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共2277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攀爬卡牌,但是没爬)
到了傍晚,安回房间吃饭。前一天晚饭剩的半碗炖肉,小火热了,沾着食堂的黑面包,就是一顿饭。
天已经黑透,电还没通,窗外没有任何灯光。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节过期的蜡烛,就着跳动的火焰和刺鼻的焦蜡味吃完饭,吹灭火光,依在窗边看月亮,心里浮着一个人影和些许诗句。
因为推测晚间会有任务,中午难得选择午睡几个小时,精神好些。安本身又在战争中留下睡眠浅而少的毛病,现在还睡不着,所幸就这么坐着等。
钢杯中的月光冷下去,耳边忽然“滴”的一声,几声杂音过后,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响起:“编号11-116605,请前往园区运动场地与二号队伍集合,参与任务。”
安快速下到一楼的运动场,一位同楼的中士已经在等待。不足一分钟后又跑来三个人,都是男性,安对他们没有印象。
中士看一眼名单,人数齐了,就很快地点一遍名,安看他嘴角垂着,眼睛半闭,一脸疲态,大概是今天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
那中士也没说任务是什么,就带着安等四人快步走出正门,坐上一辆军用车,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前后不过三分钟。
黑夜里,军车自一棵棵行道树路过,车窗外月光一明一暗,能听见车轮碾过车道的细微声响。
“我们的任务在约56公里外的一个山地电缆线段,由于山路陡峭,上山路径年久失修,我们需要带着设备自悬崖攀爬至山顶,并为维修人员搭建上行线路。”那中士瞟一眼通讯器,“目前大部分人员已到达目的地,并已派出设备进行提前探查。”
“在我们前往的过程中,他们将会派出第一支小队,进行基础的探查与定点。”
他语气一顿:“而你们,将会是第二支小队,带着部分设备与固定点安置设施,攀爬至山顶。”
闻言四人都是皱眉,先用设备和第一小队进行数据收集,再用他们几个不是“列兵”头衔的低阶军人打头阵,不过是想用人来作试验,试出这条路上有没有危险。
他们不过是耗材而已。
但是作为军人,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沉默表达些微的不满与紧张。
“考虑到已经半夜,军队给各位分发一瓶水和三块糖,你们在路上稍作休息。”
中士从仓库中取出四只铁瓶,从车上的保温瓶里接满温水,和糖一同分发给四人。
安接在手里,靠着窗边,举起糖块,是一个没见过的牌子。看着包装精良,就揣进口袋里,打算后面回宿舍收起来,有机会再尝尝。
水吞一口,放在脚边,靠着窗边半闭着眼发呆,听着车里窸窸窣窣的剥糖纸的声音,脑子里过着各种不明所以的思绪。
近一小时后,车驶入山区,顺着唯一一条窄道前行,这一片山区起伏极大,又连绵不断,多年的雨水侵蚀与阳光暴晒使得山石松动,就在汽车开动之际,安也能听见碎石滚落下来的声响。
众人就明白,为什么高层选择攀悬崖而上,若自山区外进入,恐怕没有三四天是到不了目的地的。而且路线无法固定,外界人员没有快速响应的方法,发生意外也不存在支援。相较之下,山间平地可以设立临时营地,也有交通条件,的确更节省人力、物力。
又是十多分钟,军车驶入一条峡谷,停在营地外的空地上。
下车,火光隔着一片黑色的帆布帐篷,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帐篷上缝有醒目的反光条,在火焰的光下现出淡红色。
空地上没有人,中士带着安等人下车时,没有谁过来提出要求或是提供装备。
这倒是好事,安边跟着中士绕过一片帐篷边想,说明事态不太过紧急,我们不会在准备极不充分的情况下开始攀爬,所以安全上还有一些保障。
帐篷是围成一圈的,按人员的不同职务分为不同区域,中间围着一团巨大的篝火。木柴用铁丝扎成近一人高的锥形,中间堆添着细柴等燃烧物,火焰烧得正旺,腾起两三米,散开暖黄与淡淡的烟气。
看来军队虽称富裕,也没有阔绰,或是无畏到随心所欲用电的地步。
那些穿军服的人们,几人一群地围在火堆旁,有时悠闲,谈天说地,有的匆忙,搬运着各种设备。
另外有些穿白大褂的人,一部分也行色匆匆,到处奔忙,但大部分却聚在一起,每人端着一打纸,翻动交流间神情严肃。
安跟着中士走向他们,隐隐听见“能量”“通讯干扰”“有关单位”等细小的词汇,从人群间的切切私语间溜出来。那群人看样子是技术人员,注意到他们进来,就不再提,作出不自然的放松神态,转而讨论起固定点的位置和数量问题。
等几人走近,技术人员们尽数噤声,不再讨论,直直地注视着他们。
攀岩上与岩石本身相关联的问题,似乎早就已经有结论了,那他们刚刚又在说什么……
“通讯”,会出现什么问题?难道在岩壁上有能干扰信号的东西,设备会突然失灵吗?
会作用于人体吗?
