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该角色的故事发生于一个王权并未随着科技的进展而离开世界舞台,反而从坟墓中再度崛起的书中世界。故事发生于世界大战前夕的和平年代,发生地为一个名为「罗塞尼亚」的庞大帝国。帝国的绝大部分被严冬所笼罩,在它的广袤土地上分布着无数的乡村与城市。被严冬吹拂的平原、冬日积雪的针叶林、将国家分为两大部分的庞大山脉、无处可归的流浪者、冰冷坚硬的钢铁堡垒、都属于这个国家的百态。在这里,以皇帝为首的上议院统治着国家的主要权利,下一站形同虚设,仅为国家剥削的体制提供民主与自由的装饰。国家由数个世袭贵族操控,他们既垄断土地与工厂,也掌握着法律与暴力。在这里,寒冬从不只是自然的象征,也是帝国本身的象征。世袭的贵族掌握着无数的财富,中间的市民努力向前追赶,底层的工人与农民受着最残忍的压迫,被上层视为可随时被替换的耗材。上层的贵族通过法律与暴力,将属于劳动阶级的成果据为己有。维系他们永恒的统治。当然,反抗从未消失。它隐藏在每一栋房屋中,每一座工厂里。每当有一个人在寒冷中挣扎,便有一个人吹响反抗的号角。帝国看似繁荣,却正坐在火山口上。
故事开始于帝国版图边缘的一个偏远乡村,那里是主角一家的起点。在过去,主角的家族被世代束缚在这片冻土之上。这里的天气冰冷,房屋破旧,炉火永远都不够温暖,窗外的风声如野兽般嚎叫。
在村里人眼中,父亲是个“不安分”的人。别人冬天猫在屋里喝酒聊天,他却跑去镇上借书;别人说“命该如此”,他却总念叨着“总有一天”。村民们嘲笑他,叫他“做梦的”,说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但父亲从不争辩,只是默默干活,默默攒钱,默默等待。
终于,改变的机会来到了父亲身边。那一年——帝国开始大规模开发边疆,修建铁路,开办工厂。都城的资本向四面八方蔓延,连这个被遗忘的乡村也感受到了震动。远方的消息传来:都城需要工人,需要肯干活的人,需要不怕冷的人。对于习惯了这里的村里人来说,这是天方夜谭。“都城?那是贵族待的地方,咱们去干什么?扫地都没人要。”他们继续喝酒,继续嘲笑那个“不安分”的人。但对要强的父亲来说,这是他等待了一生的风声。
父亲决定出发。他把所有积蓄换成仅够单程的车票,带着妻子和年幼的孩子,踏上了通往都城的道路。临行前,村里人站在路口看热闹,对他指指点点,有人甚至大声说:“等着看吧,不出三个月就得爬回来。”
但他没有回头。旅程漫长而艰难。火车越走越暖和——不是天气变暖,而是车厢里挤满了像他一样的人。列车行驶着,跨过高山与森林,驶过无穷无尽的雪原,偶尔闪过一座村庄,一盏灯火,一个和他们一样贫穷的世界。
孩子时常问自己的父亲他们要去哪里,父亲没有仔细回答,只是一味的说“去一个更加温暖与美好的地方。”
终于,一家人到了都城之中。
一家人第一次看到那样的景象:高楼、电车、灯火通明的街道,还有从地底冒出来的热气——暖气管道像巨蛇一样盘踞在城市下方,把温暖输送到每一个属于“人”的房间。
但这不是他们的房间。
工厂给工人安排的宿舍在城市的边缘,一栋灰扑扑的大楼里,无数个小格子中的一个。确实有暖气——父亲第一次摸到温热的管道时,差点落下泪来。但房间的狭窄令人难以忍受。家人们随时都会在房间内彼此碰头。这就是他们用尽一生的力气换来的地方。但父亲十分满意,并以此为荣。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命运。
· 长子瓦西里进了工厂,像父亲一样干活
· 次女维亚特卡考上了大学,成了全家人的骄傲
· 小女儿冬妮娅出生在这个有暖气的房间里,从未见过父亲当年离开的那片冻土
父亲老了。头发白了,背更驼了,那只在机器旁劳作了大半辈子的手开始发抖。但他仍然每天出门,仍然站在那台机器旁,仍然相信那句话:
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而家中的次女,便是我们的主角。
灾厄在这场故事中并没有起到什么影响,而在那个决定这故事命运转折的一刻,灾厄给主角轻轻的推了一把。
在未来故事的分界之点,在正常的情况下,为了家人的生活,维亚特卡与雷琳娜的关系将愈加紧密。她的帮助使维亚特卡一家得到了过去从未享受到的荣华富贵。维亚特卡似乎成为了她的侍从或奴仆。为了维持这种来之不易的幸福,献出了自己的知识,自己的尊严,甚至自己的……身体。其中他作为这个阶层的奴仆,爬上了那个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然而,在灾厄的影响下,维亚特卡从小就拥有的那种要强与坚定再度支撑着她,不让她屈服于他人。在一个破败的小屋内,她发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也发现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理想。
「故事」
(暂时用于占位,在未来将会填充设定)
「背景」
该角色的故事发生于一个科技极度发展,但道德却逐渐沦丧的世界。在这个世界,尽管人们已经将科学的荣耀投放至天穹之上,但那旧日腐朽的王室仍然紧攥着国家的权柄。与科技实力不相匹配的政治及文化体制造成了灾难的发生。不同的国家为了一己私欲扩大自身的领地,矛盾愈加剧烈。最终,不同的国家间互相寻找着值得信赖的伙伴,以两个阵营的争斗开始,一个阵营的胜利结束。世界的格局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后来,人们将这一次战争称之为伟大战争。
战争结束了,但利益的分割并未结束。
当外界的利益被战胜国瓜分完毕时,战败国本身便成为了胜者的战利品。战胜国在失败者上分撕利益的血肉。两西西里王国再度分裂,统一之梦破碎;远方的“沙漠帝国”那昔日,庞大无比的领土被切碎,被瓜分;而作为昔日世界格局中的重要力量—塞纳帝国,便成为了餐盘上最为肥美的肉。
真正的民意诉求为视而不见—战胜者只在意那些优良的港口、肥沃的田地、无数的工业与金银——他们从祖国的大地中被撕裂开来,我为我供给他人的养料,落入了敌国的手中。昔日祖国地理的屏障被分裂开来,使其最脆弱的核心可以被敌军随时威胁。就这样,失去了一切的塞纳帝国被彻底肢解,成为了,摆放于餐桌之上的活熟成。
而塞纳帝国的皇室呢?
他们仍然住在宫殿里。他们仍然举办宴会,仍然穿着华丽的服饰,仍然享受着那属于他们的荣华富贵。战败没有触及他们的餐桌,肢解没有减损他们的珠宝。事实上,其他国家甚至还有意维持这样一个萎靡不堪的皇室。他们再过去便从未将视线投向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失去工作的工人、失去祖国的士兵。如今,他们更是紧紧的攥着自己的利益,不愿给予那些因战败而受苦的广大民众一点慰籍。为了自身的荣华富贵,他们将国民的利益倒手相卖。昔日伟大的国家,成为了皇室存续的祭品。
战败的耻辱、皇室的奢靡、失业的工人、人民的愤怒。终于,革命爆发了。
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革命——不像历史上的那些妥协和轮替,而是一场真正的、暴烈的、全国上下的、毫不留情的清洗。
国王被当街斩首。那个曾经神圣不可侵犯的头颅,在断头台的铡刀下落入了篮筐,被民众举起示众。
其余的皇室成员则逃离了国家。有些人渡过海峡,投奔战胜国;有些人躲进深山,从此销声匿迹;还有些人乘船远渡,去往那些仍然保留着王冠的远方国度。
在祖国母亲腐烂的尸体上,一个全新的政治机关被建立起来,它的名字叫做—北方科学委员会。标志着如今失去东南大部的新政权诞生。
新政权与旧日的一切糜烂和繁杂彻底切割。是他们统治合法性的来源,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他们宣称:一个人对社会的贡献,才是判定其价值的唯一标准——而非出身,而非血缘、而非种族。
至少在明面上,这是一个文明与平等的世界。人们摆脱了皇室的统治,先生女士取代了少爷小姐,同时,科学成为了国家最为美丽的冠冕。一切能够推动科学进步的行为,都可以被国家接纳。但最重要的是:委员会将一切有利于科学发展的事情标榜为正确与进步。
这个逻辑一旦确立,便没有什么是不可牺牲的。
人性?可以燃烧。
道德?可以抛弃。
如果将一座城市的人民作为新武器的测试场有助于技术突破——那就是进步的。
如果将活人改造成生化斗兽有助于赢得军备竞赛——那就是正确的。
科学成为了新的神,而委员会是它的祭司。人性被粉碎,成为了供科学进步的燃料。
如今的北方科学委员会表面上成为了世界舞台的自由灯塔。它支持民族解放与独立自由,每一次殖民地人民的暴乱,背后都能看到它的支持。远东爆发的革命、新大陆上对于殖民的反抗,还有,帮科学委员会成为了挑战旧秩序的力量。
而我们主角的故事发生于从昔日塞纳帝国中分裂的中央高原及其周边平原地区。如今,这里成为一个全新的国家。一个被强行拉出的怪胎。它的国名取决于别国的人民如何称呼这个塞纳帝国的中央高原。这个国家的历史便是帝国的历史。但那些人却刻意的将它们分离开来。
如今,失去帝国支撑的“中央高原”失去了以往的活力。昔日紧邻两西西里王国的它,如今被锁死在这片多发洪水的山脉之中。然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没有忘记自己的历史。他们将昔日国家的历史如宗教结合,用修道院来保存历史的痕迹。
如今,风暴相至。世界格局正在进行前所未有的变化,在北方科学委员会,无数的产品从地下黑市被送往各地。昔日帝国碎片的联系愈加紧密;两西西里的版图碎片之上,一位志向远大之人,从毗邻中央高原之地逐渐崛起;昔日的战胜国被过于庞大的殖民地所拖累,新生政权的挑战愈加绥靖;革命的烈火正在每个国家吹拂。这便是我们主角所处的时代,一个科学正大行其道,落后的道德正缓步发展的时代。
我们的主角的故事,将从中央高原的一处农庄开始。
这里灾厄在主角最为危难的时刻,推了主角一把。将她从屈服的状态中推出,转向了反抗与逃离。
「故事」
「背景」
该角色的故事发生在一个以色彩为能源与商品的书中世界。在这个世界的过去,历史的进展一往如故。但真正故事的开始起源于一次偶然之中。那时,一个早已被如今的社会同化,失去历史与记录的国家发现了从色彩“弦波”中提取能源的技术。而色彩在世界上随处可见。因此,凭借着这种近乎无限的廉价能源,该国在世界上迅速崛起,成为了世界上拥有重要影响力的大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荣耀与财富。在这段时间,大量收集与转化色彩的工厂被建造,人们的生活愈加改善。然而,随着对色彩的滥用,本国的色彩存量逐渐枯竭,而广大社会对这种能源的需求却愈加紧密。于是,他们开始将自己的产业向外扩张。这一次不再是武器的攻势,而是经济上的合作。该国用商业合作取代外交征伐;用色彩工厂取代军事工业;用理性认同取代国家战争;用物质丰裕消解抵抗意志。于是,在这种新兴生产力的攻伐之下,各国逐渐认同。为了统一对该能源的运用与分散,一个超国际组织被建立了出来—据历史记载,其名为“色彩委员会”。
于是,在无数国家加入色彩委员会后,一个以“色彩”为名的反乌托邦诞生了。在这个世界,色彩成为了生活最重要的能源,每个地方都遍布着纯白混凝土与漆黑玻璃构成的庞大建筑群——它们是色彩被抽离后的世界,人类的聚居之地。界世界失去了自己的颜色,仅有少数保留地仍然保留着色彩。为那些拥有权利的人们提供享受。同时,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压抑的人们开始自尽然而,如今自杀也成为了一种可以被随时售卖的商品。——自杀的人得到了死后的自由,售卖自杀的人得到了其体内储存的色彩。(无论如何,人的体内那股鲜艳的红一直都在。)于是,一套社会制度被建成了。它超前于世界的进展,他不占用暴力维持秩序,而是将统治嵌入生产方式和感知结构。他包容一切民族、文化、种族的差异——唯一不可包容的,是这套生产方式的唯一性。于是,在廉价能源与充沛物资的”教导”下,被征服者从未感觉自己被压迫,只是认为这就是生活。
然而,随着历史的进展与科学的进步,由无数色彩所组合起来的“光”取代了昔日的色彩,成为了最为丰富与优质的能源。然而,统治者们发现,相较于必要的能源,被人的欲望本身所驱使的物质更为珍贵。于是,尽管社会已经掌握了更为高级的光能源,但他们仍然将色彩垄断起来。如今社会不再需要它驱动能源,而仍需要它驱动人心。吸取色彩的工厂没有停工,他们将新生的色彩集中起来,储存起来。从日常生活中抽离,储存为商品。通过电视、屏幕等方式,将本属于每一个人的感官接受的色彩转变为释放人们欲望的碎片化幻象,让无色世界的人们永远处于对色彩的渴望之中。为其不懈奋斗,为其努力拼搏。
然而,一个事物从最重要的地位落下,统治者便会对其放松警惕。于是有一些人发现了色彩的秘密。色彩并非稀缺的宝物,而是被统治者刻意塑造的释放欲望的工具,享受世界的色彩,本应是所有人的权利,但却被他们化作需要用钱来购买的商品。于是,那些勇于抗争的人便开始了自己的行动——第一个色彩在黑白世界中涂抹,当“这个世界本来应该是多彩的”的观念深入人心,这个看似完美无缺的系统,便出现了裂缝。
「故事」
「背景」
该角色的故事发生于一个种族多样、邦国林立、充满着奇幻与魔法的书中世界。在这个世界,随着血腥与混乱的「皇冠战争」落幕,由皇女所领导的军队将异族驱逐、将反对摧毁,由人类所主导的联邦再度恢复,久违的和平降临。为了巩固自身的统治,这个新生的国家开始与他国再度建立联系。于是,作为偏僻村落中一介牧羊女的主角也拥有了自由冒险的权利。她在王室的召集下踏上冒险之路,结识志同道合的友人、解决路上遇到的困难、与各种奇异的事物相遇。最终成为和平的维系者、王国的英雄。被历史铭记、荣归故里的经典故事。然而,在灾厄的影响下,故事的进展发生了改变。
在「皇冠战争」结束后,主角所处的国家在铁与血中统一。皇冠落入王女手中,和平的时光即将来临。然而,灾厄却在这时化作先知的身份来到了皇宫之上,改变了剧本的流向。其向女皇揭示了无数丰饶富裕却又弱小的书中世界,在权与利的诱惑之下,女皇的野心再次燃起。战争的引擎再度发动,为了进行这场史无前例的远征,在女皇本人的授权下,王室主动接受了灾厄的力量,开始肆无忌惮的实验与培养。
而我们的主角正来自于国度中一个偏远、宁静的小村庄。这时,她的故事尚未开始,但世界的航程却已然调转,风暴即将来临。她的未来将会如何?
