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朋友,我们现在紧急插播一条刚刚收到的新闻:就在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前,位于西湾的地标性建筑——天际塔,突遭一架小型飞机撞击。目前塔身主体已出现明显倾斜,伤亡情况尚不明确。请广大市民切勿前往天际塔附近围观,为后续救援留出生命通道。本台前方记者正在赶往——】
回退15秒。
【——前塔身主体已出现明显倾斜,伤亡情况尚不明确。请广大市民请勿前往天际塔——】
回退。
【——撞击。目前塔身主体已出现明显倾斜,伤亡情况尚不明确。请广大市民请勿——】
"……还没看够?"
青衣的手按下锁屏键,阻止了再一次重播。格雷迪亚撇撇嘴,往后一仰靠在了栏杆上。比起上次见面,她似乎矮了一些,肤色也变深了,旁边还有个什么东西,一个几乎透明的红发影子。青衣沉默地看了一眼,没有多问。自己离地狱太近,连真正的幽灵都能窥见了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次复活留下的伤口尚未合拢,裂口旁的皮肉向两边微微翻开。
他们位于中城一个三层楼的小酒吧里。大小姐用一张名片清场了整个露台,然后摆弄起她那些神秘学道具。一阵眼花缭乱的洗牌、抽牌之后,她扫了一眼直播间得出最终结论:西佩托提克已经在附近的广场上布置好了下一个装置,只等明天某个好奇心强的路人来为他的新作品揭幕剪彩。
"广场附近那么多条路,在这守株待兔不是浪费时间。"青衣抱着他那把唐刀,倚在露台边眺望着广场的方向。
"哎哎,别着急——"格雷迪亚拿出一个圆滚滚的百面骰,往桌上一滚。那骰子在桌面上滚来滚去,最后卡在桌沿,啪地落在“1”上。“——这不就有了?”
广场那边,一个金发的身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从装置旁站起来,毫无理由地,朝着他们埋伏的方向走来。
"……"青衣看向格雷迪亚。
"巧合,都是巧合。"格雷迪亚笑嘻嘻地从脚边拎起那把十字弩——还是今天早上青衣刚从地狱犬手上签收的——在露台的小花坛后面蹲下,十字弩架在栏杆缝隙间,瞄着广场方向。青衣沿着外墙排水管滑下,一个轻巧的翻身滚进巷口的阴影里。他靠在墙边,手紧握着刀柄,细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死亡已经不再是生命的终点。当清算的时间被无限延后,剩下的便只有无尽的疯狂与厮杀。没有停歇,没有退场,只有见牌就抓、见人就打的冗余回合。赌注越垒越高,筹码不够了就压上别的——一些血液,一颗心脏,灵魂深处仅剩的那点善意。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脚步声近了,还有断断续续哼着的小曲,西班牙语的调子,轻快得像是刚结束一场派对。
他没听到十字弩发射的声音,但西佩托提克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呼。青衣从巷口冲出去时,金发的杀人魔正立在街道中间,手臂上插着一根弩箭。他没有躲避,反而任自己暴露在射程之中,歪头打量着自己手臂上的那根箭,好像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见青衣冲过来,他一把抓住箭尾,将整根弩箭硬生生拽了出来。
停滞便是这时候发动的。
这次与之前不同。整个世界都停了——杀人魔的手停在半空中,连被带出来的血液也保持着飞溅的弧度悬浮着,唯一能动的只有青衣和他的刀。他在这个被静止的沉默中向前突刺,刀尖精准地刺入西佩托提克左胸。
时间恢复流动。楼顶的格雷迪亚只感觉一眨眼的功夫,角落里冲出来的黑影就已经把金发的杀人魔钉在了墙上。
西佩托提克垂下了头。血从他嘴里呛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衣的手背上,热乎乎的,和胸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然后他握住了青衣的手,身体不住地颤抖着,但那不是濒死的挣扎,是兴奋的颤抖。
"……多谢款待。"他忽然开口。
青衣还没来得及抽手,西佩托提克就抬起头来,那张布满交错缝线的脸上扭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愉快的表情。刀刃被什么力量推了出来,本应致命的创口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愈合,不如说,暴食的西佩托提克正迫不及待地吞噬着自己的伤。
