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二招】洛瑶 </p><p>本期关键词:【温室 科学史 过河拆桥 拥抱】 </p><p>备注:oc属性摸鱼短打,非常不健康的故事,含有情色描绘。 </p><p>mode:感觉写得很烂所以无声…… </p><p> </p><p> </p><p>“我回来了。” </p><p>走下漫长的楼梯,转过幽深的拐角,老化的白炽灯泡在头顶闪烁,惹人生厌的喧闹被隔绝在一墙之后。布莱妮将单肩包从不舒服的右肩换到左肩,腾出惯用手摸出钥匙,开门。伴随着习惯说出口的应门声,她抬起头,小房间的潮湿扑面而来,她看到怀特站在窄小客厅的梳妆台前,往自己的脸上身上涂油。 </p><p>地下的房间没有窗户,但是空调开着,与走廊形成微妙的温差。她的头顶则是怀特前不久新换的灯泡,油面反射灯光的照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呈现出滑腻的色泽,布莱妮一时语塞了一下,正巧怀特转过身看她,脸上是一种令人无言的高兴。 </p><p>“姐。”她补充上一句。 </p><p>“哎呀,你回来了,布莱妮。”怀特的眼睛微微眯起,她就好像突然间忙碌起来,油剂手忙脚乱地放回盒子里,随意把手中的油往身上剩下的地方揩了揩,又从旁边提溜起女郎的服饰,“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p><p>她还没有穿上那件紧致的工作制服,也并不是在营业的状态,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松垮垮的、倦怠的模样。布莱妮不好说她喜不喜欢这样,她只是有些厌烦,厌烦每天回到这里都会看到的场景以及会进行的对话:“还好,也没有被欺负,和同学老师都相处得很好。” </p><p>“那就好。”怀特朝布莱妮微笑了一下,话里没有字面之外的意思。 </p><p>布莱妮看着怀特在她面前褪去衣物,套上女郎的工作服,光洁的背部在眼前一览无余。她一时间站在原地没有动,但怀特回过头看她,指了指后背的拉链:“帮个忙,可以吗?” </p><p>她突然感到束手束脚,一股想逃的情绪在心底油然而生,但她忍住了。布莱妮强迫自己迈开步伐,来到怀特身前,她伸手缓慢将拉链严丝合缝地扣上,越过怀特的肩膀凝望梳妆镜中一白一黑的姐姐和自己。怀特拿起粉扑在脸上涂画,她快要收工了,而这一套流程将很快也在布莱妮自己身上实验。 </p><p>拉链到顶。布莱妮顿了顿,她感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但是现在是最好的时刻。在怀特说出“我也来帮你吧”这句话之前,她先一步开口:“同学邀请我晚上出去玩。” </p><p>镜子中怀特涂画的手指停顿一秒,目光看向镜中的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p><p>“我知道今天是工作日,米格朗西说有大客人,但……”她嗫嚅片刻,“今天是她生日。她请全班同学出去,我不想扫兴。” </p><p>怀特沉默了一会儿。布莱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那只拉链没有松开过,尽管需要她帮忙的衣服已经穿好了,她依然紧张地看着姐姐。但是怀特重新撵起粉扑,说:“嗯,行啊,你出去玩吧。” </p><p>“但你的工作……” </p><p>“这没什么,原本就不是你应该负责的事情。”怀特笑了笑,“我会找理由,工作的事情不用担心,去好好玩吧。” </p><p>怀特起身,拉链就从布莱妮手指间悄悄溜走了。不知为何,她产生了些许不知所措的、茫然的情绪,但更大的情绪从她心底里蔓延出来,像是疑虑、自责,和几乎掩盖了所有感受的巨大的、将厌烦一点点消解的畅快。怀特迈着刻意的姿态走进里屋,她已经进入营业的状态,而布莱妮飞快地说:“那我走了?” </p><p>“你等等。”怀特说。 </p><p>等她从里屋中出来,回到布莱妮身前,张开手掌时,布莱妮才发现,她手心中是一枚兔子形状的珐琅胸针。“我没有什么能给的。如果你同学不嫌弃的话,把这个送给她吧。”