“各位先生及这位女士,我想克里德中士已经向你们介绍过情况了。”一道厚实而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安猛得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看见面前是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而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士,是技术部在这片营地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目前,第一小队正执行探查任务,以保障各位的安全,崖下人员也在准备着各项器具准备。希望各位能在后续任务中为我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也请各位保持好体力,回忆你们学习过的攀爬技艺。”
“丽塔。”
“到。”一位短发的年轻女技术员应道,声音洪亮。安不禁怀疑,自己方才听到的不少词汇,都来自于这位丽塔小姐。
“带几位去分配的帐篷休息。”谢顶的中年男性命令道,转身又笑着说,“还请原谅我这武断的安排,但路程上两地实在有些远,路途费时又耗神,尽早安顿才能保证各位有充足精力执行任务。恰好维修电缆也正需要些时日,住处迟早得安排。”
“祝各位好运。”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和他的下属一起,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丽塔看向几人,点头,幅度很小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安和其余几个“列兵”跟上来,自己则很快地向前走去。而之前的克里德中士没有再一起走,径直去往篝火旁。
众人走出热闹的中心区,再次穿梭在那些黑色的“临时住所”间。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下来,能听见山中远处,偶而的一两声虫鸣。
营地不大,很快他们走到最静处,丽塔拿出四个连在皮筋上,上刻有数字金属圆片,挑出一个递给安,剩下三个随手抛给男士们。
“你们的帐篷是现在我们右手边连续的三个:067、068、069,牌号在帐篷门边。067、069是空房,068已经住着一位下士。各位的探测器已经接通营地频道,第一小队任务结束后,我们会通知各位。如有特殊情况,及时进行汇报。”
丽塔说这话时没有停顿,字母从她口中飞快地吐出来,像是格式化的程序,机械而急促。
她平日的营生一定是类似的活计,安想。
介绍完,丽塔立刻快步离开。
安看着手中的号码牌,“067”,回头,其余三个人正把两份号牌凑到一起,一个单放,商议着。
看来我可以一个人住了。安一头扎进编号067的帐篷,以防有人想和她换房间。
(正文共2324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小小的方形电视机安放在柜子上,播报的声音不急不徐地响着,带着庄严而欢快的尾调。
“今天,让我们再次赞美祖国的繁荣与富强,赞美这位不朽的母亲对我们的慷慨哺育!”
“……”
安曲腿坐在硬床板上,手里夹着一支笔,一个本子展开在腿边。
电视机很旧,画面浅淡,是军队宿舍的最低标准。在这个距离下,很难看清具体影像。
不过本来就是听个响,也就无所谓画质了。安这般想着,端起床头的金属杯,抿一口茶渣子泡的寡淡温水。
这场庆典最主要的目的,无非是让各区“献宝”。那些光鲜夺目,对安而言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反正这辈子都触及不到,何必扰乱自身心态,心生羡慕。
“看,军人们意气风发……”
一群身着帝国军服伫立在屏幕那层薄雾后面,随着镜头的移动左右摇晃。
安并不在其中,她甚至不是广场后备人员之一。她那无差别大范围精神攻击技能又一次为她争取到留守休息机会。
安勾起嘴角,说不清这是对能力强度的信任,还是其余方面彻底的不信任。
原本想借难得的休息机会,神情回家看望母亲,却被上级以“防范突发情况”为由,勒令留在宿舍待命。
算了,后面节假日再说吧。
屏幕上,人们都站定了。热闹的号角声低下去,镜头聚焦在代表休息区的出口。
一个身着高定西装的男人迈步而出,衣物在阳光下泛着柔美的光泽,袖口与衣领处点缀着细碎的银制饰品。他面容平和,没什么表情,略微弯腰,以供身行礼的姿态,很快地出来。
贵族啊,安的视线没落在他身上,却被他手上的东西吸引。
特制的绒垫上,安放着一只金冠,冠体圆润,金丝缠绕出精美繁复的花纹,层层堆叠收拢,最终汇聚,引导视线至中心那颗宝石。
正是这颗宝石,让安无端而本能地觉得不安。它的色泽实在太鲜艳了,哪怕在那老旧的电视上,也比安房间中任何物品都要亮眼夺目。那抹亮绿色硬生生从屏幕里透出来,正如几个月前落槐镇的那泛着绿色的丝巾,诡异刺眼。
“这是我们依据月翠石品相,而制成的宝石……”
月翠石是荧绿色的,而所谓能操控奇美拉的叛党也有那绿色的丝巾。这种颜色安并没有在其他的自然事物上见过,因此两者之间毫无联系的可能性很小。而结合月翠石与赤疫的关联,以及赤疫血清可以用来进行基因改造,造出有异能力的人来说……
“荧绿色”是否可能与一种“异变”相关联?嗯……好像之前有异能力者提及下岗,还有不少人梦到荧绿色的……是流星吗?再看奇美拉融合体一般的外貌,和自己之前做任务的见到的种种异样的神态。安总觉得奇美拉来自于与人有关的一种“异变”,而“荧绿色”,与异变有关。