"美味,美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饱食过后的意犹未尽,"还有你的,也给我尝尝——”
青衣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刀尖抵上了自己的喉咙。他左手一把抓住自己的右手腕,像是握住某个陌生人的手一样使力往外掰,刀锋在拉锯中上下晃动,划出几道细长的血痕。
"来,"西佩托提克的声音带着那种让人发疯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个新奇的玩具,"看看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让你杀了——"
“放手!”格雷迪亚的怒喝覆盖了上一个指令,红发的魔人从三楼翻越而下,镰刀展开,劈向杀人魔的后背,留下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青衣手上一松,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后撤两步,重新摆起防备的架势。
“你好,小同伙。”西佩托提克舔了舔嘴唇,背上的伤口又在缓慢的消失。他抽出别在腰带上的两把剥皮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正义的群殴也是节目效果的一环。"格雷迪亚的语速比平时更快,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镰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金发男人用小刀格挡。金属相撞,他后退半步,避开镰刀横斩的尾端,却故意没有完全躲开——刀尖在肋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只是划破了表皮,转瞬间就愈合了。
第二刀擦破了他的肩膀,第三刀在小臂上划出血口——每一次被击中之后,他的动作都比之前更快,力道更沉。青衣在几步之外看出来了,西佩托提克有意地创造着那些小伤,然后像进食一样吞咽它们,转化成自己的力量。
他在享用格雷迪亚的攻势。
【但他还在躲,在躲就有弱点。】——青衣感受到了格雷迪亚投射在他脑海中的想法,这也是她的异能?那边读到他的疑惑,又传来一丝得意的情绪。【给他来点躲不开,修不了的!】
自然。
格雷迪亚变了招,她那只机械手控制着镰刀,接连划出几个满月,最后一击横向狠狠扫过,带起巨大的动能,但也正因为这一击去势甚老,西佩托提克往后一仰轻松躲开,如法炮制地制造了一道擦伤。
还没完。格雷迪亚扬起了嘴角,她身后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闪现,如触碰跳板一般轻轻点过镰刀宽大的刃面,跃起,化作纯黑的飓风席卷而下。停滞再次发动,下坠的重力全部压在刀刃上。唐刀切开了杀人魔挥起的手,切开了肩胛,切开了胸腔——从锁骨处切入,从右肋穿出。
完整的。彻底的。一刀到底。
青衣收刀起身时,杀人魔的身体还静止着,然后上半截缓缓地向后滑落,内脏和血液一起涌出来。西佩托提克脸上疯狂的表情还没褪去,断口处的血肉涌动着,想要吞噬这个伤口,但是这次的创口太大了,他无能为力。
“干的...不错——”他的眼睛转动着,在视野的下坠中锁定了眼前二人的脸。“我期待着,品尝你们的那一刻——”声音越来越弱,彻底消失了。
格雷迪亚拄着镰刀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被斩断的残躯。“安全局的可有得折腾咯——哎你说,过劳死能复活吗?”
青衣没应声,他盯着自己的手。虎口崩裂的伤势不见了,脖颈上的划伤也已经复原,从西佩托提克身上夺取的力量充盈着他的身体——如果是现在的话,吞噬伤口这种事,他也能做到了。
他弯腰捡起失去主人的那两把剥皮刀,掂了掂,别在腰后。
该开始狩猎了。
二章支线b+支线c+地狱犬支线,积分6,全文约2700字
当前点数19(怠惰7,暴食7,暴怒5)
"香橙鸡,咕咾肉,还有四川鸡,呃……"
金色卷发的青年点出了几个常见的菜式,然后便犯了难。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对着青衣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我不太熟悉亚洲风味——可以帮我打包大概六人份的吗?"
