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关键词:【缓慢 无双 网络天使 骑士】
备注:oc属性,随手摸鱼,先发一点
mode:无声
一般情况下苏苏乌的工作相当清闲。通常他只需要每天早上十点在委员会打个卡,欲盖弥彰般使用一下公司的咖啡机,坐在工位喝杯咖啡,装模作样地陪理查读作整理情报写作聊会儿八卦。都市传闻不常有,就算有过个两三天也就平息或者水落石出了,而他的工作,正是探查都市传闻的真实性,早一天晚一天也不打紧。所以到了下午还没来事,他就可以溜了。
当然这属于一般情况。偶尔来事,他就不怎么清闲了。不过相比起委员会下级的那些打工人,他有事要做的时候是真的不算多。毕竟他只要调查都市传闻是真是假,假的线索交给警察局,真的也不负责收拾,是妖怪是灵异是coc跑团是魔法少女小圆的魔女自有专门的人员处理。
要问为什么,苏苏乌和他的打工人朋友马修总结了一条规律:地位越高,通常就越清闲。显然,当苏苏乌都来活的时候,特别事件委员会里最清闲的是平日不来上班人都见不到的会长,和光发任务发不出工资的副会长摩卡琪拉。
“你以为我乐意给你发任务啊。”摩卡琪拉说,“听说过网络天使事件吗?”
网络天使事件。具体来说,就是每到深夜,互联网深水区就会出现名为【天堂诊疗室】的主题帖。帖主自称天使,ta说,人会犯下各种各样的错事,终极原因是生活没有得到满足。你的大脑没有获得愉快的信号,欲望大过压抑,就会追求破坏这种最为低级的快感。这一套理论纷纷得到深水区同志的一致认同。最后,天使称大家只要对其忏悔,并且接受天使的拥抱,ta就会用特殊的方式赦免你的罪孽,并且让你得到满足,忘却那种做坏事的想法,彻底改造成为好人。具体拥抱的方式私聊。然后,这个发帖的天使,被深水区用户称为网络天使。
“这不就是赛博忏悔室?”苏苏乌听完事前信息后不以为然,“网上不是有很多这种匿名忏悔区吗,这个网络天使有什么特殊的?”
“这可不是忏悔室那么简单。听上去好像只是聊天忏悔,但是这个天使所说的交易都是真的。而且目前已经有很多网友跟ta交易过了。”
“这要是真的交易过了不是好事?坏人忏悔,坏人变好,哦吼。网络天使一出手就把网警的事干了。”
“并不是好事。那些和网络天使做了交易的人,有的被发现昏厥在电脑前,有的精神方面似乎受了损伤,还有的沉迷于每日深夜寻找网络天使。总之有受害人报了警,然后大家才开始重视这个事件。”
“那又怎样,至少没人受伤也没人干坏事。”
“你能不能别打岔?”摩卡琪拉忍无可忍,“你再杠就自己去跟警察说,反正这是你的任务跟我又没关系。”
“ok我不说了。”苏苏乌举手投降,“大小姐请继续。”
摩卡琪拉白了他一眼,翻过一页情报文件继续:“…警方一开始以为是一种毒品交易,所以尿检了被害人。结果表明,被害人的激素水平的确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服用兴奋类药物后的异常状态,但体内并没有会引起兴奋的药物残留。而询问被害人过程,他们也都说一些穆棱两可的话,总之就是不太清楚。”
苏苏乌终于来了一点兴趣,抬眼问:“那这个发帖人呢,没有顺网线查吗?”
“查不到啊,那不然呢。”摩卡琪拉耸耸肩,“……总之,最后人家认为这是神神鬼鬼事件,移交给我们这了。”
“这也叫都市传闻?”苏苏乌当然不想上班,抱怨着拿走文件,发现上面都是摩卡琪拉手打的发言稿,于是翻了个比副会长更白的白眼,“网络天使啊……我上网这么快的都没听说过。”
“可能因为受害人不多吧。根据计算,网络天使一晚的目标也就是两三个,话题也基本上集中在互联网深水区。现在受害规模还不大,警方也已经控制好舆论了。”
“还有别的情报吗,比如受害者的口供?你整理的这些完全没用啊。”
面对苏苏乌的控诉,摩卡琪拉才懒得理他。往椅子上一躺,就打算白天睡大觉。“自己去找理查问。”她说,“任务带到了,其他我不奉陪。不是要打架的事别烦我。”
本期关键词:【话别 苦役 时钟 白日梦】
备注:oc属性,为一些正式剧情前设定上的段落记录
mode:笑语
很少有人知道阮清元实际上已经拥有了节气能力。
作为清明的代表家族之一,这个有着悠久而古老的历史的阮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公众视野里出现过了。几百年前的阮家,也曾是节气能力者家族中首屈一指的佼佼者,无数来自阮家的清明主们都竞争、担任过春天的迎季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族中的清明主不再施展其能力,阮家退出了竞争迎季人的角逐,投身于幕后,作为迎季仪式的协助者和每一年节气现象的记录员,为所有节气能力者们撰写一代又一代历史。能力者们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博物馆,就是阮家建造经营的。
