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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
这是一个近未来的,关于人类的联合修复与腐败的书中世界。
当持续近半个多世纪的冷战结束,世界进入了新的千年。
人们本认为和平将会到来,然而国家间的冲突变得愈加猛烈,世界的动荡愈演愈烈。
最终也许是某一处的火花点燃了整个世界,令这个枯黄的世界烈焰升腾。
最终,在毁灭一切的结束到来之前,人类的理性战胜了毁灭的欲望,终结了这荒诞无稽的战争。
战争令绝大多数国家都民生凋敝,冷静下来的人们意识到过去世界的局限性,他们开始反思过去的人们为何而战,又该如何才能停止这样毫无意义的战争?
于是,在那些追求和平与理性的人们的构想中,一个名为“世界联合政府”的超国家组织被建构出雏形,其旨在以法律,道德等方式约束,教化人们,使战争不再发生,冲突不再剧烈。
他们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题,得到了无数战乱过后的国家赞同。
于是,这个如同乌托邦一般的梦想来到了现实之中,而随着加入国家数量的逐渐增多,其制度与规则也逐渐完善,雏形变作完整。
在世界政府的重建与治理下,昔日混乱无比的世界再度回归和平与安定。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建立和平的秩序本身却开始逐渐腐化。
裙带关系、政治献金、旋转门……
这个昔日廉洁、高效的世界组织如今腐败盛行。
面对日渐黑暗的现实,有识之士奋起反抗,为一个更加公平与美好的世界而努力。
而我们主角的故事,便是这段历史的一个小小缩影。
而他的名字叫做——费尔德。
「角色背景故事」
那是在久远的过去,费尔德还未降生之时。
他的父母来自遥远的东方,身为国家公务员的他们廉洁,正义,拥有着为世界谋福的决心与毅力。
在世界联合政府的支援战乱地区进程中毛遂自荐,来到新大陆继续自身的事业。
渐渐的,世界在这群有识之士的努力下被逐渐修复,然而,完成了一切的他们却因植物需求而留在此处。
从此,他们的命运与故乡彻底分离。
而在后来,世界政府的腐化却又逐渐到来……
但至少,现在的他们仍在为着这片异乡之地贡献着自己的热血,修复着旧日的伤痕。
而后我们的主角——费尔德出生了。
他是出生于新大陆的异乡之子,也是公务员兼律师父母的孩子。自小便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遵从着规则与秩序。
他将自己的父母当做榜样,追随着他们所选择的道路。
然而,现实的无数挫折,友人的背叛与离去,父母本身被环境同化的事实令他的内心产生动摇。
而后,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菲尔德对正义产生偏执的追求,对正义的理解更为狭隘。
最终,为了惩戒一名夺去友人生命的“罪犯”,他越过了规则的红线,用自认为正义的手杀死了那人,成为对正义的极端追求者。
他抛弃了自身的一切个人情感,用规则与法律衡量一切事物,在自身的偏执与狂热下造成无数危害,吸引无数人追随着他的道路。
最终,他在昔日友人的当面对峙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潘然醒悟,却不愿接受自己是错误的现实,在最后一刻吞枪自杀。
但在我们的故事中,费尔德不会走上这条道路。
在真正的故事中,费尔德曾与为来的那个被他亲手处决的罪犯共同相处。
二人在费尔德的理想不被他人认可之时成为朋友,却又在大人的选择中被迫分离。
于是,费尔德从最初的开始便亲身看到了黑暗的环境对一个曾经纯真的人的侵蚀,从而知晓邪恶真正的来源。
因此,他才会在因冲动与愤恨杀死那名“罪犯”后认出她的身份,反思自己的行为。
不再幼稚的相信邪恶天生存在,不再偏执的追求正义。
于是,属于费尔德真正的故事开始了。这一次,他有了更多伙伴,也有了更多对于正义与邪恶本身的思考。
而属于他未来的道路,也将由费尔德自己选择。
———————————————————————
「故事」
1.开场———
“叮铃铃……叮铃铃铃……”
上课的铃声响起,刚刚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的同学们擦拭着头上的汗珠,陆陆续续的回到教室。
然而,有一名同学却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位同学便是班级的优等生——费尔德。
他坐在前排,姿势十分端正。
一头黑发在同学中十分显眼,漆黑的双瞳下总是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桌旁的书籍整整齐齐,两侧还挂着书袋。
而在为自己准备完全的同时,费尔德也准备好了教室的一切。
黑板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地面也被整理过一遍,显示屏幕也被调试完毕。
这是多么好的孩子啊。
然而,同学们似乎对这位“三好学生”并无好感。
绝大多数同学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带着鲜红袖章的纪律委员对他熟络无睹般跨步远离,只在他身后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嘲笑。
一旁带领全班训练的班长大汗淋漓的坐回他的身旁,却在看到他的模样后刻意背过身去,不再搭理。
尽管每个人的方式不同,但他们对费尔德的想法却不约而同。
然而,面对这无形的疏离,费尔德却并未对他们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
他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翻动着手中的书籍。
很快,拿着课本的老师来到讲台,课程开始。
费尔德的目光开始聚集。
他关注着课堂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句老师的话与每一个同学的回答。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课堂的知识。而后又胸有成竹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他的每一次回答都会得到老师的满分赞扬,而在老师的声音下,又隐藏着无数同学的轻声轻叹:
“切。”
但费尔德并不在意。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回答着老师的问题,随后又记起手中的笔记。
这便是费尔德的日常。
为自己做好准备,为班级做好力所能及的一切,为老师做一个优秀的倾听者与问答人;
而后,在教师的赞美声与同学的诋毁声中度过每一天。
而在这样的矛盾之下,今日的课程结束了。
夕阳将教室染成一片橙黄,而费尔德仍在班级中做着最后的总结。
在记录好最后一个知识点后,他拿起一旁讲台上的钥匙将教室的大门锁上——这便是他唯一的职务,而后,离开学园,踏上回家的道路。
然而,漫步于街道之上的他,却变了一副模样。
“为什么他们不能理解我的行为?我只是在用亲身的行动来引导他们啊!”
夕阳晕染着碧蓝的天空,昔日炽热的光芒此刻化作温暖的霞光,照耀着他的身躯。
然而,他的内心却因此而更加哀伤。
“我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
费尔德向他人,也向自己问道。
但在午后的街道上,无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在温暖的暮色中,他开始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寻求自身为何被同学疏离的答案。
费尔德是这片新大陆上的异乡之人。
在久远的过去,父母因自身的职责与义务而定居于此,而后,他便在这里诞生。
作为外来移民,费尔德与当地人有着天然隔膜。
于是,在最初的生活时光中,小费尔德总是陪伴于父母身边。
父母那正义,廉洁的身姿深深的影响了他。
于是,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费尔德开始对秩序与规则产生天然的信赖。
他将父母当做自己努力的榜样,试图跟上他们的步伐,证明自身的价值。
于是,在无数的自我管理与约束下,费尔德很快便成为了大人眼中的“好孩子”。
然而,成为“大人”一员的费尔德,也成为了无数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费尔德并不知道这种事情。
相反,在他人的夸赞声中,费尔德想要更进一步——
通过引领同学走向正确的道路,来成为与他的父母相同的角色。
然而,过去曾一直顺利的他,做出的行动却被其他同学所厌恶与排斥,令其与他人的关系愈加疏离。
而这种情况反而加深了费尔德对于教育他们的责任与义务感。
于是,渐渐的,在费尔德的内心,一种莫名的优越产生,但这种变化反而令其更加被孤立。
如今的他空有大人们的理解,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孤独。
所以——
2.切入———
不知不觉,费尔德已经回到了家门之前。
而从门缝中隐隐飘出的食物香气,令他想起了一些早已忘记的事情——
今天是家人庆祝他小学肆业的日子。
而今天的课程则是学校在最后的时刻为孩子们所做出的初中知识预习。
“本想趁最后这段时间给同学们留下些好印象的……不过现在看来……又失败了。”
褪下那层优等生外壳的费尔德无奈的叹着气。
随后,他打开房门——
起初是饭菜香气的完全袭来;
而后是父亲那热情的吆喝声;
最后则是那还系着围裙的,母亲的拥抱。
“妈……围裙上有油啊……”
“没事!儿子毕业了,开心一点!”
“今天你们都回来了吗?”
“当然啊,宝贝。你成长的轨迹绝不孤单。”
“是吗……”
看着母亲热情的模样,无奈的费尔德露出幸福的微笑,走进公寓。
终于,职责繁忙的父母此时有了同孩子共同庆祝的时间。
房屋内部紧凑而又充满烟火气——尽管不算宽敞,但父母的精心装扮也为其带来一种别样的温暖。
这里是父母与费尔德共同的避风港。
也是费尔德坚持“正确的优秀”的理由——他想要跟上父母的步伐,证明自己。
很快,晚宴便开始了。
三人共享着简朴却丰盛的饭菜,交流着各自的经历。
能言善辩的父亲在餐桌旁满手张扬的描述着自己在事业上的平步青云;
机敏聪慧的母亲则在一旁给父子二人盛着饭菜,不时也会对自身在人际交往上的游刃有余描述一番。
看着父母那一副成功人士的自信之情,费尔德十分仰慕。
一直以来,作为公务员兼律师的父母,在事业上卓有成就,人际交往上也信手拈来。
可自己却……
想到这里,费尔德的喉头逐渐哽咽。
但当父母问起自己在学校中的生活时,费尔德抬起头来。
尽管心中有无限的孤独想要诉说,但看着眼角渐渐生出皱纹的父母,费尔德还是将口头的真相顺着美味的饭菜咽了下去。
于是,他解释着着自身成绩的优秀与老师的表扬,而对于自身被同学排斥的事实避而不谈。
听到好消息的父母笑逐颜开,而隐瞒事实的费尔德也与他们一同欢笑。
晚宴继续。然而,苦闷的真相却凝结成核,堵塞在他的咽喉,也压抑着他的内心。
庆祝结束后,费尔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反锁房门,他打开窗户,窗外的凉风令他精神一振。
随后,费尔德像是泄愤般蹦到床上,而后仰头倒下。
看着如今自己那稍显幼稚与狭小的房间,费尔德苦笑起来。
“我明白……”
他再度思考起那个问题。
“我深深明白着父母的辛劳与疲惫。于是我将与同学间的隔阂与矛盾避而不谈。”
“然而,我的孤立会因为我的逃避而自行解决吗?”
费尔德躺在床上,独自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过去用自身行动来引导他人的想法已经失败。而现在,我必须改变自己。”
“现在的我对同学的孤立避而不谈,以后就可能必须用谎言去掩盖,未来甚至会隐藏身上的伤口……所以,不管是为了父母还是为了我自己的未来,我都必须改变。”
费尔德凝视着床顶的天花板,一脸坚定的立下生活的誓言。
但很快,他脸上的坚定便被苦笑冲刷殆尽。
“哈……”
他爬下小床,在屋内默默踱步。
“我真的能做到吗?”
“我真的能够改变自己那已经持续了六年之久的习惯吗?”
费尔德在自己的房间里低声言语,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也许我明天就会忘记今天所立下的一切!”
“为何我如此孤立?为何我要如此弱小?为何我离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此遥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费尔德向着黑暗,向着那个脆弱,自卑而又孤僻的自己咆哮着。
然而,一阵狂风却将白纱般的窗帘吹开,闪耀的群星在天幕中展露。
而看着那满天的繁星,费尔德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那是他过去所拥有的短暂的友情。
而在过去与费尔德产生羁绊的人—名叫克里特。
那是一个宁静的深秋。
同学们,在教室外的公园中欣赏着秋日的美景,但菲尔德仍在任劳任怨的打扫着教室。
那时的他,仍然坚信着自己的行动能够带领同学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而后,费尔德回到座位,继续补充着自己的笔记——将一切打理完备早已成为他的习惯之一。
这本应是他一人的美好时光,但在那天,却有人来到了他的身旁。
那是一名转校生。
她留着金色的长发,碧蓝的眼睛光彩照人。
然而,初来乍到的她时常在学习上有着诸多问题。于是她时常虚心的向他人请教。
她那外向的性格也时常吸引着他人的簇拥,与费尔德的孤独形成鲜明对比。
但平心而论,克里特在费尔德心中的印象并不深刻,二人的命运本不该有所交集。
但在那个平常的午后,她却孤身一人来到了费尔德的身旁。
“嗨!”
她率先打破僵局。
“……!……”
真是尴尬。
一向沉稳的费尔德反而被她的声音吓到,手中的笔也掉到地上。
“………啊,没事吧…”
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克里特,转而间便皱起眉头,担心的问道。
“原来这就是他为何如此受人欢迎的原因吗……”
费尔德在心中默默感叹,但在表面上只是默默捡起笔,继续着自己的写作。
他本以为那家伙就会这样失望的离开,就像过去的无数同学——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她再一次凑了上来。
“……能为我讲一下这道题吗?”