青衣的视线在卷毛熨烫妥帖的衬衫,以及绣工考究的领带上停留了一瞬。六份两荤两素的豪华套餐,打包,结账。
卷毛数完钱,看着整整三大包外带,哎呀一声:"比想象中的要多哎。老板,能不能搭把手,帮我拎一包到车上?要是弄洒了就难办了。拜托拜托,很近的——"说着,他又露出了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大概是某种招牌表情。只是食品柜的玻璃上倒映出两只怪物隔着一打外卖交谈的场面,看起来有些滑稽。
"我披件衣服。"青衣点点头,回到里间,将一把厨刀连着鞘别在了后腰,用外套遮住。"带路吧。"他拎起两包食物,跟在了卷毛后面。
接下来的路途并不顺利。两个人从大街绕到小巷,又七拐八拐地寻找着"就停在那个巷口的车"。当他们第三次绕回同一顶破帐篷前,卷毛赔笑着拿出手机准备调一下定位时,青衣终究忍无可忍喊住了他。
"玩够没?"
卷毛的动作突兀地僵住。青衣放下包裹,抽出厨刀。发问的一瞬间,他将那"停滞"的异能使了出来。卷毛的动作停了一瞬——短短几秒——但足够青衣从背后靠近,刀锋贴上他颈侧。
"店还开着,我赶时间。"刀尖下压。
卷毛的手却在此时猛地抬起,抓住了青衣持刀的手臂往上一推。他整个人拧过来,把青衣的刀尖反压向主人的胸口,手上力道大得惊人。青衣的手腕骨被拧得咔一声响,刀尖已经抵住了他自己的衣料。两人抓着刀柄角力,刀锋划出几道急促的弧线。
青衣咬紧牙关,屈膝猛撞上卷毛小腹。卷毛吃痛闷哼一声,手劲松了一瞬。青衣借势抽身后退两步。
卷毛直起身,努力维持着他惯用的那种语气,“怎么了,是有什么误会吗?”他的右手按上了腰侧,“如果您继续攻击,我将依法使用必要的武力制止您。"
"道貌岸然。"青衣反手握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么喜欢你那层皮?"
卷毛举起了枪:"请放下武器。"
“——”青衣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放松。
这是一种极其错乱的感受——他的大脑还保持着高度的警觉,肌肉仍绷紧着准备迎击,但手指却不受控制地从刀柄上松开。仿佛某一层警戒被绕开了,身体直接对更高处的命令做出了回应。他缓缓蹲跪下来,单膝触地,厨刀当啷一声掉在身侧的石板上。
卷毛走近了几步,枪口保持着指向。
而在刀具脱手的刹那,那种错乱像潮水一样褪去了。青衣重新取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抓起脚边一把混着沙土的碎石,挥手扬向卷毛的面门。趁卷毛下意识偏头遮挡的瞬间,他矮身扑上,一只手抓住卷毛持枪的手腕向上抬,另一只手攥拳砸向他持枪手的肘部。
枪响了。
第一发子弹擦着青衣的脸颊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墙上。第二发击中了他的肩膀。青衣觉得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撞了一下,半边身子都麻了。但他的手没有松开,死抓着卷毛的手腕往下压,枪口从朝着他变为偏转向下。
第三发子弹打进了卷毛的腿侧。卷毛闷哼一声,脚下一个趔趄。青衣趁着他重心不稳的瞬间,沉肩撞在他胸口,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枪脱了手,滑到几步之外。
青衣撑起身体,想继续压制住卷毛,手上却失了力气。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二发子弹打中的位置不对。不是肩膀,是锁骨下面,靠近胸口的地方。温热的东西正从那里往外涌,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卷毛一把将他推开,一瘸一拐地重新捡起枪,瞄准了他。
"袭击警务人员以及抢夺枪支,"卷毛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喘息,枪口对准青衣的眉心,"想必您已经做好觉悟了吧。"
对战编号4,点数-3,当前点数13(怠惰7,暴食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