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一招】穆珛</p><p>关键词：宝物</p><p>评论：随意</p><p>＊太好了完全忘记2月只有28天开始生死时速　</p><p>　　</p><p>　　桃树有灵，以缘为祭，可成人所愿。</p><p>　　</p><p>　　她拂开挡路的野草。崎岖的山路早已让她气喘吁吁，锋锐的叶片割裂她未被衣服遮蔽的手腕，留下一道道血痕。</p><p>　　应当不远了吧……她在心里想。桃灵的传说存在已久，不是没人尝试过清出一条好走的路。只是被割去、烧毁的拦路植物总会在一夜之间恢复原样甚至更加茂盛，就好像桃灵为许愿者设下的考验。</p><p>　　传说桃灵会实现有缘见到祂的人的一个愿望，只是会收取一些代价。然而世间为所求付出一切也在所不惜的人要多少有多少，爬山的考验也好，未知的代价也好，都阻挡不了他们的脚步。</p><p>　　但对她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实现的愿望。她天生体弱，常年缠绵病榻，大夫断言她活不过豆蔻。然而就在去年，一觉醒来之后沉疴尽消，过去二十年的痛楚像是一场梦。她无需他人搀扶便走出了房间，动作自如地走入阳光底下。耳边是亲人们惊喜又欣慰的泣声，而她忽觉得空茫。</p><p>　　</p><p>　　又踏过一片草叶时，山雾忽然散了。</p><p>　　山顶空旷，只有那一棵桃树，冠盖如伞，疏影横斜。月色清冷，她眼中却绽出漫天桃红，明艳得给人一种燃烧般的错觉。</p><p>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几息后才回过神来，然后便看到桃树下靠着个人，双目微阖，似是在小憩。</p><p>　　……难道世间真有桃灵？她按下心中不只是惊慌更多还是惊喜更多的情绪，放轻脚步靠近了那棵桃树。</p><p>　　</p><p>　　大病忽愈，家里连请了几位医师，都直呼神灵庇佑，小姐身康体健必能长命百岁。虽不明缘由，但这也是好事一件。家中的喜气洋溢了很久，直到她在房中看到了件木雕的飞鸟。</p><p>　　“是弟弟买的玩具吗？何时落在我这里了。”她漫不经心地问侍女，却见到侍女惊诧的神情。</p><p>　　“小姐……”侍女欲言又止。而母亲恰好走来，笑着拿走木雕说是弟弟玩腻了便乱丢的小玩意儿。她了然，但侍女的神情却在脑中挥之不去。</p><p>　　</p><p>　　“小姐似乎……真的完全不记得……”</p><p>　　“难道……是真的？”</p><p>　　“那病请了多少名医，都说无药可治……”</p><p>　　“……桃灵能实现人的愿望，代价是……”</p><p>　　“缘。”</p><p>　　</p><p>　　手法并不精巧，打磨也颇为拙劣，街上的最便宜的摊贩都不会卖这么粗糙的玩具。</p><p>　　大致的轮廓如同展翅的幼鸟，向着窗外，向着天空。</p><p>　　母亲忽然令下人仔细收拾了一番家中。</p><p>　　幼弟哭闹时脱口而出的一句“我要哥哥”，可家中明明只有一子一女。</p><p>　　古书中记载，山有桃灵，以缘为祭，可成人所愿。</p><p>　　她难以入眠，终于在这一天循着传说踏入山中。</p><p>　　</p><p>　　树下的人睁开眼。与人类无二的面貌，长发垂在身后，身上是单色的长袍，美丽得难以辨别男女。她俯身跪拜，将额头抵在指尖。</p><p>　　“你有什么愿望？”桃灵问，平静如深冬的湖面，“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只是要收取你与重要之人的缘为代价。”</p><p>　　她的声音颤抖：“敢问桃灵，何谓缘？”</p><p>　　桃灵似乎是笑了。她不敢抬头，却感受到桃灵的衣袖拂过她的肩膀，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鬓发向下，落在耳后的位置。</p><p>　　“一个人的愿望，总是要很多人付出代价，愿望越大，要的越多。”