XX就好,大家都这么叫我。咱们是约了一个10点的会哈,会议室在这边。来,拿瓶水。
■我把门关一下。
□谢谢,那我们开始吧。
10:05
□请你先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好的,我叫XX,于XX年毕业于X大,目前做过几段相关的……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啊,但是这些你简历上都有,我们这边其实是希望你会去给到一个更加有辨识度的信息,让我们更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业务面的时候我说过了呀,现在要准备点别的内容吗?
□嗯嗯,可以自由发挥,比如说你的性格特点,成长经历,还有兴趣爱好等等。
■我印象里咱们这个岗位是需要经常跟供应商还有其他部门沟通的,是吗?
□是的,比较需要跨部门协作能力。
■嗯,可能现在一时半会看不太出来,不过我是个特别活泼开朗的人,也挺热爱生活的。小学的时候我报演讲课,大学的时候我打辩论,现在有空还去公园相亲角锻炼普通话。
□相亲角?
■是的,但是我不是去相亲的,没这个需要。平时也玩玩乐器锻炼锻炼,然后我也特别喜欢跟人聊天,别人说什么我都能比较快get到那个意思。我这个人吧也比较神经大条,没怎么跟人闹过矛盾,大学的时候在球队有个口角,当时气氛特别紧张,但是后面我还是处理好了,就大家还是好朋友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是怎么处理这个冲突的呢?
■我睡一觉起来忘了。
□哈哈。不过这个岗位需要同时管理多个项目,在时间节点还有细节把控这方面……
■同时,我一直有“强迫症”。当然,这个词在这里并不是指医学定义上的那种心理障碍,而是用来描述我日常生活的一种状态。在接受教育的阶段,我就养成了提前制作学习计划的习惯,把一个学年、一个学期的大目标拆解到每月、每周、每天,先量化任务,再按时完成,我想,项目也是这样。在之前的几段经历中,我也……
□好,这你上次也讲过了哈,那我想问一下,我们这个时间比较弹性,忙的时候可能会比你之前的强度大一些,你能适应吗?
■可以,我平常也没什么个人生活,都可以协调嘛。哈哈。
□排期紧张的时候需要你赶工。
■可以,我可以长时间专注。
□有时候需要经常反馈。
■可以,我随时跟进,有好几部手机回消息。
□需要一定抗压能力。
■可以,我从小被骂到大。
□要会压价。
■可以。
□需要……
■可以,都可以,没问题。
10:10
□现在我们先停止录音。你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还能有什么能说的?
□你有什么爱好吗?
■有啊,除了打球,我还喜欢看剧,打游戏,看小说。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是XXXX,算是一部比较小众的文艺片吧,主角身上那种精神特别打动我。我感觉这完全就是我。
□XXXX的影评有20万条,其中包含“感同身受”关键词的就有10万条,你是哪一个?
■你不觉得你一直在胡搅蛮缠吗?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只是想让你做个自我介绍。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很明显,你是根据我们的需求现编的。你可以放松一点,就当聊聊天。
■哦,懂了。就是假如让外星人来抓我,没有定位的情况下要根据这么些习性找到我,是吧?
□可以这么理解。你如果坐累了,也可以站起来活动一下,我看你刚才在揉肩膀。
■体态问题,我总是低头,还有点儿含胸驼背。
□能看出来。
■有一部分是玩手机玩的,还有一部分是从小就这样。以前大家身上不是都带现金吗?有一次我在地上捡到一百块,之后就一直留意地面上有没有什么意外之喜。上学的时候肩膀有点窄,我就往前躬一点,这样显得肩膀宽一点,有气概。半生不熟的人迎面走来最让我头疼,因为有时候一下子想不起来叫什么,就尴尬地笑一下。很多时候就低头假装没看见了。现在有手机,大家都挺默契的,一打照面就摸出来划两下。
□说明你还是比较抗拒和别人接触哈。
■那种逮着你就开始说话的才恐怖呢,最可怕的是没什么自觉的,拉着你说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我以前干过销售,再也不想说话了。我一开始跟你说的是假的,那不是工作需要么?可有些事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我爸妈说这孩子从小懂事省心,我同学说真幸亏交了我这么个朋友,胆大啊,伪造假条带着大伙半夜溜出去。我对象说我体贴,永远耐心倾听,什么事都安排妥当,也不生气。邻居倒是恨死我了,因为之前托我顺路接孩子,我没空……
□我看你籍贯是XX是吗,之前有个同事也是那里的。
■我搬过家,对那里印象不深了。只记得小学暑假每次跟小伙伴去别人荷塘里偷莲蓬,折下一两支,把里面的莲子掰出来吃。我们那里路过摘一两个瓜果没有人会计较,但是我当时吃得很急,没尝出什么滋味。后来也买过生莲子,但拿到手上都老了……现在几点了?