安叹气,那笔记的页面上已布满杂乱线条,间或一些问号。兴许是一种幸运,身处底层,她几乎不了解什么真实情况,根本没有办法形成完整的逻辑链条。只能由直觉拼凑信息。
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如果“荧绿色”与奇美拉有关,今天的广场,极有可能发生意外,而高层偏偏以防止突发情况为由留了不少人。
不会是什么阴谋吧,早就计划好的谋害,又或是一场试验。
正想着,那广场上的活动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11区的代表迟迟没有现身。广场不得不派人去叫,电视频道主持人尽力拖着时间。
夏末秋初的风吹进窗子,卷起半闭的亚麻窗帘,电视带着轻微的杂音,平稳地响。
不知是冷还是不安,安的手臂上骤然起了一层疙瘩。
一声尖叫穿透广场,摄像头一阵抖动。背景的交响乐停滞了一瞬,就立刻坍塌成一片混乱的乐符。
庆典休息室的大门被狠狠撞开,一只庞然巨兽艰难地挤了出来。它身形高大宽阔,出口太过狭小,挪动间满是暴戾与痛苦,刚站上广场,就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吼叫。人们也因此得以看见,那巨兽全身似是由几只不同动物缝合而成,在广场中央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站着,它的重心后倾,两条后腿一条直,一条半弯着,四爪胡乱抓向不同方向,透着极致的癫狂。
真正引起恐慌的却是巨兽口中一具尸体。从半吊下来的西装样式上,还能认出是刚刚那位侍者,但头已经不知道去向。鲜血就从撕裂的断口处喷出来,溅满巨兽狰狞的头颅,又顺着皮毛滴落在广场的石板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尖锐的尖叫再度响起,人群得了号令一样四散逃跑。直播现场的摄像机歪倒在地,照出一片快速移动的双脚。
安听见背景里一阵怒吼,似乎是巨兽被激怒,又像是一种绝望,人们加快步伐,广场内的场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彻底转成一片漆黑,所有声音也被刺耳的电流声吞噬,最终归于寂静。
奇美拉。
宿舍楼里,警报响起,声调低沉悠长,这是留守人员原地待命、暂不参与前线支援的信号。
看来也没想让我们支援广场,大概会是善后吧。安站起来,走向房间中的实木衣柜。大部分军人都已在广场以及各个街道上把守。
留在宿舍楼里的只有很小一部分的人,大多是没有权势,异能又被判定为有风险的那一类。这样的安排下,他们不会到“重要的位置”上造成可能的意外,又能快速补足任何有空缺的杂活岗位上。
安小心地取出整齐叠好的军装,指尖抚平褶皱,又穿上,打理好领带,转几圈胳膊活动一番筋骨。
她回到床边,蹲下身摸索片刻,摸出一团折叠的黑布。展开,里面又是一层灰布,再展开,才看见里面是一个类似两片纽扣叠在一起的金属设备。
这是军中发的特殊通讯设备,可以用于与单个军人的沟通,这也是为什么宿舍楼里,每个待命人员依旧有自由活动的权力。
安将它夹在耳朵,沿耳廓推紧固定,随即按下侧边的按键。
“编号11-116605,通讯已接通。”单调的开机录音响起。
安抬头,再一次确认通讯器已经夹紧。于是包好灰布,再裹上黑布,安置在床下。
这样就可以了吧?她长出一口气。鉴于自己的地位没有去考虑武器的问题,就又回到电视机前。
电视机还没有关,但屏幕是关闭的暖灰色,安扭动旋钮,没有反应。又拍下,还是一样。
坏了?安一转头,发现卫生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便灭了。因为屋型的采光问题,卫生间常年没有自然光源,所以安渐渐养成未外出时,在卫生间留一盏小灯的习惯。可是现在,那边漆黑一片,没有平时的暖色灯光。
她按动手边卧室灯的开关,抬头,顶灯没有丝毫的亮起迹象。
原来是停电了吗?
安抬眉,刚好在广场被袭击的时候停电,不会电厂也遭袭击了吧?没有进一步的消息,是异能的关系吗,还是有其他她所不知道的情况。
只在宿舍里得不到消息,她盘算着自己接到任务的可能性和可能时间。半年来的大事件让她不得不转变心态,找寻更多的信息,以求存活。然而地位实是一个问题,现在大多只能在杂活小事中抠细节,倒也有用处。
不知道停电的范围有多大,如果整个1区都是如此,那么以电力的重要性,今天之内就能有活来。
外面楼道传来走动声与议论声,隔着门板听得模糊。
除了等着之外,再去医疗室看看吧,安关上电视机和灯的开关,转身出门。
(共395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胡言乱语一堆)
一个小皮箱,料子细腻,金属部分都是黄铜制的,虽然有细小的划痕,但总体保养得很好。
箱内共有一些无主之物。
一个笔记本:棕色皮的封面有些磨损,烫金的文字“RAIN”已经斑驳,似乎曾经有人每天将其拿在手中。其中记录了不少文字,由两种字迹写成,一种潇洒,一种稚嫩,内容多为诗句,其中大部分未曾出现在常用的诗集上,大概是某人的原创。页面有抚平折痕的痕迹。
两支钢笔,一支深蓝,一支暗红,做工精细,造型亦不圆润,也因此更符合主人的气质。笔身的花纹淡去,说明也是常用的东西。目前墨囊已经清空,两支并排放在笔记上。
一本厚重的书《帝国词汇大全》,已经有些开胶了。现在用白色的宽丝带系着,防止书页散开。
一个深棕木盒,外面用紫色的布包着,里面装着零碎的物品:从衣服上崩下来的纽扣,用了一半的墨水瓶,一片鸽子的羽毛,一束用红线束着的白色的发丝,几块有着细小花纹的石头,几截造型优雅大方的树枝,一把平平无奇的小刀,一张字条。
一只玻璃瓶,里面有一株风干了的小雏菊。
箱子的保管似乎相当擅长收集并整理遗物。或许,她自己也是遗物的一部分。