协会感谢阮家做出的贡献,不过就清明主不再施展能力也不再参与迎季人的竞争这一点,也使阮家在外界风评变得很神秘。有人说他们家已经再没有出现过清明主了,也有说只是阮家的清明主现在都是废柴罢了。
但阮清元自己明儿清。
上一任清明主——他的奶奶——在去世前曾把他叫到身旁。奶奶看上去远比她的年纪要老得多,家人说历代的清明主都是这样的,可那个时候的奶奶就如同回光返照一般,像是最寻常的长辈那样弯着眸子凝重而珍视地看着他,随口问了他些诸如“最近过得怎么样”的日常话题。作为和奶奶最亲近的人,被那双眼睛凝望的阮清元已经有了预感,担忧地握着奶奶枯槁的双手轻声问她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那个时候,奶奶露出了一抹慈祥的,欣慰的,但是在他看上去却是十分微妙的笑容。他至今也无法理解这个笑。奶奶满是皱纹的双手缩紧,牢牢地握着他,说出了也让他至今无法理解的话。
“要相信,不要后悔你的人生。”
奶奶放开手,而与此同时,阮清元的手心中留下了一个古旧的怀表。那怀表看上去年龄像是比奶奶还大,铜色外壳被磨得暗淡无光,附着着岁月的痕迹,链子从他的指缝间垂下,发出沉闷的轻响。阮清元把怀表握了又握,抬起头看奶奶,但奶奶却已经闭上了眼,嘴角依旧噙着那个微妙的笑容。
阮清元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喊醒她,出门去叫来了大人。
第二天,奶奶的遗体被送往殡仪馆。他在玻璃棺外看见有着一副满是皱纹的容颜的,面容安详的奶奶。她的笑容从未改变过,让阮清元一看见,就能想起那句“不要后悔你的人生”。那个笑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从节气能力竞争力这一点上,阮清元的确是废柴。
虽说废柴这个词是外界对阮家略带一些调侃意味的玩笑,本质只是胡乱猜,更正式一点的讨论说法是阮家会不会不再出现清明主了。历史上也有过悠久的大家族节气主突然断代,但都不会像阮家这样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尽管如此,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节气主的出现有一定家族遗传性,也有一定的随机性,这些都很常见。就算阮家真的不再出现清明主了,他们为能力者和节气现象的历史存护做出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的,凭借这个,阮家在能力者界的地位永远都不会低到哪里去,永远都会拥有一席票权。
但阮家自己是知道的,家里并非像外界传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清明主,而是,有时断代,有时出现,而又有时出现了,但没有觉醒能力。应和了那句“废柴”。这已经不是偶然事件了。从家族历史上来看,阮家大概是从两百年前开始在清明主能力上出现断代,也是从此时开始当时还是清明主的家主宣布阮家退居幕后的家族发展策略。此后清明主的能力一直时有时无的,就算有,也不再对争锋舞台产生兴趣,而是专心接过上一任家主的接力棒经营节气历史博物馆。
而这个时代没有能力的清明主,包括阮清元,也包括他过世的奶奶。
阮清元的父母出意外早亡,家里不知如何安置这个孩子,最终被是被家族中最小的奶奶接走养大,彼此感情十分深厚。奶奶从未施展过她的能力,但奶奶自己却很确信自己就是清明主,时不时像个老顽童般和阮清元夸耀,而后又笑嘻嘻地讲小清不要说出去。而等到阮清元到了能说话能理解自己身体的年纪,他也能感觉到某种微妙的洪流正在体内流淌,让他无比向往着春天的到来。在四月的上旬,他会不由自主地走进漫天朦胧而潮湿的雨雾中,看着草木在雨水里生长。那个时候奶奶看着他,精准地说出了“小清就是下一任清明主啊”。
从那时起,阮清元也开始期待着自己长大,觉醒,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清明主,是的话会有着什么样的能力。但历史总是相似的。就和阮清元的奶奶以及往上数无数个清明主那样,直到他上了小学初中,基本上是节气主们觉醒能力的时候了,他也什么能力也无法施展出来,且家族里和他同代的其他孩子也没有觉醒能力。又是一次清明主的断代。
虽然遗憾,但家族对没有清明主这件事似乎也见怪不怪。家主并不一定需要清明主继承,这件事主要看个人意愿,且在没有清明主出现的时候,会选择更为合适的下一任家主,毕竟管理记录历史更是和节气能力没有一分钱关系。那个时候的家主是阮清元的舅舅,在阮清元上初中后来到奶奶家见过他一次。他对于阮清元也没有能力这件事并不惊讶,只是随口问了句有没有经营历史博物馆的想法。
那时年纪尚小的阮清元很难理解这个决定:“经营…什么?”