她的名字叫做约瑟亚,是偏远村庄中一家牧羊人的夫妇的女儿。在许多方面上迥异于其他女孩。她有着金黄的短发与眼睛,一身轻便的打扮,每天的任务便是骑着自己亲手养大的马儿放牧着绵羊,帮助自己的父母完成一天的工作。在原本的故事中,她本应在在国家的招募与置身对于冒险的渴望下,以人类特使的身份前往远方。但在灾厄对世界的影响下,故事的进程发生了改变发生了改变,而她的演绎轨迹也随之变化。
「故事」
「背景」
该角色的故事发生于一个科技与魔法并存的书中世界。在这个书中世界的历史中,曾拥有着一种名为“恶魔”的恐怖生物。它们以人类的绝望与恐惧为食,并向世界各处散播它们的恐惧。最初,每一个人类都生活在它们的绝望之下,但随着人类科技的发展与对恶魔不计代价的征讨,“恶魔”终究成为了时代的一个注脚。然而,恶魔们在临死前,让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了那些被它们蛊惑的人。由于其大多数为女性,因此被称之为“魔女”。魔女们被迫接受这毁灭的力量,又被它驱使着犯下罪行,成为人们的加害者。于是,人类与魔女的第一次战争开始了。在获得了人类的智慧后,人类与魔女间各有胜负,但随着科技的逐渐进步,胜利的天平朝着人类一方倾斜。最终,我也获得了胜利,“魔女”一词也成为了历史的一个注脚。然而,魔女的故事并未结束。战后残留的魔女体内的力量操控献出所有的力量,创造出最后的魔女—她拥有着创造魔女的能力,实力强劲。在她的努力下,魔女卷土重来。第二次大战开始了。而我们的主角格雷斯,作为上一场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她带着对魔女的仇恨加入军队,讨伐邪恶的魔女。但在复仇的路上,她却发现魔女也只是一群孤独,缺少爱的人罢了。最终,格雷斯来到了最后的魔女面前,但她却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格雷斯宰割。临死前,她祝福格雷斯找到自己的幸福。战争结束了。但她无处可去。在未来的日子里,格雷斯将亲自找到自己的幸福。这便是最初的故事。
但这一次,灾厄从源头就彻底的改变了故事发展的方向。
那我们将视角转向故事的背景吧。在人类与魔女的第一次战争时,主角的父亲格雷正在其中。然而,故事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改变了之后一切的命运。在血腥的战场上,他却遇到了与一个与他一样孤独的存在——过去,在魔女的力量下,无数人流离失所,格雷便是其中之一。他生于孤儿院中,从小就不知道何为“爱”,在军队中,他总是沉默寡言,因此总是被将士们欺凌。站在硝烟下的战场上,他却看到了一个落单的魔女。看到格雷的到来后,她并没有做出反抗,而是闭上了眼睛——也许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格雷却从她的身影中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同情。他背起了那位魔女,把她藏到了安全的地方。有人问起这位女性是谁时,他便会以难民的口吻搪塞过去。他保护着这位魔女,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个知心伙伴一样。但出乎意料的是,在格雷的关照下,她身上的魔女特征反而开始消退。身体也开始渐渐恢复成长。两个孤独的人之间第一次拥有了家的感觉。最后,在战争结束的那个秋天,二人在一个远离喧嚣的城镇中结婚。男方名叫格雷,女方名为莉泽尔。两个孤独的人从此拥有了家。
战争结束后的和平吹动了新生儿的大量出生。而因连年战争而过度畸形的军民经济,导致其并不能承载这些人口。大量的死亡也随之发生。瘟疫随之到来。在疾病的侵蚀下,格雷先一步离开,留下怀有遗腹子的莉泽尔。这位再度孤身一人的母亲带着肚中的孩子被迫来到了一座救济院中过活。最终,在那年的冬日,莉泽尔诞下了她与他的孩子—她将过世父亲的名字赠予女儿。女儿继承了母亲的黑发,眼睛却是父亲的深紫色。但悲伤的是,母亲在生下孩子后便撒手人寰,独留格雷斯一人活在这孤独的世界上。于是,我们真正的主角——格雷斯的故事,开始了。
「故事」
「背景」
这是一个近未来的,关于人类的联合修复与腐败的书中世界。
当持续近半个多世纪的冷战结束,世界进入了新的千年。
人们本认为和平将会到来,然而国家间的冲突变得愈加猛烈,世界的动荡愈演愈烈。
最终也许是某一处的火花点燃了整个世界,令这个枯黄的世界烈焰升腾。
最终,在毁灭一切的结束到来之前,人类的理性战胜了毁灭的欲望,终结了这荒诞无稽的战争。
战争令绝大多数国家都民生凋敝,冷静下来的人们意识到过去世界的局限性,他们开始反思过去的人们为何而战,又该如何才能停止这样毫无意义的战争?
于是,在那些追求和平与理性的人们的构想中,一个名为“世界联合政府”的超国家组织被建构出雏形,其旨在以法律,道德等方式约束,教化人们,使战争不再发生,冲突不再剧烈。
他们在联合国大会上提出了这个问题,得到了无数战乱过后的国家赞同。
于是,这个如同乌托邦一般的梦想来到了现实之中,而随着加入国家数量的逐渐增多,其制度与规则也逐渐完善,雏形变作完整。
在世界政府的重建与治理下,昔日混乱无比的世界再度回归和平与安定。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建立和平的秩序本身却开始逐渐腐化。
裙带关系、政治献金、旋转门……
这个昔日廉洁、高效的世界组织如今腐败盛行。
面对日渐黑暗的现实,有识之士奋起反抗,为一个更加公平与美好的世界而努力。
而我们主角的故事,便是这段历史的一个小小缩影。
而他的名字叫做——费尔德。
「角色背景故事」
那是在久远的过去,费尔德还未降生之时。
他的父母来自遥远的东方,身为国家公务员的他们廉洁,正义,拥有着为世界谋福的决心与毅力。
在世界联合政府的支援战乱地区进程中毛遂自荐,来到新大陆继续自身的事业。
渐渐的,世界在这群有识之士的努力下被逐渐修复,然而,完成了一切的他们却因植物需求而留在此处。
从此,他们的命运与故乡彻底分离。
而在后来,世界政府的腐化却又逐渐到来……
但至少,现在的他们仍在为着这片异乡之地贡献着自己的热血,修复着旧日的伤痕。
而后我们的主角——费尔德出生了。
他是出生于新大陆的异乡之子,也是公务员兼律师父母的孩子。自小便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遵从着规则与秩序。
他将自己的父母当做榜样,追随着他们所选择的道路。
然而,现实的无数挫折,友人的背叛与离去,父母本身被环境同化的事实令他的内心产生动摇。
而后,在无人引导的情况下,菲尔德对正义产生偏执的追求,对正义的理解更为狭隘。
最终,为了惩戒一名夺去友人生命的“罪犯”,他越过了规则的红线,用自认为正义的手杀死了那人,成为对正义的极端追求者。
他抛弃了自身的一切个人情感,用规则与法律衡量一切事物,在自身的偏执与狂热下造成无数危害,吸引无数人追随着他的道路。
最终,他在昔日友人的当面对峙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潘然醒悟,却不愿接受自己是错误的现实,在最后一刻吞枪自杀。
但在我们的故事中,费尔德不会走上这条道路。
在真正的故事中,费尔德曾与为来的那个被他亲手处决的罪犯共同相处。
二人在费尔德的理想不被他人认可之时成为朋友,却又在大人的选择中被迫分离。
于是,费尔德从最初的开始便亲身看到了黑暗的环境对一个曾经纯真的人的侵蚀,从而知晓邪恶真正的来源。
因此,他才会在因冲动与愤恨杀死那名“罪犯”后认出她的身份,反思自己的行为。
不再幼稚的相信邪恶天生存在,不再偏执的追求正义。
于是,属于费尔德真正的故事开始了。这一次,他有了更多伙伴,也有了更多对于正义与邪恶本身的思考。
而属于他未来的道路,也将由费尔德自己选择。
———————————————————————
「故事」
1.开场———
“叮铃铃……叮铃铃铃……”
上课的铃声响起,刚刚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的同学们擦拭着头上的汗珠,陆陆续续的回到教室。
然而,有一名同学却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位同学便是班级的优等生——费尔德。
他坐在前排,姿势十分端正。
一头黑发在同学中十分显眼,漆黑的双瞳下总是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桌旁的书籍整整齐齐,两侧还挂着书袋。
而在为自己准备完全的同时,费尔德也准备好了教室的一切。
黑板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地面也被整理过一遍,显示屏幕也被调试完毕。
这是多么好的孩子啊。
然而,同学们似乎对这位“三好学生”并无好感。
绝大多数同学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带着鲜红袖章的纪律委员对他熟络无睹般跨步远离,只在他身后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嘲笑。
一旁带领全班训练的班长大汗淋漓的坐回他的身旁,却在看到他的模样后刻意背过身去,不再搭理。
尽管每个人的方式不同,但他们对费尔德的想法却不约而同。
然而,面对这无形的疏离,费尔德却并未对他们的行为做出什么反应。
他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翻动着手中的书籍。
很快,拿着课本的老师来到讲台,课程开始。
费尔德的目光开始聚集。
他关注着课堂的每一个知识点,每一句老师的话与每一个同学的回答。
他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课堂的知识。而后又胸有成竹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他的每一次回答都会得到老师的满分赞扬,而在老师的声音下,又隐藏着无数同学的轻声轻叹:
“切。”
但费尔德并不在意。
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回答着老师的问题,随后又记起手中的笔记。
这便是费尔德的日常。
为自己做好准备,为班级做好力所能及的一切,为老师做一个优秀的倾听者与问答人;
而后,在教师的赞美声与同学的诋毁声中度过每一天。
而在这样的矛盾之下,今日的课程结束了。
夕阳将教室染成一片橙黄,而费尔德仍在班级中做着最后的总结。
在记录好最后一个知识点后,他拿起一旁讲台上的钥匙将教室的大门锁上——这便是他唯一的职务,而后,离开学园,踏上回家的道路。
然而,漫步于街道之上的他,却变了一副模样。
(为什么他们不能理解我的行为?难道我做的不对吗?我只是在用亲身的行动来引导他们啊!)