克里特拿起手上的夹板伸向费尔德,好让他看到上面的题目。
“……还真够简单的。”
阅览一番的菲尔德心中默念。
但在这时,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从他的心中蔓延,令他无法拒绝。
于是,哪一刻,他走出自己的世界,来到了克里特的世界之中。
“……谢谢!我就知道耐心与主动是信任的基础!”
“这又是什么话……?”
讲完题目后的费尔德被她的话搞得不明所以。
“你知道别的同学都说你是什么吗?”
“他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机器!”她突然凑近到费尔德耳边,小声说道。
“………”
一种明显可见的悲伤从费尔德的脸庞浮现。
尽管在众人面前,他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但只有他自己的内心明白,他所做出的一切试图引导他人的行为都只是为了向父母更进一步。
“我如今的努力却被他人当成了机器吗……”
“……喂,别伤心了!”
克里特突然凑近,摇晃起他的肩膀。
“……!……”
“精神一点!现在我不是来了吗?我就是你并非机器的证明啊。”
“可这……又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跟那些总是聚在你身边的人交往,而偏偏找上了孤独的我?”
“那是因为啊……”她突然背过身去,双手在身后交叉,好像在为接下来的话语铺垫。
随后,她转过身来,笑容中满是温暖:
“我爸爸曾经说过,多一份朋友,就是多一份力量!”
“……这又是什么道理……”
面对着父母从未讲授过的知识,费尔德疑惑的问道。
在他的记忆之中,父母时常向他这么说道:
“他人的羁绊与束缚会阻碍你正义的试行,会让你在维持正义时掺入进自身的情感,导致规则本身的失准。”
于是他便遵守着这个规则,直到今日。
可今天,这个女孩却矢口否认了它。
“那你猜猜,现在是你的话更受欢迎,还是我的话更受欢迎呢?”
克里特叉起腰来,神情中充满骄傲。
“我!我……”
费尔德本想反驳,但面对事实他也只得无奈的柔软下来。
“我说啊,如果你真的想引导他人的话,就应该从他人的视角去着想啊。”
“连我六岁的小妹妹都会拒绝他人的强迫,更何况现在的同学。”
“………”
“可是……我该怎么做呢?”
尽管费尔德的表面仍然维持着那种最初的冷漠,
但在他的内心中,那渴望着被理解,被认可的内心已经悄然躁动。
“这个啊……”
克里瑟站起身来,在一阵旋步后来到他的身前,低头说道:
“首先,你需要一个参照物……”
“那……我该向哪去寻找这个参照物呢?”
不知不觉间,费尔德已经对上了她的电波。
“嘿嘿……当然就是我啦!”
“欢迎成为我的朋友!我的漫长列表中又多了一位好友!”
费尔德还没说出同意,克里特便开始庆祝起来。
但他并不反感。
于是,他向着在那里转圈的克里特缓缓伸出手。
“……合作愉快。”
费尔德本想通过一些专业术语,在刚才的对决中扳回一城。
但仅在瞬息的迟疑,克里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合作愉快,我的同事!”
“……刚刚合作就被教育了一步啊……”
“哈哈,你还得练!”
再度取胜的克里特兴高采烈的说。
“………”
费尔德无言,但这位吵闹的好友已经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背景」
在这个角色的书中世界,无数拥有着奇异力量的,在现实中仅存于人类幻想中的事物,切切实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它们的能力千奇百怪,各不相同。有时它们会带给人们便利,但在更多时候却又让人们失去更多。
无数知晓其秘密的人利用其繁荣昌盛,却又在对彼此的杀伐中将一切毁灭殆尽。在对力量的不懈追求下,无数人流离失所。在它们的影响下,世界的动荡与混乱从未停止。
终于,人类的历史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个遍布苦难的世界第一次拥有了转机。
联合国的框架让昔日不断冲突的国家可以在同一张桌子上彼此沟通,而不是用枪炮说话。于是,面对着满目疮痍的世界,人们第一次反思自己的过去。他们意识到奇物这一力量在欲望的驱使下对人类的伤害之大,于是,各国开始合作将那些危险的奇物与异常收容起来,使有心之人不得染指。维系稳定与和平。
在世界各国的努力下,一个名为“维系基金会”的跨国际组织被建立起来,其中囊括着无数甘愿为人类整体存续与健康发展而努力的「有识之士」。
而我们的主角—克莱尔的父母辛克莱尔与克里斯,便是那些有识之士的其中之一。他们以基金会的名义在世界各地搜寻着未被收容的事物,,接受了最为严苛的训练,承担着最为严峻的风险,收容着世界各地的奇物与异常,成为维系世界与人类安全的先行者,确保因奇物而产生的灾难不再,无辜的人们不必因此而受苦。
「角色背景故事」
在原本的故事中,克莱尔一家生活于基金会的羽翼保护之下,作为调查员的父母因工作上的繁忙与苦衷使得克莱尔缺少家人的陪伴与教导。令其渴望着他人的陪伴,也低估了奇物的破坏性。
于是,克莱尔被有心之人所利用,在无意中将暂时寄存于家中的奇物释放,导致父母因保护自己而死,姐姐克里斯汀也在被重伤后抢救无效而死亡。最终,主角因自己的选择而导致父母与姐姐为保护自己而失去生命,昔日家庭美满的克莱尔自此失去一切。
于是,失去一切的克莱尔被迫加入基金会,带着父母的遗志与基金会的帮助与引导,克莱尔在不断的获得与失去中成长,行走于他人所铺就的道路之上,在长大后接过父母的代号,成为基金会的调查员之一。
而前行的路并不平缓,牺牲与背叛从未缺席。克莱尔在不断的失去中变得不苟言笑,那个乐观,开朗,追求陪伴的孩子消失了,如今只剩一副带着无数执念的躯壳存活于世。从最初的普通调查员到能够独当一面的传奇人物,他真正成为了众人的榜样。让父母的在天之灵能为自己而骄傲,但那真正的属于他的未来,却彻底消失于他的世界之中。这便是最初的故事。
然而,在这个书中世界,灾厄在故事尚未开始时便改变了一切的走向。
那是久远的过去,克莱尔还未降生之时,一次偶然的探索发现。
辛克莱尔与克里斯(克莱尔父母真名)在远东白雪皑皑的群山中偶然发现了那枚封存于冰层之下的“怀表”。
然而,奇怪的是,这枚奇物被他们肉眼所见,但检测仪器却并未探测出它的存在,仿佛只为等待他们二人的到来一般。
出于测试,他们在做好保护措施后,将盖子缓缓打开。然而,从其中显现的并非某些难以避免的危险,而是一幅诡异的画面——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在图像中,当他们将这个“奇物”带回基金会时,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便盯上了他们。他们看到自己与女儿被奇物杀死,而那个有着他们身影的孩子,却继承了他们的代号,独自将一切责任承担于身。
经验丰富的他们立马意识到它的效果——那幅画面所展示的,是他们将这个遗物带回基金会的“可能性”。尽管他们并不确定这些画面是否真实,但作为知名学者的他们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过往的历史在他们的脑中回荡,诉说着人的欲望所导致的灾难。
于是,他们做出了选择。
辛克莱尔与克里斯带走了这枚怀表,成为了它的「保密者」,这既是为了保护自身的安全,亦是防止未来来到这里的人将它带入众人眼前,更是为了保护社会的稳定。
返回后,他们瞒下了这次发现,抛弃了过去的身份,带着女儿来到一座宁静、安逸的小镇定居下来。并在三年后的一个盛秋生下了我们的主角克莱尔。
看着眼前沉眠于襁褓中的,自己的孩子,过去怀表中所显现的,那承担起一切的身影再度浮现于二人眼前。他们将小克莱尔抱得更紧。这一次,他们发誓要给这个孩子带来真正属于他的陪伴与幸福,偏离那个令一切走向悲剧的未来。
于是,克莱尔真正的故事开始了。这一次,他有了家人的陪伴,而他未来的道路,也将由克莱尔自己选择。
「故事」
1.开场———
那是一个平静的夏末时光,整个小镇都在午后的燥热中昏昏欲睡。
但在镇外的森林中,护林员仍在看护着森林的每一处角落。
他满头是汗,正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过一遍。
但幸运的是,午后那炙热的阳光在层层枝叶的过滤下变得温暖舒适,微风也在林木的过滤下清凉宜人。
此刻,他正享受着久违的清凉,但远处传来的响动令他心头一紧。
他连忙跑去查看,但现场却只有几根折断的树枝以及大片扬起的尘土。
在这午后的寂静里,那场景显得格外诡异。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但本应随身携带的武器却空空如也。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不再犹豫,他连忙向着远方快步走去,加紧完成今日的巡逻。
但他前脚刚刚离开,一个孩子就从路旁的树丛中缓缓钻出。
他穿着绿色校服,头上披着绿叶,目不转睛的观察着护林员的一举一动。
而在确认那家伙走远之后,他拨下头上的绿叶,向身后的密林挥起手来。
在他的信号下,更多的孩子从他们藏身的树后走出,每个人都带着笑意,仿佛完成了什么壮举。
那是一群刚刚逃出校园的学生。
而现在,他们正穿梭于密林之间,躲避着大人的巡视,寻找着玩耍的地点。
“哈哈!大家,快跟上!”
前方领队的同学向后方招呼,而后方有说有笑的同学也加紧脚步,跟上前去。
但在这愉快、热闹的氛围之中,却有一人和他们与众不同。
他的身旁没有同伴随行,身上的服饰也与他们不同;他也不着急跟上队伍。而是独自一人跟在队伍的末尾,默默的欣赏着周围的一切。
这便是我们故事的主角——克莱尔。在这群初中生里,12岁的他与众不同,却又无人在意。
如今,克莱尔正跟在队伍的末尾,欣赏着这片陌生而又新奇的景色——
午后那炽烈的阳光在层层枝条的切割下化作点点流光,为翠绿的小径增添一丝神秘;
宁静安逸的森林中,夏虫不时嗡鸣,树叶沙沙作响。为其更添一丝活力。
克莱尔睁大眼睛,仔细的观察着这片他从未来过的地方;而在此时,前方的队伍拐过另一条小径之中,沉迷于观察的克莱尔就这样与队伍即将分离开来。
但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将克莱尔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
“克莱尔!快跟上,这里真的好漂亮!”
在队伍前方,一位女孩正举起小旗,向着队末的克莱尔挥起手来。
是瑞吉儿。
她留着淡金色短发,穿着与克莱尔款式相同的校服,正昂首挺胸的站在森林尽头的光芒之中,向他热情的喊道。
然而,她那热情的呼喊反而令克莱尔浑身一僵,向后退去。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她是来找我的吗?”
在看到她的那一刻 ,逃避的想法从克莱尔的心中缓缓浮现。
但瑞吉儿那期待,喜悦的眼神阻止了他。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离开,这样只会让她伤心……”
思来想去,克莱尔最终还是向她挥手示意。
“……哦!我会跟上的……快带路吧!”
“嘿嘿,一定要跟上啊!掉队的话,老虎就会把你抓住!嗷呜!”
瑞吉儿张开双臂,向身后的克莱尔做着鬼脸;随后,她又大笑着转过身去,一蹦一跳的为他指明方向。
“不能再逃避了……也许……我应该跟她解释一下……”
心中如此想着的克莱尔鼓起勇气,那因意料之外的相遇而暗淡的双眼再度焕发光芒。
一步,两步……
在林中曲折的小径之上,克莱尔向前跑去,顺着她的指引走出那片森林;
随后,他看到了那美丽的景象——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原野。
碧蓝的天空映衬着大片金黄的田地,树林与草甸点缀其间。
微风在原野上轻轻吹拂,卷起阵阵金黄的麦浪。
在夏日那燥热的午后,这里本应是一片寂静;但如今,生机与活力出现在这片宁静的田野之上。
“这里居然有这么安全,而又这么美丽的地方!”
领头的同学率先欢呼起来。
“这一趟可真没白来!”
“这下可以大闹一场了!”
身后的同学应声附和。
在危险被解除后,独属于孩子的天性很快便被激发出来。
来到此地的孩子们吵闹着,欢笑着。
他们在麦田中追逐打闹,嬉戏玩乐,丝毫不在意自身行为对麦田的损害。
但克莱尔却与他们不同,他远离人群,独自漫步于金黄的田野之中。
他抚摸着日渐充盈的麦穗,体会着大人口中对于“丰收”的感受;
他看着眼前的稻草人,尽管风吹日晒,但立在木桩上的它还是任劳任怨的守护着这片田地;
突然,微风袭来,克莱尔闭上双眼,享受着夏末那渐凉的微风与麦田中传来的清香。
然而,那随风扰动的洁白发丝将他的享受打断,克莱尔睁开双眼,不由得抚摸起那偏长的头发。
“唉,真是的……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剪短头发呢?”