(全文共3097字。由于是手写转文本,所以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出现。)
侍者来的时候,安正忙着品尝美食。
长条形的餐盘上铺着纯白色的桌布,用东方的丝绸做的,柔软光滑而带着自然的褶皱,衬得其上的食物如同美术馆的艺术品。
至于餐具,它们本来就是艺术品。绘有繁复彩绘的瓷器上镶着闪亮的金丝银丝,在煤气灯和烛火的光下,星河一般闪烁。
摆放其中的刀叉勺更是精致的异常。看着用来取煮鳕鱼的勺子,安捏起来,入手便是金属的微冷,合着银丝花纹复杂致密的触感。花纹顺着勺柄一路延伸到勺面的结合处,接着自然地转入较为光滑的勺面。这种吃鱼用的勺面是特制的,右半面形如边缘加高并向内形成弧度的大号汤匙,边缘用和勺柄部一样的银丝花纹包了边,以防止取鱼肉时鱼肉滑落。而左半面则是由右边延伸出来的如同艺术化的羽毛的形状,用来分离肉。而整个银匙轧制的勺面上,又压刻出凹凸不平的花纹,似乎是一个林中城堡的画面。
安觉得自己的手已经在抖了,她的什么时候摸过这么好的银器。
去年晚宴期间被拉去审问,无论从哪方面讲都不是好事。
用左勺面最前端挑起一块粉红的肉到自己的白瓷盘里,又取了几条和鱼煮在一起的小虾还有配菜。她放下那只勺子,走到一边那些小桌所在,靠在墙边拿起银叉。
相比于取菜用的器具,这只叉子已经算得上简陋。银丝花纹只限于柄上端,而且并不立体,是压出来的。她反而放心不少,手不再颤抖。
看来是穷惯了啊,真是悲惨,这辈子都别想富了。
安想着,分了来几丝鱼送入口中。
口中先出现的是微微的咸,接着是吸收了汤汁的鱼肉柔软而略有韧性的质感。随着她的呼吸,一种香料的气味浸入鼻腔,混合着鱼肉独特的味道。安用舌尖一点点将鱼肉撕开,再用门牙切成碎末。
眼前各色人等经过,脚步匆忙而富有目的性的的冷脸年轻先生,身段摇摆一路和人交际的美丽女士,神情恐慌迷茫的小姐,微笑着沉着对话的男士……
直到汤汁的味道散尽了,鱼肉也变成为粉一样的口感,安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将鱼肉吞咽下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了。
如果按照那些美食家的习惯,这种时候就应该再喝一口葡萄酒。安看着侍者在人群中穿梭,手上圆盘中的玻璃杯内,暗红色的酒液在杯颈银丝的衬托下,越发透彻诱人。
不,且不说自己还未到喝酒的年纪,单想到小时候父亲醉酒,一头栽在沙发上的混乱场景,安默默磕头,她还不想沾上酒这种东西,毕竟就遗传来看,自己大概不会是很能喝的那种。
视线落回面前那盘食物,她扎起一只虾。虾肉比鱼肉更为紧实,在叉子尖的作用上分开。
安举着叉子,一口一口吃着,每次只用牙尖切下来一小部分。虾和鱼里不同的口感,虾肉在咀嚼时发出淡淡的甜味和更为厚重的鲜味,在蛋白纤维的回弹感中晕开。
美食,酒,食物的制作与酒量大,安不自觉地想到那个已经不可能再出现的人。如果她还在的话,自己不可能是孤单一人站在这里,兴许也有机会站在舞池里。
怎么能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别人身上呢,这不是推脱责任嘛。她暗自嘲笑自己。
她尽力小口地吃,动作放得轻缓,头略向前倾,以防汁水洒上她身上那套熨烫得平整的军服——唯一一套她拿得出手的衣服——她没有别的好衣服了。
就是安笨拙保持着模仿来的优雅体态时,那位特殊的侍者来了。
安本以为他也是送酒的,那人走近了才发觉那微微向外倾斜的托盘上满是卡牌的背面,在圆的形状上摆成一圈,像小雏菊的花瓣。
“先生,女士,要抽取一张塔罗牌吗?持相同牌面者,便携手共舞。”侍者边说边走,得到一连串的颔首拒绝。
这舞会这么周全的吗?无配的基因改造者的大型相亲现场?
不过转念一想,安觉得自己或许真该参与一次。她是无配羔羊,只能在不同牧羊人之间辗转的列兵,这身份实在算不上体面。虽说她的能力被判定不适合深度绑定的链接,但能有一个相对固定、愿意接纳她的牧羊人,总归是好的。
甚至,如果运气够好,遇到一位地位稍高的人,说不定还能洗刷一点身上的罪名。
虽然概率不大,说到底,也只是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想着,那侍者已经近了,安忙抽出一张手帕沾了沾嘴边不存在的油星。当侍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安立刻成为躬身行礼道:“你好,我想抽取一张牌。”
侍者挂着那标准的微笑,口中托盘更前倾了一点。
安伸手, 指腹搓起来一张牌,向中心一拉,向上一翻。
卡牌上,一个人倒着挂在巨大的柱子上。
“倒吊人”
道了谢,又站了两分钟,安端着盘子走向回收区,盘子上只剩下几点汤汁。
大厅内,各处都雕着精细的装饰, 神的人物在烛光中摇摆,舞池里的衣装点缀着他们面庞。镜子从不知哪里映来渐远的晚霞,深蓝化开, 稀释太阳的红。
安拎着牌在人群中走过,各色的裙子如一只只雨伞竖在池里,在雨里跳跃波动着。
安揉搓着已经开始发毛的卡牌边沿,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这牌的图案,这会让她想到邻居家跳下阳台被挂住,活活烧死的布朗先生。 火灭之后安想回去看看有没有吃的, 那黑具的布面刚好落下来,砸在守护者的地面上。
胃又开始翻动了,安觉得自己不是贫血,只是在战争中 了习惯性害怕,也因为如此,自己才能活下来。
她不再去想 ,因为远远地,一只手从“伞”的 缝间透了出来,指间夹着一张倒吊人。
那手隔着半个舞池,只一闪就消失了。
舞池不能穿行,那人像哪边走?安停车在人群中。
一旦走反,恐怕到晚宴结束都未必能遇上;可若是原地不动,又显得失礼怠慢。
向哪边走?那人是面向哪一边的?