怀特将胸针塞进妹妹手中,再次对她笑了笑,“玩得开心。” </p><p>布莱妮攥着胸针,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脑中一瞬闪过平时与怀特作为女郎出场的场景,巴尼城的彩灯忽明忽暗闪烁着,赌桌上叮铃作响,觥筹交错。怀特在客人之间笑脸相迎地流连,而她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收拾牌桌。今天只会有怀特一个人。 </p><p>“…好。” </p><p>她丢下一个字,然后像是要从这里逃跑似的,转身远离那个有怀特在的房间,屏蔽仅一墙之隔的喧闹,转过幽深的拐角后再次走上漫长的阶梯。她看不见姐姐,也就不再处于那个地下空间之中了。 </p><p> </p><p> </p><p>布莱妮的同学从不知道她还有一份地下工作。 </p><p>巴尼城是路维利亚最大的地下交易会所,米格朗西是巴尼城最大的头目之一——据说巴尼这个名字就是米格朗西肃清前城主党羽上位之后修改的。而怀特和她是被卖给米格朗西的手下——事情就是这样。 </p><p>从布莱妮有记忆开始,她就在巴尼城工作了。怀特的意思是,她们要米格朗西打工赎身,至于要打到什么时候,怀特曾说过一句等她大学毕业,但布莱妮听得出来那只是信口胡谬——她也不知道。 </p><p>“不过你不用担心,布莱妮。”怀特说,“你白天正常上学,晚上等散场了,帮忙擦擦桌子扫扫地就行。” </p><p>年纪还小的时候的确也是如此。那个时候米格朗西还不是巴尼城的小头目,怀特是米格朗西身边唯一的女郎,总是很忙很忙的模样,忙得没空理她。布莱妮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回到那个走廊深处的小房间,听取一墙之外棋牌倾倒的声音。偶尔——有时,会传来打斗的动静,棍棒、砖块、子弹——或是别的什么。小房间的墙壁框框作响,还未更换的白炽灯在头顶晃来晃去,投下一片鬼影似的阴霾。布莱妮将电视机的声音调至最大,蜷缩双臂蹲在衣柜里,手中抓着未动一字的作业纸。直到怀特将衣柜的门打开,看到妹妹清亮的红眼睛在盯着她,盯她破损的服饰,凌乱的头发,和用来遮挡身体的、脏兮兮的破外套。 </p><p>“……” </p><p>怀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解释。只是蹲下身,拥抱她面无表情也一言不发的小妹妹,说:“你在这里啊,谁都找不到,真好。不过下次躲起来之前,应该要把电视声音调小才对。” </p><p>“今天我要去帮忙吗?”布莱妮紧紧攥住怀特的衣角问。 </p><p>“不用,今天我去收拾就好。”怀特说,“去休息吧,布莱妮,做个好梦。我在这里。” </p><p>布莱妮看不清怀特的表情——一个正处在紧紧的怀抱中的人是看不清拥抱者的神情的。她没有感到应该有的信任,只是说:“好吧,我去睡觉了。” </p><p>成为女郎是她十四岁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米格郎西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力,在地下城中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势力。怀特要做的事情也并不只是女郎那么简单,虽然布莱妮并不了解,但从米格郎西从那时开始要求她与姐姐一同工作这件事看来,米格郎西的客户已经不满足于他手下那些普通的女郎了。 </p><p>怀特与米格郎西爆发了争吵,这是必然的。但这场争吵她没有参与。布莱妮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跟随怀特做这份工作。第二天,怀特回到了她们的房间中,带来了一件和她身材相仿的女郎服饰——相差五岁的年纪,但进入青春期后,她们的差别就已渐渐不太大了。 </p><p>“对不起。”怀特蹲下身,对她扯出一个无奈的微笑,“这也是…保护你的一种方式。人们需要在人前看到你的身影,米格郎西会庇护我们,他不会食言。