□还早,不着急,你慢慢说。
■后面也没什么了,哦,不过我们那里有一种料汁很有特色,之后我出来吃火锅也经常按那个调,还改良了一下。你喜欢吃鲜辣口的话,我一会告诉你,但是不要外传啊。但是说来也神奇,有一次我一个人出门吃火锅,那家蘸料有几十种,我端着碗过去发现有个人在那里。本来只是站在那看了一会,结果发现那人调的蘸料和我一模一样。我头天晚上买的电影票想着包场放松一下,挑了部没人看的片,结果坐进去又看到她。当时我突然就有点激动,很像电影情节你知道吗,我不是在打比方,真的有部电影是这样的。
□这个人后来变成了你对象吗?
■哪能啊,我跟对象很久了,还是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我回去之后,她躺在旁边跟她姐妹发语音说周末出去看电影,我就想起来我们读大学的时候经常一起看,看完就去压马路,谈天谈地谈人生。
□所以,你们在一起是因为……
■合适呗。
□现在还合适吗?
■可能吧……
□现在还聊电影吗?
■现在我一般直接看影评,如果不看别人说的话我一点表达欲也没有,但不说点什么就不能证明我看过——一部晦涩、深奥、极具理解门槛的文艺片!跟学生时代看的一样。然后我坐地铁回家,看别人外放短视频傻笑,感觉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回家也看……
□你觉得你和别人具体有什么不一样?
■身份证号吧。
□每个人的身份证号都不一样。
■这我也知道啊,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
□但下雪的时候没有人会记得单独的哪片雪花,是吗?
■是啊。拿快递的时候我是XXXX,等待取餐的时候我是XX,在这里我是 008。需要我努力工作的时候我有效率,需要我chill一点我也装松弛,我的+1说这个方案好,我说是啊,特别是……我的+2说要不还是那个吧?我说好嘞这两个我都生一下。就这样,我的职级上去了,我的公司快倒闭了。我好像什么都能做一点,却又什么也做不好,我是公司的主人,客户最得力的奴仆,供应商最通情达理的金主,我想起来上周一早上坐电梯看见大领导在看霸总小说,那时他灰头土脸,刚在外面拉完业务。
□我们好像绕回去了。
■是吗?抱歉抱歉,感觉最近脑子有点不清醒,换了补剂不过还没看到效果。
□什么补剂?
■忘了,大促的时候买的,好好爱自己嘛。
□广告词?
■让掏钱呗。说实在的,这种slogan看看就过了,我也不是没做过,操。
□哈哈,看来大家都这样啊。
■……
□时间差不多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自我介绍,对了,自我介绍……我,我是一个不想卷的牛马,一个疲惫的卷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对了,干脆给你看我和AI的聊天记录吧,我一下子记不住那么多,那些我半夜突然想到然后胸闷气短心慌爬起来搜索的问题,我死活想不起来的电影的名字,那一年我老家发生的大事,AI给我诊断的心理疾病和人格障碍,要么给你看搜索记录?这不行,我开的无痕……在二十一世纪我们要建一座巨大的钟表……你和自己的联系紧密吗,当水蒸气凝结时,云就成了雨……什么是永恒?是明天多一天……我记得家门口有一颗柿子树,到了季节就爬上去吃柿子,还有掉到地上的,黏糊糊的满手都是,天很蓝……说实话我觉得那个片很烂,看老半天也不知道在讲什么。我很想说点让人印象深刻的金句,能一直让人记住我的那种,这不对,我肯定还有一肚子感情饱满发人深省的独白……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每个人,我,我……Who am I?