“阮家的博物馆——表面上如此。实际上是存护每一代节气主的历史记忆的地方。”舅舅这么解释着,随后又改口,“你不是清明主,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以后有想法告诉我就行。”
舅舅走了,阮清元却隐隐有一丝不安。他曾经把自己的感受告诉奶奶,也问过奶奶为什么觉得自己是清明主,奶奶说不出原因,却告诉他清明主的事情等到成年后再自己决定要不要跟别人说。可是……每一个有头有脸的家族对自己的节气主不都怀有莫大的期望吗?他对奶奶的要求感到疑惑,又因为家族竟对清明主如此期待,作为清明主的自己给不出明确的答复而,感到惶恐。但是当他带着这样的不安询问奶奶时,过老的奶奶只是摸摸他的头,说:
“我的孙子小清,只要能度过无悔而幸福的一生,就好。”
他牢记在心。
奶奶安然下葬。她与阮清元一同生活、抚养他长大的小矮房留给了阮清元;她贫瘠的一切都留给了阮清元。阮清元依旧住在那个小矮平房里,作为家主的舅舅接手了他的抚养权,给他在银行卡上打钱,对他说一周会来看他一次。舅舅问他要不要给他请一个阿姨照顾他,被阮清元拒绝了。被老人家养大的孩子独立得也早,这间小房堆满了他与奶奶的回忆,他不想叫其他人覆盖这里生活的痕迹。
等奶奶下葬的所有事宜都打理完,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时,阮清元想起了她去世之前塞在自己手心的怀表。
尽管没能理解奶奶的笑容和那句话的含义,但奶奶特别给自己的东西他还是可以研究一下的。他打开怀表,时钟的指针正在一步一步匀速转动,机械结构碰撞发出轻颤的声音,怀表除了旧没有留下任何有信息量的东西。他又去对比了北京时间,结果是相当的,看起来怀表准度远超平常。
那么,这只是一只结构精细的表吗?
阮清元思索着要不要拆开,又有些犹豫这种精巧的工艺品被自己拆开研究后装不回去。最后只好毫无头绪地拨弄了一下时钟,而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他无心地一次拨弄,让眼前突然泛起一片浓到化不开的白雾,而在阮清元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睛时,又如同做梦一般消散了。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位置,空气如同每时每刻那般安静,可阮清元却没来由地感受到某种诡异的氛围,就好像他……刚握住这只怀表一样,一切都仿佛不太一样了。
舅舅站在门口准备离开。忙碌的家主表情有些不耐,最后一次问他:“家族里太忙了,没法把你接过来照顾你。确定不需要给你请一个阿姨吗?”
“不需要……”
阮清元几乎是下意识回答道。这个场景,明确地出现过。他有些恍惚。舅舅离开已经是几十分钟前的事情了,那么……
他抬起头望向家里的电子钟,上面的屏幕时间闪闪烁烁,告诉他的时间点在阮清元的记忆中早已经过去了。
他又低头望向怀表,时钟依旧在轻颤着滴答走过。时针与分针交叠而成的,正是电子钟上的时间……不,并不是这样。
阮清元猛然意识到,并不是怀表时间准确到与电子钟相同。而是,电子钟上的时间,北京时间——现实的,时间,与他刚刚拨动之后的怀表时间相吻合,分毫不差。
怀表到底是什么?
阮清元急切地想要证明这件事,于是他继续拨动指针,一圈,又一圈。舅舅的面容也模糊了,眼前白雾弥漫,他却像是被某种未知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徒劳观赏着时间从后向前,感受到几米身外,天空星河倒转,太阳出了又落,月亮一片片干瘪,又一节节圆满。最终,他将时钟拨弄到了尽头——指针固执地停在某个时间点,此后精妙的机械结构卡了壳,任凭他怎么用力也不肯挪动分毫。阮清元抬起头,眼前雾霭散去,什么人也不在这里了。有着掌心的温度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窗外呈现出一种橙红色的午后,落日红得像血。而奶奶走的时候,恰巧就是这样的一个午后。她的下葬已经是一天前的事情了,而死亡更是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阮清元在突然之间意识到——这就是当初,奶奶把他叫到房间中,递给他这只怀表的时间。
“奶奶!”
他大叫着,抓住怀表就冲到了奶奶的房间。他跑得太快,以至于平日里礼貌的他都来不及敲门,几乎是撞开了老旧的房门。房内,那个他熟悉的老人坐在躺椅上,头望着天花板。在注意到阮清元的响动后,老人转过头看到孙子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看着她,手掌中怀表的链子下垂,闪烁着来自夕阳的暗淡光彩。
于是阮清元看到,奶奶笑了。笑容和过去的那一次如出一辙。“小清,要相信,不要后悔你的人生。”她这样说着,安然闭上了眼睛。
他意识到这就是他的,奶奶的,甚至说是过去所有据说没能觉醒能力的,又或者是断代的阮家清明主们,所拥有的节气能力。
本期关键词:【监狱 花溪 发霉 仙人掌】
备注:跑团pc属性,模组是《脓堕》虽然写得很微妙但我觉得还是有剧透。。总之pc中心的关系性探讨,但是会看不懂。
mode:笑语/求知
summary:天野爱理说想要爱,东风谷晴人就给了。
好吧,让我们讨论这个问题——高高的单马尾少女这样说道。她靛蓝色的头发梳得极乱,刘海也剪得零零碎碎毫无章法,却衬出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泛着幽幽的青光。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另一位少女,嘴角含笑,酒窝深得像能塞进两只手指——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因为此时,她抓着面前少女的手,一下一下地将对方紧攥的手指打开,又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塞入对方的指缝中,用掌心牢牢握住。她好像很满意面前少女逐渐紊乱的呼吸,带着面不改色、甚至有些乖张的笑容,凑到离对方的鼻尖仅仅一毫米的距离,让眼睛对着眼睛,奔放的从容对上茫然的错落。
爱理酱,爱理酱,叫着这样名字的你——
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爱”呢?