我也会好好保护你的。” </p><p>十四岁的工作年龄,暴露的服饰,身处地下的娱乐场所——怀疑的神色在布莱妮的脸上一闪而过。半晌,她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而且清晰地明白——她不能说出口。无论是对地下之外的人倾诉苦恼,还是对姐姐或米格郎西说“不”,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p><p>所以布莱妮接过自己未来几年的工作服,低下头,看到怀特丰腴的身体和自己胀痛的胸口。她犹豫,惶恐,惴惴不安,姐姐在她眼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阴影,但她只能说:“好。” </p><p> </p><p> </p><p>怀特并非将她保护得不好。 </p><p>事实上,米格郎西作为有一定话语权的小头目,并非人人都能让他派出手下的怀特和布莱妮进行演出。她所做的大部分工作也和之前无异,区别不过是忍受那些落在身体上的赏玩的目光。怀特在台前敬酒,她在一处不被光束照耀的阴影中默默整理酒箱,突然之间,她注意到一束束锐利的视线移动到她身上,姐姐抬起手,红酒顺势撒落在地毯上,濡湿空荡荡的脚趾与皮鞋的后跟。 </p><p>怀特说:“啊,是呢。那是我亲爱的小妹妹哦。” </p><p>“不过她呢,只是来给人家帮忙的啦。”怀特又这样说,从桌上捞起一杯酒,将深红的液体洒落在黑西装和白外套上,在她的脸和顺着下颌线流下,积蓄在胸脯的浅洼之中。布莱妮僵硬地站在原地,而不断有人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她感到如芒在背,作为怀特的小妹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p><p>而有时,她也会被勒令走到台前来。姐妹,白黑姐妹,是布莱妮参与怀特的工作后她姐姐的新招牌。并非人人都能点上这个招牌,但也并非没有。需要她的时候,怀特将牵着她的手,自己挨着客人,又将小妹妹安置在另外一边。为让客人饱这份招牌的眼福,怀特也会环住自己的小妹妹,让十指相握,躯干相贴。她低下头,贴在布莱妮耳边所说的话没有任何第三个人能听见。 </p><p>“很快就会结束的。不会有别的事情,其他的我会解决。”姐姐说。 </p><p>怀特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住大部分玩味的目光,连同几乎所有布莱妮想做的事、想说的话、想展现的情绪,也一并包裹。布莱妮低下头就能看见怀特的胸脯与她的拥挤在一起,肌肤接触的地方沁出了汗,和涂抹的油脂融合出一种不让人舒服的黏腻感。她想说自己不自在,想从熔炉般的氛围中死去,但姐姐的手指紧紧抓住——禁锢住她,引导她颤抖的身体与喘息。姐姐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头顶,与客人调笑的声音一缕当做听不清;姐姐细长的手指勾起她的黑发,顺着头皮向上揉搓她敏感的兔耳根;姐姐亲吻她的耳朵、黑发、额头和面颊,每个人都会称赞她的小妹妹有多么听话。而最终当姐姐离开自己的身体时,布莱妮才意识到,她没有窒息在这场猎奇的姐妹表演里。 </p><p>这种表演得不到多余的掌声,她所得到的只是仿佛被所有人看光的又一次经历。 </p><p>那是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为了配合米格朗西的上升期,一个月内总要有那么几次。那段时间里,布莱妮展现出堪称逆来顺受的听话,争辩毫无疑问只会迎来看得见的拒绝。这里是路维利亚最大的地下城,只要米格朗西想,第二天她就会出现在陆-森海峡的沉溏湾中。 </p><p>于是她渐渐不再发出一丝声音,直到米格朗西真正成为巴尼城的大头目。权力就是这样,要么当弃之敝履的蝼蚁,要么当手握权杖的新王。她们再也不用在人前做这种背德的表演,仅仅只是作为米格朗西最亲密的手下,做好巴尼城的迎门工,在米格朗西面见真正的大客户时为表诚意,亲自躬身服务于两侧。 </p><p>然后,怀特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可以不用当巴尼城的女郎了,你的那份工作我都可以承担。我会和米格朗西说,他会把你从工作表中划去。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地学习了。一切都有我呢。” </p><p>我好恶心,我好恶心。姐姐。我再也不想做这样的事情了。这本应该是她说出口的话。 </p><p>布莱妮没有这么说。 </p><p>屈辱和怒火,在那句从小听到大的“还有我在”中消失殆尽。她在怀特的絮絮叨叨中维持着修行完毕的淡然表情,在姐姐话音落下,恳切地望着她时,露出一个久违的乖巧微笑:“不,姐姐。让我替你分担工作吧。” </p><p> </p><p> </p><p>十六岁的布莱妮,成为了能跟怀特平分秋色的、受欢迎的女郎。来地下城的人都会知道白黑姐妹的名号,她们驻守在巴尼城最为繁华的场所入口,只有米格朗西最尊贵的客人才有机会来到此地。白兔子姐姐成熟而活泼,通晓巴尼城一切事宜,能将所有客人的游玩体验照顾到最好;黑兔子妹妹清纯且安静,作为姐姐的辅佐会及时把所有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 </p><p>在决定继续这份工作后,布莱妮单独找到了米格朗西,向其询问还要工作多久才能恢复自由身。米格朗西似乎对于她的单独前来表现得有些惊讶。 </p><p>“你听说过鲤城吗?在那里被卖掉就是被卖掉,除非被别人买走,不然就要为东家打工一辈子。”他抬起下巴,在布莱妮阴郁的沉默中笑了笑,“不过我没有这个规矩。这样吧。你工作我会给你工资,你也继续上学,两件事情都不耽误。当你独立了,我就放你走。” </p><p>她对这个几乎对她可以说根本没有要求的要求表现出露骨的困惑,但米格朗西并未有做出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布莱妮于是想了想,又问:“那怀特呢?” </p><p>“她会一直在这里工作。” </p><p>同样,米格朗西没有解释。布莱妮也不想去问,自她有记忆起怀特就在米格朗西左右,原因无非是怀特对巴尼城更熟悉更重要一类的,不离开对她的好处肯定更多吧。 </p><p>布莱妮离开了米格朗西的房间,从此开始了自己位于地下的人生。她远远说不上喜欢穿着女郎的服饰在人前故作姿态,或者说,很不喜欢。但怀特做的是这个。而她,很不巧,这些年来从怀特身上学到的也只是这个。她在地上的生活尽量不透漏自己的事情,无论是忙着回去工作而拒绝课后活动,还是为了不被认出地下的身份而永远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从不穿着打扮,她都只是托词家规严格,对这只是自己为自己定下的规矩保持缄默。 </p><p>然而怀特保持着一种深受感动的姿态,用悲悯的表情凝望她,每一句话的下一句话都仿佛是劝她安心读书其他的姐姐来应付。她最讨厌这样的话。布莱妮早就不是听到吵闹声只会缩进衣柜中躲藏的年纪了,而就算是那个时候,怀特甚至都比现在的她还要小几岁。 </p><p>尽管偶尔,她也的确需要姐姐帮忙——现在。 </p><p>布莱妮犹豫了很久。她和那位阔气的同学远远谈不上相熟,也只是沾光的同时找到一个离开地下的借口。工作是布莱妮的决定,米格朗西顺应她的想法,却不是怀特想要的。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已经无法将妹妹从姐妹两个人的责任中摘出去。布莱妮盘算着,在离开地下之前,她还要在那里做不喜欢的事多久,作为姐姐的乖妹妹多久。 </p><p>她用了一个方正的盒子装下礼物,但最终没有当面把兔子胸针交出去。和她的同学们相比,纸盒与缎带加上内容物的搭配实在显得寒酸至极。要么大张旗鼓地送礼,要么当个透明人般保持沉默,布莱妮两样都没有选。她像那个纸盒烫手一般,在散场时悄悄塞进了那些已经被打开过的礼物堆中,明知那便宜山芋的归宿会在哪里。 </p><p>临近午夜,她下到地下,穿过台阶、拐角,和新一批旧白炽灯,不动声色地来到她们的小房间的那条幽暗的走廊。这个时候她的工作时间早就结束了,怀特却通常还要接着工作,她从布莱妮刚住进房间中就这么忙了。