夕阳晕染着碧蓝的天空,昔日炽热的光芒此刻化作温暖的霞光,照耀着他的身躯。
然而,他的内心却因此而更加哀伤。
“我究竟犯下了什么过错?”
费尔德向他人,也向自己问道。
但在午后的街道上,无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在温暖的暮色中,他开始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寻求自身为何被同学疏离的答案—
——费尔德是这片新大陆上的异乡之人。
在久远的过去,父母因自身的职责与义务而定居于此,而后,他便在这里诞生。
作为这片新大陆上的外来者,费尔德从小便与他人有着天然的隔阂与疏离。于是,在最初的生活时光中,小费尔德总是陪伴于父母身边。
正是因此,父母那正义,廉洁的身姿深深的影响了费尔德的成长轨迹。
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费尔德开始对秩序与规则产生天然的信赖。
他将父母当做自己努力的榜样,试图跟上他们的步伐,证明自身的价值。
于是,在无数的自我管理与约束下,费尔德很快便成为了大人眼中的“好孩子”。
然而,成为“大人”一员的费尔德,也成为了无数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费尔德并不知道这种事情。
相反,在他人的夸赞声中,费尔德想要更进一步——
通过引领同学走向正确的道路,来成为与他的父母相同的角色。
然而,过去曾一直顺利的他,做出的行动却被其他同学所厌恶与排斥,令其与他人的关系愈加疏离。
而这种情况反而加深了费尔德对于教育他们的责任与义务感。
于是,渐渐的,在费尔德的内心,一种莫名的优越产生,但这种变化反而令其更加被孤立。
如今的他空有大人们的理解,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孤独。
所以——
费尔德的思考仍在继续,但不知不觉间,费尔德已经回到了家门之前。
而从门缝中隐隐飘出的食物香气,令他想起了一些早已忘记的事情——
今天是家人庆祝他小学肆业的日子。
而今天的课程则是学校在最后的时刻为孩子们所做出的初中知识预习。
“本想趁最后这段时间给同学们留下些好印象的……不过现在看来……又失败了。”
褪下那层优等生外壳的费尔德无奈的叹着气。
随后,他打开房门——
起初是饭菜香气的完全袭来;
而后是父亲那热情的吆喝声;
最后则是那还系着围裙的,母亲的拥抱。
“妈……围裙上有油啊……”
“没事!儿子毕业了,开心一点!”
“今天你们都回来了吗?”
“当然啊,宝贝。你成长的轨迹绝不孤单。”
“是吗……”
看着母亲热情的模样,无奈的费尔德露出幸福的微笑,走进公寓。
终于,职责繁忙的父母此时有了同孩子共同庆祝的时间。
房屋内部紧凑而又充满烟火气——尽管不算宽敞,但父母的精心装扮也为其带来一种别样的温暖。
这里是父母与费尔德共同的避风港。
也是费尔德坚持“正确的优秀”的理由——他想要跟上父母的步伐,证明自己。
很快,晚宴便开始了。
三人共享着简朴却丰盛的饭菜,交流着各自的经历。
能言善辩的父亲在餐桌旁满手张扬的描述着自己在事业上的平步青云;
机敏聪慧的母亲则在一旁给父子二人盛着饭菜,不时也会对自身在人际交往上的游刃有余描述一番。
看着父母那一副成功人士的自信之情,费尔德十分仰慕。
一直以来,作为公务员兼律师的父母,在事业上卓有成就,人际交往上也信手拈来。
可自己却……
想到这里,费尔德的喉头逐渐哽咽。
但当父母问起自己在学校中的生活时,费尔德抬起头来。
尽管心中有无限的孤独想要诉说,但看着眼角渐渐生出皱纹的父母,费尔德还是将口头的真相顺着美味的饭菜咽了下去。
于是,他解释着着自身成绩的优秀与老师的表扬,而对于自身被同学排斥的事实避而不谈。
听到好消息的父母笑逐颜开,而隐瞒事实的费尔德也与他们一同欢笑。
晚宴继续。然而,苦闷的真相却凝结成核,堵塞在他的咽喉,也压抑着他的内心。
2.切入———
终于,庆祝结束,费尔德得以回到自己的房间。
反锁房门,他打开窗户,窗外的凉风令他精神一振。
随后,费尔德像是泄愤般蹦到床上,而后仰头倒下。
看着如今自己那稍显幼稚与狭小的房间,费尔德苦笑起来。
“我明白……”
他再度思考起那个问题。
“我深深明白着父母的辛劳与疲惫。于是我将与同学间的隔阂与矛盾避而不谈。”
“然而,我的孤立会因为我的逃避而自行解决吗?”
费尔德躺在床上,独自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过去用自身行动来引导他人的想法已经失败。而现在,我必须改变自己。”
“现在的我对同学的孤立避而不谈,以后就可能必须用谎言去掩盖,未来甚至会隐藏身上的伤口……所以,不管是为了父母还是为了我自己的未来,我都必须改变。”
费尔德凝视着床顶的天花板,一脸坚定的立下生活的誓言。
但很快,他脸上的坚定便被苦笑冲刷殆尽。
“哈……”
他爬下小床,在屋内默默踱步。
“我真的能做到吗?”
“我真的能够改变自己那已经持续了六年之久的习惯吗?”
费尔德在自己的房间里低声言语,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
“……也许我明天就会忘记今天所立下的一切!”
“为何我如此孤立?为何我要如此弱小?为何我离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此遥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费尔德向着黑暗,向着那个脆弱,自卑而又孤僻的自己咆哮着。
然而,一阵狂风却将白纱般的窗帘吹开,闪耀的群星在天幕中展露。
而看着那满天的繁星,费尔德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那是一段友谊的开端。
对过去的费尔德而言,午后的时光从不是放松的时刻,而是磨砺自身的最好时机。
正因如此,每当午休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放松身心之时,他便会开始自己的“任务”——
——他会先将教室仔仔细细的打扫一遍,再焕然一新后,再回到自己的座位补充笔记,为每天的知识做好记录………
这就是费尔德午后的日常——在这段宁静的时光中,默默提升自己,努力成为大家的榜样。
但在那个深秋的午后,事情的进展却发生了些许改变。
那天午休的铃声照常响起,但在人群散去,费尔德即将动身之时,一阵莫名的声响却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将费尔德死死按在原地。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响声?)
他压下心中的惊讶,转过头来,看向身后那本该空荡的教室——
——但现在,教室中却坐着另外一人。
“哼哼~”
在后排的窗边,一名同学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哼着小调,双腿在桌下晃来晃去,闲散无比。
窗外那明媚的阳光将她的面容遮挡,但却令那头如瀑布般的金色长发更为闪亮。
(克雷特?怎么会是她?)
费尔德挠着头发。尽管那标志性的金发令费尔德认出了那人的身份,但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更为疑惑。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难道她想对我不利?)
费尔德坐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在这样的状态中,他回想起关于克雷特的记忆,以推测她内心的想法——
——克雷特是一名转校生。
然而,作为后来者的她却因那美丽的外表与开朗的性格而受人欢迎。很快便成为了班级中的“万人迷。”
“男女通吃,老少皆宜。”这句从他人口中听到的话语,不只是调侃,更是一种证明。
但对于费尔德而言,其并未与这朵“交际花”产生什么交集。
在他的眼中,克雷特只是一枚花瓶——表面完美无瑕,内里却空虚至极。
(……在她的心目中,我又是何种模样呢?)
回忆至此的费尔德默默想道。
出于担忧与警惕,费尔德正趴在桌上,透过手臂间的缝隙观察后方的克雷特。
但在费尔德的眼中,她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翻动着桌上的课本,仿佛决意待在教室一般;而费尔德却因他的存在而踌躇不前。
(……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
沉默笼罩着室内的两人。没有人试图解释自身的到来,也没有人对彼此的停留主动表示疑问。
但在这无声的对峙中,费尔德那紧皱的眉头却渐渐舒缓开来。
(……唉,真是的,就算她看到了我做的事情又能如何?难道那些人还能因为我打扫教室就更加排斥我吗?)
“……对,没事的,我还是继续吧。”
费尔德两指相交,小声念叨,为自己加油打气,缓解压力。
随后,带着这样的心态,他再度打扫起整个教室。
而克雷特并无反应。哪怕费尔德经过她的身前也并没有一丝异常出现。
(呼……我就知道她不是来找我麻烦……)
黑板前,浸泡着抹布的费尔德轻叹。随后,他的动作在无意间加快起来。
不久后,教室便在他的打扫下焕然一新。
“呼……呼……”
一切完成后,费尔德坐回座位,缓缓擦拭着额头的细汗,然而,嘴角的那一丝弧度却无法隐藏。
(……是因为在那家伙面前展露自己的优秀而兴奋了吗……感觉还不赖。)
(……这下应该就没有问题了吧。)
带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费尔德摆正身体,拿起某行最爱的钢笔,开始补充今日的知识点。
但在费尔德未曾注意到的地方,克雷特的目光已经聚焦于他。
在发觉其坐回原位后,她一把拿起桌上的电板,站起身来,悄声来到了费尔德的身旁。
随后,那洁白的双手一把拍在费尔德的肩膀上—
“嗨!你好呀!”
“………!”
那问候是如此的亲切与热情。但这道呼唤,却令费尔德浑身一颤,那支心爱的钢笔也从他的手中滑落——
——啪叽。
墨水从笔尖喷溅而出,泼洒于光洁的地面之上。
“啊!”
“对不起!我绝对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打翻你的钢笔的,我不是故意弄脏你拖我的地面的……”
(我还没说什么……她怎么……)
从惊慌中平复的费尔德默默吐槽。
他看向一旁,几秒前还兴高采烈的克雷特转眼间便泪眼朦胧,双手合十的向他忏悔。
(这就是她招人喜爱的原因吗……)
看着那双噙满眼泪的碧蓝眼瞳,费尔德默默想到。
随后,他弯下腰来,再捡起地上的钢笔,擦干墨迹后便坐回原位,不再看向一旁的克雷特。
但看着她那一脸歉意的模样,他还是缓缓回过头来——
“……没事。”
在做出这一简单的答复之后,他便再度回到自己记录的题目之中。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平心而论,对于这位因交友上心而学习落后的同学,费尔德的心中一直存有着一股莫名的优越。
然而,每当被同学簇拥的她出现在费尔德的视线,一种莫名的情绪便会撩拨起他的心弦,令其在焦躁中移开目光。
但当属于他们的欢笑声从远处传来时,他又会不自觉的抬起头来——
——那是克雷特被人群簇拥的场景。
而那个位置,本应属于更为优秀的费尔德。
正因如此,他才一直想亲身整顿克雷特,那轻浮的外在,挫挫她的锐气。
而此时此刻,他做到了。
(哼…光凭美貌与一腔热情可解决不了一切。)
费尔德本以为这种冷漠能够让克雷特打起退堂鼓,然而,他的答复却令她眼神一闪。
他站起身来,抱紧手中的电板,挪到费尔德一旁的空位,再度满面笑容的看向身旁的他。
(这家伙想干什么?)
正当费尔德如此思考,一旁的克里特却不假思索的称赞——
“——嘿嘿,你可真厉害!一个人就能收拾这么大的教室!”
“……嗯?”
这番突击打破了费尔德心中的一切设想,那故作冷漠的面容在慌乱中如冰雪般消融。
(她怎么突然就夸我……)
不知不觉间,一抹绯红在费尔德的脸颊蔓延。他连忙举起侧脸,阻挡着一旁那热情的视线。
(她果然是想看我出丑!果然是这样!)
正当费尔德在慌乱中无法自拔,克里特的话却将其一把拉了回来。
“听说你的学习很好,所以我特意前来请教!”