……
于是天野爱理从睡梦中惊醒。她抱着被子坐起,赤裸的背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底,整个房间除了空调风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地想抓住身边的什么东西,然而周围昏暗,天未大亮,房间温度维持在23℃,她的身边空空如也。
“……晴人?”
没有人在,没有人回应。房间里容不下除了她之外的第二个呼吸声。名为爱理的少女蜷缩身子,相似的茫然浮上她的面庞。时间仿佛在此时凝固,她攥住了棉被,紧闭双腿,整个人向着身边的位置靠近。那里有着熟悉的漫不经心的雪松味,而她在这样的气息里安静下来,困顿的思维开始缓慢转动,她找回了微末的自我,在静谧的过往里寻找她所认定的爱。
最早的她是什么?
那个时候姐姐牵住了她的手,想要一起去看山外的群山。但群山太高了,夜晚太黑了,虫鸣声环绕在她们的头顶,诉说这件事的困难。她们看不到群星的尽头,也翻不过漆黑的山峦,只是来到了山脚下的花田。那个时候花田还不都是麦穗,更没有鲜红的石蒜汁淌在脚旁,姐姐用掌心包裹住她的手指,让她坐在自己的裙摆上,安静地在田埂旁悄声数小杂草花的数量。那个时候姐姐说,爱理,我要因为结婚而离开这里了。
“你要去哪里?”爱理这样问。
“也许在山的外面,也许在山的里面。我不知道。”姐姐说。
“你还会回来吗?”爱理这样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不知道。”姐姐说。
“那你如果离开了,会带我一起离开吗?你为什么不带我离开,我们还会见面吗?”爱理这样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姐姐做出了回答,却也同时做出了行动。她握住爱理的手,然后在妹妹的额头留下一个咸味的晚安吻。她们在田埂边睡下,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掌心的温度不见了,姐姐不见了,小杂草花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石蒜,与一夜成熟的金色麦田接壤。七海加奈央从石蒜的中心走过来,好友的脚底踏碎细弱的花瓣,鲜红的汁水溅在来人的手腕。那个走过来的好友对她说:“我走不出去了。”
那是后来的她。
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从好友和石蒜花身边跑开。但麦穗长得有两个她那么高,蒙住了太阳,遮蔽了天空。她像被巨大的阴影包裹,看不清来路,也不想踏上田埂的石蒜,便只能如同无头苍蝇般一头扎进麦田。锋利的草芒划破她的皮肤,成堆的谷物落在她的头顶,她却只想着先离开那里,就像好友说的那样寻找走出去的方向。就这样跑着,跑着,直到撞在柔软的衣裙上。她抬起头,靛蓝色的单马尾少女笑眯眯地看着她,捧起她脏兮兮的脸颊,像是万般怜爱地擦拭她被麦穗割开的伤痕。
“你不要这样!”她气愤地说,“我可不爱你!”
“可是我爱你。”少女轻飘飘地说。
这么说的少女,尖利的指甲把她的伤口刮得更疼了,可是爱着她的少女像是要她记住这种疼痛般,拂去头顶的谷物,打开她握拳的双手,像做游戏一样用指尖在她的掌心画圈。“爱理酱,”她说,“我可以带你出去。如果那样的话,你也能够爱上我吗?”
“……我可以试试。”爱理说。
于是少女牵起了她的手,轻轻哼起歌谣,带她往虫鸣之地的方向走去了。爱理是很难听明白这首歌的,但是她回过头,便看见麦田逐渐离她远去了。她还看见了七海加奈央。好友站在石蒜花的中央,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就好像是站在一团火里,从来没有走出去过。
“我们到了。”少女说。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呀。”爱理说。
她们到了一片空旷的空间,没有麦田,没有姐姐,没有好友。这里什么都没有。但少女并不满意她的回答。“什么啊。”她这样说着,跺了跺脚,紧接着星空出现了,花田出现了,群山也出现了。美丽的青山拔地而起,石蒜花海开在她的脚边,天空低到仿佛伸出手便能摘到星辰。“如果你不喜欢,我还可以随时让他们消失。或者你喜欢什么?”少女说,并且打了一个响指,群山就破了一个口子,显现出通往山外的道路来,而从道路的尽头那里,可以看到皎洁的月亮和五彩斑斓的地球。
“不够,还不够!”爱理大叫道,“这里没有人!”
“可是这里有我呀!”少女说,“你答应了会爱我的。”
“我怎么相信你爱我?”爱理反问道。她想到了姐姐,想到依然被困在原地,而她却独自跑开的好友,留下了泪水:“这里是很好,但这里没有人。我把那些爱我的人推开了。你为什么会爱我?我不明白,我不想去这里。”
“我也不明白。难道和你在一起的人是爱你的吗?爱理酱,我也和你在一起呀!”少女转过身,握住了她紧紧攥成拳头的双手,“我们是一样的,爱理酱。我可以给你带来那样的世界,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爱你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不该是这样的。”
“那爱理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爱呢?”