他有些苦恼与厌烦的拽着自己的头发,直到头皮刺痛才停下手来。
克莱尔张开双手,几根洁白的发丝已经落入手中,发尾还带带着小麦般的金黄。
“唉………”
回想起自己那奇怪的父母,克莱尔不由得叹起气来——
克莱尔的家庭是这个小镇的外来者。
尽管他确实出生于此,但克莱尔的父母和姐姐都来自于很远的地方, 这一点从他们的长相上就能分辨出来。
他那银白色的头发来自母亲,而发尾处那小麦般的金黄则来自父亲,而那淡黄的双眼,则是家人们共同的特征——但在这个以黑发黑瞳为主的小镇里,他们一家人的样子都显得格外不同。
然而,也许是因为这副模样很受欢迎,也许是因为父母对邻间关系的努力,他们一家没有多少冲突便融入了这个宁静、安逸的小镇。
他们主动利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人,与小镇中的人建立起亲密的友谊;
但相应的,他们的想法与生活也与小镇的人们大不相同。
明明在镇中经营着大片的田地,但他们却深知,机械与科学的力量,并时常向镇中的他人推广;
明明每天都要打理家中的田园,但家里却有着一个巨大的书房,里面满满放着晦涩难懂的书;
明明镇外的田野中大多种着玉米,按自己的父母却非要种小麦,还要把它们做成又硬又涩,还难吃的干面包!
明明学校里的男孩子都留着清爽的短发,可自己却被父母打理的像个小女孩,连头发都需要他们来梳!………
面对这些与他人的不同,克莱尔曾问过父母,然而,他们的回答却出奇的一致——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
可如今,克莱尔已经12岁了,也是该懂些什么的时候了。
然而,他们的回答仍未改变。
“什么时候……我才能明白他们的想法呢……”
“喂,克莱尔,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熟悉的声音将克莱尔从回忆中分离开来,回到现实的田野之上。
是瑞吉儿。
她打开揣着的篮子,拿出了一块盖满糖霜的软软面包。
“这是你过去最爱吃的,送你一块!”
“……谢谢你。”
克莱尔接过蛋糕,轻声说道。
瑞吉儿那温柔的赠与令他的脸颊泛起潮红,但很快,那羞涩的神情就化为惊讶与无尽的后悔。
“我怎么又和她产生了联系……”
克莱尔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然而,那块蛋糕早已来到他的手中,没有机会再去反悔。
于是,克莱尔低下头来,品尝那块蛋糕。
“嘿嘿,因为这点事就害羞啦~”
看着克莱尔那羞涩的模样,瑞吉儿突然伸出手来,抚摸着克莱尔那洁白的发丝。
“哎呀……好羡慕你呀,为什么你一个男孩子头发这么好啊……”
“她就像过去一样呢……但,我已经……”
克莱尔默不作声,将她那抚摸着头发的手挣脱开来。
“………”
瑞吉儿看着克莱尔挣脱的模样,一丝悲伤从她的脸上蔓延开来。
但那股消极的感情很快便从她的脸上消失,不一会儿,她便再度笑出声来。
“……哈哈,克莱尔,你真是成熟了呀。”
“……嗯,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你照顾的九岁小孩了,放心吧。”
尽管仍在回答瑞吉儿的话语,但克莱尔那躲闪的眼光,不时后退的身体,却向她默默阐明出一个事实——克莱尔正在躲避着她。
“哈……哈哈……”
“克莱尔,这里多漂亮啊!我们要不要一起在这里逛逛?”
瑞吉儿的笑容没有改变,但她的话语却变得苍白无力。
既像是试探,又像是最后的挽留。
而克莱尔也确实说出了她设想中的答案。
“啊,不行……我很快就会回家,今天可能没有时间陪伴你了。”
“……好吧,那我去找别人了。”
笑着的瑞吉儿而离开了。
那携带着盖有花布的野餐篮的女孩离开了。
瑞吉儿被他昔日的朋友所拒绝,带着孤独的背影离开;但刚刚还拒绝他的克莱尔,此刻却咬紧牙关,握紧双拳。
“抱歉……我没有办法……但我不能再害你一次……”
克莱尔的左手紧紧攥着心口,仿佛剧痛从他的心中蔓延。
过去与瑞吉儿的回忆在他的心中缓缓浮现——
瑞吉儿是一个十分开朗乐观的人。
她没有距离感,外表上不拘小节,生活上大大咧咧,每一次与自身亲近的人见面总会毫无约束。
而这样不像女生的女生,却在小学时光遇见了镇子中最不像男生的男生。
那一天,他们最初见面时,瑞吉儿便一把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使劲揉搓,仿佛揉着一团毛线球。
于是,瑞吉儿的行径越来越大胆——
她时常牵住克莱尔的手走在众人面前;
她还会把整张脸陷进克莱尔的头发中使劲摩擦;
甚至每天都会与他共同走在上下学的路上。
尽管这些行为对于他人来说可能有些失礼,但克莱尔事实上并不反感这种行为。
毕竟,在父母最初的教导之下,克莱尔是一个温顺善良,对他人的话语言听计从的孩子;所有与他的家庭有过交往的证明都知道克莱尔那良好的性格。
更何况,那名女生是班级中的大姐头,在她的帮助下,克莱尔每天都能走的昂首挺胸。
但那一天,克莱尔却第一次看到她惊恐的样子。
那是克莱尔11岁的一个平静的秋天,在前往校园的路上,他与瑞吉儿相遇。
但那时的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如同被某种恶意威胁,或是被他人所霸凌。
克莱尔被她的情况吓了一跳,于是他询问发生了什么,而面前的瑞吉儿惊恐的回答:
“克莱尔,对不起……但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这是为什么?”
看着她那恐惧中带有不舍的样子,克莱尔连忙问道。
“我……有两个陌生人在我回家的路上接近我……他们带着诡异的面罩,说出我这几天经历的一切事情,还有我父母的名字和住址……而后,警告我不要接近你……”
第一次,克莱尔看到她流下泪水。
“我会去调查的,放心吧。”
克莱尔不知如何去安慰昔日大大咧咧的瑞吉儿,只得在做出保证后轻拍她的后背。
“………”
但惊慌不已的她并未回应,而是径直回到了家中。
克莱尔则独自开始调查。
但事情的真相出乎他的意料。
那天,一无所获的他回到家中,却在父母卧室的角落发现了那名女孩所描述的面罩。
克莱尔兴奋至极,以为是自己那优秀的父母在暗中保护了瑞吉儿,将恶霸赶出镇外,拯救了她。而那两副面具则是父母的“战利品”。
但当克莱尔带着这样的想法去询问父母时,他们的面容上却浮现出尴尬与无奈的神情。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父母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们在瞒着我什么吗?”
克莱尔在心中默默想到,那是他第一次质疑自己的父母。
过去,在父母的教导下,克莱尔很早就成为了一个听话,温柔又懂事的好孩子,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种莫名的异样感从他的心中浮现。
他感觉一道道无名的丝线正将自己切成碎块,而那线条的来源正是克莱尔的父母——
每一天回家时,父母都会询问自己在学校中经历了什么;
每天在家看书时,父母都会询问他自己在看什么;
每当自己想要出去玩时,父母便会约束自己,不让自己远离他们的视线;
每当自己想要与他人成为朋友时,自己的父母便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那名朋友的任何事情……
“………!我怎么会这么去想?”
在最初,克莱尔对于这种感情十分惊慌。他认为,这只是自己的一片胡思乱想。作为好孩子的自己又怎么会被父母限制自由?
但从那天起,一种不可抑制的情感便从克莱尔的内心出现。那是一种怀疑,对父母所做之事的怀疑,以及……对独立的渴望。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情愈加强烈。
“我明白……在他们的眼中,我永远都是那个孩子……那个需要被照顾的,需要被大人约束的好孩子。”
克莱尔漫步于麦田之中,将那早已知晓的答案,再度说出口来——
在克莱尔的父母眼中,自己是善良、纯洁的好孩子,不需要有任何的秘密与隐私。
但如今的克莱尔早已拥有了名叫“自我”的存在。他有着自己的思想,有着自己的行为,有着自己的想法,有着自己的梦想。
但克莱尔的父母仍未意识到他的改变,那种严厉的约束仍未放松。
于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克莱尔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欺骗——
他开始用谎言编织出一个好孩子的表象,而在这层表象的背后,他开始独立的探索这个世界,做出自己的选择。
克莱尔不想要成为父母的“笼中之鸟”,也不想成为父母的影子。
他想要证明自己的独立,证明自己拥有行动的能力,思想的能力,走出自己道路的能力,追求自己梦想的能力,拥有自己隐私的能力。
于是,现在的他正漫步于田野之中。而在父母的眼中,他一直都在学校安心的学习。
反正不管怎样,在他的努力之下,那好孩子的表现从未破损——然而,他的努力也仅限于此。
克莱尔明白,有些他想要的事物是谎言无法掩盖的。
那些东西只有克莱尔彻底从父母的约束中独立时,他才真正可能拥有它们。
而友情,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不能与瑞吉儿再次成为朋友,哪怕她已经将过去的惊慌忘的一干二净也不能如此。
克莱尔不希望她再度受到伤害,而且受伤的原因是自己的接近与依赖。
………………
不知不觉间,克莱尔的步伐已经偏离了其他同学,独自一人走到了另一片田野之中。
克莱尔索性离开了他们,独自一人在金黄的麦田中游览、玩耍,享受着午后的清闲。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结束的如此之快。
一阵阵喧闹声从远方的小镇传来,那是放学的声音。
“该回家了。”
一道声音几乎如同指令一般,在他的脑中显现。
“糟糕,要迟到了。”
克莱尔忘记了这件事。
今天前往学校之前,父母曾跟他约定——
“今天你姐姐就要回来了,克莱尔,你要快点回家,我们要做一顿非常丰盛的晚宴哦~”
“哈哈,克莱尔,别听你妈乱说,快去吧,好好学习。在学校别为他人添乱,知道了吗?”
听着两人那温柔的话语,克莱尔亲口答应了父母的要求。
但如今自己的位置正处于郊外的田野,而是自己的家,却在镇心——
“不好,来不及了!”
背上一旁的书包,克莱尔从麦田中艰难跑出,爬上一旁高处的大道,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然而,路中央的一块石子却绊倒了他。
克莱尔重重摔倒在地。
顾不上检查身体,他艰难的站起身来,却又因痛楚捂紧膝盖——
自己的膝盖与手肘都在摩擦的过程中渗出血来,甚至有石子嵌入其中。
“……呃!”
没有时间清理伤口,克莱尔狠下心来,用手将伤口上的污物拍下,血肉摩擦的剧痛让他咬紧牙关。
“不行,我必须回去!”
克莱尔必须赶上回家的时间。
他的父母便不会因疑惑而询问老师,自己逃课的事实也就可以被掩盖。
于是,受伤的克莱尔再度奔跑起来,在夕阳即将落山之时,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2.切入———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克莱尔打开了家中的大门。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大惊失色。
客厅内,父母与姐姐早已坐在餐桌旁,等待着他的归来。
“儿子,你回来了?”
“今天去哪了?这么晚啊?”
而一旁的姐姐正以一种难以揣测的目光看着眼前的一切。
“啊,没事,今天我是走着回家的。对了!我先去洗洗手吧。”
尽管稍显慌张,但克莱尔还是很快便想出了应对的方法。
不等父母回应,他便立刻跑进了洗手间。
打开灯光,鲜血淋漓的膝盖与手肘清晰可见。
“忍住……克莱尔,你要忍住……”
强忍起痛苦,克莱尔抓起一旁的毛巾咬住,开始用清水冲洗伤口,随后拿纸巾将伤口擦干,扔到马桶里销毁证据。
在完成这一切后,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现在还得赶紧回去。”
擦拭好身上的伤口与汗后,站在镜子前的克莱尔当凌乱的服装拉直,整理好神情后,向外走去。
走回客厅的克莱尔立马坐到了餐桌之上。
不是因为饥饿,而是为了掩盖膝盖的伤口。
短裤并不能遮挡膝盖的伤口,于是他快速的坐回桌旁,避免父母觉察到自己的受伤。
而胳膊上的伤口被袖子阻挡——今天下午因为天气炎热,所以克莱尔将袖子挽起。如今则恰好成为了掩盖伤口的最佳道具。
饭桌旁,克莱尔大口大口吃着饭,眼神却不时看向一旁的父母,观察着他们的动向。
索性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一旁正常的吃着饭菜。
也许是因为一家人团聚,令他们的要求放松了些?