她的语气跳脱,充满活力。与眼前拼命遮掩羞涩的费尔德形成鲜明对比。
很快,费尔德便看到一块垫板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什——”
——费尔德疑惑的看向一旁,却与她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相对——此时的克里特正弯下腰来,恭敬的将手中的垫板高高举起,如同服务员一般将问题送到了费尔德的眼前。
(……她就是凭借这种技巧来与他人建立联系的吗?)
看着她那滑稽的姿势,费尔德心中的那股慌乱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错过了拒绝她的最佳时机,只得被迫接受克雷特的询问。
“好……你先正…不,站起来,我给你讲,好吗?”
“好耶!”
在得到费尔德肯定的答复后,克雷特一把挺起腰来,高兴的又蹦又跳。
(……唉……真是个疯姑娘……)
看着眼前兴奋的女孩,费尔德捂住额头默默叹息,为自身原本计划的覆灭而哀悼。
于是他拿起克雷特递来的电板侧起身来,看向眼前的题目。而他也顺势靠在了费尔德的身旁。
(离得好近……这还是我第一次跟别人靠的这么……)
尽管费尔德的内心稍有抱怨,但眼前的场景却出乎了他的意料——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克雷特如今却收起了那副散漫的模样,转而聚精会神的靠在他的身旁,等待着他对题目的讲解。
(……看来“万人迷”也有充实的内在啊……)
看着身旁女孩那专注的神情,一种莫名的责任感从费尔德的心头浮现。
(我明白了。那就让我来为你讲述……)
费尔德拿起一旁擦拭好的钢笔,摆开稿纸,在深吸一口气后开始了问题的讲解。
原题、母题、类型题、扩展题……
渐渐的,生涩的讲解在教学中变得流畅起来;起初晦涩的问题也在问答中豁然开朗。
最终,一道简单的计算题在教学中不断分析与扩展,被讲述了半个小时之多。
“……呼,克雷特,你明白了吗?”
费尔德放下手中的垫板,缓缓擦拭着额头上那细密的汗珠。
尽管身体上无比疲累,但一种充实感笼罩着费尔德的内心。那是一种独属于教学者的“舒适的疲劳。”
“……背面是我额外留下的练习题,要想巩固知识的话可以写一下。答案在另外一页……”
眼前心满意足的费尔德正为其做出最后的指导,但克雷特接下来的话却将他从疲倦中狠狠惊醒。
“嗯!你与他们口中的形象不一样,是一个温柔,可爱的人呢!”
(温柔…可爱?什么东西?)
克里特那夸张的描述令他一头雾水。但很快意识到其言中所指为何物的费尔德眼角低垂下来,露出些许悲伤。
他缓缓闭上双眼,过去同学对他的排斥与疏离仍然历历在目。
“啊……如果他们对我的印象有你口中所说的那么亲切就好了。”
“那你为什么不向同学们展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嗯?”
克雷特的话语打断了费尔德的回忆。
“噗呲……”
但很快,她那副天真的模样便令他笑出声来。
“笑什么?既然别人已经误解了你,你不反抗就算了,难道还要——”
“——你真的知道他们对我有什么印象?”
“……我……”
面对克雷特的反驳,费尔德交叉双臂,质问着他的无知与乐观。
“唔……”
克雷特托起下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仿佛被这个问题所困。但很快,她的眼神一亮,兴奋的举起左手,大声说道——
“——我想起来了!他们说,你是最完美的标本,这难道不是你优秀的证明吗?”
(呵……真是笨啊……)
看着眼前克里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菲尔德摇了摇头。
“正因为我是他们眼中的标本,所以我才会被他们所疏离。而这种偏见在你还未来到此处时便已产生。并逐渐积累至今,在你所不知的暗处依然存在。”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改变?我又能怎么改变?”
费尔德静静地坐在原地,但那目光却如尖刀般刺入克里特的内心。
他很想知道,眼前那乐观的女孩会怎样回答自己的问题。
(……现实可不只是友情与欢乐。)
(从未经历过这一切的你,又能如何回答?)
“……你真的尝试过改变这一切吗?”
“……什么意思?”
克雷特突然之间的答复令费尔德出乎意料。
“在我的印象中,你整天都呆在自己那把椅子上,不愿与他人交流。为何你不愿意用自己那真实的形象去打破众人的偏见?”
他抬起头来,却发现克雷特正看着自己。
在她那碧蓝的双眼中,那副散漫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转而出现的是一种莫名坚定的神情。
“……正是因为他们的排斥与疏离,我才不愿与他们沟通。”
“难道他们的误解从一开始就如此强烈?难道不正是你的逃避与退缩,才令他们的偏见更为深刻的吗?”
“……什么?”
费尔德无法抑制表面的平静。他从座位上站起,与面前的克里特目光相对。
“我做错了什么?你不去怪罪霸凌他人的大多数,反而把责任推上我这个受害者?”
然而,克里特此时也毫不相让,大声喊道——
“——你做错了什么?这样的结果,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吗?明明拥有着与他人正常交流与沟通的能力,却在他人对你产生偏见时,无所作为,令其发酵至今。而后又在我面前抱怨起他人的偏见。请问事情的真相不就是如此吗?无所作为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怪罪他人的偏见?”
“哼!一派胡言!”
在争执中,费尔德率先避开了对视的目光。
但很快意识到自身处于下风的他冷笑一声,回过神来再度开始反驳:
“我何时有过那种沟通的能力?究竟是什么让你认为刚才的情况才是我真实的模样?”
“因为我在你那时的眼中看到了欣慰与满足,而那种光芒在过去从未出现 ”
“……!难道你一直都观察着我?”
在这场对峙中,费尔德无意间后退了一步;而克里特却将左手放在心口,向前缓缓迈步。
“没错,当他们第一次向我说起你的不同时,我便开始观察着你。”
“每当我和他们一起待在教室的时候,那道羡慕的眼神便会从你的书桌上飘散而出。”
“难道,你要否定他们吗?”
“……我只是借由你的形象来预言我未来,向他人一呼百应的模样罢了,不要自作多——”
“——你还要辩驳这一切是假的吗?”
一步。
面对着眼前步步紧逼的克雷特,费尔德早已没有了最初的从容。
“好。哪怕如此,那你又为何在刚才的讲解中为我讲述的那么详细?”
“……因为引导他人向上向善是我的责任。但作为规则与秩序的求索者,他人的交往只会令我的判断——”
“——现在的你连当面沟通都做不到,又怎能去领导他人?”
两步。
这一次,连费尔德自己都感到那种紧迫与慌乱。
“……呵。难道每一位领袖都要了解自己的每一位手下吗?难道我做的还不够——”
“——不够。”
“……我!”
三步。
不知从何时起,克雷特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将费尔德的双手紧紧握住。
“你干什么?”
费尔德失态的大吼,但克里特只是缓缓伸出手来擦拭着他那痛红的眼眶。
“……要哭了呢。”
“……放开!”
费尔德猛的甩开她的双手,随后坐回自己的座位。
而克雷特只是站在原地,默默的看着他的行为。
随后,她开口说道:
“……我承认,今天我留在教室,最初的想法只是为了完成其他同学向我提出的挑战。但现在我只看到了一个悲伤的人——与他那极为熟悉的过去。”
“你这个……坏蛋!”
得知克雷特真实的目的,费尔德冷笑一声。
“既然这样……那不是已经完成了吗?离我远一点!”
再将这一切说出口后,费尔德低下头来,一声叹息从他的口中脱出。
他哀叹着对峙的失败,责备着那个脆弱的自己。
但在他的身前,克雷特却并未离开。他来到费尔德身旁的座位上,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你知道吗?我爸爸也曾像你一样,跌落谷底哦。”
在费尔德的身旁,她缓缓的诉说着过去的一切。
“那时的他创业失败,信用破灭,被众多人抛弃在毁灭的深渊之中。”
“……听你这么讲,他一定已经逃出了那黑暗的过去。”
尽管那场激烈的辩驳才刚刚过去不久,但克雷特的话语仿佛有一种奇妙的魔力,令费尔德的注意力在无意间被其吸引。
“是啊是啊,我爸爸已经成功的摆脱了自己的失败!”
看到费尔德再度回应自己的话语,克雷特微笑起来。
“……那么,他是怎么爬出来的?”
“我的父亲从最初再度起航。先是征求家人的同意,再是修复友人的信用一点一点的,他将过去失去的一切再度联系起来,让他们相信自己,支持自己。”
“于是,在他们的帮助下,我的家庭摆脱了昔日的黑暗,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商!”
说到这里,克里特高兴的举起双臂,笑声清脆,微笑动人。
(……看来他真的很爱自己的父亲。)
(………)
突然间,费尔德明白了他讲述这个故事的原因。随后,他无奈的叹息。
“感谢你的旁敲侧击,但我与同学现在隔阂已经积重难返,不是简单的沟通就可以解决——”
“——如果连尝试都不曾做出,又有什么资格谈及困难?”
“……我……”
费尔德试图解释,但克雷特却向他摇起了手指。随后,她站起身来,在一阵旋步后来到费尔德的身前。
“至少……在抱怨这一切前,让我们先尝试改变,好吗?”
“……可是,我该如何改变?他们还会给我改变的机会吗?”
“那就让我们先做出改变的预演——现在一个单独的样本上对其进行初步了解,而后,再将这种经验推广至与他人的交往上,如何?”
(…………)
(图穷匕见了啊,她的心思还真是好猜。)
(但,我愿意……)
费尔德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克雷特正站在那里,用力的拍打自己的胸脯,仿佛等待着他的回答。
于是,费尔德将那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说出口来——
“——能请你成为样本……教我去如何改变吗?”
回应他的,是克雷特伸来的双手。
于是,二人的友情从此开始。
——开始的经历总是无比清晰,可真正成为朋友的时光却是如此的模糊。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们的努力失败了。
尽管克雷特已经拼尽全力,但那积攒许久的偏见并未消散。它们不过是在克雷特个人的影响下,被同学们隐藏于心,而在她离开后,那股恶意便会再度扩散开来。
费尔德明白,这种无谓的努力只会令她倍感疲惫。
但每当他尝试劝阻,克里特便会一边信誓旦旦的说着“这是友情的代价”,一边继续傻傻的努力着。
明知这样的尝试没有结局,但她还是拼尽全力在众人面前保护着他。
也许,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总是偏袒着自己的朋友,而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但正是这样,克雷特才能拥有无数的朋友,才能打开费尔德的心扉。
然而,这样的时光终有结束之时——
那是一个宁静的夜晚,时间正值深秋。
独自一人呆在家中的费尔德走出家门,踏上前往学校的道路。
夜色低沉,明月高悬,费尔德不禁裹紧那单薄的衣物,抵御着夜晚的寒冷。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在阻碍他前行的脚步。但费尔德鼓起勇气向着学校的方向跑去。
(我必须……留下些什么……不能让她就这么孤独的离开!)
回想起无情的现实,费尔德不由得加快脚步——
——克雷特即将离开。
她们一家即将搬离至其他城市发展,而明天,就是克雷特离开的日子。
于是,那个学期还尚未结束,克雷特与他的友情就即将断绝。
(……希望我做的准备不会被发现。)
到达校园门前,费尔德的回忆暂时中断。随后,他一把将手伸入校门旁那石墙的缝隙之中——
——所幸,那提前放好的通行卡并未丢失。
(呼……还好找到了。)
费尔德小心翼翼的拿起卡片,贴入大门之前,调试起其中的开关。
在一阵摆弄后,大门应声而开。而费尔德连忙挤入其内,在将一切恢复原样后,他快步走进夜幕的校园之中。
夜色渐深,月光骤然拉长,树叶沙沙作响,点点白霜点缀于万物之上。
(时间不多了……我必须……!)
夜色的催促令费尔德不再犹豫。他奔跑起来,马不停蹄的冲回教学楼中,回到自己的班级门前。
来不及擦拭浑身的冷汗。费尔德拿起一旁的钥匙,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不知所措——
(——为什么教室的门……没有锁上?)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异常,费尔德惊慌不已。
但很快,在使命的催促下,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所幸,教室空无一人。
月光透过门窗,为黑暗的空间透露出丝丝柔光。
看着眼前那宁静的环境,费尔德尔德紧绷的心不由得放松下来。
而后,他开始准备自己的计划。
(明天,克雷特就会带走这里的一切,离开这座城市。)
借着月光的照耀,费尔德凝视着她的桌椅,自言自语。
(而我,要给她留下最后的纪念。)
语毕,他拉开那把早已积尘的椅子,坐了下来,在月光下奋笔疾书——
“——谢谢你,在我那孤独的生活中画出一抹亮色。”
“谢谢你,为我所遭受的孤立操尽心思。”
“谢谢你,在我仍被他人的偏见所误解时,为我反驳他们的观点。”
“谢谢你,我………”
泪水在纸上滴落,打出片片水渍。
“……我?”