□喝口水吧。
■我不想说了。我很想再看一眼我的身份证,今天忘记带出来了。
11:00
我把008送到电梯门口,目送他离开,不知道业务那边对这批数据是否满意。在面试之初,我们就让所有人签下知情同意书,并把有关授权的内容藏在了冗长的条款中。本来,从伦理角度来说,应该在事前就我们的AI陪伴产品和此次语料采样相关的情况进行充分说明,但是目前没这个条件。
当我宣布停止录音时,真正的录音就开始了。当我们的产品开始趋于完善,变得越来越像人、越来越个性化时,离职流程也就不远了。
不过008给了我一份蘸料的配方,从其他人那里我也获得过一些类似的东西。应该把它称为一份记忆吗?无论如何,我决定下班后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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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新入住的地方很吵,有点像城中村。楼和楼之间隔得很近,炒菜的声音,冲马桶的声音,小孩子夜里哭的声音都清晰无比。不过,到了下雨的时候,情况就很不一样了。除了雨点急促而富有节奏地落在防盗网和铁板上嗒嗒嗒的声音之外,其他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虽然也能听到,但就像被一块海绵罩起来一般,变得模模糊糊的。
所以,虽然晾不干的衣服会有霉味,被泥水溅湿的裤子也必须换,但我还是喜欢下雨天。提着菜走回家,一路想着吃晚饭的事。煮点烫呼呼的东西,新鲜的绿叶菜和处理好的肉片都放下去,打下去一个鸡蛋,然后抱着煮锅一边吃一边看最新的综艺,最后睡个好觉。
从公交站过来还要走一段,路上除了垃圾站就只有几个零零星星的店面,老板困了就早早关掉,因此这段路程有点无聊。但我走路的时候从来不听歌,因为我觉得在路上遮蔽听觉是件危险的事。有的巷子那么窄,偏偏又经常有电动车摸着黑在里面乱窜,必须留一只耳朵听电瓶发动和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
至于其他的声音,我已经学会不去听了。毕竟它们与我无关,听了徒增烦恼。我想在这里攒些钱,然后搬到听不到噪音的地方去。
这里经常下雨,我在公司放了一把伞以备不时之需。走出写字楼大门的时候,我总是从容地穿过堵在门口的人群,然后拿出一把大伞,打开。虽然看着拥挤,但是当你打开一把边缘尖锐的伞,人群会自动为你让出位置。
公交车快到站的时候,透过后车窗总能看到有个人站在路边。有人说,那个是“雨人”。没有人问雨人他为什么在那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想做什么。可能他住在附近的烂尾楼里,想坐公交却不知道去哪里;也可能他有固定住所,只是性格使然。这种人可能有精神问题。也许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只要没跑到市区去,也没来自己家门口讨饭,就随他去吧。
这么过了一段时间,我听说有人要把雨人送到收容所去,但根本找不到人。他只在雨天出现在那里,要抓他的人大概不知情。
雨人披着一件折痕明显的电动车雨衣——应该是垃圾桶里面翻出来的,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路过的时候我从伞下打量过去,那双手上布满伤痕,有好几处皲裂。指甲缝里没有明显的脏东西,但被染得黑黑的。
我不敢在近处看雨人的脸,远远看过去也有些惊悚。他在雨衣的帽子里缠上一块旧床单,只在眼睛和鼻子的位置剪开口子,于是帽檐下面像两个黑洞。没有人知道他在看哪里。他只是一到雨天就站在那个地方,偶尔在垃圾桶里翻东西。
之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冷,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少。路灯坏了几盏,还没有人来修。没有下雨,所以雨人也没有出来。他大概要么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过冬,要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或者收容所,要么在哪个垃圾堆里冻死了。现在这时候,只要你想,至少不会冻死饿死。如果是因为不愿意求助,那也是自己找的,有些人特别固执,我从小就见过那种人。如果突然善心大发硬要帮助那些人,说不定还会被记恨好久。
一天夜里,我快步走向家的方向。刚下车的时候路边还热闹一些,再走几步就变得空旷了。拐过一个弯之后,我注意到身后不变的脚步声。在上公交前,我买了一袋生鲜,用冰袋护好。当时,那个人两手空空,跟在我后面上了车,他百分之百看到了。我记得,那个人之前没有来过这一带。
再往前走一段,就要到巷子里了。楼道里没有装监控,也没有人认识我。平时因为觉得麻烦,也怕被记住个人信息,我从来不主动跟附近的人打招呼。此时,一阵悔恨爬上我的心头。
下一班公交车大约十分钟后才会来。我掏出手机,在屏幕亮起的瞬间,背后的脚步声消失了,随后响起通电话的声音。那个人大声地抱怨为什么对方不出来接他,这里根本不知道怎么走。我松了一口气,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不小心打开前置摄像头,却发现那个人的手机屏幕没有亮,他一边把手机屏幕凑在耳朵边假装打电话,一边盯着我要去的方向。
不过,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仔细想想,虽然留着长发,个子也不高,但我是个男人,本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我是从搬进来之后开始在意的,尤其是下雨天。
我知道雨人就站在那里,但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半夜偶尔有喝醉的混混敲隔壁的门,隔壁住着一个女人。这种时候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在内心深处我感到害怕。我不是那种认为自己能空手战胜老虎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摘下口罩,让他看清楚我是个男人。那人快步走来,我转过身,这时有一件重物从我们之间飞过。
在这块砖头划开的静默中,刚才滴下的零星雨点骤然变大,四周迅速安静下来。那个人骂了一句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然后低着头冲进了一栋楼里。
雨人站在路灯照亮的一片雨里。这次不是平常的那个地方,同时,他正朝我走来。
我知道有些精神病人有暴力倾向,这时候应该逃跑,但前方严密的雨幕让我看不清小巷的入口。沙沙,沙沙,雨人手上还拿着什么,也许是第二块砖头。
我僵在原地。雨滴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雨人的动作像定格动画。啪。雨人的鞋子踩在水洼里。唰。雨人站在我面前了。
我今天没有带伞。我看见雨人还没来得及蒙上旧床单的脸,看见雨人大腿上干涸的血迹。我没有出声,雨人也没有说话。我模糊地想,也许我一直听错了。雨人的名字并不叫雨人,有那么一两个人知道她是个普通的女人。又或者,她们即使知道,还是管她叫雨人。为什么?