但克莱尔却突然发现,一旁的姐姐正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自己。
一种莫名的慌张突然在克莱尔的心头浮现。
不知从何时起,姐姐就时常令他感到陌生。
克莱尔对她的感情很复杂。
小时候,他们是形影不离的玩伴。她会为他受伤而担忧,会在他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会在他惹麻烦时替他打掩护。
而小时候的克莱尔也会把自己的所有秘密都告诉她。
那时的他们时常向彼此拉勾,发誓保护好彼此所有的秘密。
但后来,姐姐变了。
那是她前往城市之前的那段时间。
不知为何,她变得心神不宁,总是疑神疑鬼地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今天xxx是不是被门板砸中了?”
“今天xxxx是不是与一个同学吵架了?”
“你今天有没有被教训?”
她向任何人问着这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问题,然后又对答案漠不关心。
然而,那些问题都无一例外的变成了现实。
当克莱尔第一次问姐姐是如何做到这些的时侯,她并未回答,而是暴躁的将克莱尔赶到一旁。
现在想来,那时的她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像一只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不过那种症状后来就自行消失了。
然后她离开了家,去远方的城市继续学业。很久才能回来一次。
于是,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而现在,她正坐在克莱尔的身旁,看着他的身旁。
克莱尔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的手肘……怎么了?流血了吗?”
克莱尔浑身一震。他看向自己的胳膊——鲜血已经渗透了袖子,在布料上洇开一片暗红。
他绝望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但他还是忘了那个最简单的事情。
克莱尔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泪水从脸颊滴落,滴进饭碗,而后又吃到嘴里。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他说出再多的谎言也无法掩盖眼前的真相。
晚餐结束后,姐姐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而父母的训斥照常开始。
一切与寻常的惩戒并没有什么不同。
克莱尔坐在那把他经常坐的椅子上,父母则在他的身旁苦口婆心的劝导他要听话,要懂事,要懂得父母的爱与关照。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克莱尔的内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令他无法忍耐父母的约束与告诫。
于是,第一次,他从那把象征着审判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俯视着坐着的父母,倾诉起自己的悲伤。
“我不想被当成小孩子对待了!”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你们的影子吗?”
“为什么你们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停留?那你们就不能将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吗?”
“我真的很累,我也有自己的意志,我也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那个女孩是被你们赶跑的,不是吗?”
“我根本就无法忍耐你们的约束,我最讨——”
控诉结束了。
也是第一次,母亲伸出了自己的手,痛感从克莱尔的左脸蔓延开来。
每个人都很震惊。
克莱尔睁大双眼看向眼前的父母,双手抚摸着红肿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母亲也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刚才的自己做出了何种行为;
一旁看着双方的父亲惊讶的张起了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终,克莱尔打破了僵局。
“……放弃我!好不好?”
克莱尔跑上二楼,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回到房间后,他一把将房门反锁,哪怕额外父母的呼喊多么强烈,他也不再回应。
渐渐的,门外的声音消失,屋内恢复了寂静。
克莱尔独自一人躺在自己的小床,天花板是过去的自己与父母共同贴上的星空。
他还记得,那时的自己与父母坐在床头,当母亲读到星星的章节时,父亲便举起手中的紫外线灯向上照去——
“哇!”
那时的克莱尔惊声叫道,眼中充满了对父母的赞叹。
天花板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发出了自己的亮光。
而如今,它们的每一颗都黯淡无光。
“他们终于开始厌烦我了……”
克莱尔在独自一人的寂静中自言自语。
“如果我离开这里,他们是否会开心一点,是否就不用为我而操心呢?”
无人回应。
“可我又能怎么办?”
仍然无人回应他的话语。
但这一次,克莱尔不再言语。
他拿起枕头,狠狠压在自己的脸上,随后,他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淌而出。
深夜,只有克莱尔的哭泣声从屋内隐隐传来。
然而,就连这轻微的哭泣,也在时间的推移下渐渐减弱,最终归于寂静。
但无论黑夜有多么的痛苦,白昼的到来都不会推迟。
克莱尔醒来了,带着哭红的眼圈醒来。
然而,身上的伤口早已被包扎完好,凌乱的床单与被子也早已被完整的盖在他身上。
克莱尔抬起身来,一夜的哭泣令他的身体虚弱无比。
他看到一旁的窗户半开着,而房门却仍然紧闭。
他缓缓走下床来,银白的头发搅成一团。
看向窗外,扶梯正放在一旁的拐角——很干净,看来最近刚用过。
“呵。”
不知为何,一丝笑容浮现在克莱尔的脸颊,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
但很快,这份笑容变得五味杂陈。
“也许我说的太糟糕了……”
望着被自己反锁的房门,克莱尔自言自语。
“可我该怎么离开他们呢?我连自己的头发都需要妈妈去梳啊。”
他苦笑着,打开了紧锁的房门。
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他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沉在了心底。
但在此之后,那份对独立与成长的渴望却愈加强烈,也愈加无法遏制。
3.激励———
尽管克莱尔曾有过自己离开父母陪伴,摆脱束缚独自生活的想法,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机会主动来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他12岁的毕业典礼后,一个初秋的夜晚。
那天晚上,克莱尔悄悄从房间中起身,穿好厚厚的拖鞋,打开从未关闭的房间大门,又一次偷偷溜出房间,走向书房。
如今,小学毕业的他终于能认全书上的字了。
尽管它们的不同组合令克莱尔感到疑惑,但无论如何,找现在的他能够尝试从中解读,从而破解父母的背景。
然而,尽管克莱尔已经对这段,走过无数遍的走廊轻车熟路,但这一次的改变还是让他大吃一惊。
在书房的门上,那镶嵌的玻璃中隐约有灯光透出,其中隐隐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是父母的声音。
他们在书房里谈话!
尽管克莱尔对于作息规律的父母为何要在深夜进入书房感到疑惑,但为了探求二人的秘密,克莱尔还是缓缓地贴在门上,倾听着他们的对话。
然而,父母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有一些零碎的词语能够传入他的耳中——
“安全……孩子……那个奇物……远离这里……”
“奇物?什么是奇物?”
“让他去城市……和克里斯汀一起……离开这里……”
“让我离开?”
克莱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懂了。父母想让他去城市,在姐姐的陪伴下接受初中教育。
这是他渴望了许久,却又不敢提出的自由。
拼命平复心情,克莱尔推开房门。
他看到父母穿着睡衣,坐在书桌两旁。偌大的书房只有一盏小灯照亮,而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是疲惫和焦虑。
如今,他们正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惊讶与疑惑。
克莱尔没有掩饰偷听的事,直接说了出来。
“我同意去城市。”
克莱尔开门见山。
父母的惊讶更深。他们面面相觑,目光相对,不知在交流些什么。
然后,他们开始劝阻克莱尔。
“你能适应城市的环境吗?”
“你能离开如今熟悉的环境吗?”
“镇子的环境这么美丽,城市中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景象哦。”
“离开家就很难再回来了。”
……
当然,还有克莱尔早就预料到的那句:
“……你一个人真的能独自生活吗?”
老实说,克莱尔本想反驳的更狠一些。
但当他看到父母那疲惫与焦燥的模样,却在询问自己时,仍用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着自己,眼神中充满温柔与忧虑时,一种莫名的感情,紧攥住他的内心。
他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件重大的抉择,而他绝不能随意对待。
所以他,对每一条问题都做出了详细的答复。
而对于克莱尔早就预料到的那句话,它选用了父母书中的一句话——
“鸟奋争出壳,蛋就是世界。谁若要诞生,就必须毁掉世界。”
尽管此时的他还不能完全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要真正的走上自己的道路,那就必须离开父母的约束。
在一切问答结束之后,克莱尔抬起头来,看向站起身的父母,目光中充满坚定与决意。
于是,父母同意了。
在他们的决定下,姐姐回城的日子就是克莱尔离开的日子。
而姐姐本人也没有异议。
所以,离别的时光很快就到来了。
那天早上,克莱尔站在车站前。
父母已经帮他打点好生活必须的一切,身后的背包塞得满满当当,身旁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姐姐在车门旁等着她的到来。
她的目光十分深邃,似乎在看着眼前的一切,又或是更加深远的事物。
顺着她的眼神,克莱尔向外看去——
他看着这片生活了十二年的土地,看着麦田,看着房子,看着父母。
不知为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疼。
“这便是离家的感觉吗?”他想。
纵般有千缕不舍,但如今,骰子已经掷下。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也就没有退路了。
他转过身,紧紧拥抱着父母。
“一会把行李箱给你姐姐,她能拿动,别累着自己。”
“别听你妈瞎说,男子汉大丈夫要担起责任!”
听着父母的话,克莱尔五味杂陈。
尽管他想过无数告别的话语,但在这个时刻,心中所想的话只剩下一句——
“放心吧,爸爸妈妈,你的孩子长大啦。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克莱尔走上车去,他终究还是听他爸爸的话,倔强的将那个大行李箱搬上车,累的直冒汗。
大巴开动了。
但父母仍停留在车站,徒劳的向着早已远去的孩子们挥手。
于是,克莱尔透过窗户,也傻傻的向着父母的身影挥手告别。
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方。一种莫名的感伤在克莱尔的心中围绕。
“睡一觉吧,通往城市的路很远,第一次走会很难适应。”
一旁的姐姐坐在椅子中间,她侧过身来,意图让克莱尔休息一会。
尽管昨天已经早睡了好久,但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疲惫在克莱尔的脑中缓缓浮现,令他打了个哈欠。
于是,他靠在姐姐的怀里,渐渐沉入梦乡。
但此时的他不知道的是,他未来生活的拐点就此降临。
4.进展———
尽管在前往城市的前夜,克莱尔做了许多心理准备,但在真正到达城市时,眼前的景象还是令他感到难以置信。
相较于田园牧歌般的小镇,城市是另一个世界。
高楼,车流,人群。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声音,陌生的气味。
克莱尔本以为自己会成为一只高飞的鸟,但如今的他却像一只被扔进大海的鱼,拼命的游,却不知道方向。
在姐姐的帮助下,克莱尔住在姐姐的公寓里,也找到了优秀的学校,她还给克莱尔特意腾出了一个房间——防止自己的作息影响克莱尔的生活。
时光飞逝,开学的日子很快到来。
前往学校的头一天晚上,克莱尔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与脚边的大包小包,一种莫名的烦躁与疲惫浮现于他的心头,但克莱尔还是叉起腰来,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我的人生,我的道路,现在只属于我自己。我一定要走上自己的道路!”
在那个深夜,他将这句话铭刻于心,并以此践行。
然而,学校生活比他想象的更难。
来自小镇的他,与城中的孩子有着天然的隔阂。他们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话题,自己的规则。作为外来者的克莱尔无法融入其中。
不久,那些成功融入圈子的人开始排斥那些被圈子抛弃的人。而克莱尔,正是其中之一。
但他不愿服输。
每个晚上,他都在黑暗中告诉自己:
“我一定要走好自己的路,我不是父母的附庸,我是独立的“人”!
于是,无法融入群体的他,开始寻找自己的同类。
在那个天台上与他的相遇,既是偶然,也是必然。
那天,克莱尔在校园里散步,身旁的人三五成群,而只有他独自一人。看见一旁有说有笑的人群,克莱尔正觉烦躁,但一抬头,他却看见了火红的夕阳。
不同于小镇中那橙黄的日光,它更加激烈,也更加深邃。
克莱尔凝视着远方的夕阳,但在这时,他看见楼顶上有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瘦削的男孩,一头黑发,独自坐在天台,看着那天幕中的晚霞。
出于好奇,克莱尔向那栋教学楼走去。
最终,他发现在学校楼顶还有一条隐藏的爬梯,也许那家伙就是通过这里登上天台。
克莱尔向上爬去,终于,他也来到了那个高度。
远方,夕阳从天空缓缓落下,浓艳的火烧云点缀着碧蓝的幕布,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
而在不远的正前方,那个男孩正默默的坐在那里。
克莱尔想起了他。
他的名字叫诺尔,是和克莱尔一样孤独的人。
但相较于他,诺尔更加怯懦,也更加退缩。
无言,克莱尔来到他的身旁,躺了下来,看向远方的夕阳。
对身旁一脸惊讶的男孩,克莱尔笑了起来。
“你选了个好位置啊,这里的风景还真是漂亮。”
克莱尔的神情中充满着赞叹与鼓励。
“你这是——”
“我说,谢谢你。让我看到这么美丽的景象。”
诺尔很想说些什么,却被克莱尔直接按了回去。
“你在说什么呢……?”
“正是因为你,我才能在焦躁的时候看到这么美丽的夕阳。”
这一次,诺尔默不作声,而克莱尔继续说道:
“你很优秀,你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美。但你却在这里十分孤独,不是吗?”
“…嗯……”
诺尔低着头,默声作答。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是一个孤独的人。所以,我对你的痛苦感同身受。”
“我从远方的小镇来到此处,也曾因他人的排斥而感到无助与恐慌。”
克莱尔抬起身来,对着诺尔举起自己的右拳,放在胸口。
“但现在,我感到了一丝温暖。”
“……唉……?”