费尔德连忙擦拭那早已湿润的双眼,满脸震惊。
(为什么我会……哭?)
(明明我在她的影响下愈加偏离父母的道路,可如今却又为何会生出这样的感情?)
(她明明只是一个……用来学习的样本……)
费尔德擦拭着倘若的泪水,但那洪流却愈加难以阻挡。
(明明整天都又吵又闹,不听劝告,将我原本的计划一次次搅乱……可……)
(难道我真的离不开她?)
费尔德捂紧脑袋拼命摇晃,试图排空那聚集于心的悲痛与忧愁。
但很快,一道刺眼的光芒从走廊中传来,将他的思绪搅成碎片——
(——!被发现了吗?)
费尔德一把将桌上的信纸揣进兜里,随即准备动身离开——
——但那道光芒还是无情的打在了他的身上。
(不行……绝对不能被当面抓住!)
尽管那光芒令费尔德捂紧双眼,但他的脚步却仍未停歇,那光源本身的突然摇晃也仿佛为他创造了逃脱的机会。
但在此时,熟悉的声音却从那道光芒中缓缓传出——
“——是你吗,费尔德?”
“……是你。”
费尔德不再逃离。
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紧闭双眼,仿佛不愿让那人察觉出自己的身份。
她是他最想见到的人,也是他这一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费尔德徒劳的紧攥着手中的信纸,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状况。
而那人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直至一股熟悉的触感袭来,将他的手轻轻托起。
“这……真是巧合啊。”
那道光芒的源头正是克雷特。
如今的她面容稍显憔悴,但笑容仍未改变。
“费尔德。”
面对着眼前不知为何出现于此的朋友,她缓缓说道——
“——我们去看星星吧,怎么样?”
…………
——那是一片翠绿的草地。
它远离城市的喧嚣,万分寂静,夜空中月光渐暗,点点星辰从中显现。
而在克雷特家人的带领下,二人正相依于此,仰望着那片星空。
“费尔德,你冷吗?毛毯有点小,不嫌弃的话,你可以靠的更近一点。”
“……没事,我不冷。”
在临别前的夜晚,克雷特一如既往的亲切,但哪怕在黑暗的掩护下,费尔德那通红的脸颊也即将无法遮掩。
“……对了,你为什么要在这么晚的时候回到教室里啊?难道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没事,只是为了一些忘记的东西罢了。”
费尔德平静的回答着她的问题,但那被紧攥,揉皱的信纸却默默证明着他心中的一切。
“……那你又为何会在深更半夜赶回教室,还正大光明的拿着手电筒?”
为了掩饰自身,费尔德反问身旁的她。
“唔……我是为了大家啊。”
“大家?”
费尔德微微侧起身来,眉头微皱。
但克雷特只是向他无奈一笑。随后,她坐起身来,将一旁的口袋挪到二人中间,缓缓打开那紧束的袋口。
“嗯哼~”
她哼着小调,向身旁的伙伴阐首示意,费尔德随即坐起身来,望向袋中。
然而,那宽阔的空间中只有一个包裹。
它体积不小,包装通体漆黑,绑带在星空的照耀下折射出神秘的光芒。
(这是……)
出于好奇,费尔德向袋中俯身,试图分辨其为何物。然而,当他的脑袋踏入其中,眼前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随后,费尔德被一股重量压倒在地。
“喂,克雷特,别闹!别把东西给压坏了”
“哈哈!别挣扎了,乖乖进去吧!”
这窘迫的场景令菲尔德猝不及防的大喊,而克雷特的笑声却愈加张扬。
过了一会,她才放开袋口,而费尔德的上半身已经完全套入其中。
“啊,哈,哈哈哈哈!”
恶作剧成功的克雷特一把倒向地面,大喘着气,随后又自顾自的大笑起来。
“咳……你笑什么,我又不能——”
“——可惜,如果口袋再大一点,就能把你整个人拎包带走了……”
(……?!)
“你想拐卖人口?”
“难道我走了,你不会想我吗?”
“……我!”
“嘿嘿,你动心了,对吧?”
“我……才没有!”
正如同初次相遇一般,对话的主动权被再次掌握于克雷特的手中。
但在不知不觉间,那自相遇起便围绕于二人身旁的悲伤在她的一番玩闹下消散殆尽。
“……好了,不开玩笑了。费尔德,现在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
(我明明一直被你挤来挤去……)
尽管在心中无奈的抱怨,但面对即将离去的女孩,他还是换了一副口吻——
“——我还不知道。能请你为我讲述一下吗?”
“……用不着这么正式啦。”
“这个袋子里原本都是大家的礼物——为我在这段时光中相遇的每一个朋友而准备。”
“原来是这样啊……”
(那,刚才我看到的那个会是……)
脑中的思绪令费尔德抬起头来,却正好与克雷特那诚挚的目光相对。
“现在,就剩你一个人啦。”
她将袋中的礼物拿出,抱在胸前,用行动回答了费尔德内心的疑问。
“……谢谢你。”
面对眼前那种是琢磨不透的女孩,费尔德曾想过无数的答复。
但现在,他的脑中只剩下如此苍白无力的回答。
在克雷特那充满期待的目光下,费尔德伸出手来,试图对她怀抱中的礼物一探究竟。
但当他即将接触到礼物时,克雷特却突然向后一仰。
“作为最后一个收到我礼物的人,你要回答一个问题才能得到它!”
“……那你想让我回答什么?”
“说出偏见最初产生的原因,我要知道自己的努力为何失败!”
“……”
“……我……”
看着眼前那确切的女孩,费尔德不忍说出真相。
但在她那坚决的目光下,他只得轻叹一声——
“——过去的我一直在大人的注视下成长,按照大人的规则来约束自己。”
“久而久之,我的行动得到了他们的无数称赞,那赞美令我愈加努力,也令我变得更加骄傲。”
“也许正是如此,我才会在一切开始时便自认为优秀,而给他们留下十分糟糕的印象。”
“所以这就是他们对我有如此偏见的原因,是我为何会与班长一职失之交臂的原因,也是我试图改变印象的原因,还是你有机会看到我幕后努力的一切起因。”
“所以你不必自责,因为这是我咎由——”
“——看来这段时间我们做的还不错。”
“什么?”
“我说,我们做的很好。”
“……没事的,不必安慰我。人总是要面对现实。”
“不是这样的!这段时间的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只是他们的偏见难以改变罢了!”
“但你不能放弃自己的行动,哪怕我离开之后也绝对不行!”
费尔德抬起头来,看向身前那个倔强的女孩。
如今,她那总是洋溢着喜悦的脸却流露出一丝悲伤与不舍。
但那消极的态度只持续了一瞬——克雷特别过脸,用衣袖将他的悲伤狠狠擦去,随后转过头来,那副笑容再度浮现。
“你的人生……不只有这座校园……所以我要把这件礼物…送给你。”
尽管如此,克雷特那颤抖的声音仍证明着她内心的痛苦。
“克雷特,我……”
此时此刻,任何话语都无法表达他内心的情感。
于是他向着克里特的方向缓缓爬去,而面前的他早已将礼物的包装打开,等待着费尔德的到来。
最终,在这片郊外的草甸之上,二人面面相觑。
克雷特将怀中的礼物交给面前的他,而后缓缓说道——
“——这片星空是我们约定的见证者,也是我们友谊的证明。”
“如果未来的你想要放弃的话,就看向星空吧。”
“无论何时,我都能和你看向同一片星辰,生活于同一片天空之下。”
“你手中的礼物,可装着一片星空哦。”
“所以……如果连星星都看不到的话,就打开它吧。”
(………我,我真的……)
费尔德的视线模糊起来。
(真的好想你。)
在记忆的末尾,过去与现实交织于此。
费尔德试图说出那句从未说出的话,但过去的事实无法改变,那道话语再也无法传入女孩的内心之中。
一阵狂风吹来,将他卷上那黑暗的天空之中。
(再见……)
连告别的话都未曾说出,菲尔德便在记忆的尽头离开了这段回忆。
3.激励———
“——!”
窗外那肆虐的狂风将费尔德从回忆中唤醒。
而在他的身后,阵阵响动正从客厅的方向传来。
“儿子,发生什么了?有什么东西摔坏了吗?”
那是母亲的声音。
费尔德渐渐回过神来,看向一旁——窗边那些落灰的书籍早已被狂风吹下,散落一地。
站在那积沉已久的角落,有一只漆黑的箱子。
而那只箱子并与费尔德记忆中的礼物别无二致!
“没事,妈。窗边的书被风刮掉了,快回去睡觉吧。”
“那就好,那就好……”
门外,母亲的脚步声缓缓离去,而费尔德一把关上窗户,将那只盖满灰尘的箱子拿了出来。
带着一股莫名的情绪,费尔德打开一旁的密码锁,木盒应声而开。
而在一股木料与熏香的气息之中,那被尘封已久的礼物重见天日。
(她一直都在。它一直都等待着我……)
带着这样的心情,费尔德颤抖着将其拿出,摁下了一旁的开关。
那是一道——不,是无数道光芒。
它们从礼物中央那透明的琉璃中四散开来,在洁白的天花板上照出点点星光。
(如果连星星都看不到的话……就打开它吧。)
在“星空”之下,友人的话语从记忆中缓缓浮现。
(原来,我真的可以得到他人的理解与认可…)
在这片映射的星空之下,费尔德缓缓站起身来。
“这一次,我一定能改变自己!”
那改变的誓言被再度立下,但这一次,费尔德的眼中唯有坚毅与决心。
——随着假期的日子渐渐流逝,夏末的燥热终于离去,而那金黄的秋日再度到来。
再一次,初中的学园大门即将向每一位新生敞开,欢迎他们的到来。而这次,费尔德也是其中之一——
叮铃铃,叮铃铃铃……
在无数个日夜的准备与煎熬之下,开学的日子终于到来。
费尔德在闹钟的催促下,从床上起身,但怪异的是,窗外的天色仍然沉浸于黑暗之中。
然而,菲尔德对此并未感到惊讶,而是一边换下身上的睡衣,一边在口中默念——
“——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待校服穿着完毕,费尔德来不及整理床铺,便马不停蹄的向着父母的卧室跑去。
但当他打开紧闭的房门,室内却只有一片寂静。
(果不其然,父母再一次错过了我的开学日…)
(唉,至少计划能更加顺利……)
尽管如此排解着心中的失望,但费尔德的眼角仍然低垂下来,表达着内心的忧伤。
但很快,窗外那飞鸟的鸣叫声令他浑身一惊。
(糟糕,我得抓紧时间!)
费尔德连忙打开灯光,随后一把拉开母亲的化妆柜,翻找着自己需要的一切。
(第一天一定要给同学们留下好的印象……)
那一阵翻找后,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费尔德小心翼翼的打开粉底盒,生怕自己的行动在未来暴露。
但当他亲身坐在镜子面前时,那早已在脑中设想过无数遍的过程却突然卡壳。
(呃……这东西该拿什么抹来着?)
(算了,就把黑眼圈盖上得了……我的外貌应该还好……)
费尔德为自己的失误找补,但他那拿着秒笔的手却仍然不知从何开始。
最终无可奈何,他只得亲手将粉底涂抹于眼下,随后便快步走出卧室,为离家做最后的准备——
——终于,费尔德所需的一切都准备完毕。
他来到客厅,一把拿起门旁的书包,走出家门,踏上了全新的旅途。
然而,前行的过程并不顺利。
尽管学校的地址早已事先铭记于心,上学的路线也在脑海中背的滚瓜烂熟。但凌晨的灰暗将一切地标混淆开来,令费尔德的路线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既定的方向。
路程的迷茫令他愈加焦急,可焦急却只会让他更加晕头转向。
终于,在几经周折之后,费尔德才来到中学的大门之前。
“哈……这学校的校服……为什么还是短裤啊……”
费尔德面目通红,大喘着气,身上那崭新的校服早已布满褶皱,但他那露出的双腿却冻得瑟瑟发抖。
然而,在这一番努力过后,等待着他的只有紧闭的大门与清晨的寂静。
(哈?为什么啊!不是说好全天开门的吗?)