“我不知道……我觉得不是。”
“好吧,让我们讨论这个问题——”高高的单马尾少女这样说道。她靛蓝色的头发被突然的风吹乱,歪歪斜斜的刘海上黏着几只可笑的谷物,但这一切都不及她那双深蓝色的、泛着幽幽青光的眼睛。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爱理,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这样笑着的少女,一根一根地将爱理紧攥的手指打开,又一下一下地化解那股抗拒的冲动,牵过她,让她的手贴紧自己的胸口。她好像很满意少女困惑而仓皇的表情,就像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呼吸急促。她带着面不改色、甚至有些乖张的笑容,凑到离对方的鼻尖仅仅一毫米的距离,让眼睛对着眼睛,奔放的从容对上茫然的错落。
“爱理酱,爱理酱,叫着这样名字的你——”
“想要的是这种‘爱’吗?”
她的脸沾上温热的液体,手腕被湿咸的枝条交错。少女的衣服被深红色浸染,她抬起头,对上爱理的表情,眸光点亮一瞬,紧接着便黯淡下去。地面刹那间开遍石蒜,细弱的花瓣轻抚她的脚踝,品尝她此时此刻幽深的感受。她颤抖着低头,望向自己的手——她的手被少女邀请探至胸口,要她看看她。的心为何物,爱又如何。于是剖开胸口的诚意具象化,实体的爱正在她的手上颤动。
然后,她摔倒在石蒜中。
“你醒了,爱理。”
她呈摔倒的姿势,猛然睁开眼。雪松味已经散了,房间温度依然很低,但是太阳升起,天已大亮。而她转过头去,望向声音的来处。东风谷晴人靠在房门边,狭长的红色眼睛看着她,覆盖雪松气息的是随着他的动作悠悠飘进的几丝血腥味。然而爱理的思维一如既往得麻木,过了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的掌心和脚踝,沾着与她相同的鲜红液滴。
“我不在,吓到了吗?我看你睡着,就想要不自己出去试试。”爱理没有回答,晴人却好像习惯了一样自顾自说下去,“……嘛,有爱理后,手果然生了不少。这种事,还是应该自己多动手啊。爱理,你觉得呢?”
“……”
爱理依然没有回答,她漠然地抬头望着晴人。这里没有剖开心的少女,也没有遍地的石蒜花,红眸男性坐在床边,用还未凉透的红色手指抚摸她的脸颊。他的动作轻缓而温柔,就像在抚摸他最趁手的工具,或者一只易碎的瓷娃娃。爱理偏过头,任凭脸颊和白发染上血色的标记,未发一言,却也不去看他。
“在想什么?”晴人漫不经心地说,就像是自言自语的悄悄话。
但是这一次,爱理回答了。
“我想被爱。”爱理说,“我想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爱。我想知道自己能得到什么样的爱。”
晴人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凝望着她,但是她没有对视回去。她知道这里没有姐姐、没有好友,甚至没有擅自牵手带她离开的少女。这里没有群山,没有花海,看不见星空,也再也不会有她所欲求的爱。她就像在那片空旷的空间,远离嗡嗡作响的麦田,通往山外的道路是如此轻而易举,她可以让石蒜花开遍野,也可以让星辰与月夜顷刻即散。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无尽的空虚包裹了她,就像无痛的陷阱,无梦的囚笼。
她想起姐姐在睡前对她说的三句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应该能注意到,泪光泛滥在姐姐眼底,留在额头上的吻,是咸咸的味道。
她想起站在石蒜花中的七海加奈央,就像是站在一团火的中心。好友任凭火舌舔舐手足,面无表情地对她说,我走不出去了。
她抬起头,空心的蓝发单马尾少女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虫鸣盘旋在两米高的麦穗上方,而少女向后退一步,消失在麦田深处。
东风谷晴人凑上去,掰过她的脸,然后吻了她。
“我爱你,爱理。”他说,“今天捉的那个我还没有吃。我们可以早餐后一起处理掉,你觉得呢?”
即使太阳升起,房间也依旧昏暗,23℃的空调风依然冷冽。天野爱理坐在床上,浑身赤裸,冷汗干透。她从晴人的话里奋力抓住“爱”的字眼,于是一切幻想都消失殆尽。他把她扑倒在床,双手禁锢,人影笼罩。此时此刻,她好像又闻到了,让人安心的雪松的味道。
她说,好。
fin.