诺尔抬头看向他,却突然被克莱尔的话惊住。
“因为我有了和我一样的人相伴呐。”克莱尔微笑着,继续说道:
“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但人们的联系让我们不再孤单。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楼下的人群密集众多,但他们与我并没有多少联系。所以哪怕我呆在那里,也不会感到充实。但在这里,我有了和我境遇相同的人陪伴着,一同观看着远方的夕阳。所以现在的我反而感到幸福。”
“弱小又无能的我……能让你如此幸福吗?”
诺尔切生生的问道,他的心似乎已经沉沦于黑暗,但如今,克莱尔能感觉到,他正在向外呼救。
“也许世界上也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书,于是,他说了出来。
“怎样,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这是克莱尔在经历了过去的一切后,第一次不加掩饰的做出自己的选择。
诺尔的眼睛急剧瞪大,却又在一瞬间低下头来。在一阵踌躇之后,他再度抬起头,迷茫的眼神坚定起来。
“我愿意。”
他低声的说。
“能再介绍一下你的名字吗?”
“……咦?”
“名字是人们的第一个联系。”克莱尔缓缓说道。
“……好。我叫……诺尔。”
诺尔害羞的说出名字,向克莱尔伸出右手。
“我叫克莱尔,很高兴认识你。”
克莱尔温柔的说出名字,伸出自己的左手。
两只被孤独浸透的手,自此握在了一起。
诺尔的故事,是后来谈话中慢慢知道的。
他和姐姐失去了自己的家。
他们离开了过去的家,来到这座城市独自生活。
姐姐叫弗朗兹,他在这座城市边赚钱边学习,撑着二人的学业;而自己则时常独自一人。
诺尔明白姐姐的辛劳,所以她从来都将自己的痛苦藏在心中,不向外发泄。
他不愿为自己的问题给姐姐添加更多麻烦。
“但你和别人不一样,”
诺尔牵着克莱尔的手,微笑着说:
“你让我感觉很放松!”
克莱尔笑了。
这是他在城市里对朋友的第一次笑。
然而,在与诺尔交往的过程中,一件事让克莱尔十分困惑。
每当自己与诺尔待在一起,他便总会感觉有人盯自己。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像是被森林中的猎人盯住,又像是盗取宝物的窃贼被主人发现。
但他并没有害怕,而是继续和诺尔相处。
对于克莱尔而言,诺尔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直到那天,一个女孩挡在他们的面前。
她比克莱尔高半个头,留着一头漆黑的短发,深红的眼瞳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克莱尔愣住了——他从不认识这样的人,也不记得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但身旁的诺尔却突然挣脱了他的双手,向着那个女孩跑去。
“姐姐!”
诺尔激动的喊道。
这时克莱尔才明白,她就是弗朗兹,诺尔口中一直念叨的那个姐姐。
然而,被诺尔抱着的弗朗兹并未停留在原地,而是向前走去,来到了克莱尔的面前。
她低头看向克莱尔的双眼,而克莱尔也以眼神回敬。
她的目光中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点……认可。
“你就是克莱尔?”
她突然开口问道。
“我就是。”
克莱尔点了点头,说道。
“我观察你很久了。”弗朗兹的语气缓和,轻声说道:
“你对诺尔是真心的,我相信你。”
“多谢认可。”
在那之后,两人变成了三人。
而弗朗兹就像一把保护伞,挡在他们和外界的恶意之间。
她的勇敢、果断、坚韧,与对珍视之物的保护与关注,让克莱尔深感羡慕。
从那以后,他便想要成为那样的人,那种独立、主见、有意识的人。
5.转折———
然而,克莱尔的成长会这样一帆风顺吗?
克莱尔生活的转变发生在那个秋天。
久违的节日到来,克莱尔走出公寓,第一次独自漫步于城市之中,感受着与小镇截然不同的都市之美。
春日令绿色回归大地,昔日压抑深沉的城市亦被翠绿点缀,不失为一种美丽的景象。
克莱尔漫步于城市之中,回忆着在这里经历的一切,感觉自身真正融入了这片新的天地。
然而,这趟旅途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感受着久违的空闲,克莱尔突发奇想,试图邀请诺尔共同游览这春天的美景。
然而,当他来到那座破旧的公寓时,却发现陈旧的屋内空无一人。
一股莫名的惊慌浮现于克莱尔的心头,他急忙跑出房门,寻找诺尔的踪迹。
最终,克莱尔在一个街边小巷的拐角处听到了诺尔的声音,隐约还有争吵与逼迫声从中传来。
“诺尔有危险!”
不再犹豫,为了拯救自己的朋友,克莱尔跑进了小巷,看到了那幅画面——
三个蒙面人正围堵着诺尔,而诺尔的恐惧正步步带领他向着小巷的深处退去。
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的克莱尔,双腿打颤,冷汗直流。
“那些人还没有发现自己。”
恐惧的鼓动从胸口传来,那一刻,逃跑的念头。从克莱尔的心中萌生。
但在这时,克莱尔的目光在偶然中与巷中的诺尔相对。
那恐慌的神情刺痛着他的内心,也给予他挺身而出的勇气。
“哪怕是作为自身成长道路的证明,我也决不能抛弃自己的朋友于危险中不顾!”
克莱尔下定决心,跑入巷中,向着面前的三人大声喊道:
“放开他!”
然而,预想之中的解决并未到来。
听到声音的三人回头望去,但他们抓着诺尔的手却并未松懈。
而其中的领头人在看到克莱尔那瘦小的身躯后反倒笑出了声。然后,他缓缓地吐出了嘲讽的信子:
“你哪来的胆子阻挠我?”
克莱尔前进的脚步停下了。
然而,但他抬头望去,却发现贝克身后的诺尔正看着自己。
这一次,他泪流满面。
那副眼神是如此的可怜与哀伤,令他不忍直视。
“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怎能在这个时候退却?”
独立的道路再一次赋予他勇气的力量。
于是,不愿放弃的克莱尔冲向贝克。
但,终究是螳臂当车。
那人只用一拳便将克莱尔击倒在地,随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战斗结束,但他反而松开了抓住诺尔的手,一脸嘲讽的说道:
“这种弱鸡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领头人看向“脚下败将”,随后又转过头来:
“给你个选择:如果你不想让他再受伤的话,就把钱交出来!”
诺尔的眼中充满犹豫,口袋中仅剩的财物是姐姐拼尽全力赚来的生活费。失去这笔钱的话,姐姐的努力就将作废。
想到这些的诺尔捂紧衣服上的口袋,向后退去。
而当他再度看向前方,本应清晰的意志却再度崩溃。
克莱尔正被那人踩在地上,那人的脚却还在他的身上跺来跺去,既是羞辱,也是压垮他起身的最后一根稻草。
泪水从诺尔的眼中流淌。
而后,他缓缓拿出了口袋中最后的钱,向着眼前的恶棍伸出双手。
“不要……”
在过去的相处中,克莱尔明白诺尔的家境并不宽裕。
所以,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诺尔的生活更加困难。
“为什么我如此弱小?我所选择的路……真的是对的吗?”
在过去的道路上从未否认过自己的克莱尔,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选择。
但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转机却来到了二人身边。
“有人来了。”
被迫匍匐在地的克莱尔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黑影从他的身旁越过,来到那名领头人的身后。
随后只见一脚飞踢,克莱尔背上的重量便骤然减轻。
克莱尔狼狈起身,却发现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另外两人本想还击,但在发现老大被打倒后便作鸟兽散,头也不回的逃离了现场。
现场的局势瞬间逆转。
克莱尔挣扎着站起身来,才发现那个拯救他们的身影正是弗朗兹。
在她拎起那名领头人的脖领,强迫他交出窃取钱财的过程中,克莱尔了解了他的名字。
他是贝克,恶霸贝克。
出身于贫穷家庭的他,总是以掠夺更弱者的钱财为乐。
他的敏锐的目光总是能从人群中挑选出最为弱小的那个,既像鲨鱼,又像毒蛇。
尽管如此,,但危机终于被解决了。
然而,这次反抗的失败却深深的烙进了克莱尔的内心。
意识到自身弱小的他,内心第一次对自身道路的选择产生了动摇。
那天晚间,克莱尔独自一人躺在公寓中的床上。在他的面前,那条独立成长的道路几乎支离破碎。
6.再转———
心中的烦闷令克莱尔走出房间,却发现姐姐克里斯汀早已回到公寓,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许久未曾交流的两人就这样共处一室。
无声的沉默。
克莱尔本想等待姐姐打破僵局,但最终,无法抑制内心压抑的他打破僵局,像姐姐吐出了自己内心的苦水。
“我失败了,姐姐。”
他叹息着说。
“没想到一直坚持反抗的你也会有今天的迷澜。”
一旁的姐姐突然说道。
“嗯?”
克莱尔惊讶的看向自己的姐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抗争的?”
然而姐姐并没有为克莱尔留足思考的时间。她再度说道:
“这个世界只是一台手摇风琴,只能由天主亲自演奏。”
“嗯?”
克莱尔被姐姐的言论震惊,一脸疑惑的看向她。
然而,姐姐闭着双眼,像是在默念台词,又像是在诵读神谕:
“而我们所有人都只能跟着风箱拉出的音符起舞。”
念诵过后,姐姐凝视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现在与克莱尔那迷茫的目光相对时,一种莫名的悲伤与痛苦却浮现于她的双眼之中,隐藏于表情之下。
最后,姐姐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
她并未言语,而是轻轻的拍着克莱尔的后背,用行动安慰着他。
“诚然,有些事情无法改变。而如果连改变的意志都没有的话,那就更谈不上去改变它们。”
在稍许停顿后,她看向克莱尔,继续说道:
“如果连直面失败都做不到,又何谈去战胜?好好休息吧。你要做的无非就是改进自己的弱点,别在这里抱怨自己的无能。”
说完这些后,姐姐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休息,将克莱尔独留于客厅之中。
那天晚上,克莱尔躺在床上,回忆着过去发生的一切。
他想起了最初自己对父母的言听计从;
想起对“笼中之鸟”命运的反抗;
然后是对新环境的探索与收获;
如今,则是挫折中的低谷。
“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吗?”
克莱尔询问着自己的内心:
“如果现在就放弃前行的方向,那么过去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
在最后,克莱尔在一声叹息中睁开双眼,眼神中再度充满坚定。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克莱尔从床上起身,规划着自己的未来。
从那天起,克莱尔变了。
他开始观察身边的众人,学习他们的优点与长处,汲取他们的智慧与力量;
他还努力改变着自己脆弱的形象,找寻着自己性格的弱点并积极改正。
姐姐仍然是那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模样,然而,每当克莱尔回到公寓,自己的房间都会被收拾的一干二净;
诺尔在相处中看到了他想要改变的决心,于是主动去鼓励与陪伴他;
而弗朗兹则用行动教导着克莱尔的成长,并在他努力奋斗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众多帮助过,引导过克莱尔的人中,弗朗兹成为他学习最为深刻的对象。
在大多数时刻作为克莱尔与诺尔的保护伞的她,所拥有的那种成熟,理性与坚强深深地影响了克莱尔,而弗朗兹为保护自己心爱之物而展露出的手段与决心更深深的影响了他的成长。
最终,在这样的学习与成长下,克莱尔前进的勇气再度完整。一个以无数参照者为蓝本的“理想的自己”诞生,成为克莱尔成长的方向与目标。
于是,克莱尔重拾了信心,再度踏上了那条属于自己的成长之路。
7.危机———
时光飞逝,属于克莱尔初中生活的第一学年即将结束。
在他那前进的道路之上,既有进步,也有挫折。但他从未后退,也从未再度想过放弃。
而在他的努力之下,那条成长的道路愈加明晰。
城市生活的第一个寒假即将到来,然而,弗朗兹却要在这时离开他的世界,前往未知的远方。
那天的冬日阴云密布,弗朗兹独自一人,踏着积雪敲开克莱尔公寓的房门。
她穿着破旧的长风衣,脸上的黑眼圈令其看起来十分疲惫。
而在来到克莱尔的面前后,她强打起精神,将自身的情况和盘托出。
她即将前往远方的城市处理后事,而事情的结果将决定她与弟弟是否能够继续留在初中的校园。
“麻烦你了,克莱尔,但我必须……”
过去一向坚毅的弗朗兹,却在此刻主动露出了她脆弱的一面
“……帮我照顾一下诺尔,圣诞节之前,我一定回来。”
在一阵迟疑后,她说出了自己的请求,而克莱尔欣然同意。
之后,克莱尔一直将她送到车站,与她告别。
临行前,二人向彼此挥手。
克莱尔看向弗朗兹——
她的双眼布满无奈,悲伤与不舍,但在那深红的眼眸中,却又带有一丝……解脱。
纵有万分不舍,但分别的时刻已经到来。克莱尔只得默默挥手,看着那辆载着弗朗兹的火车渐渐远去。
于是,照顾诺尔的责任来到他的肩上。
于是,为了在未来的假期中更加安全的照顾诺尔,克莱尔将他接入公寓,安顿在自己的房间。
“我不反对你将朋友接到家里,蛋,你真的准备好承担这个责任了吗?”