安快速眨几下眼,那只手…… 手心向右, 相 向上……而我的左面去了。
她转过身向回走, 舞池在乐流动,一只只的雨伞撑起。
想起自己身上这身军服,安默默在心里向对方道歉 ,自己在所有方面都能让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上流社会应该有的舞伴。
走了大约半程,她终于再次捕捉到那只手。
对方也看见了她,微微侧身,从人群缝隙里一点点挤过来。
安抬头,那人黑发,红瞳,面部横着一道疤,垂着眼,嘴角紧绷。安不记得那人的姓名,但是下意识觉得他有些冷漠,富有攻击性。
“您好,我叫安,羔羊,列兵。”安手按胸口, 躬身行礼道。
“林烬, 牧羊人, 少尉。”
“林烬少尉好。”
林烬?谁来着?安在脑中挖掘着记忆。等等,林烬?好像是S级牧羊人来着?据说他待人很冷漠,有时几近刻薄, 痛恨自己未成为羔羊肉肉狂热与训练……
除开能力本身,没有一点对自己有利,太棒了。
那现在怎么办?快想啊!安抬头,正看见下压得猛烈的嘴角,不由得手心冒汗。
看来自己的“神话”已经传到这人耳朵里了,而且的确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安明白自己之前所想已经不可能实现。作为不善于经营人际关系的人,除开放弃希望随意发挥,最好的结果大概是立刻被拒绝,不然一切有可能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当然,这兴许是一种偷懒的想法。无论如何,自己选择了参加活动,出现什么情况也都应由自己担着。
十几秒后,林烬轻微地吸气,将牌插入自己的西装口袋。
“那位女士,是否愿意于我共舞一曲?”
这么有礼貌?这于传闻中的形象不符啊……安有些意外。
来自8区……少尉……是想再向上爬所以选择服从活动要求吗?不希望自己在这种大型场合被挑态度的毛病吗?
想着,安将手虚放于林烬的手上,点头:“劳烦您多多担待了。”
场地内,人人舞动着,脚步开合,衣带摆动,整个舞池仿佛都在旋转。
安脚踏在舞池内厚实的羊毛毯上,柔软的触感自脚下传来,反而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她的手还于林烬的持握着,恐慌顺着手臂漫上来。她几次想抽回手,最终还是忍耐着。
没基础的自己果然不会有好结果,她垂着眼睛,小心地挪动着脚步。
安虽然地位不高,却是学过晚宴舞蹈的,而林烬似乎专门学习过,两人配合虽然别扭,倒也没有出差错。
不穿裙子的好处是不会被裙摆绊倒,安抬眼快速瞟了一眼林烬,他嘴角平和着,目光看向那些装饰华丽、闪着金银宝石光泽的来宾们。
还好还好,没有出错,至少没有给人留下更糟的印象。
不过林烬少尉是想找了舞伴发展人际或帮助发展人际吗?但自己一条不沾边,他也真是够倒霉的。
不,不应该随便讲别人的事……
恰好一曲终了,舞池的人们散开、交错。林烬又望了一眼流动出去的闪耀者,吸气,呼气。
安不由得自嘲得想,看来是我耽误人家进步了啊。
“林烬少尉,我想我大概需要先休息一下?”
林烬低头,颇为惊讶地看了安一眼,后者一直以来的沉默与怯懦让她看起来不像有勇气主动说话退让的人。
安微微松开交握的手,后退半步,再次轻轻躬身。
“感谢您愿意与我共舞,我先失陪了。”
林烬看着她略显僵硬却依旧坚持的姿态,只淡淡颔首:“无妨。”
眼见林烬消失与人群,安转身,在下一曲响起前踏出舞池。
她重新靠回微凉的墙面,将那张皱巴巴的倒吊人牌紧紧捏在手心。
舞池依旧喧闹,乐曲再起,人影旋转。
她望着人群中央,忽然又想起瑞。
如果瑞还在,她一定会笑着拉她进舞池,会调侃她手脚僵硬,会轻轻告诉她该往哪一步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自己握着一张倒吊人,在一场不属于自己的盛宴里,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安轻轻呼出口气,将牌塞进军服口袋。
再去找点吃的东西吧。
(正文共3441字,手写转文字,可能会有错字漏字的现象)
七月的太阳向地面撒下大把的光与热,挤出人们的汗水与热情。
场地上,暗灰的底色上叠着红与白的头巾与各色头发,来来往往,像微风下泛着微波的湖面。
安坐在看台上,远远望着下方场上的众人。这是落日帝国军队内部的运动会,虽然如此,这场活动本质上却更像一场联谊,因此比赛内容多为趣味活动,主要就为开心。
刚刚处理完那样的“民众叛乱”,就进行如此规模的娱乐活动,真不愧是帝国。阳光在场上闪出一片光斑,刺得安眯起眼睛。
眼前仿佛还是那片土地,灰暗破败,所见都是残骸。铜黄的子弹穿过人骨,煤窑的粉尘混合着腥气充满整个空间。
枪械,血液,泪水,呼号……
台下人流忽地涌动,聚向一角。安从思绪中惊醒,站起来,顺着看的台阶走下去,顺着看台边走到人群上方,扶着栏杆向下看去。
所有人层层叠叠像鱼群一样围着一个女孩,从上方看,女孩膝盖上一片红色极其醒目。红色已经扩散开来,沿着她的腿爬到地上,摊出一片暗红。
人群嘈杂,安看不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却觉得女孩的状态并不正常。