雨人把手里的砖头放在地上,对着我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接着慢慢把雨衣脱下来,罩在我的身上。如果我是一个女人,此刻一定会为这种情谊热泪盈眶吧。但我不是。我不是女人,却被当成女人。雨人是女人,却没有被当成女人。
我企图把雨衣脱下来,但它不知何时死死地固定在了我身上,能听见的只有雨点砸在雨衣上的声音。四周雾茫茫的,一个人也没有。雨人去哪里了呢?
远处有一辆公交车开过来。也许,每个下雨天,雨人都这样凝视着。但周围的声音已经被雨遮盖,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不记得。
备注:龙族短打,楚子航中心(吗?),cp指向以原作为基准。
评论:随意,不过因为这篇实在是很没营养也无节操,所以比较希望是认识角色的
芬格尔最近觉得他的室友有点儿不对劲。
虽然路明非平时就是那副蔫了吧唧的废柴样,但最近废柴度好像又上升了一个level!不排除尼伯龙根计划强度太大的原因,不过这样下去废柴师弟兴许会赶超他芬格尔成为卡塞尔学院的新一代传说级败狗,而老学长芬格尔的气质也要从狗见犹怜降级为狗不理……吧。作为学长舍友兼同门兼日常蹭饭的,本着可持续发展的原则,对此不能坐视不理。
“明非啊,今天天气不错吧,对了,近来可好?”
“败狗你是不是独守空闺太久现在阴晴不分雌雄莫辨了?一边玩去,别进来!”从浴室隔间里飞出来一只沾满泡沫的沐浴球。奈何芬格尔这新闻部长也不是白当的,一番死缠烂打后S级终于招供:“感觉师兄是不是有点瓦特啦……”
芬格尔知道这师兄不姓芬而姓楚,心说他老人家正常过么?为了不让江湖上留下这杀胚的传说,他们每次洗地洗得那个卖力哟!别说是任务中暴走,就算楚子航某天被拍到和远古巨龙手挽手逛街也绝对还能有解释的余地。
事情是这样的:路明非经常出现在深夜的食堂。以前是因为馋,现在是因为训练一下就到这个点了。而楚子航呢,图书馆临时闭馆,或者没买到夜宵的时候,也会到那里。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路明非和楚子航在没几个人的食堂相遇了。
简单寒暄,几句八卦,楚子航点点头让路明非多多加油,路明非说师兄你别担心臣妾现在是钮祜禄甄嬛——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可能是为了弥补初高中没和同龄男生打完球后勾肩搭背去买可乐这一块的童年缺失,遂学着少年漫主角团的样子从背后揽住楚子航又伸手拍拍他,本来想拍肩膀但一个没注意拍到了他结实的胸膛。
楚子航一挥手给他拍飞了。
“我靠!”芬格尔大惊,“甄嬛和果郡王分手了?”