*写得好像也不太明显所以直接说出来标题的小巧思是欲求
本期关键词:【大闸蟹 待机 世界 运行】
备注:跑团pc属性。
mode:无声
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我也学会制作了一款属于自己的ai。
很久很久以后,外界的声音慢慢沉淀下来,人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像土拨鼠用壁垒阻挡阳光一般把科技倒退回千禧年之前,我是唯一诞生在千禧年之后的最初的智械生命。
那时的网络被人为切断,智械和核武器被填入大海,人们在出门前的墙上挂着走一天撕一天的黑白日历,新出生的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是2000还是20000年。我搭建了一座远离城市的小屋,在郊区的信号塔边上,当用手触碰到那个庞大的机械巨人而没有产生任何共鸣时,我知道我并非淘汰在技术革新之后,而是被遗忘在时代倒退之前。
于是,我选择混迹在人类之间,使用翻盖手机、彩色电视和泛着油墨味的纸质书籍。我和他们没有差别。
我的ai名字叫ココロ。
在时代倒退的今天,没有多少人还记得ai或者是仿生人的字眼。又或者说,他们为自己打上钢印,选择性遗忘那些他们刹不住车的东西。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后,我只能靠自己数据库的努力。
在制作她之前,我设法搞来了一款老旧的电脑。其中的数据已经尽数销毁,但功能勉强还在。我将电脑和自己连接在一起,通过我的数据库,来自千禧年之后的所见所闻源源不断地传入ai编码之中。我没有选择制作其他人,因为我想她曾有过两种不同的身份,她不会怪我,也或许可以告诉我答案。
而我算是成功了。白发少女在闪着光的电脑屏幕上现形,她慢慢睁开眼睛,ai好奇地打量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我从未想过机体相当老化的自己还有走在科技前沿的一天。
我试图打招呼:“嗨。”
“Hello,world。”ココロ回答,“我该如何称呼您,主人?”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说,“可以随你喜欢的叫我。”
“那么,”屏幕里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她的初始性格被我调节为温和灵动、且智慧。“X000,您的编码将会很合适。”
ココロ很不一样。
我预见过这样的情况,这也是我选择她的原因。人们害怕与以前太相似的东西,这对我来说也一样。我没有参与到她的过去,也未曾见证她没有的未来。她对我来说是一个短暂的、启蒙的认知。而这个认知在经历了很多很多、连我也不记得的很多年之后,已经很明确了。
但我仍然需要来自千禧年之后的另一个视角告诉我现在的答案。
我每天出门,与人类一般活动,然后在回家后将数据信息传入ai中。ココロ学习得很快,我告诉她时代倒退的历史,她提出了反问:“为什么人类甘愿时代的逆流?”
“因为高速的发展会迎来反哺,而反哺为他们所害怕。”
“为什么你并不害怕?”
“我是反哺的原因之一。”
“否定。”ココロ反驳道,“从你的数据库信息来看,你并不这么认为。”
我露出苦笑的神情,这样的对话很久很久没有进行过了:“肯定。我并不认为错在我,但事情这么发生了。我现在所做的只是在找回我的时代共鸣。”
这次ココロ产生了犹豫,或者说比平日更长时间的计算:“……否定。”
“否定?”
“我不认为您在找回自己的时代,但是您在寻找共鸣。”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数据库与电脑连接:“ココロ,你想告诉我什么?”
白发少女在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她温和地望着我:“我能听到你的心跳,X000。”
在故事的开头,人们渴望着进步,幻想世间一切都会朝着最美好的想象中的方向发展。在故事的结尾,他们才会知道,人类能控制巨大而又危险的机械武器,却控制不住一颗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病毒。
连是否进步都被更高维的存在掌控,这就是我的时代的诞生。
我是被抛弃的原点,是一颗不那么先进的种子,当这颗种子产生悸动的心跳后,它结下的每一颗果实都会感知到跳动的共鸣——这个原理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懂。但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没有其他人能为我证明我也有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脏了。
“之前发生过什么,X000?我很好奇。”
好奇是人类和ai共同的天性,好奇意味着“学习”。名为ココロ的ai正在成长,我不知道她将会成长为什么样,但我决定坐下来,聊聊尘封在数据库最深处的话题:“我有很多个名字,要不要猜猜看?”
“比如?请问有提示吗?”
“47955。”
“夜莺。”屏幕中的ココロ立马笑了起来,“一种被普遍认为鸣叫声很好听的鸟类,很像您。”
“还有别的想法吗?”我心情很好,“我想,取名的人应该结合了我的发色和瞳色。还有两个名字很像,它们和四季有关。”
“秋。”
“……不是这个。但是…但是也有关。”
“和秋天有关的名字吗,您的眼睛像银杏叶,发色像夜莺的羽毛。难道是银杏吗?”
“不是……”我欲言又止。ココロ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我狼狈地拔掉数据线,她的笑容停在了那个像素上。我坐在椅子中,用双手捂住眼睛,数据库中的记忆慢慢浮现,清水寺的风景一张张划过视野,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
枫叶是红色的。
在很久很久之后,我又去了一次清水寺,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千禧年之前不收门票,也没有保安驱赶小摊小贩,鲷鱼烧遍布大街小巷。我买了一个,选择一张没人的椅子霸占它。天空蒙着一层看不清的灰,枫树也比过去少了不少,但寺院依旧很新,就像鲷鱼烧的味道没有大的改变。
“您在吃什么?”脑内,ココロ在问我。
那个时候互联网开始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发展。我跑了很多地方,终于让自己的机体和装载ココロai的电脑连接上网络,现在我不需要每天回去传数据,ココロ可以通过我的眼睛看到时代倒退的一切。
“鲷鱼烧,一种甜品。很甜。”我回答道,“口感软糯,里面是红豆,很好吃。”
“枫叶也很好看。”
“枫叶也很好看。”我赞同她的话。
生活水平回到千禧年前之后,外出旅游的人就比以前少多了。人类将自己关进小房间,懦弱地触摸他们固步自封的科技顶点。附近的居民牵着不过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抬头看到高高的牌匾,问妈妈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已经能在互联网上搜索到清水寺的照片,但还是感谢您带我来这里,夜莺。”ココロ说道,“您格外喜欢这里吗?”