女孩的身体无规律地前后摆动,肩膀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的幅度远超正常受伤的反应,却丝毫没有放缓的迹象。
就算是在运动中受伤,以其呼吸也不应如此急促,安想着,无意识地扣着栏杆的绿漆。
几分钟后,军医穿过人群,纱布叠成厚垫压在伤口上,用绷带层层缠紧。白色纱布很快被渗血染红边缘,女孩的呼吸依旧急促,手上还沾着半干的血痕,被军医半扶半架地带离现场。
再次穿过人群,军医半扶半架地带着女孩离去。人群慢慢散了,地上的血还没有干,在脚步中化成凌乱的摩擦痕迹。
运动会的交响乐依旧回响着,冲去一切惊慌,留下欢乐与激情。
欢笑声响着。
安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眼前还留着未退去的黑绿色,心跳随着每一次呼吸向上冲。她本能地感到惊恐,没有来由。
兴许是晕血症又犯了吧?但是那个女孩……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以平复心跳,手轻微地抖。
她盯着杯中因此形成的阵阵波纹。
然而她不是笺室的人,甚至没上过什么学,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能否表明什么,还是什么都表示不了,只是正常的意外。
她知道的太少了,正如人类对星空与深海一样,她对于“赤疫”,“基因改造”,“奇美拉”的印象只停于一个“羔羊”能够知道的最基础的部分。虽然也曾在战争流亡中听过一二段文,可传闻就是传闻,无论如何,都早已在时间中随风而逝,只留下不名真假的碎砂。
广播在耳边模糊地响,似乎是临时增加了趣味项目。安呼出一口气,放下脑中不清晰的想法。
“新增项目,‘借物跑’,有意向者请到场地西侧了解详情或报名。”
平稳的女声响着,带轻微的回声。
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啊,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去看看有什么项目吧。
想着,安就从侧面的楼梯下了看台,站在阳光下,颈后的皮肤微微刺痛。
夏天的太阳真是毒啊,安眯着眼看向场地,已经有众多红白头巾涌动。
用手遮挡着阳光,安挤到人群中,很快地就看到中央是一张浅棕色的方形木桌,桌上放着两沓纸纸。
一沓薄,上面画着表格,由桌后的俊官一只手按着。那人另一只手握着一支钢笔,人群报一个名字就写一行表格,有时人群中有两三个名字冒出来,他也不问,只是刷刷地连续变出出好几行字来。
听力很好,对手及手腕有着很强的控制能力,大概是“羔羊”。
安接着看向厚的那一沓纸,最上面那一张上面有一个大大的标题,有下是些小号的字,这沓纸旁边立了个纸牌子,写着“项目介绍 自取”。人群中不断有手探出来抓一张后又缩回去,像某种长着触手的奇美拉。
安也就着人群的缝隙摸了一张出来,退到人群外围。白纸的反光强烈,她转身用自己的影子盖住纸,才开始阅读。
看上去不像是军队活动,反倒像是学校运动会的场景。
安生长于战乱中,但也从他人口中听到过“学校”的概念。兴许是因为每日徘徊于生死之间,若无美好之事作为一种定点,恐怕不出几日,人的灵魂就会和日月星辰一道落下去,再也不会升起。总之,她听过的那些学校中的过往大多生动鲜活,并不一定是讲述技艺多么高超,只是一种与战火截然相反的生命力和自由的感觉。
想到这里,安绕到人群另一侧,穿进去,在人群的交谈、脚步、衣料的各种声音中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看着自己的名字快速而安稳地落在纸面上,如同回乡的船终于靠岸。
下午,太阳更烈了,在热空气的蒸腾下,安觉得自己的头发已经发烫。
嗯,传说中能煎蛋的温度,可惜,煎蛋并不是一种好的帽子。
此时,她捏着那张用来写关键词的空白词条,攥着一根钢笔,思绪发展,气球一样上升。她不知道该写点什么。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形状?矩形三角多边形?没有新意。性格?动作?只能指人而且难以判断。还有什么……物种?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脑子烧熟了吗?收敛思绪,收敛思绪……
用余光扫着四周,安试着从周围的人身上找出能用的特征,高矮胖瘦中,实在都是些统一而平庸的特性,而她又不真正地了解什么人,什么事物能激起人什么样的兴趣。
随便写点什么吧……对了,那张海报中写有“借物”的“物”可以是“物”也可以是“人”……那,如果是人的话,那岂不就是负重跑,不如彻底一点,写个重量上去吧。
太轻没用,太重就太为难别人,也没有游戏的趣味性了。
于是在纸条上写上“质量大于70千克”,投入箱中。
十多分钟后,这一批次的所有参与者都将纸条写好,一切准备就绪。箱子被推到一条未跑道的尽头,而参与者们则站在起点。
裁判手持一面彩色三角旗——因为只是趣味比赛,所以省去了发令枪——站在终点处,手猛得向下一压,彩旗飘动间,安看见两侧几道影子一下弹了出去。
……这么拼命?