“放心吧,姐姐!他就住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与他人的联系越为紧密,在分离时便会愈加痛苦……”
克里斯汀本想继续解释,但看着弟弟那高兴的神情也只好改口:
“唉,这下你可别指望我收拾屋里……”
近日在学业中疲惫不堪的她无奈的说道。
然而,每当克莱尔带着诺尔回到家中时,自己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整洁。
就这样,在姐姐与克莱尔的关照下,三人的生活十分幸福。
然而,这段幸福生活的开篇便与结束的序章紧紧链接。
渐渐的,克莱尔发现昔日开朗的诺尔再度回到了那个孤僻、冷漠的状态,向着过去的自我滑落。
对此,克莱尔十分忧虑。
然而他焦急的质问却只能得到诺尔的矢口否认。
但他不愿放弃。
于是,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诺尔的一次“购物”中,克莱尔伪装起来,悄悄跟在他的后面,在暗中调查着诺尔的遭遇。
于是,在前往商店的半路上,他再度看到那幅情景——
是恶霸贝克和他的两位同伙。
再一次,诺尔被推进一旁的小巷,那个监控无视之地,也是自己昔日的折戟之地。
过去那失败的屈辱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
面对眼前的情况,克莱尔咬紧牙关。
尽管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但那时自己的弱小早已在内心刻下了印记,他的身体再度颤抖起来。
克莱尔想要报警,却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报警的流程,甚至连准确的地址都说不明白。
克莱尔想要求救,却发现漫天大雪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次次设想带来一次次否决,而克莱尔的勇气也在这一次次借口中逐渐消散。
然而,内心的觉悟使他无法抛弃诺尔,更无法亲眼见证友人的受伤却见死不救。
于是,克莱尔潜行至小巷旁,在巷口,他看见一根铁棍正竖立在一旁的墙角。
虚无缥缈的希望来到他的身边,鼓励他拿起那根铁棍。
于是,他拔起那把武器,再度走了进去。
“放开诺尔!难道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克莱尔与贝克对峙,大声喊道。
然而,贝克却沉默不语,只是一味的接近克莱尔。起初,克莱尔举起铁棍,站在那里,但随着贝克的逐步接近,他的双腿颤抖起来,一步,两步,克莱尔开始后退,他害怕了。
过去,弗朗兹能够成为他的后盾,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够保护他了。
贝克的胸膛顶到那根铁棒,但他继续向前。
克莱尔的内心愈加紧张,开始怀疑这根铁棍是否能够成为阻挡他与贝克之间的有效屏障。
然而,自己后退了。
“……?”
克莱尔看向脚下,瘦弱的自己在雪的润滑作用下,被贝克的胸膛硬生生向后顶了一步。
“……什么?”
克莱尔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无言的压迫。在恐惧中,他向外跑去。
然而,贝克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贝克一把拨开铁棍,随后,克莱尔的脚踝被一把抓住,在一阵失重中,他被摔倒在地。
毕竟,一株长时间生长于温室中的花朵,又怎能同户外疯长的野草竞争?
克莱尔雪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一拳打向后心,再度倒在地上。
尽管他已经足够努力去成长与历练,但事实正是如此。
他是如此的青涩与柔弱,需要保护,需要关照。克莱尔的勇气支离破碎,露出了那个隐藏在外表下的,青涩懵懂,需要父母保护的自己。
失败的耻辱与对疼痛的恐惧令其蜷起身体,紧闭双眼,恐惧着接下来的霸凌。
他的脑中已经想象到了身后的贝克拿起铁棍向他身上敲去的场景。
然而,向他伸来的并非拳脚,而是一双温暖的小手。
是诺尔。
他将克莱尔扶了起来,无言的搀扶着克莱尔,眼神中充满了悔恨与落寞。
“抱歉,是我害了你……”
这一刻,克莱尔明白了他为何变得冷漠。被贝克三人暗中欺负的他,不希望自己那脆弱的朋友再度受到伤害。
因此,诺尔在生活中与克莱尔刻意的拉开了距离,不愿与他接近,不愿意让他参与进自己的苦难之中。
在诺尔的帮助下,二人的回到了克莱尔所住的公寓。
克莱尔坐在公寓的沙发上,向着诺尔,再度伸出自己的左手——
但这一次,诺尔没有回头。
“……不要走……好吗?”
听到这句话的诺尔转过身来,眼神中浸满泪水,但旋即被坚定所替代。
“再见,克莱尔,好好养伤。照顾好自己,好吗?”
那是一种坚定,一种即将放弃一切的坚定。
但在克莱尔的眼中,那只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绝望。
“不…不…不不不……!”
无论克莱尔再怎么想要挽留,诺尔都没有回头。
这一次,那个瘦弱的男孩在那场寒风中渐渐消散。
也许是因为那时自己的挽留,诺尔并没有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然而,诺尔前来拜访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愈加苍白,精神也愈加萎靡不振,就好像是为了“向克莱尔证明自己活着而来”一般。
克莱尔明白他为何如此,但如今的他却无力帮助。
他想要为诺尔挺身而出,但再度失败的屈辱与痛苦将他彻底击溃。
无能为力的克莱尔再度选择了隐瞒与欺骗,但这一次,被欺骗的对象是他自己。
他无数次洗脑着自己,幻想着诺尔离开自己后会更为幸福,但他的理性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诺尔被欺凌,孤立的事实。
每当他闭上双眼,诺尔那痛苦万分的模样便会呈现在克莱尔的眼前,有时又会是他自己被打倒在地的模样。
在幻想与现实的割裂中,他那凝聚起来的信念再度分裂、破碎,这一次,它们毁坏的更加彻底。
每天,克莱尔都会梦见诺尔,看到他那张悲伤的脸,看到他意识中那个他未来的结局。
在克莱尔的潜意识中,他感觉有一些事情正要发生,但他却无力改变,且避之不及。
而破碎的预演,起源于那个夜晚。
那天,克莱尔独自一人在床上瑟缩,因噩梦而久久无法入睡。
但在这时,公寓的门铃响起。
“有人来了!”
莫名的惊慌袭击了克莱尔的内心,旋即又冷静下来。
“不会是贝克。他不知道我在哪里,开门吧。”
克莱尔默默为自己打气,随后,他来到客厅,打开公寓的大门。
门前白雪皑皑。
而诺尔正站在门前,等待着他的到来。
“今天我在这里留宿一晚,可以吗?”
他的声音从门外的寒风中传来,寒冷逼人。
面对诺尔久违的归来,克莱尔欣喜万分。
他急忙将诺尔拉进屋内,而诺尔也并没有抗拒他的行为。
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两人照常换衣、刷牙、洗脸、洗脚。身旁的友人是如此的真实,可克莱尔却仍感觉自己行走于幻梦之中。
终于,灯光熄灭,二人再度躺在那张大床上。
再度熄灯,克莱尔回想起过去发生的一切,又为诺尔的回归而感到欣喜。
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诺尔的声音却从另一侧传来:
“克莱尔,当你经历让你伤心与痛苦的时候,那种悲伤的感觉是否会随着时间而消失?”
一个高深的问题,突然从诺尔的口中说出。
克莱尔心中一愣。
他想到无数回答这个问题的话语。
但………它们都太过残忍,他们将苦难的价值看的太轻了。
于是,在几经思考后,克莱尔给出自己的答案。
“悲伤不会消失,但会慢慢改变。有时候你以为忘记了,某个瞬间它又会浮现,心会一沉,但你不会一直沉溺下去。慢慢地,你会发现,这种无能为力的悲伤,其实也可以撑过去。”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回答。”
诺尔在听完回答后便转过身去,不在言语。
“谢谢你。”
但在转过身去之后,他还是小声的补充了一句。
克莱尔没有回答,此时无需言语,只需行动。
他转过身来,抱紧了诺尔。
“睡吧。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吗?”
他报的是如此之近,仿佛不希望诺尔从他的眼前消失。
“………”
诺尔没有言语。
他只是流着泪,缓缓的贴近克莱尔,感受着它的温度——
夜晚渐渐深沉,睡意令克莱尔的双眼淡淡闭合,他的双手仍不愿松开——
他紧紧拥抱着面前的诺尔,仿佛担心怀中的羁绊再度消散。
日光再一次从天幕中升起。
克莱尔从梦中醒来,但怀中的诺尔却早已消失。
克莱尔焦急地四处搜寻,然而,哪怕连昨夜同睡留下的痕迹一丝不剩。
一种莫名的恐慌在克莱尔的心中蔓延,驱使其走出门外,寻找诺尔的踪迹。
他感觉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或者说做错了什么。
他走出公寓,四处寻找。
他走过诺尔的房间;
走过诺尔自己的家;
走过那个被霸凌的小巷;
走过那条往超市的道路……
克莱尔走过每一条与诺尔曾相遇过的地方,却全无收获。
最终,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未被探索……
而那里,也是他从未想过的地方。
克莱尔来到了诺尔的班级中,却看到了那幅地狱般的场景——
诺尔在教室的中央,用廉价的绳索告别了这个世界。
那苍白的手中还紧紧的攥着一张写满笔墨的纸片。
克莱尔跪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当时那副眼神的含义。
为何他当时没有发现?
但如今无论自己如何努力,自己的朋友都回不来了。
强忍悲痛的克莱尔看向那张纸条。
但在看完其中的内容后,克莱尔的心更加碎裂。
(对不起,妈妈;
对不起,姐姐;
对不起,克莱尔。
诺尔与姐姐是没有家的孩子,但那个家是被诺尔自己毁掉的。
诺尔与姐姐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姐姐的亲生母亲离世后,跟随着自己的母亲来到这个家庭。
诺尔明白,是自己的到来毁了弗朗兹姐姐的家庭。
但失去亲母的姐姐仍然将诺尔视若己出。诺尔为此感到无比幸福。
但在后来,父亲的事业失败了。诺尔的母亲也抛弃了诺尔。而再度失去一切的父亲终日酗酒,不省人事。
为了带着诺尔生存下来,姐姐带着诺尔离开了家,来到了这座城市中过活。
诺尔明白,姐姐是如此优秀的人,总能从容不迫的面对各种困难。但却为了照顾诺尔背上了沉重的负担。
诺尔知道姐姐离开这里的原因。姐姐为了自己与诺尔的学费,踏上了寻找父亲的路。
但诺尔知道,姐姐不会成功的。
毕竟父亲早已抛弃了姐姐与诺尔。
一直是诺尔。
都是因为诺尔。
都是因为软弱无能的诺尔。
万恶之源的诺尔拖累了姐姐的步伐。
明明答应了姐姐,不会为她添加麻烦。
诺尔却仍然向他人敞开了内心。
如今,诺尔最好的朋友克莱尔却为了保护诺尔被迫承受巨大的痛苦。
那时他说他看透了诺尔,但诺尔何尝又没有看透了他?克莱尔是如此的纯洁与软弱,但在面对危险时,却能爆发出巨大的勇气与力量。
姐姐与克莱尔都是如此优秀的人,诺尔不能再让他们受伤。
放心吧,姐姐,克莱尔,我不会再拖累你,我一定要让你们感到幸福。
所以,我必须………)
“啊………啊………!!”
“诺尔…………诺尔!!!”
克莱尔成长的信心再一次崩塌。
他辜负了弗朗兹的信任与托付。
辜负了诺尔对他的期待。
如今,成长的道路彻底破碎。
克莱尔不想再追求些什么自己的道路了,如今的他,只想逃避这绝望的现实。
8.导入———
克莱尔生了一场大病。
在心理与生理的双重打击下,他无法再支撑城市中的生活,回到了家中休养。
如今的他放弃了那个独立与成长的愿望。
他将自己当做推下诺尔的帮凶,憎恨着那个软弱、无能,却又装作成熟,令他人一再信任,却又让他们失望透顶的自己。
这一次,他不再反抗父母的约束与管教。
但这一次,一切都改变了。
那一天,克莱尔躺在床上,父母为他瞻前顾后的忙碌。
父亲在一旁调配着药方,慰问着自己的情况。
母亲则为自己拧着热手巾,擦拭着自己发烫的身体。
家中的修养生活宁静而又舒适。没有城市的烦躁,也没有成长的苦恼。
父母每天都照顾着自己,为自己瞻前忙后,而自己只需要听从他们的话语便好。
“明明一切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为何,我眼中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然而,在这种温暖、舒适的氛围中,悔恨与愧疚,却从克莱尔的心中缓缓浮现,压抑着他的内心。
那是克莱尔对过去独立行为的否定,也是对自身违背父母意愿的愧疚。
叛逆的、不愿接受管束的克莱尔离开了父母,却又在自身最脆弱的时候回到他们身边,恬不知耻地请求他们的照顾。
于是,那一刻,他再也无法忍耐。
“对不起,你们的孩子回来了。”
克莱尔低声叹息。
“只要你想回来,我们便一直都在。”
这句话击碎了克莱尔的一切精神支柱。
他痛哭起来,大声倾诉着自己的失败与悔恨:
“为什么你们要纵容我的选择?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能够为了自己的一意孤行就违背你们的要求,犯下如此之大的错误。而后又在这里恬不知耻的请求你们的照顾!为什么你们还要这么贴心的照顾我?我不值得!我不配!”