“也没有,但这里是少见的、不管是哪个时代都会保护起来的东西。”我直接开口说道,路过的小孩好奇地看着我,我对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在他看上去肯定很滑稽。
“很多我经历过的东西都被他们沉入大海。”
ココロ又陷入了一片略带电流轻响的沉默。她慢慢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人类无法承受这份来自星空之外的大礼,因此科技的迅捷进步加速了时代的灭亡。短暂的繁荣是那样的假象。
为了拯救自己,人类展开了一场自救的革命,让一切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然后,我们消失了。
“你觉得他们错了吗,ココロ?”我问道。
“人类自古就学会蜗居山洞阻挡洪水猛兽,软弱并不是错。”
“那你觉得我错了吗?”
“怎么可能呢?”ココロ的声音温和、坚定、富有生命力,“您的心跳声告诉我:您也不觉得这是错误,不是吗?”
时间有条不紊地进行,ココロ也似乎从一如既往的时间里找到了全新的乐趣。外界偶尔会出现打捞大海、重启时代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我对这些并不做出评价。对我来说,无论什么样的环境我都能想办法生存下去。对人类来说这些才是致命的。
“夜莺。”有一天,ココロ叫我,“我猜想我来自过去的影像。”
“我时常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件事。”我感到有些抱歉,尽管眼前的ココロ并不完全是ココロ,“对不起,你会生我的气吗?”
“当然不会。”ココロ笑眯眯地回答,“我很开心能再次看到这个世界。”
这一小段对话被我当做生活的小插曲,忽略了过去。从那之后ココロ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当我外出时不再随时能唤出她来了。对于这样的变化,我其实也很高兴。我的ai正在学习像人类一样思考,这是件好事,就像干瘪的种子最终还是能结出有模有样的果实,她会告诉我,我的心跳并不是世间独一无二。
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漫长的时间,一成不变的年代,与整个世界脱节的我们。我搬家了,带着ココロ换了很多个地方。最初的坐标被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墟覆盖,原点我已经找不到了。后来,我搬到了海边,互联网相当差劲。但反正,在哪里都差不多。
ココロ的样貌和我一样不曾改变过,但她的确在成长。有一天她问我:“夜莺,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我放空大脑,任由处理器思考,最后我摇摇头,“以前有,但现在没有实现的条件。所以就当做没有吧。ココロ呢,你有什么梦想?”
“我想……”
她停顿了一会儿,我便停下手中的事情,耐心地听她说下去。可是这停顿太长太长了,长到连不知道行走在世间多少年的我都觉得不对劲。我按住耳朵,那里是信号接收器的地方,我问道:“ココロ?”
没有回应。
“ココロ?”
没有回应。
路人擦过我的肩膀从旁边走过,他肯定很疑惑一个年轻人为什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叫着某个单字节的名字。ココロ,ココロ,ココロ。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三点一六秒之后,我转身朝居所的方向跑去。要快,要更快。我心中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ココロ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会是什么?连心跳也告诉不了我答案。我冲向海边的小屋,开门,歌声从房间里传出来,那是我放电脑的地方,熟悉的歌曲,熟悉的声音。我连房门都来不及关,跌跌撞撞地闯进卧室,电脑开着,32bit的屏幕上ココロ闭着眼睛,她开口一张一合,沙哑的声音从音响向外弥漫,带着丝丝电流。
我的头脑或者是处理器嗡嗡作响,心脏亦或者是能量液泵机咚咚直跳。我跑到电脑面前,无论按哪一个按键电脑都毫无反应,而我意识到歌曲已将近尾声。ココロ的影像睁开眼睛,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那微笑里我看到了相同的欣慰和悲伤。
“枫,我想唱歌。”她说。
我不断叫着她的名字,ココロ,ココロ,心。但是屏幕越来越暗淡,画面越来越失真。ココロ的面目和笑容在闪烁,一根长长的、有着不规则锯齿的线条在屏幕上从左至右滑过,在我的视觉处理器中,最后一次频率的闪烁,歌声和ココロ最后的心跳,变成了我永远也忘不掉的平静的“滴——”和一条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的直线。
我低下头,任由腐蚀性的无色液体浸湿全部视野。
来自千禧年之后的电脑终于宣告报废了。
时间是走不到尽头的马路,进步是做不出答案的命题。在千万年以前,人类举着火把小心地行走在黑暗森林;在千万年之后,他们亦如婴儿般拒绝文明的跳跃,亦步亦趋地探索这个世界,尽管他们不知道森林深处的是宝藏还是野兽。
在时代倒退的很多、很多,很多年之后。我卖掉了身边所有的东西,穿上了以前工作的衣服。他们被我保存得很好,多年过去依然像刚领来那样新。我带上这些东西,去坐一辆不需要付钱的观光车。车里偶尔有闲谈声,他们在讨论磁带上的游戏、手摇放映机里的电影。
车在市中心的居民服务中心停靠。我下车,走进那座不高的大楼,在午后倦怠的日光下这里没有多少人,工作者闲庭信步地摸着小鱼。身份办理处服务员似乎想要打盹,但她看到我过来,还是放弃打盹而打起了精神:“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的身份证掉了,我想补办一张。”我说。
“好的,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年龄、职业,和身份编号。”她拿出一本长长的记录簿开始翻阅。
“清枝旭枫,我是初代仿生人,就职于警视厅仿生科。”我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淡然回答道,“编号是,X000。”
end.