她知道爆发力一向不是自己的长项,哪怕自己已经是“羔羊”,在短跑上也有比不过后勤部的时候。所以并没有期待过什么奖项,更何况这是个趣味项目。
她本以为其他人也会这么想,但实际看来并不是。
认命般地跟着跑到那个箱子前,只见一团粗细不同、黑白有别的胳膊卡在箱子唯一的开口处。
呵,早知道不冲那么快了。肢体接触恐惧症患者安,摸着自己的胳膊退了一步。
直到那些胳膊陆续离开,或欣喜或疑惑地飞一样跑开,安才走过去拿出最后一张箱子。
“来自东方的美丽瓷器”
安嘴角抽动了一下,一种想笑而不敢笑的表情。
自己好像出得太简单了,看看别人写的,一看就不是运动场内能拿到的东西,没有人会把贵重的“美丽东方瓷器”拿到人多,肢体碰撞多的运动场。
很好,非常愚蠢地把自己坑了。安摸揉着纸条的折痕。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重点是她要拿到“东方的美丽瓷器”。
首先,“瓷器”并不难找,以现在帝国的经济和技术,在军队食堂里用上瓷器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由于帝国并不掌握大量生产瓷器的技术,只是善于旅行和贸易,因此大部分瓷器都来自于与东方国家的经济往来。由此,第二点,“来自东方”也相当容易实现。只要找配套的瓷器餐具取其中一个就完全不会出错,但是“美丽”……
这个时候安已经向着场外跑起来,毕竟目的地除了食堂,她也想不出什么。
若是“美丽”则最好去三层的高档区,那里的瓷器具都是整套提供,上面有细腻的图案,描绘风景或贵族日常,有的还会有银或金的包边。瑞曾和她讲过这些。
可我只是列兵啊,进不去高档区啊。而且那些贵重的瓷器,保安不会让我拿的啊。更何况,一套好的瓷器至少顶我十年工资,我这个晚宴裙子都买不起的人,根本赔不起……
接近食堂楼,安停下,功走边平复呼吸。白色的头巾湿黏地贴在额头,她取下来放入兜中。
食堂门开着,方便有需要的军人进入补充能量。
进门,安本还想试试能不能从楼梯溜上去,然而看见两名高大的军官把守,只好作罢。为免让人怀疑,也不好四处察看,于是直接进了低档区。
这里的的食物相当普通,多是与平民一样的粗粮面包,好处是不限量。而像安这样的基因改造者还可以每日凭证领取一块前一天中档区剩下的白面包。
这里当然也有瓷器,只是都是纯白的,最多有几点碎花装饰。是些完全批量生产来的,价格极为低廉,就算偷出去也买不了什么钱,因此没有人看管。
拿出来倒是方便,可是,这算得上“美丽”吗?安顺手从桌子上取了一小块干硬的黑面包,丢到嘴里,有点吃力地嚼着。
不,不对,好像又被自己坑了一次,她拍拍手上的面包屑,“美丽”的标准是什么?
没有人说过,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只要我说它是“美丽的”,它就是美丽的。
总不可能对成果进行投票吧……
所以这大概不是重点,别太破太脏就可以了。
然而走到瓷器区,她才发现这并不容易,当自己把手放到盘子上,那盘子就布满细小的吸盘似的贴住自己手指的皮肤。
多久没认真洗了……都能再炒一盘菜了吧?
安平时不是自己做饭就是拿一块面包就走,从没发现这里盘子这么“丰盛”。
没关系,盘子本来就不好拿……
余光见侍者——或许应该说是安保人员——已经开始向这边游荡过来,安只得先勾了一把瓷勺,令其滑入兜里。勺子落入头巾中,没有声响。
她暗自祈祷自己的动作没有太明显,小时候的“手艺”没有落下。
等勺子安稳落在头巾里,安又拾起那只盘子,翻来翻去地看,回头看着来来往往,皱眉眯眼地深吸一口气,拍手摸两下下巴,再咬着嘴唇向身后的盘子,一幅考虑是否要吃点什么的样子。
余光里,那侍者已经转回去了。安摇头,假装自己放弃吃东西的想法。转身出门,顺带又拿了一块劣质的糖,丢在嘴里,一股工业添加剂的味道。
安出了食堂,拐到一边的宿舍楼下的洗手池,掏出自己的头巾。上面一块黄黑色的油污,和勺子的形状对应。
安长叹一声。
坑自己乘三,真是没救了。今天晚上还要洗头巾……
勺子摸上去倒是比盘子好了不少,安打开水笼头,凉水冲洗着勺子。水流清凉地流过手掌,汇聚入水池,不知为什么,竟有点像夏夜的银河。
洗到不粘手了,安将勺子放在台子上,“叮”的一声。头巾折叠几下,找了没有油污的一面在外带上,安拿起勺子,在阳光下奔跑。
到终点时,同一批选手都早就完成比赛了。
安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停下脚步,将自己那件“来自东方的美丽瓷器”交到裁判手中。
完成了比赛就好,其他倒也不必纠结,她是这样想的。
(正文共2277字。手写转文本,可能会有错漏字的现象)
(攀爬卡牌,但是没爬)
到了傍晚,安回房间吃饭。前一天晚饭剩的半碗炖肉,小火热了,沾着食堂的黑面包,就是一顿饭。
天已经黑透,电还没通,窗外没有任何灯光。安从柜子里翻出来一节过期的蜡烛,就着跳动的火焰和刺鼻的焦蜡味吃完饭,吹灭火光,依在窗边看月亮,心里浮着一个人影和些许诗句。
因为推测晚间会有任务,中午难得选择午睡几个小时,精神好些。安本身又在战争中留下睡眠浅而少的毛病,现在还睡不着,所幸就这么坐着等。
钢杯中的月光冷下去,耳边忽然“滴”的一声,几声杂音过后,机械合成的电子音响起:“编号11-116605,请前往园区运动场地与二号队伍集合,参与任务。”
安快速下到一楼的运动场,一位同楼的中士已经在等待。不足一分钟后又跑来三个人,都是男性,安对他们没有印象。
中士看一眼名单,人数齐了,就很快地点一遍名,安看他嘴角垂着,眼睛半闭,一脸疲态,大概是今天一直在处理各种事务。
那中士也没说任务是什么,就带着安等四人快步走出正门,坐上一辆军用车,整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前后不过三分钟。
黑夜里,军车自一棵棵行道树路过,车窗外月光一明一暗,能听见车轮碾过车道的细微声响。