桃灵按住的那块皮肤开始发烫。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桃花的纹路在那里浮现，而桃灵从中抽出一根红丝。</p><p>　　“为实现你的心愿，你的重要之人会付出对你的情感与记忆。这枚印记，便是曾为他人愿望付出的证明。”</p><p>　　红丝落到她的眼前，末端是被剪断的痕迹。</p><p>　　“你哭什么呢？”桃灵问。</p><p>　　她茫然地轻触湿润的眼角：“若我想……若我的愿望便是，取回对那人的记忆……”</p><p>　　“记忆不过是载体。遇到有缘之人，譬如亲朋好友，你会记住与他们相处的点滴，于心中留存的情感。但在街上擦肩而过的某人，你会在脑海中记下他的长相吗？”桃灵挥挥手，断裂的红线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消散，耳后也不再发烫，她却无端觉得生出红线的地方仍在疼痛。</p><p>　　“就算有人告诉你那是谁，把你们曾经的故事一一再为你讲述，甚至那人站在你面前与你谈话……”桃灵轻描淡写地说，像是见了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你也不过会当那是黄粱一梦罢了。停下讲述便会忘记，移开目光便会再认不出，归根到底，那只是与你无缘的陌路人罢了。”</p><p>　　“换个愿望吧。虽然像你一般的人很少，但许下愿望后又后悔的人却很多。用一段缘换一个愿望，再用一个愿望换那段缘……人啊，总是这么贪得无厌。”</p><p>　　她沉默半晌，又开口：“那若我许愿……愿那人一生顺遂平安……”</p><p>　　桃灵轻笑：“你当真要许愿吗？用谁与你的缘为代价呢？”</p><p>　　她不再言语。越深重的愿望，便要越深重的缘去交换。她能付出什么？若有一日母亲视她如陌生人，她能承受吗？母亲又能承受吗？</p><p>　　而为她许愿的人，若那便是ta选择的代价……</p><p>　　长久的寂静之后，她再次一拜，转身下山。她起初走得很慢，后来步伐便快了起来。疲惫的喘息声与心跳声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她也未曾听见桃灵轻声的自语。</p><p>　　“况且，逆转生死这样的愿望，也不是你能付得起的。”</p><p>　　</p><p>　　“桃灵在上，我的愿望是……让我的妹妹恢复健康，一生顺遂。”</p><p>　　“不为自己许愿吗？”</p><p>　　“生死乃天命……”</p><p>　　“你妹妹的生死，也是天命。”</p><p>　　“……人总贪得无厌。”与少女有着相似面容的青年失笑，然后虔诚地跪拜，“我知道我以将死之躯许愿多少有投机取巧之嫌，您要任何代价我都愿意……”</p><p>　　“代价便是你妹妹与你的缘。你本还有的一年寿命，你的妹妹对你的一切记忆与情感，我都会取走。”</p><p>　　青年愣了愣，露出释然的表情：“……这对我来说倒是好事。只是对不起父母幼弟……”</p><p>　　青年抬头，目光越过于月下盛放的桃花，落到不知何处的某处。</p><p>　　“……请您，收下吧。”</p><p>　　</p><p>　　数月前的记忆自脑海中流过，桃灵看着少女的背影隐于山间，又回到树下。</p><p>　　祂已见过太多的人。像青年一般为他人许愿、在听到代价后又释然的，为自己许愿毫不犹豫献上代价的，在许愿后再度到来状若疯魔想要收回愿望的……还有像少女一般，在隐约意识到后又试图再度结缘的。</p><p>　　那少女回去之后，应该也会迅速淡忘此事，然后回到于她而言从未改变过的生活中吧。</p><p>　　桃灵伸手，指尖从耳后抽出一截断裂的红线，放在眼前打量片刻后又收回，然后闭上双眼继续休憩。山顶无风，祂却能听见枝叶摇曳的簌簌声。</p><p>　　“……人啊，总是如此贪得无厌。”</p><p>　　</p><p>END</p><p>　　</p><p>　　</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