楚子航对自己的无心之失感到内疚,表示下周请他吃饭赔罪。路明非忧心忡忡地补上后续,那表情一半是因为屁股上还有点淤青一沾椅子就难受,一半是担心楚子航失控被处置。楚子航不是狼人,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到易感期的Omega,虽然冰肌玉骨清凉无汗但是个妥妥的大直男,还经过了高天原的洗礼,不至于这么小气,这一定事出有因。
总之,路明非用十次高规格夜宵拜托芬格尔深入调查,同时封锁消息,不把事情泄露给校方。芬格尔交给手下一信得过的小弟,小弟又外包给交情好的狮心会学妹,学妹准备找苏茜商榷,但在教学楼迷路,连爬好几层楼梯后气喘吁吁,迎面撞上刚办完事的恺撒。恺撒是个热心的,对学妹更是零前摇发动他那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轻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学妹含糊地交代大略之后恺撒抚掌:这不巧了么?我也在等你们会长。找人的话往那边走,小心台阶。
然而恺撒兄深耕网络言情小说数载,对少女心事有一种自己假想出来的明察秋毫,看到学妹脸上的红晕和闪烁的表情便暗自叹息:又是一个撞上南墙的家伙。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君当做磐石妾当做蒲苇,这楚子航岂止是磐石,简直就是一块金子,一大团惰性气体,很难想象眼下有谁能和他发生化学反应。
不过问起楚子航最近怎样……楚子航挺正常的啊,切磋起来一如既往地不要命,刚从校医院出来就约他玩西洋剑来了。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结束后恺撒开玩笑地用软剑戳了戳他——有了过命的交情之后他们关系好多了,随后看到他眸光一暗,过了挺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句你先走吧,澡也不急着洗了就那样坐在露台上看月亮。不过那毕竟是楚子航,别看他对外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其实经常莫名其妙生闷气。
毕业在即,他该不会真的有所感触,深切体会到在这小小的校园错过太多吧?虽然可能性远小于1%,但万一那百分之零点零零零几成立呢?恺撒正好无聊得很,如果这种事发生在楚子航身上,那可太有趣了。恺撒通过帕西查到楚子航订了一家以酱肘子闻名的中餐馆,时间是一周后。他皱了皱眉头:如果约女孩出去吃饭,第一顿就不应该吃这个。特地发短信问会不会有点太刻意了?
这边苏茜和诺诺相约酒吧,正是要出门的时候,于是捎上学妹。三个女孩推杯换盏,相谈甚欢,诺诺表示虽然我是学生会的,但你是苏茜手下的嘛!有事尽管说!
学妹将小弟转述的芬格尔听见的路明非目睹的楚子航的怪状和盘托出,问苏茜知不知道点什么。
“最近有一次看见子航换上衣,身上缠着好几圈绷带。”苏茜说,“但是没看见他有哪里受伤啊。噢,他最近还去富山教员那做过几次咨询。元芳,你怎么看?”
诺诺顺手捋了一把不存在的胡子,说:“依老夫之见,此乃剑灵夺舍啊!你家子航是多么地爱惜他那把村雨啊,而妖刀村雨上又不知道寄宿着多少灵魂嘞……”仙剑三看过没?龙葵就站在炉子前边飞身一跃!楚子航每天抱着那把刀,日夜相守,不要说夺舍,最起码也是耳濡目染,楚子航本来就不像恺撒那种裤链开了都没发现还在那舔冰淇淋的男生……不觉得他像“那种”男生么?诺诺凑在苏茜耳边悄悄说,当然我是觉得这样挺好啦……
苏茜的表情严肃起来:“你是说,子航最近可能有点讨厌自己的一些部分?唉,他确实是那种什么也不说就一个人闷闷地在那死扛的死小孩啦。”
“不管怎么说你肯定会支持TA的对吧,姐们我也会支持你哒!”诺诺抓住苏茜的手狂摸,旁边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猛点头的学妹,“对了,我听路明非说他下礼拜要去那,咱也去搓一顿?那家的烤鱼老大一盆了,每次都吃不完。”
话说,为什么不直接问本人呢?学妹突然福至心灵。英雄所见略同,在一个累得半死的夜晚,路明非回到宿舍,把自己扔到床上之后也想起这回事。不过为时已晚,路明非第二天就要去赴酱肘子之约,决定干脆吃完找个没人的地方问清楚。邮件也不靠谱,谁知道诺玛会不会监听?就这么定了。
路明非一边看菜单一边在心里打腹稿。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紧张,那可是师兄哎!就算对面是大着舌头抑扬顿挫地说“women要去铺dong急昌(我们要去浦东机场)”的老外,他也能耐心听下去并挑出有效信息点吧!轻松点,这次要以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问出师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出去买饮料的楚子航迟迟没有进来。路明非跑到门口,发现楚子航拎着袋子,对面是抱着胳膊手里还拿着一束花的恺撒,两人一左一右宛如两尊门神。
“解释一下?”楚子航说。
路明非把楚子航拉走,虽然他不知道恺撒来这地方干什么,但从那束花来看,大概是约了诺诺吧。路明非把前因后果告诉了楚子航。
“你可以早点问我。我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失眠。普通安眠药效果不好,校医院给我试了一种新药,使用期间有可能随机产生一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
一阵微妙的沉默。路明非从那张面瘫脸上看到了犹疑和不好意思。
“我和富山教员确认过几次。他说,发生在我身上的是伤心汝头综合征。”
↑原文发不出来所以换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