“我们的任务在约56公里外的一个山地电缆线段,由于山路陡峭,上山路径年久失修,我们需要带着设备自悬崖攀爬至山顶,并为维修人员搭建上行线路。”那中士瞟一眼通讯器,“目前大部分人员已到达目的地,并已派出设备进行提前探查。”
“在我们前往的过程中,他们将会派出第一支小队,进行基础的探查与定点。”
他语气一顿:“而你们,将会是第二支小队,带着部分设备与固定点安置设施,攀爬至山顶。”
闻言四人都是皱眉,先用设备和第一小队进行数据收集,再用他们几个不是“列兵”头衔的低阶军人打头阵,不过是想用人来作试验,试出这条路上有没有危险。
他们不过是耗材而已。
但是作为军人,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沉默表达些微的不满与紧张。
“考虑到已经半夜,军队给各位分发一瓶水和三块糖,你们在路上稍作休息。”
中士从仓库中取出四只铁瓶,从车上的保温瓶里接满温水,和糖一同分发给四人。
安接在手里,靠着窗边,举起糖块,是一个没见过的牌子。看着包装精良,就揣进口袋里,打算后面回宿舍收起来,有机会再尝尝。
水吞一口,放在脚边,靠着窗边半闭着眼发呆,听着车里窸窸窣窣的剥糖纸的声音,脑子里过着各种不明所以的思绪。
近一小时后,车驶入山区,顺着唯一一条窄道前行,这一片山区起伏极大,又连绵不断,多年的雨水侵蚀与阳光暴晒使得山石松动,就在汽车开动之际,安也能听见碎石滚落下来的声响。
众人就明白,为什么高层选择攀悬崖而上,若自山区外进入,恐怕没有三四天是到不了目的地的。而且路线无法固定,外界人员没有快速响应的方法,发生意外也不存在支援。相较之下,山间平地可以设立临时营地,也有交通条件,的确更节省人力、物力。
又是十多分钟,军车驶入一条峡谷,停在营地外的空地上。
下车,火光隔着一片黑色的帆布帐篷,隐隐约约地透过来。帐篷上缝有醒目的反光条,在火焰的光下现出淡红色。
空地上没有人,中士带着安等人下车时,没有谁过来提出要求或是提供装备。
这倒是好事,安边跟着中士绕过一片帐篷边想,说明事态不太过紧急,我们不会在准备极不充分的情况下开始攀爬,所以安全上还有一些保障。
帐篷是围成一圈的,按人员的不同职务分为不同区域,中间围着一团巨大的篝火。木柴用铁丝扎成近一人高的锥形,中间堆添着细柴等燃烧物,火焰烧得正旺,腾起两三米,散开暖黄与淡淡的烟气。
看来军队虽称富裕,也没有阔绰,或是无畏到随心所欲用电的地步。
那些穿军服的人们,几人一群地围在火堆旁,有时悠闲,谈天说地,有的匆忙,搬运着各种设备。
另外有些穿白大褂的人,一部分也行色匆匆,到处奔忙,但大部分却聚在一起,每人端着一打纸,翻动交流间神情严肃。
安跟着中士走向他们,隐隐听见“能量”“通讯干扰”“有关单位”等细小的词汇,从人群间的切切私语间溜出来。那群人看样子是技术人员,注意到他们进来,就不再提,作出不自然的放松神态,转而讨论起固定点的位置和数量问题。
等几人走近,技术人员们尽数噤声,不再讨论,直直地注视着他们。
攀岩上与岩石本身相关联的问题,似乎早就已经有结论了,那他们刚刚又在说什么……
“通讯”,会出现什么问题?难道在岩壁上有能干扰信号的东西,设备会突然失灵吗?
会作用于人体吗?
“各位先生及这位女士,我想克里德中士已经向你们介绍过情况了。”一道厚实而略显沧桑的声音响起,安猛得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看见面前是一位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而有些谢顶的中年男士,是技术部在这片营地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
“目前,第一小队正执行探查任务,以保障各位的安全,崖下人员也在准备着各项器具准备。希望各位能在后续任务中为我们带回胜利的消息。”
“也请各位保持好体力,回忆你们学习过的攀爬技艺。”
“丽塔。”
“到。”一位短发的年轻女技术员应道,声音洪亮。安不禁怀疑,自己方才听到的不少词汇,都来自于这位丽塔小姐。
“带几位去分配的帐篷休息。”谢顶的中年男性命令道,转身又笑着说,“还请原谅我这武断的安排,但路程上两地实在有些远,路途费时又耗神,尽早安顿才能保证各位有充足精力执行任务。恰好维修电缆也正需要些时日,住处迟早得安排。”
“祝各位好运。”
说完他就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们,和他的下属一起,摆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丽塔看向几人,点头,幅度很小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安和其余几个“列兵”跟上来,自己则很快地向前走去。而之前的克里德中士没有再一起走,径直去往篝火旁。
众人走出热闹的中心区,再次穿梭在那些黑色的“临时住所”间。没有人说话,四周安静下来,能听见山中远处,偶而的一两声虫鸣。
营地不大,很快他们走到最静处,丽塔拿出四个连在皮筋上,上刻有数字金属圆片,挑出一个递给安,剩下三个随手抛给男士们。
“你们的帐篷是现在我们右手边连续的三个:067、068、069,牌号在帐篷门边。067、069是空房,068已经住着一位下士。各位的探测器已经接通营地频道,第一小队任务结束后,我们会通知各位。如有特殊情况,及时进行汇报。”
丽塔说这话时没有停顿,字母从她口中飞快地吐出来,像是格式化的程序,机械而急促。
她平日的营生一定是类似的活计,安想。
介绍完,丽塔立刻快步离开。
安看着手中的号码牌,“067”,回头,其余三个人正把两份号牌凑到一起,一个单放,商议着。
看来我可以一个人住了。安一头扎进编号067的帐篷,以防有人想和她换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