克莱尔的内心渴望着,渴望着父母否定自己为独立所做的一切努力。
这样,他便可以毫不犹豫的听从父母的约束与管教,回到父母的身旁。
但,面对着崩溃的孩子,父母拥抱了他。
在一切的最后,父母反而成为了他最后的避风港。
“你已经很努力了,孩子。”
“你已经尽到了一切的应做之事。”
“也许………我们在过去对你犯下了许多错误……”
“但犯下罪过……从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
“有良心的人,如果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就会感到痛苦。这就是对他的惩罚,苦役以外的惩罚。”
“但………只要你开始行动去弥补,或者决心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救赎就已经开始了,不是吗?”
“所以,在无数次争吵后,我们一致决定——”
克莱尔身旁的父母低声说——
“对不起,我的孩子。我们将自己的爱倾注于你,却不知如何去正确的爱。”
“但现在,我们明白了——”
“真正的爱,就是无论自己的爱人走向何方,都会在背后默默的支持着他。”
“在脑中无数次悔恨与自责过去的错误并不会让你与被你所伤害的人感到好转,真正的救赎在于如何用行动去弥补自己的过错。”
“而我们的爱人——就是你。”
“所以,在未来的生活中,我将带着行动与真心,支持你的独立与成长。”
“好好休息吧。”
父亲俯下身来,拥抱克莱尔后,离开了房间;
“有什么心中的苦闷与悔恨要说出来,控诉出来。明白了吗?”
母亲俯下身来,在克莱尔的额头上留下浅浅的吻痕,随后离开了房间,将疾病交于时间治愈。
这段时间,克莱尔的病情逐渐缓解。
在白天,他在父母的照顾与安慰下沉沉睡去;
晚上他便会回想起过去的努力与挫折,难以入睡。
他的内心如同被斩断的线团一般,在自己的信念与父母的鼓励下缓缓重合,成为了一条完整的线。
如今,克莱尔拽住了线的一头,缓缓梳理着它。
而在理清一切后,他看到了线团另一头的存在。
那是诺尔的姐姐—弗朗兹。
克莱尔从混沌的梦中惊醒。
他发现自己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
如今的自己违背了弗朗兹的诺言;
如今的自己逃避着诺尔离去的现实;
自己不愿接受那残酷的真相,只是一味的逃避,回到家中,寻求父母的保护与帮助,却将弗朗兹独留于寒风之中,令其受到最为深刻的痛苦。
他已经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必须回去,回到城市中,回到校园中,回到辅弗朗兹的面前,向她忏悔自己的逃避与过错。
“不行……我决不能丢下弗朗兹……让她独自承受那绝望的苦难!”
仍在病中的克莱尔艰难的爬起,打开房门,却在门前见到父母那疲惫的身影。
“看来你有了应做之事。”
母亲在一旁说道。
“我要回到城市,向他忏悔!我要告诉她,不只有她铭记着诺尔!”
发着高烧的克莱尔忍住痛苦,向着身前的父母诉说,眼中唯有坚定。
无言,只有亲子间那默默的心领神会。
于是,病中的克莱尔进行了一场并不孤独的旅行。
天将拂晓之时,他走出门外,在凌晨时分赶上了第一辆大巴车,返回到城市之中。
带着坚定无比的信念与父母的支持,克莱尔挺身向前,一定要挽救自己因退缩而毁掉的一切。
在克莱尔的努力之下,凌晨时分,他回到了自己的公寓之中。
屋内的姐姐就好像早已知道弟弟将要归来一般,在他来到门前的瞬间,打开了大门。
她还是那样,但看着因高烧而颤抖的克莱尔,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蔓延在她的脸上。
姐姐伸出了双手,放在克莱尔的肩膀之上,轻声说道:
“看来你已经有了想要去做的事,那就去吧。弗朗兹正在自己的家中,由于诺尔的离去,学校停课一周。”
克莱尔没有时间惊讶于姐姐的无所不知,在道谢后便急忙跑出门外,向着诺尔的家跑去。
但在身后,姐姐的声音却从中隐隐传来:
“……不要将自己的觉悟强加于他人之上。没人生来便有权利要求他人的原谅。”
但发着高烧的克莱尔并未听清,如今的他只想向弗朗兹承认自己的错误。
终于,在诺尔的家中,二人再度见面。
面对的眼前失去至亲之人的弗朗兹,克莱尔曾设想过许多话语。
但当亲身看到她那张苍白无色的脸颊,任何华丽的词藻都无法比过那最初的想法。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我没能保护好你的弟弟,而且逃避了自己的责任。”
克莱尔半跪而下,拥抱着弗朗兹,试图请求她的原谅。
弗朗兹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但她用那双粗糙无比的手将克莱尔搀扶起来,平静地说道:
“我明白,这不怪你。”
“诺尔的纸条上已经留下了霸凌者的信息。现在,他们已经受到了制裁。不必为此自怨自艾,克莱尔。”
弗朗兹的面容前所未有的平静,本应悲伤的她反倒安慰起克莱尔的心情。
在她的搀扶下,克莱尔缓缓站起身来,惊讶于她的冷静。
“人不能一直困在过去,我们必须要走向一个新的未来,不是吗?”
面对着克莱尔因绯红的脸颊,弗朗兹就此说道,但她袖口处的暗红已经在无形中揭示一切。
然而,发着低烧的克莱尔并未察觉到弗朗兹表面下的悲伤与异常。
他为弗朗兹度过难关而喜悦,于是,在那一刻,他下意识开口道:
“能请你在新年时分来到我的家中做客吗?”
“这又是为什么呢?”
听到克莱尔话语的弗朗兹不由得问道。
“让我们在新年的晚宴上团聚,为新的一年做好准备!”
如今,有了父母支持的克莱尔带着十足的底气,向弗朗兹发出自己的邀请。
而现在,他要成为弗朗兹的后盾。
面对克莱尔的欣然邀请,弗朗兹欣然接受。
于是,在那一天,他们彼此约定,要在新的一年开启新的生活,走向新的未来。
9.高潮———
新年在即,二人约定的时刻即将到来。
很快,约定的日子来到了克莱尔身边。
几天前,弗朗兹在父母的邀请下先行一步,但可惜的是,姐姐因为有大学毕业的繁忙不能过来——不过也好,她的学习更为重要。
透过车窗看向远方的小镇,暮色下,美丽的烟花在天幕绽放,迎接着归家的旅人。
从大巴走下车站,克莱尔沿着归家的小路,漫步于田野之上。
他久违的呼吸家乡的空气,步伐轻快,满面笑容。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且美好,如今,父母的支持更是让他的喜悦更添一分。
走在前往家中的小路之上,克莱尔幻想着未来的美好情景。
他盼望着,期待着,想象着当自己打开家门时,能够看到那晚宴的丰盛,父母热情的呼喊与弗朗兹幸福的笑容;
希望这次丰盛的招待能够让他们走出阴影,期待着二人在经历了这苦难的一切之后能够走出阴霾,重归于好。
最后,晚宴开始,四人在新年的钟声下举杯欢笑,共祝美好的未来。
然而,打开家门,只有满目的黑暗与令人胆寒的寂静等待着这个可怜的孩子。
无论如何,家都等待着这个可怜孩子的到来。
克莱尔强忍恐惧,来到了客厅之中。打开客厅的灯光,随后,那悲惨的的景象在眼前显现—
视野所至,皆是凌乱不堪。
那丰盛的晚宴早已在桌上摆好,但本该品尝他们的人却躺倒在地。
克莱尔的父母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一道平整、光洁的血痕从他们的脖颈处蔓延开来。
他们的双眼紧闭,神情平静,如同那积聚在他们身下的鲜红从未存在。
“爸爸……妈妈……”
他紧紧捂住嘴,但那道声音还是挤了出来。
现实的重压令他跪倒在地,失去了逃跑的力量与勇气。
“爸爸……妈妈……”
他喊着早已无法得到回应的呼唤,向着身旁的父母缓缓爬去。
随后,在这地狱般的景色尽头,一个人从凌乱的书房中走出。
是弗朗兹。
她戴着一条鲜红的围巾,浑身沾满血迹,脸颊隐隐有着泪痕。
尽管书房中的书早已被烧成灰烬,但在她的手中,一枚金色的怀表闪亮着独特的光芒。
她毁掉了一切。
克莱尔知晓了一切悲剧的起因,而在此时,弗朗兹那深红的眼瞳与他相对。
看向跪坐在客厅中央的克莱尔,她握紧双拳,颤声道:
“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吧,克莱尔。”
她的语气平淡,却又压抑着无数的悲伤;而克莱尔的脸色则变得惨白。
“……”
克莱尔的头颅低垂,看向地面。
他明白弗朗兹想要问些什么。但他不愿意去想,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为什么不救他?”
“……我……我……”
克莱尔的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他曾想过无数话语,但没有一句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那股近乎毁灭般的悲痛摧残着他的意识,而在此时,弗朗兹却步步紧逼。
“你听不懂吗?那就让我们换个问法。”
“为什么在诺尔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抛弃了他?”
“对不起,弗朗兹,真的对不起!”
克莱尔双手拄地,那无法抑制的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下,滴在地面之上。
“我无能为力……我救不了他,甚至都救不了我自己!”
愧疚与痛苦在他的内心交织,摧毁着克莱尔仅剩的意志。
“那你就不要在一开始装作成熟,让那些相信你、依赖你的人失望透顶!”
如同审判一般。面对眼前的罪人,作为裁决者的弗朗兹冷声做出自己的判决。
“只会道歉,又有什么用,哪怕你向我磕破脑袋,诺尔也回不来!都是你的……咳咳咳!”
弗朗兹的语气愈加激动,但很快,她便面容痛苦的跪倒在地,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
“弗朗兹……你……”
看到她那痛苦的模样,克莱尔抬起头来,下意识向她伸出双手。
“滚开,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弗朗兹在痛苦中挥舞着手臂,拒绝他的关切。
克莱尔伸到半空的双手如触电般缩回,而后又紧紧捂住他的心口,试图抚慰那颗脆弱的心。
但它早已在这片地狱般的光景中支离破碎。
“是啊……都是我……是我的抛弃令诺尔离开,是我的依赖令父母陨命……”
克莱尔再度低下头来,十指交叉,为自己的脆弱而否定自己。
“对不起,是我害了大家……我让你们失望了……”
克莱尔想要哭泣,但他的双眼已经干涸。
于是他跪坐在地,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声呓语着自己的“罪恶”。
而在他的前方,弗朗兹挣扎着站起身来。
在看到克莱尔那自责的模样后,泪水顺着她脸上的痕迹缓缓流下。
但她猛地一擦,背过头去。随后紧闭双眼,颤声说道:
“现在,我们互不相欠。”
“明记你的错误,然后……忘了我吧。这样,我便能彻底自由……”
说着,她缓缓打开手中的怀表——
“不要!不要离开……”
弗朗兹的告别令克莱尔从自责中醒来,再一次,他伸出自己的左手,试图挽留。
——弗朗兹的动作被硬生生终止。
睁开那紧闭的双眼,弗朗兹看着那只向自己伸出的手,胸膛剧烈起伏。
她转过头去,右手紧紧攥住自己那染血的胸口。
“她会有办法的……她不会抛弃……”
弗朗之低声言语,像是背诵,又像是自我催眠。
在一番挣扎后,她那的颤抖的爽手将怀表打开,从夹层中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而后,一把将那枚怀表扔向一旁。
“让我们就此永别吧。”
弗朗兹向着眼前仍在恳求自己的克莱尔缓缓开口。
“弗朗兹,不要走……我还没有……”
尽管希望渺茫,但克莱尔仍不愿放弃。
他试图将弗朗兹挽留下来,挽留下属于自己的最后一点联系。
“……不再相见,便是对我们二人最好的宽恕。”
“不要!”