费尔德靠在门前,无奈的捶打着紧锁的门扉。
然而,秋日的校园宁静深沉,一切都尚处沉眠之中。费尔德只能在门前静静等候,等待时间的流逝,等待城市的复苏。
“咳……咳……我该…锻炼了……”
费尔德靠坐在门廊的一旁,抱紧双膝,用衣袖温暖着自己那僵硬的双腿。
而早晨那秋风的吹拂令他的身体更加缩紧 。
(唉……如果爸妈能少忙一点,多陪陪我……那该多好啊……)
回想起一路上的惊慌与焦急,费尔德的心中不由得升起抱怨的情绪。
但再一次,费尔德在心中否认了父母的缺席。
(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不该过于责求…)
(不管怎么样,这种日子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不是吗?)
(谁又能说我现在的独立……不是他们放任成长的结果呢?)
尽管因入途的交集而大汗淋漓,如今又在秋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但他仍在为自己那内心的榜样找补。
突然,一道温暖的光芒射入校园的门廊,让费尔德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温暖。
他向光芒的尽头看去——
——远方的夜空,下一缕赤红,正透过那蔚蓝的天幕,向沉睡的城市透过第一束光。
而在那遥远的天边,一轮红日正喷薄欲出。
“哈……这会是新开始的好兆头吗?”
费尔德不由得闭上双眼,在朝阳下享受着久违的安逸。
但很快,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小憩。
“同学,你……一个人来的?还来的这么早?”
眼前是一名身着保安服的中年男性,在他那浑厚的嗓音中带有惊讶与些许赞叹。
在他的询问下,几近入眠的费尔德睁开双眼,缓缓说道:
“……对,我想提前熟悉一下未来的校园,现在能开门了吗?”
“啊,好,好啊,真是个好孩子啊……”
男人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我已经听腻了。)
费尔德在心中不由得抱怨起保安的拖延。但看着男人那麻利的背影,他也并未说些什么。
终于,在一阵机械的运转声中,眼前的大门向他缓缓敞开。
“咳!这里怎么这么多灰……孩子!门开了,快进来吧!”
保安室内,打扫着灰尘的大叔向费尔德大声喊道。
“………”
“我知道了。希望你们下一次发布公告能更准确一点……”
在撂下这句话后,费尔德便头也不回的向着记忆中的教学楼跑去。
——终于。在整个早晨的奔波与劳累之后,费尔德来到了他未来的班级——他新生活的起点。
此处的环境堪称完美——桌椅完好整齐,视野宽敞明亮,窗外那金黄的树林落叶纷纷为学士更添一分自然的安宁。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这里与这座校园的其他部分一样,被时间的灰尘所紧紧笼罩。
而现在,费尔德的到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教室内,随着大门开启,满天的灰尘飞舞起来。
(咳!这可真是……)
(刚才那家伙倒是提醒我了……)
费尔德捂紧口鼻,看着眼前那如同雾霾般的场景,心中默默想到。
(但是……唉……)
看向一旁那干透的抹布与挂满灰尘的水盆,一股莫名的自暴自弃从费尔德的心中浮现。
(……大不了就这样得了……反正他们也一点都不在乎我们,不是吗?)
然而,尽管内心中如此抱怨,费尔德还是做出了行动。
他抱起那堆落满灰尘,干燥无比的清理用具,向着盈洗室的方向快步前行——
他泼洒清水,让那肆虐的浮尘安定下来;
他打开门窗,让清新的空气净化污浊;
他反复揉搓,让干硬的拖布恢复柔软;
他擦拭桌椅,为全新的生活翻开新篇……
终于,初步的打扫完成,费尔德站在窗边,静待那飞扬的尘土彻底沉积。
而在这休息的时光中,他开始挑选未来的座位。
(嗯……坐在前排确实能听得更加清楚……)
费尔德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那位于前列的桌椅,心中若有所思。
但最终,他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但这一次……我想离他们更近一点。)
(这样,我的想法与行动才能真正传递。)
他挂好书包,随后看向窗外,看向远方那稀稀落落的星辰——他们倔强的停留于天幕之上,维持着夜晚那所剩无几的领域。
“克雷特,现在我坐上了你的位置……不知何处的你,还有时间和我看向一片天空吗?”
费尔德注视着它们——但星星只是一如既往的发出微光,随后在朝阳的光芒下逐渐暗淡,消散。
(我向自己发誓——我绝不放弃,一定会改变自己!)
如同梦境一般,那昔日许下的誓言从费尔德的心中缓缓浮现。
但他却默默低下头来,闭上双眼,抚摸着胸前那枚崭新的徽章——那是这所中学的标志,也是费尔德新生活的证明。
“这一次……我真的会被大家接受吗?”
尽管他打心底里不愿辜负这崭新的生活,但这一路上的挫折还是令费尔德感到一股深沉的忧虑压在心头。
但就在这时,窗外的风景骤然变化——
——那是一阵微风。
它轻拂着费尔德的脸颊,吹动窗前的银杏,将那金黄的小扇卷起层层波浪。
而在微风的动力之下,一片枫叶飘过窗前,来到费尔德眼前。
它颜色赤红,通体平整,干枯,仿佛不属于这金黄的世界。
“这是……某种预兆吗?”
不等回应,一抹笑容便从费尔德的嘴角浮现。
“好吧,也许事情还没那么糟。”
费尔德将枫叶放入桌内,而在这时,一阵声音从门外传来——
“——哇啊!哥!为,为什么,为什么教室里全是落叶啊!”
门外的男孩大呼小叫,向着自己那不知何处的亲人抱怨着眼前的情景。
这就是费尔德在初中生活遇到的第一位同学。
而在收好那份礼物后,费尔德向他转过身来。
(让我鼓起勇气,让我做出回应……)
费尔德将心中的话语说出口来——
“——你好啊,同学,我叫费尔德。”
“啊!这,这个,你好,我叫赛维尔……抱歉,我第一次离开哥哥身边,有点害怕……”
(看来是个需要陪伴的家伙……)
(该死!我从未与这种性格的人交谈过……不对,迄今为止与我长时间交谈的好像只有……)
费尔德拼命压下内心的混乱,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与他交流。
“啊,既然你来到了这间教室,那你一定是七年14班的学生吧,我也是哦。”
“嗯……我也是这个班级的一员。不过这满地的落叶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我的沟通起了效果。)
看着眼前逐渐冷静下来的男孩,费尔德思考着下一步的话语。
“这些是我为了清理灰尘而随风刮入的。是纯粹的意外,不用担心。”
“哇哦!”
那个叫赛维尔的男孩惊声叫道。
“你一个人要独自收拾这么大的房间?真厉害!”
“我……”
那称赞的话语是如此熟悉,却又与之大相径庭。
(克雷特,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我真的得到了别人的认可……)
费尔德不由得闭上双眼,回想起过去的约定 。
但很快,他便在塞维尔的摇晃下回过神来。
“喂!你怎么突然什么也不说?”
“我哥哥跟我说过,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解决!”
费尔德看向眼前的男孩,突然,一个奇妙的想法从他的脑中浮现,令其不由自主的说出口来:
“我不是专业的保洁员,打扫教室这件事是所有新生的共同任务。”
“所以……能请你跟我一起打扫吗?”
(真是鲁莽的试探,我怎么会做出这种回答……)
看着眼前陷入沉默的塞维尔,费尔德心中想到。
但令费尔德出乎意料的是,男孩却毫无隔阂地向他伸出手来——
“我哥哥也曾经告诉过我:要努力成长起来。”
——而费尔德握住了那双伸来的手。
尽管过去的费尔德曾因自身的性格与成长环境犯下过许多错误,经历过无数挫折。
但现在,他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拥有坚定的意志,决心在新的环境中改变自己的生活。
——在那以后,新的班级中少了一位成天坐在教室的“同学”,爪儿多了一位乐于帮助他人的“伙伴”;
老师的身旁少了一位整天追问的“书呆子”,婉儿多了一位活跃积极乐于协助教学的“小教师”。
为了让自己显得平易近人,他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
为了让自己记住他人的名字,他将身边的一切记录下来;
为了让人们对他产生信赖,他用行动为他人展露可靠;
为了让自己不再遭受偏见,她将内心的追求隐藏起来……
这些事情确实很难,但费尔德做到了这一切。
在老师的心目中,费尔德不再是一个只有学习的“优秀生”,而是一个能够主动帮助他们,为他们排忧解难的“小大人”;
在同学的心目中,费尔德不再是过去的“标本”,而是一个可以寻找接触甚至信赖的“男妈妈”。
属于费尔德的道路愈加宽敞,昔日那失之交臂的班长之位似乎手到擒来。
然而,面对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费尔德却并不快乐。
尽管他的身旁不再孤独,但他的内心反而更加空虚。
明明已经向他人证明了自己的出色,完成了过去的愿望,但现在的他反而更加“孤独”。
“费尔德”对于他人的含义,仿佛不再是他本人,而是一个随取随用的“工具”。
因为担心破坏自己乐于助人的形象,所以“费尔德”从不拒绝他人的请求;
因为不忍拒绝他人的请求,所以同学愈加倾向于寻求“费尔德”的帮助;
因为同学的请求越来越多,所以属于“费尔德”的时间就越来越多;
因为属于“费尔德”的时间越来越多,所以属于“他“的时间就越来越少……
渐渐的,费尔德明白了克雷特那光鲜亮丽的外表后所拥有的艰辛与挫折。
(……原来,与他人的交往是如此的疲惫。)
(可我又能走向何方?)
如今,身边的一切都与他那最初的梦想渐行渐远,可费尔德却无法脱离,只能以“费尔德”的身份愈加陷入其中。
(那时的她为何选择来到我的身边?)
(明明在她的眼中,我本应该只是一个灰暗的小角色……)
费尔德愈加对她那过去的行为感到不解。
但很快,他会在自己的经历中亲自解开疑惑。
而那解开疑惑的契机,即将来到他的身边——
那是一个并不宁静的午后。
同学们大多离开教室,窗外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费尔德伏在案前,趁着久违的闲暇补充着手中的笔记。
就在这时,塞维尔却来到了他的桌前。
他低着头,绯红的脸颊将羞涩展露无遗。
尽管并未表明用意,但费尔德已经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
“……你哥哥又跟别人打起来了?”
“哎,你怎么知道?”
塞维尔突然抬起头来,一脸惊讶的看向费尔德。
但费尔德却只是继续诉说着自己的猜想。
“我猜是因为你跟别的同学起矛盾了,对吧?”
“嗯。”
“你争不过人家,然后在无意中向哥哥提醒了这件事情——随后他就去找了那个人,对吧?”
“嗯,嗯。”
“然后,你的哥哥就被那个班级里面的带头人顶撞上了,对吧?”
“为什么你什么都知道啊……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塞维尔的脸颊早已如热水壶般通红。
“因为我记录了下来。我将每一位向我寻求帮助的人都记录了下来。所以这一次我会试着询问帮助的原因。”
“不必担心,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学验证……”
“哇!预备班长大人好厉害!”
“呵。”
塞维尔的夸赞令费尔德哑然失笑。
“好了,那就带我去吧。他们在哪里?”
“……在操场上。”
塞维尔突然怯生生的应答。
“啊……不是寻常的走廊争端吗……没事的,走吧。不会发生斗殴的。”
尽管不知道具体的方位,但费尔德还是先一步走出了教室,向着操场的方向走去。
“等,等等我!我给你带路!”
身后,塞维尔连忙跟紧他的脚步。
——尽管费尔德对事情的严重程度早有设想,但当亲临现场后,眼前那一触即发的状况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塞维尔的哥哥本就人高马大,但他的对手却更为健壮——如今,他们正在操场的正中央对峙着。而二人的身旁却又围上了一群只知看热闹的无关人群。
“真是……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将冲突当做娱乐?”
“这件事在人类的历史中并不稀奇……早在古罗马,人们便喜欢观看人与狮子的搏斗……”
“诶?你在说什么呀?”