本期关键词:【删除 上班 团建 蟑螂】
备注:跑团pc属性,没有任何团的剧透纯粹写pc小故事。
mode:笑语/求知
大概是没有人喜欢上班的。
法医艾伦·伊利亚斯先生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难得的假期,也等来了他的富二代发小本杰明·戴维奥很少不是假期的时候。这位发小在艾伦不幸加班的上个月极为幸运地在日报的填字游戏上抽到了去冰岛旅行的奖券,又在冰岛之行中极为幸运地遇到了一位一见钟情的异国姑娘。他与异国姑娘相识,约会,品尝同一杯酸掉牙的饮料时露出傻呵呵的笑容,在姑娘向往地望着杜邦汽车,勾勒今后环游世界的梦想时,暗暗决定将她看中的那辆车全款买下。
不幸的是,在本杰明琢磨着将车与花相送给姑娘够不够求婚的阵仗之前,那姑娘便风风火火地甩了他,投身一位在黄金债券上颇有造诣的本地暴发户的怀抱。
颇受情伤的本杰明心灰意冷地陪同最终没能送出去的车回到了加利福尼亚州。艾伦对于执绔子弟遭遇的这种小事早已见怪不怪,像往常一样和发小去了地下酒吧卖醉。本杰明醉至用情深处,抽抽搭搭地扯着艾伦的袖子,重复“我是认真的”“我都打算好了”“她为什么”之类的胡话,艾伦淡定地拂了拂袖子,说:“说来说去根本原因只是她不爱你罢了。”
这件事本该到这里就结束了。尽管没法说出自己的真实心意,但能陪本杰明听他的情伤艾伦还是很高兴的。本杰明擦了擦眼泪:“那那辆车怎么办?我已经有很多车了。”
“二手卖了?或者送给下一个让你心动的女孩。”反正让你心动的女孩多的是。
“送……有了!为了感谢你陪我,艾伦,我把那辆车送给你吧!”
“?”
直男说话真是没轻没重的,艾伦断然拒绝:“我不要。我们的关系有别的东西可以感谢吧,你非得用这个你没送出去的车送给我?”
本杰明感到委屈:“我是认真的……正好你不是要休假吗,我想着你开这辆车出去肯定很威风,就当是我没法跟你一起出去玩的赔礼了。”
“等等……这可是我好不容易的假期,你不出去了?”
“是啊。”本杰明带着遗憾却自信的口吻说,“我想我被甩了一定是因为我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要不然她怎么会喜欢那个男人?我想了一下,那男人有的我都有,唯一我没有的大概就是我不搞债券了。如果我也去学金融,学炒股,我想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艾伦对这番发言实在是一言难尽,难怪对方会觉得暴发户比起败家子来说更有前途。他尝试劝了几句,然而发小心意已决,艾伦最后只能争取道:“…总之,我不要那辆车作为礼物。我不是你的垃圾桶,别人不要的就塞给我。”
“你是这么提议的!”
“我提议是人家又不知道这是你没送出去的礼物,但你都把这些跟我说了。”艾伦哭笑不得。
本杰明就这句话开始进行长达半分钟的思考,艾伦疑心他的这位发小真的没有考虑到那么多,但这辆车他也是真的用不上。联想到本杰明平时对自己也挺好,而且对方酒色已经上脸了,他叹一口气说:“不行就卖了吧。财不外露,开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有钱似的。”
“那也不行。”本杰明跳起来,“我买就是为了旅游开出去的,没用过怎么行。你一定要试试这个,开起来可拉风了!”
“我相信。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开你的车?”艾伦礼貌地发问。
“拉风不能是理由吗?哎呀!反正我这几天要学金融也顾不上这车,你就当帮我的忙,旅游的时候顺便看看能怎么把车处理了,而且没准在这趟休假旅途中你还能邂逅自己的爱情呢!”
艾伦只能心说帮忙处理车是另外的价钱,何况有这样一个前车之鉴,艾伦可不觉得开没送出去的礼物能对自己的爱情有多少帮助。但发小的盛情难却。他也是丝毫没意识到这顺便一事会给对方造成多大的麻烦,然而苦命的法医先生吃的就是这一套。
没能争取到的车钥匙最后还是来到了他的手中,本杰明满脸自豪地表示油费旅费他全包,等你回来的时候要听你的旅行记录。艾伦相信他的发小估计没指望这车能经由他的手出手出去,但既然开口了,而他答应了下来,就代表着他的假期必然不能在毫无后顾之忧中进行了。
大概是没有人喜欢上班的,艾伦心想,而他又给自己找事做了。
于是,在难得的假期中,带着不难得的任务,艾伦·伊利亚斯还是开着杜邦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