弗朗兹的回答将他的想法彻底击碎。
随着那张相片被她扔向天空,克莱尔双手撑地,挣扎着试图起身阻拦,但一道灼热、刺眼的光芒令他不得不捂紧双眼。
直到那股烧灼的感觉减弱后,克莱尔才缓缓站起身来,透过指缝向外看去。
然而,弗朗兹存在的痕迹早已无影无踪。只有房间中残留的余温与身旁倒下的父母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就这么……消失了吗……”
克莱尔神情漠然,随后他双膝一软,跌倒在地。
哀莫大于心死,经历如此打击的他,再也无力悲伤,也无力站起。
“爸爸……妈妈……你们还隐瞒着什么呢?”
克莱尔不顾一切的向着父母的方向缓缓爬去,哪怕无人回应也不作停留。
终于,克莱尔爬到了父母的身旁,但仅剩的体力也随之消耗殆尽。
他无力的仰倒在地,像海豹幼崽一样依偎在冰冷的礁石身旁。
“过去的你们……一定经历过很多故事吧……”
克莱尔依偎在父亲的怀中,感受着那残余的体温。
“好想听你们亲自讲述过去的秘密啊……但现在,已经……”
克莱尔伸出手来,将母亲拉到自己的身旁。
那消瘦的身体令他眼角一热,克莱尔下意识的擦拭干涸的双眼,依偎在母亲身旁。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重新来过……这样,我们就可以再次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
一丝焦糊味,从窗边升起,但克莱尔并未在意,反而与父母拥抱的更为亲密。
“现在,我们终于不再分离……”
很快,焦糊化作火苗,火苗又化为明火,而明火又燃遍整个客厅。
“爸爸,妈妈,诺尔……我很快就来陪你们……”
在意识的最后,看着眼前的漫天大火,克莱尔幸福的闭上双眼。
10.结局———
昏迷的克莱尔来到一片虚无之中。
这里是他如今的的内心世界,也是独属其一人的终结之地。
在无边的黑暗中,一道光芒从漆黑的天幕中射下,照亮着世界中唯一存在的物体——
那是一把普通的木椅,却是昔日父母那约束与教诲的象征,也是克莱尔倾诉与反抗的见证者。
但现在,克莱尔却再度坐回了那把椅子,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惩罚。
他无神的坐在那里,眼神涣散,发丝凌乱;身旁的地板上散布着残存的羽毛与血迹,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危险。
然而,克莱尔并未捂紧双眼,也没有挪动一分。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而在那道光芒之外,那无尽的黑暗中,无数身影正潜伏于此。
他们是因克莱尔而受伤的人。
他们的全身都被蔓延的金丝刺穿,如同提线木偶般被摆放于阴影之中。
他们是这场审判的处刑者;而克莱尔,正是受审的罪人。
突然,那黑暗中沉寂的身影躁动起来,克莱尔看清了他们的模样:
面前是早已离世的诺尔,身后是化为灰烬的父母;一侧是过去与他分离的那位同学,另一侧则是刚刚离开他的弗朗兹……
他们中的许多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乃至这个世界;但如今,他们又来到这里,参与进这场对他的审判。
在金丝的操控下,他们迈着僵硬的步伐,来到克莱尔的身旁。
他们扯下那缠绕于身的丝线,将克莱尔紧紧束缚于椅子之上;随后,他们带着那与自身相连的丝线缓缓退入黑暗之中。
一条又一条。
金丝在收拢下紧紧勒进皮肤,从中流出汩汩鲜红。
克莱尔咬紧牙关,承受着这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
但他没有挣扎。
自认为罪恶无比的他接受了这样的命运,接受了这样的判决。
于是,那道判决就真的从虚空中传来。
“从此以后,你将与内心的痛苦永不分离。”
“偷心的窃贼,将永世不得安息。”
最后的宣告从无边的黑暗中传来,随后,头顶的光芒便消失不见,整个世界陷入无限的寂静之中。
“嘀嗒……嘀嗒……”
生命的流失令克莱尔的身体冰冷迟钝,意识渐渐模糊。
最终,在这场刑罚的痛苦之中,克莱尔缓缓闭上双眼。
—
——
———
“克莱尔,醒醒。”
在无边的黑暗之中,一道声音从克莱尔的心中缓缓浮现,令其从失血的晕眩中逐渐清醒过来。
“不要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沦。”
一束光芒再度刺穿那漆黑的天幕,照耀着被金丝束缚的克莱尔。
那温暖、柔和的光芒令他彻底清醒过来,也让那束缚的金丝逐渐腐朽。
很快,那带有一丝赤红的丝线最先断裂开来。
“摆脱那腐朽,虚假的的自我束缚。”
克莱尔身后那两条苍白的线应声而断,他的双手也由此解放开来。
但克莱尔并未挣扎,而是紧紧的捂住脑袋,抗拒着内心的回响:
“不要……我不要离开!”
“这是我的罪恶,我的审判,我必须承受!”
但那股声音却愈加清晰,从他的内心中再度传出。
“所谓的罪恶与审判不过是你自我放逐的妄想,自暴自弃只会令爱你的人更为悲伤。”
在克莱尔对声音的抗拒中,又一条漆黑的丝线断开。
“可是我不能……不能就这么离开……”
意识到自身的抗拒无用的克莱尔开始向那道声音做出自己的解释。
但回答他的,只是再一次陈述。
“离开这里,会让他们更为欣慰。”
语毕,一道闪电从光芒中降下,将那漆黑的天幕撕裂开来。
随后,一双苍白的骨翼从他的背后生出,将那残余的丝线搅的粉碎。
而在挣脱束缚后,克莱尔感觉身后一凉,从椅子上无力的滑落在地;而来自克莱尔的血液令那双翅膀生出血肉与白羽,令其有了承载的力量。
于是,那双翅膀自行挥舞起来,带着已经没有挣扎力量的主体离开黑暗,飞向远方的那道光芒。
“抱歉……我再一次……抛弃了你们……”
回顾黑暗中沉眠的众人,克莱尔缓缓伸出自己的左手,却又无力的收回。
“无论如何,沉眠于这片黑暗绝非他人的期许,醒来吧,你的道路还无比漫长。”
在光芒的照耀下,那道声音愈加清晰。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刺骨寒风却令他浑身颤抖,克莱尔不由得抱紧身体。
“接下来……我会前往何方?”
看着那道愈加接近的光芒,克莱尔不由得想到。
很快,在羽翼的带领下,克莱尔进入其中。
在那道强光之中,他再度失去意识。
—
——
———
“……!”
睁开双眼,克莱尔从燃烧殆尽的废墟中醒来。
身旁是被薄雪覆盖的两具遗体,在烈火的烧灼中面目全非。
看向自己完好无缺的身体,克莱尔再度低下头来。
但很快,一股温暖的风向他吹拂而来,令其不由自主的看向前方,而后,他的眼瞳颤抖起来。
那是如同奇迹般的存在,仿佛专为他一人而生。
在漫天的大雪中,一片翠绿在克莱尔面前展开。
那是一片翠绿的原野,而在那草甸的中央,一棵结满苹果的树矗立于此。
它的树叶扰动着,那宜人的风从此而来。
在温暖的驱使下,克莱尔站起身来,亦步亦趋的朝着那里走去。
但克莱尔并未发现的是,有一个人正倒吊在在树旁,等待着他的到来。
果不其然,当克莱尔来到树下取暖时,那人突然开口:
“你终于来了。”
“诶!”
那家伙的突然袭击令克莱尔猝不及防的跌倒在地,直到这时,他才看清那家伙的真面目。
他与克莱尔别无二致,但穿着整洁、成熟的西装,发色也是更为智慧的纯白。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从克莱尔的心中升起,但他翻找着脑中的记忆,却并未发现面前之人与自己有何种关联。
“没想到你在逃出废墟后还能有如此活力……不过,这也许是个不错的开始。”
那人睁开双眼,如同海洋般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克莱尔,随后介绍自身:
“初次见面,我是图书管理员,埃米尔,前来迎接你离开此处。”
“就是你将我从那片黑暗中带出的吗?”
在一阵思考后,克莱尔问出口来。
“是,也不是。那是你自身的挣扎,我所做的,不过是放大你心中的理性,以及保护你不在这严冬之中毙命罢了。”
“可我已经犯下了过错,不能就这么抛弃他们……”
克莱尔低下头来,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其中传来的阵阵颤动令他黯自神伤。
“我终究与他们分割于两个世界……”
“……你还有很多弥补的机会。但无论如何,毙命于寒风之中绝不会令他们有所宽慰。”
埃米尔的话语令克莱尔心头一紧。他抬起头来,昔日澄澈目光如今泛着忧郁与自责。
看着他那副恳切的模样,埃米尔神情一软;他伸出手来,轻抚着克莱尔银白的发丝。
“那绝不是你的错。你只是……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承担一切……”
但克莱尔的目光令他的动作逐渐放缓。
最终,埃米尔将手轻放在他的头顶,问道:
“我的话语,我的宽慰……能改变你那自责的想法吗?”
而他得到的回应,是克莱尔无声的否定。
“唉,明明经历不同,但那种坚定还是令人动容……”
然而,埃米尔话锋一转,突然说道:
“既然你决心承担罪责,那你应该听从他们的要求,不是吗?”
克莱尔点了点头。
“回想一下,他们责怪你的原因,真的是因为你抛弃了他们吗?”
克莱尔歪起头来,回想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
“是我………是我的无能为力,让他们……”
看着克莱尔思想的逐渐转变,埃米尔的面容缓和起来。
“是啊,所以你应该努力改变自己,从而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
但他的话语反而令克莱尔的情绪彻底爆发。
“我已经努力了那么多次……可我还是做不到!”
点点泪滴化作涓流,接踵而来的苦难,令克莱尔再也无法忍受。他跪坐在地崩溃大哭,但埃米尔却默不作声,只是任由其倾泻那悲伤的情感。
直到流泪变为阵阵抽泣,他才再度开口:
“总有一天,你会彻底打破它,展翅高飞。”
“而我,还有无数爱着你的人……希望看到那一天的到来。”
他将克莱尔从地上缓缓拉起,而那股力量感,令克莱尔想起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
眼前的埃米尔,与克莱尔心中的那个理想的形象别无二致。
“他……是刻意回到这里引导我的吗?”
经历过如此奇异事件的克莱尔已经对一切都见怪不怪。
“没想到……自己真的能够成为梦想中的模样。”
克莱尔擦干泪光,向着眼前那理想的自己问道:
“那么……现在的我应该前往何方?”
但埃米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随后,微微一笑,向他伸出自己的右手。
“如今,正有一条充满挑战与历练的旅途,它欢迎着所有试图参与的人,也准备了无数成长的契机。”
“所以,你想加入这场远行吗?”
“我……”
克莱尔的目光闪烁,双手交叉于胸前低头思考。
但在看到埃米尔那温柔的笑容后,他缓缓握住那只伸来的手,在沉默中回答了这个问题。
“……呵。”
一声轻笑从埃米尔的口中传出,随后,他从口袋中拿出一枚勋章,戴在克莱尔的胸口之上。
“你不必了解它代表什么,只需明白它凝聚你家人的爱。”
戴上后,埃米尔轻抚着那枚徽章,眼中隐隐闪出失落的光芒。
“就当是我给予你最后的鼓励……与支持吧。”
语毕,异变突生。
埃米尔眼中那明亮的光芒突然消散;随后,他的身体逐渐透明、消失于世界之上。
“等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克莱尔焦急的挥舞着手臂,试图握住埃米尔那双渐渐透明的手。
然而,不管他如何努力,克莱尔的手掌终究只能划过一片虚无。
“没时间了……有人会向你解释的……不必担心。”
“那么你究竟是谁?”
无力的克莱尔跪倒在地,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不许哭,你要勇敢起来……”
“我……就是你……是你的另外一种可能。”
“那你成长了吗?”
克莱尔擦干眼泪,想要看清“自己”的最后一面。
漂浮于半空中的埃米尔神情微动,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最终,只有一声叹息从他的口中缓缓传出。
“我明白,凭借一次交流无法改变你如今的内心……但我希望,你不要否定自己如今的道路……”
“我很羡慕你啊,因为我至死都背负着他人的责任……在他人的引导中成长……”
“所以,继续前行吧。在路途中,你会找到答案。”
随后,埃米尔的身影逐渐消散,冬日的寒风将这片翠绿再度笼罩起来。
而在一切结束之后,克莱尔的身体也发生了改变。
体表那寒冷的感觉愈加减弱,耳边的风声也逐渐消散;待他从再度失去友人的悲伤中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透明起来。
“这是……”
尽管克莱尔对此感到疑惑,但现实并未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
渐渐的,逐渐消散的克莱尔飞上天空。
起初,是那片成为废墟的家;
然后,是庆祝着新年的小镇;
接着,是宁静的田野与草甸;
最后,则是夜空的点点繁星。
现在,克莱尔明白了,他即将前往自己的旅途。
于是在那漆黑的夜空中,他向自己许下誓言:
“我要努力成长,不再辜负他人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