“额,没事。这是书上的东西。”
被吐槽的费尔德连忙解释。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的意思是,那些人是不会记住你哥哥的名字和身份的,他们只是来看个热闹。等这场争斗结束,他们自会散去。”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尽管费尔德已经做出了解释,但塞维尔那紧张的神情却仍未消散。
毕竟,眼前那一触即发的冲突仍未解决。
“……哼……”
费尔德伸手护住一旁的塞维尔,随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会去制止的,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随后,他向着人群冲去。
“……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塞维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浮现,但费尔德已经无暇去接受他的信息。
如今,眼前的情况绝非他所能解决。
那两人已经被愤怒占据头脑,他们只是无声的凝视着彼此,握紧自己的拳头,仿佛下一秒就会扑向对方。
在这种情况下,费尔德的沟通毫无作用。
而身体相对矮小瘦弱的他也并不能在制止这场争端中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身后,塞维尔正向他传来期待的目光。
但对于菲尔德而言,那目光不只是期待,更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至少应该尝试一下!)
在想法的驱使下,费尔德一边奔跑,一边大喊:
“你们都给我停下!知道斗殴会引发什么结果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
(我并不指望他们会被这种话语阻止。)
(但我希望他们至少能够被我这种挑衅性的话语分过神来……)
(这样就能够……)
费尔德的大脑飞速运转,但眼前的场景却生生停住了它的运转。
(……?那是一个人吗?)
费尔德看见前方有一个人正向这里猛然冲来,且速度比它更快。
(那家伙想要干什么?难道还是群体互殴?!)
费尔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眼前的场景,却再一次颠覆了他的设想——
——那名同学冲入人群,来到二人身前,紧紧抓住两人握紧的双拳,大声说道——
“——都是一个学校的人,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伤了和气?难道你们的矛盾只能依靠武力解决吗?”
诚然,这句话本身也许并没有什么解决争端的作用,但他的行动,确令那两人转过头来,齐齐看向贸然闯入其中的他。
“你算哪根葱!”
“你来干什么?”
面对这火药味十足的挑衅,那名同学并未惊慌,而是反过来直视他们的双眼,说道:
“我是个乡下人,不懂什么高言阔语,但我知道贸然动粗就是不行!除非你们能放下手来,否则我就绝不松手,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教务处!”
(真是……鲁莽的行为……)
(但连制止都未曾做到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他的行为?)
奔向人群外围的费尔德亲眼看到了这如同戏剧般的画面——
——相对于争端中的二人而言,那名同学并没有体型上的优势,但他却仍然站在二人中间,死死钳住他们的手臂。
(螳臂当车,这真的可以吗……)
然而,那剑拔弩张的二人真的停了下来。
尽管那眼神仍未改变,但他们的双手却在无意间放松了下来。
而那名参与调停的同学也顺势将二人放开。
“没有人能欺负我的弟弟,无论是谁都不行!”
“哼!我班级的人只有我能欺负!”
在留下这样的话语之后,两人便走出了人群。
而人群也随着三人的解体而缓缓散开。
(……这是什么剧本吗?)
眼前的场景令费尔德难以置信,但连忙赶来的赛维尔打断了他的思考。
“哇哦!费尔德,你做到了!谢谢——”
“——不是我解决的。”
塞维尔的话还没说完,费尔德便打断了他。
费尔德的话令他稍显犹疑,但在看到眼前的情景后,他却再度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你一定是请到帮手了,对吧?预备班长大人?”
“我……”
费尔德刚想出口解释,但眼前的画面让他一时不知如何述说。
他亲眼看到一阵颤抖出现在那名阻止争斗的同学身上。
那是一阵带有惊讶,欣喜与些许满足的颤抖。
费尔德曾在某人身上亲眼看到过这种颤抖。
而那个人,正是过去的自己。
(真是一幅……令人心酸的画面。)
(他是不被认可的存在吗?我明白了……)
费尔德明白了一切。
那是一个因为某些原因而不被他人认可的孩子。
而费尔德的过去,正是这样的人。
(如果只是一味向水井中打水的话,它很快就会干涸;)
(如果只是一味送花的话,哪怕最茂盛的花田也会变成荒野。)
“所以,让我来成为……”
费尔德转过身来,试图说出幕后的真相,但赛维尔早已扶起哥哥走向远方。
“瑞泽尔……这次是我的错……我不应该那么软弱的……”
“没事的,弟弟……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人能够欺负你……”
“不要!不要!哥哥,不要再与他人打架了!”
“………”
(已经走远了……)
(那我绝不能再错过那位同学!)
费尔德回过身来,却发现周围早已没有了那位同学的身影。
(怎么会……到底在哪?)
费尔德焦急的四处寻找,终于在远方前往教学楼的路上。他发现了那名同学的身影。
于是,费尔德起身狂奔,追赶着他远去的脚步。
他一边大喊,一边呼唤着那名同学。
(咳……我真该……锻炼锻炼!)
尽管身体酸涩,嗓子如火燎般疼痛,但费尔德仍未放弃。
而那名同学也在费尔德的呼唤下转过身来,略带惊讶的看向向他跑来的费尔德。
“哈……哈……”
在同学的面前,费尔德停下身来,大口喘气。
费尔德本想说些什么,但面前的他却率先开口:
“你是费尔德,对吗?七年14班的那个费尔德?”
“嗯?你认识我的名字?”
“对呀,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名叫约翰。”
约翰一转阻止争斗时那副郑重的模样,转而大大咧咧的与费尔德当面交谈。
(为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明明生活在同一个班级?)
(啊,他是那个坐在班级靠墙角落里的……!)
费尔德想起了他,想起了那个孤独的坐在墙角,明明热情开朗,大大咧咧,却从未与他人有过深切联系的“同学”。
于是,他开口说道:
“你刚才……做的很好哦。不是我的助手,而是一个敢于见义勇为的英雄。”
(真是的,我的语言怎么这么苍白?)
也许是因为突然间的剧烈运动,费尔德本已组织好的话语全部一扫而空。
但约翰并未在意这略显苍白与虚假的赞美之词。
他只是挠着脑袋大笑起来,随后便说到:
“没想到能得到预备班长的赞叹,真是过奖了。”
“哈,那只是玩笑话啦……”
面对眼前这位见义勇为之人的赞赏,费尔德不由得红起脸来。
而见他那羞涩的模样,约翰的笑声更加放肆。
“没事的,我从不在意别人口中的名声!哪怕没有人为我的行为喝彩,我也会继续坚持!”
(原来……是这么纯粹,质朴的人吗?)
看着约翰那如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与粗糙的双手,费尔德在心中默默想到。
而面对眼前的沉默,约翰主动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向学校远方的钟楼。
“你看,远方的铃声已经指向2点,要上课了。”
随后,约翰便径直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在谈论称赞还是名称之前,先看看能不能逃脱老师的惩罚吧!哈哈!”
也许是逃避,也许是担心惩罚,约翰先走一步,逃离了费尔德的身旁。
(约翰,是吗?我记住你了……)
看着他那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感情从菲尔德的心中浮现。
无论如何,他想要帮助这个淳朴善良的人一把。
——不知不觉间,初中的新生活已经过了一月,而那属于学生们的“民主选举”,也即将拉开帷幕——
在一个无比平常的下午,班级选举开始了。
老师端坐于讲台之上,同学们则坐在各自的座位之上。
那名为沉默的薄雾笼罩于教室之中。
“班级选举,开始!”
而在一声郑重的宣告之下,那沉默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选举正式开始了。
而费尔德早已踌躇满志。
这一个月来的努力已经得到了充足的结果——费尔德成功让每一个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努力与坚持。
不出所望。他成功夺得了班长的头衔,成为未来七年14班的“领头人物”。
当那属于自己的掌声贯彻教室之时,费尔德不禁流下热泪。
“大家……谢谢你们!”
尽管已经在心中预备好了无数次,但他还是在这一天真正到来时泪流满面。
“大喜即大悲啊,预备班长!这下你可转正啦!”
身旁,塞维尔侧过身来,向费尔德打趣的说道。
而在座的他人也各自给予不同的祝福或鼓励,费尔德则流着眼泪,对他们一一做出回应。
(真是搞不明白……明明过程如此的空虚,可结果却又为何如此丰满?)
费尔德回应着人群的致意,心中却默默想到——
——究竟是过去那个拥有充足的自我时间,可以更好提升自身的费尔德更为幸福,还是如今这个内心空虚,却被众人爱戴的菲尔德更为幸福呢?
在过去,他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现在,至少面对眼前的美妙时光,费尔德可以说出那句话——
“——我做到了。”
属于费尔德的选举结束了。但属于其他人的选举还仍未完结。
现在,关于纪律委员的选择陷入了僵持之中。
“大家~我是斯科特!”
站在讲台左侧的人率先发言。
“相信在这一个月来,你们已经看到我的和善与温柔了吧?当然,我始终认为,作为一名班级干部,严厉的批评与斥责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如果大家选择我作为纪律委员的话,等待你们的绝对不是严厉的斥责与批评,而是如同春风拂面般的点化与调解!”
“一派胡言。”
站在讲台右侧的人接过话头。
“人的情感是如此不确定的事物,怎能担任起管理众人的责任?难道你成为纪律委员会做到一切都公平看待吗?想必你一定会对你的朋友们网开一面吧。”
“所以,如果你们选择我作为纪律委员的话,尽管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足够满意,但我一定能够保证所有人都绝对公平。”
说罢,他举起手中的书籍——
——那是一本又厚又重的笔记,其上赫然撰写着他的名字——克罗德。
二人的自我介绍均已完毕,而对于二人选择了争论则在台下争执不休。
一票,一票,又一票………
每一方都无法在投票中做到占据绝对多数,而他们自身却又拿不出更加有说服力的言论去反驳对方;
双方的支持与反对者结成营垒,肆意攻击着对方的弱点,抬举着自身的长处;
对二人的性格一无所知的人,则在中间踌躇不知应接受哪一方的影响……
为了获胜,双方使出了无数招数。然而,他们的行动反而使局势愈加僵持不下,班级的竞选一时不知去向何方。
而在这时,身旁的塞维尔转过身来,向费尔德小声问道:
“费尔德……你怎么一直不选啊……是有什么想法吗?”
“………”
(两个只会作秀的演员。)
(在这一个月以来,我从未看见他们做出过什么努力。)
尽管内心中对这两位参选者都不太认可,但在口头上,费尔德还是温和了下来。
“………我两个都不想选。”
“啊?那该怎么办?”
听到费尔德的答案后,他惊讶的睁大双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费尔德却站起身来,向着讲台前的老师缓慢而又坚定的说道:
“老师,既然两个人的选举久久僵持不下,那要不让我们再添加一位选举者如何?”
“……可以。那么,还有谁想要加入这个位置?”
老师站起身来,向台下的同学喊道。
但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沉默。
(没人愿意去担任责任吗?这可难办……)
(等等,有一个人可以,我想起来了!)
在沉思中,费尔德突然举起手来,向台上的老师说道:
“老师,我有一个合适的选择,不知你是否想要了解一下?”
“是谁呢?”
“约翰。我曾亲身见过他的能力与行动。”
吵闹的教室顿时寂静下来。
“费尔德,你不知道吗?那家伙…是个乡下人!”
赛维尔靠在他的腿旁,窃窃私语。
“……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周围的人群就知道了啊。”
在他的话语下,费尔德看向四周的人群——
——他看见众人齐刷刷的目光指向教室的角落——而在那里,约翰正靠在墙壁上安睡。
一旁的同学捅了捅他的胳膊,约翰随后醒来。
“呃……还没选完吗?我桌子上全是弃权票啊?”
面对众人的凝视,他挠挠脑袋,一脸尴尬的说道。
“约翰,站到台上去。你将参加这场选举。”
老师的话语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约翰,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机会,快去吧。”
费尔德看向一旁的约翰,向他说道。
“哦……看来大家很重视我的才能嘛。哈哈,不过我不太适应这种场面啦。”
“……乡下人果然不行……”
“听说南方的乡下人都会用锡箔纸围住脑袋……他们是疯了吗?”
“这班长怎么会选这种人呢?”
沉默不再,属于约翰的流言蜚语逐渐从台下蔓延。
(他们怎么能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就对他施以那么多的偏见?)
同学的话语尖锐又刺耳,费尔德不由得想要捂住耳朵,但站在台下,被所有人俯视着的他却无法做到。
但作为这些故事的主角,约翰反而气定神闲地接受着一切指责与偏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前往讲台,也没有回到座位,甚至哼起莫名的小调,打发着自己的时间。
(既然他没有坐回座位,那就证明他并非不愿承担责任。)
“老师,我认为同学对约翰的观点有失偏颇,所以,能否让我来为众人解释一下约翰的长处?”