布莱妮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但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几乎没有见过姐姐。 </p><p>午夜的地下城热闹程度没有多少削减,远比两个小时前更加疯狂的赌注声从墙外一阵一阵灌进来。她站在小房间门口,门中透出能够诱惑她的难得的安静,背包里则是一字未动也不想动的作业纸。她将钥匙贴在门锁上,锁芯碰撞的一瞬间,从地下城方向传来的、踢踏的脚步声,打断她开锁的动作。熟悉如她的姐姐对巴尼城,怀特穿着高跟鞋踮脚走路的声音,她永远不会听错。 </p><p>一墙之隔的地下城里,传来姐姐与客人们调笑的声音。 </p><p>布莱妮突发奇想。她将钥匙抽出,重新放入口袋。她转身离开小房间门口,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拐角,上楼,拿出工作卡,悄声挤入攘攘的地下城中。认识她的人不会拦下她,不认识她的人不会在意她,她环顾四周,没有看见怀特的身影,但她知道她的姐姐在哪里——布莱妮与怀特在接待米格朗西的大客户的时候,总会将其专门引入到另一个小房间中。 </p><p>布莱妮穿过角落的赌桌,来到另一条幽深的走廊。大人物的服务内容总是私密的、沉浸式的,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一点声音也听不见——不,她能听见。在走廊的尽头,房间的内部,传来微妙的声音。并非牌桌的倾倒,筹码的碰撞,那不同于平常工作的,让她陌生又熟悉、惶恐却好奇,装作不懂却也心知肚明的声音。 </p><p>布莱妮知道自己现在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中。她会在那里草草写完城外的作业,在钻进被窝的后半夜时听见怀特开门的声音。她们没有见面的必要。但是布莱妮没有。她就像被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控制一般,一步步走向房间的门口。她蹲下身,从门锁的缝隙中朝内窥探—— </p><p>在门缝中,她看到了怀特光裸的身体和潮红的面色。姐姐在窄小的缝隙中颤抖,婉转的喘气声从她的嘴中漏出来,与有节奏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一下一下撞在她的眼中,她的心上。布莱妮猛然后退几步。当她注意到自己时,才发现额头和手心里满是冰冷的汗珠。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怀特将她端来的红酒洒在衣领上,与姐姐十指交握的表演,那些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我会保护你的,其他的我会解决。米格朗西随意的笑脸,告诉她怀特会一直在这里工作,但我放你离开,给你自由。 </p><p>门内的声音还在继续。 </p><p>她再次后退,直到看见走廊上闪烁的白炽灯。她像是如梦初醒,某种情绪没来由地击中了她,击败,也拯救了她。布莱妮充耳不闻,她终于转身迈出双腿,从惨败的事实前落荒而逃。 </p><p> </p><p> </p><p>后半夜的时候怀特回来了,她总是这个时候回来,一如往常,但今天的布莱妮没有睡下。她坐在沙发上,忍受着温热潮湿的小房间中那份难捱的煎熬。等待在刻意的计数中无比漫长,指针指向半夜两点的时候,她忍不住想,怀特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吗? </p><p>进门的怀特看见了她。“怎么这么晚都没睡?”怀特将外套脱下,从衣架上摘下家居服,很快地换了话题,“今天玩得怎么样?” </p><p>“……还好。”布莱妮干巴巴地回答。 </p><p>怀特注意到妹妹的语气,她转过身:“这是怎么了?不开心?” </p><p>“没有……” </p><p>事实是有,但不只是不开心。她紧紧盯着怀特,试图从姐姐身上找到一丝疲倦、难堪的痕迹。