费尔德转过头来,向老师问道。
而老师并未言语,只是默默的点头,回应着他的问题。
于是代替约翰本人费尔德走上台前,开始讲述自己的解释——
“——同学们,你们认为对于一个班级干部而言,究竟是表面上的言语更为重要,还是实际上的行动更为重要?”
“我认为,是实际上的行动更为重要。”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一般。
费尔德站在讲台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些是好奇,有些是不解,还有些是明显的不屑。
尽管它们并未直接质问,但那些窃窃私语仍像针尖一样刺痛着他的内心。
费尔德深吸一口气。
(尽管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让我重新陷入困境,甚至再度被众人排斥)
(但,如果我此刻保持沉默,那又和那些曾经嘲笑我、孤立我的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我已经可以忍受孤独了……)
(所以,开始吧。)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约翰可能只是一个……不太起眼的同学。”
一声嗤笑从台下传出,而约翰本人却仍然站在角落,无所事事。
“没错,他的口音和你们不一样,他的生活习惯和你们不一样,他甚至连竞选演说都不会说,不是吗?”
“但是,上个月在操场上,塞维尔的哥哥差点和人打起来的时候,你们都在哪儿?”
那持续不断的窃窃私语消失了。
“你们在围观,或许根本不知道,不是吗?”
“可是约翰去了。他冲上去,抓住了两个人的拳头,站在他们中间。”
“面对气势汹汹的两人,他说,‘都是一个学校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伤了和气’,这些努力,你们都知道吗?”
费尔德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某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情绪正翻涌而来。
“他比那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瘦,他根本打不过他们任何一个。可他还是为其挺身而出。”
“他没有想过如果那两个人同时打他怎么办,没有想过会不会受伤,没有想过‘这不关我的事’。他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们打起来。”
“你们说他是个乡下人。可那天在操场上,只有他站了出来,哪怕我都未曾触及。”
无人反驳他的话语。而费尔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纪律委员需要的不是口才,不是人缘,甚至不是‘公平’——因为公平不是嘴上说说的。纪律委员需要的是,在没有人愿意站出来的时候,他敢站出来。”
话毕,他看向约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约翰已经不再无所事事,而是愣愣地看着他的演讲。
(……我一定会让你被众人认可。)
带着这样的想法,费尔德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这就是我选约翰的理由。”
随后,他走下讲台,回到了座位之中。
“啪”
“啪啪”
“啪啪啪……”
身旁,塞维尔第一个为他鼓掌。
随后,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了一片。
费尔德坐回自己的座位,但内心却不再平静。
(克雷特……你看到了吗?我拯救了自己。)
他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那金黄的银杏叶在风中旋转着落下。
而在讲台上,老师清了清嗓子,说到:
“那么,还有谁对约翰同学有异议吗?”
无人提出反对。
于是,约翰成为了纪律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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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我不行了,这文章有点太长了,还是分上下两段吧,唉,说不定以后得三段……)
「背景」
在这个角色的故事之中,世界从来不是人类的世外桃源,而是一场荒诞,奇异的魔幻故事。
那些在常识中仅存于怪谈与梦魇中的事物——会模仿婴儿哭声的镜子、能让死者开口的旧唱片、在月光下自行生长的黑色藤蔓——它们切切实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而在日后的记载中,它们被称为“奇物”。
当然,奇物有时慷慨——一滴从某只青铜杯中盛出的水,能让枯萎的庄稼一夜返青。然而,更多时候奇物更加残忍——哪怕是同一个杯子盛出的第二滴水,都会让人体内的血液变成沥青。
不可避免的,人类的历史,一半是使用奇物的历史,一半是被奇物反噬的历史——王朝即可因一枚戒指而兴盛一时,又因同一枚戒指在继承者手中引发的疯狂而顷刻覆灭。知晓秘密的人筑起高墙,窥伺秘密的人则在墙下磨刀。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大地被鲜血浸透,即便幸存者们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他们也会犯下与前人一样的错误。
终于,到了二十世纪,人类疲惫得足够清醒。
联合国的长桌,第一次让枪炮之外的声音有了传递的渠道。面对满目疮痍的大地,一个共识缓慢浮现:奇物必须被收容。不是被占有,不是被研究,而是被藏起来——藏到野心家的手指够不到的地方。
「维系基金会」就此诞生。
它的成员来自世界各地——尽管他们的背景各异,却共同保卫着一个近乎天真的信念——人类的存续。而辛克莱尔与克里斯,便是这些人中的两个。他们是调查员,是学者,是在黑暗中举起火把,为迷茫之徒指引道路之人。
而他们后来的变化,恰恰在无形中背叛了这一切。
「角色背景故事」
——那是克莱尔出生前的第三年,二人正执行着一场常规的任务。
在远东地区的群山中,积雪终年不化。而辛克莱尔与克里斯在对冰川深处的探寻中发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枚怀表。
它镶嵌在冰层中,表盘朝外,内里微微张开,仿佛正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但奇怪的是,基金会配发的探测仪对它毫无反应——在那块冰冷的金属面前,所有精密仪器仿佛都变成了瞎子。
“它只对我们显示。”辛克莱尔沉声说到。
而克里斯没有说话——她戴好隔离手套,将怀表从冰中缓缓取出。
那金属圆润温和,触感温热——在零下三十度的环境中,这种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而在来到二人手中后,盖子在无声中缓缓打开。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可以被仪器记录的异常。
只有一幅画面,像水银一样无声地漫入他们的意识——
——而在那幅画面中,他们看见了自己。
他们看见自己将这枚怀表带回基金会,上交,归档,然后回到家中;
他们看见一位女孩,看见她长大,看见她穿上与他们相同的制服,看见她的眼神从天真变成疲惫,从疲惫变成空洞。他们看见自己与女儿的墓碑。看见她独自站在他们的墓碑之前,嘴唇紧抿,脊背挺直,像一棵被风刮弯了却不肯折断的树。
画面中的那个孩子,已经不认识笑容是什么了。
“咔嚓。”
盖子被猛地扣上,但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却无法散去。
克里斯的手指在发抖。辛克莱尔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急促的白雾。
他们是学者,是经验丰富的调查员。他们知道这大概率只是某种可能性——奇物擅长制造幻觉,擅长挖掘观看者最深的恐惧;他们也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基金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而画面中那些模糊的、向他们逼近的人影……或许此刻正与他们共事。
但他们选择相信这幅画面,还有另一个原因。
那是一个哪怕使用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也无法测出的原因。
——他们认出那个孩子是谁了。
尽管画面模糊,尽管那张脸上写满了他们从未见过的悲戚——但那道瘦弱的身影却牵动着他们的内心——那是他们未来的女儿。
那个尚未出生、尚未拥有名字的孩子。哪怕他们还从未见面,但作为父母,他们就是知道。
所以,他们选择去隐瞒一切。
辛克莱尔与克里斯编造了一份报告,抹去了那一天的发现。然后他们辞去职务,销毁档案,带着六岁的女儿克里斯汀,以及一个尚未成形的念想——消失在基金会的视野之外。
他们来到了一座小镇。那里很安静,秋天的时候,整条街都会被金色的落叶铺满。邻居们友善而亲切,在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也没有组织的严酷。
而在三年后的一个傍晚,克里斯生下了一个男孩。他们给他取名克莱尔。
那天夜里,克里斯汀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让婴儿攥住。
“他好小。”她说。
克里斯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你以前也是这么小。”
克里斯汀想了想,非常郑重地宣布:“我会保护他的。”
而辛克莱尔则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温柔的看着三人的互动。
忽然,他又想起了怀表中的画面——那个脊背挺直的、不会笑的女孩。
他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看到他担心的模样,克里斯从床上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丈夫的手腕——这一刻,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明白彼此的心意。
这一次,这一次一定会有所不同。
他要学会笑。他要学会哭。他要在摔倒时有人扶起,在迷路时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要长成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块墓碑。
在温暖安逸的家中,四人紧紧相拥。
地下室的铁柜深处,那枚怀表静静的躺在那里。
——于是,克莱尔真正的故事开始了。
这一次,他有了家人的陪伴,而克莱尔未来的道路,也将由他自己选择。
而在地下室的铁柜深处,那枚怀表静静地躺着。
那许久未曾转动的秒针,轻轻跳了一格。
「引言」
克莱尔四岁那年的秋天,一枚皮球滚进了地下室。
那扇门平常总是锁着的。但那天,或许是父亲忘了。门把手在他手中轻轻一转,便咔哒一声开了。楼梯向下延伸,空气里有旧木头和灰尘的气味。皮球在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克莱尔扶着墙壁,一级一级往下走。
地下室里堆着许多他不认识的东西:落满灰的箱子、蒙着白布的家什、一架不会响的收音机。角落里立着一只铁柜,柜门没关严,里面透出一丝微光。
不是灯光。不是阳光。是一种银白色的、像月光化成了水一样的微光。
他走过去,踮起脚尖,拉开了柜门。
铁柜深处,躺着一枚怀表。
那时他还不知道“怀表”这个词。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圆圆的东西,金属的外壳,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花纹。那道光从表盖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某种会呼吸的东西。
他伸出手,拿起它。
怀表是温热的。
他把盖子拨开了。不是有意的——那盖子甚至没有费力就滑开了,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表盘上没有数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弥漫的银白色光芒。光芒里,有一个人。
是一个姐姐。
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淡黄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她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服,面容模糊,像隔着起了雾的玻璃。但那双眼睛是清晰的。那双眼睛里装着很多东西——他太小了,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许多年后,他会找到一个词:悲伤。
但她没有哭。她在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克莱尔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拂过水面的感觉。
她抬起手,向他伸过来。
银白色的光从她的指尖溢出,触碰到了他的脸颊。不冷,不热。像一阵没有温度的风。
然后,克莱尔听到了——
不,不是“听到”。是“感觉到”。那些话语没有经过耳朵,而是直接落进了他的心里。像雨落进湖里。
“保护好自己。”
她好像这样说。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不要再像我一样。”
克莱尔站在原地,仰着头,一动也不动。他不知道她是谁。他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忽然很想哭。不是害怕,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庞大而模糊的情感,正在他小小的胸膛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克莱尔?”
是父亲的声音。急促的。紧张的。
怀表的光在那一瞬间熄灭了。盖子自动合上,发出一声轻响。银白色的姐姐消失了。铁柜又变回了普通的铁柜,地下室里只剩下旧木头的味道。
父亲冲了进来。他的脸色很白。跟在他身后的母亲,在看到克莱尔手里的怀表时,也变了脸色。
他们交换了一个克莱尔看不懂的眼神。
“你在做什么?”父亲蹲下身,从他手中取走了怀表。语气是温和的,但手指是僵硬的。
“有光。”克莱尔说。“有个姐姐。”
父亲的手指顿了一下。
母亲走了过来。她抱起克莱尔,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她的手很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那是你做了一个梦。”她轻声说。“你在地下室里睡着了。”
“我没有——”
“做了个什么样的梦?”母亲问。她的声音平稳而温柔,像摇篮曲的前奏。“梦到什么了?”
克莱尔想了想。银白色的光。一个姐姐。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记得了。”他诚实地回答。
母亲笑了。她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那就不是重要的事。”
那天晚上,父亲给他盖好被子。克莱尔已经快睡着了,眼皮沉甸甸的。
“爸爸。”
“嗯?”
“那个姐姐,”他含混地说,“她为什么难过?”
黑暗里,父亲沉默了许久。
“那是梦。”辛克莱尔最后说。他把手放在克莱尔的头发上,很轻很轻,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睡吧。”
克莱尔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当月光照进房间,他都会觉得那道光里藏着什么——某种他曾经认识、却再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地下室的铁柜空了。那枚怀表被移到了别处。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在他已经遗忘的那个夜晚,一枚秒针轻轻跳了一格。
这是克莱尔第一次见到她。
也是他第一次忘记她。
——后来,这些被埋藏的记忆,会成为一切的开端。
这是我首次来到该平台发布文章
在看到其他UP主的介绍后来到这里。
这一篇是对世界观的简述,详细内容会在之后慢慢补充(有什么建议的话写在评论区便好,我会看的。)
现在,开始阅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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