她的姐姐应该生气,气她在关键的工作中逃离,或者应该疲惫,疲于未曾宣之于口的所有事情。再不然,她也应当冷漠地应对,在勉强的尽力中将自己的情绪抹平。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她像往常一样,就像千万个最普通的姐姐,柔声问妹妹的生活怎么样。她和平日一般自然,但布莱妮不自然。 </p><p>“礼物呢?你的同学喜不喜欢那份礼物呀?”怀特穿上睡衣,坐在布莱妮身边,香皂的气味从她身上漫出来。布莱妮的喉咙一阵发紧,为她答不上来的问题,为那具在别人的床上的身体。随后,怀特牵上布莱妮的手,但触碰的那一瞬间,布莱妮下意识地抬手躲开,未来得及撤离的衣袖将姐姐的手掌拍去。 </p><p>怀特抬起眼,歪着头看她略显惶恐的小妹妹:“布莱妮?” </p><p>布莱妮只是重新看到了那个在门缝中窥探到的瞬间。她在姐姐的注视中深深地呼吸,奋力找回自己的控制感。她垂下眼,刻意避开了怀特的目光,她看到那双被她排开的手,显得疑惑,茫然,尖端还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她的姐姐一如既往地关心,而她一反常态地不关心。 </p><p>……然后,布莱妮撒了一个谎——两个。 </p><p>“…我同学很喜欢,她说谢谢你。”布莱妮低声说,依旧低头盯着手和鞋面,“…我明天也不能来工作。她明天办了另一场聚会,我是她很好的朋友,不能不到场。” </p><p>她说完,死死地闭上眼睛。她从未提过自己还有这样一位朋友,并打算为此逃离两次。怀特会怎么说?她会不会清楚我都知道了什么,她会拒绝吗,她要把一切都告诉我吗? </p><p>布莱妮这样想着,但是闭上眼等待的黑暗中,想象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她感到自己被香皂的气息包围,随后是那双修长的手,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揽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布莱妮睁开眼睛,看见怀特抱着她,手指在脑后轻轻梳着她的长发,和在门缝中听见的一模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而她的心正在一寸寸崩溃:“没事的,去玩吧。这两天的工作我都会安排好的,以后这种事不需要问我。” </p><p>“……” </p><p>在推开怀特和为撒谎而道歉的选择题中,布莱妮选择了顺从。她低下头,没有将手环住姐姐的后背回应这个拥抱,只是轻声点头:“……嗯。” </p><p>“你留到这么晚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吗?快去睡吧,要留着精力明天去玩呢。”怀特拍了拍小妹妹的脑袋,然后主动松开这个拥抱。布莱妮终于感到自己能够再次喘息。她看到姐姐的眼睛,那双瞳中埋藏着坚定的决心,倒映出卑劣而逃避的她自己。她于是立刻移开目光,站起身,走向自己的小房间。 </p><p>“晚安,布莱妮。”怀特最后摸了一把她的头发,“好好睡吧,一切都有我呢。” </p><p>“晚安…”就这样离开似乎不太礼貌,她咬了咬舌头,压抑下呕吐的欲望,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姐。” </p><p>她没有再回头看怀特,轻飘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切情绪都如同潮水朝她压了过来,布莱妮感到厌恶、不甘、癫狂,感到她的姐姐所没有表现出来的疲惫。她不断地咽下呕吐的冲动,抓起马克杯却用力扔到床上以防摔碎。 </p><p>门外,姐姐淅淅索索的动静预示着她也已经回房间了。布莱妮吞咽下最后一口怨念,拍了拍所有被拥抱触碰的地方。她慢慢起身,倒在床上,思考要不要在怀特睡着后再去洗个热水澡。 </p><p> </p><p> </p><p> </p><p>fin.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