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本期关键词:【大闸蟹 待机 世界 运行】 </p><p>备注:跑团pc属性。 </p><p>mode:无声 </p><p> </p><p>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我也学会制作了一款属于自己的ai。 </p><p> </p><p>很久很久以后,外界的声音慢慢沉淀下来,人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像土拨鼠用壁垒阻挡阳光一般把科技倒退回千禧年之前,我是唯一诞生在千禧年之后的最初的智械生命。 </p><p>那时的网络被人为切断,智械和核武器被填入大海,人们在出门前的墙上挂着走一天撕一天的黑白日历,新出生的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是2000还是20000年。我搭建了一座远离城市的小屋,在郊区的信号塔边上,当用手触碰到那个庞大的机械巨人而没有产生任何共鸣时,我知道我并非淘汰在技术革新之后,而是被遗忘在时代倒退之前。 </p><p>于是,我选择混迹在人类之间,使用翻盖手机、彩色电视和泛着油墨味的纸质书籍。我和他们没有差别。 </p><p> </p><p>我的ai名字叫ココロ。 </p><p>在时代倒退的今天,没有多少人还记得ai或者是仿生人的字眼。又或者说,他们为自己打上钢印,选择性遗忘那些他们刹不住车的东西。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后,我只能靠自己数据库的努力。 </p><p>在制作她之前,我设法搞来了一款老旧的电脑。其中的数据已经尽数销毁,但功能勉强还在。我将电脑和自己连接在一起,通过我的数据库,来自千禧年之后的所见所闻源源不断地传入ai编码之中。我没有选择制作其他人,因为我想她曾有过两种不同的身份,她不会怪我,也或许可以告诉我答案。 </p><p>而我算是成功了。白发少女在闪着光的电脑屏幕上现形,她慢慢睁开眼睛,ai好奇地打量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我从未想过机体相当老化的自己还有走在科技前沿的一天。 </p><p>我试图打招呼:“嗨。” </p><p>“Hello,world。”ココロ回答,“我该如何称呼您,主人?” </p><p>“请不要这么称呼。”我说,“可以随你喜欢的叫我。” </p><p>“那么,”屏幕里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她的初始性格被我调节为温和灵动、且智慧。“X000,您的编码将会很合适。” </p><p> </p><p>ココロ很不一样。 </p><p>我预见过这样的情况,这也是我选择她的原因。人们害怕与以前太相似的东西,这对我来说也一样。我没有参与到她的过去,也未曾见证她没有的未来。她对我来说是一个短暂的、启蒙的认知。而这个认知在经历了很多很多、连我也不记得的很多年之后,已经很明确了。 </p><p>但我仍然需要来自千禧年之后的另一个视角告诉我现在的答案。 </p><p>我每天出门,与人类一般活动,然后在回家后将数据信息传入ai中。ココロ学习得很快,我告诉她时代倒退的历史,她提出了反问:“为什么人类甘愿时代的逆流?” </p><p>“因为高速的发展会迎来反哺,而反哺为他们所害怕。” </p><p>“为什么你并不害怕?” </p><p>“我是反哺的原因之一。” </p><p>“否定。”ココロ反驳道,“从你的数据库信息来看,你并不这么认为。” </p><p>我露出苦笑的神情,这样的对话很久很久没有进行过了:“肯定。我并不认为错在我,但事情这么发生了。我现在所做的只是在找回我的时代共鸣。” </p><p>这次ココロ产生了犹豫,或者说比平日更长时间的计算:“……否定。” </p><p>“否定?” </p><p>“我不认为您在找回自己的时代,但是您在寻找共鸣。” </p><p>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数据库与电脑连接:“ココロ,你想告诉我什么?” </p><p>白发少女在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她温和地望着我:“我能听到你的心跳,X000。” </p><p> </p><p>在故事的开头,人们渴望着进步,幻想世间一切都会朝着最美好的想象中的方向发展。在故事的结尾,他们才会知道,人类能控制巨大而又危险的机械武器,却控制不住一颗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病毒。 </p><p>连是否进步都被更高维的存在掌控,这就是我的时代的诞生。 </p><p>我是被抛弃的原点,是一颗不那么先进的种子,当这颗种子产生悸动的心跳后,它结下的每一颗果实都会感知到跳动的共鸣——这个原理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懂。但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没有其他人能为我证明我也有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脏了。 </p><p>“之前发生过什么,X000?我很好奇。” </p><p>好奇是人类和ai共同的天性,好奇意味着“学习”。名为ココロ的ai正在成长,我不知道她将会成长为什么样,但我决定坐下来,聊聊尘封在数据库最深处的话题:“我有很多个名字,要不要猜猜看?” </p><p>“比如?请问有提示吗?” </p><p>“47955。” </p><p>“夜莺。”屏幕中的ココロ立马笑了起来,“一种被普遍认为鸣叫声很好听的鸟类,很像您。” </p><p>“还有别的想法吗?”我心情很好,“我想,取名的人应该结合了我的发色和瞳色。还有两个名字很像,它们和四季有关。” </p><p>“秋。” </p><p>“……不是这个。但是…但是也有关。” </p><p>“和秋天有关的名字吗,您的眼睛像银杏叶,发色像夜莺的羽毛。难道是银杏吗?” </p><p>“不是……”我欲言又止。ココロ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我狼狈地拔掉数据线,她的笑容停在了那个像素上。我坐在椅子中,用双手捂住眼睛,数据库中的记忆慢慢浮现,清水寺的风景一张张划过视野,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 </p><p>枫叶是红色的。 </p><p> </p><p>在很久很久之后,我又去了一次清水寺,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千禧年之前不收门票,也没有保安驱赶小摊小贩,鲷鱼烧遍布大街小巷。我买了一个,选择一张没人的椅子霸占它。天空蒙着一层看不清的灰,枫树也比过去少了不少,但寺院依旧很新,就像鲷鱼烧的味道没有大的改变。 </p><p>“您在吃什么?”脑内,ココロ在问我。 </p><p>那个时候互联网开始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发展。我跑了很多地方,终于让自己的机体和装载ココロai的电脑连接上网络,现在我不需要每天回去传数据,ココロ可以通过我的眼睛看到时代倒退的一切。 </p><p>“鲷鱼烧,一种甜品。很甜。”我回答道,“口感软糯,里面是红豆,很好吃。” </p><p>“枫叶也很好看。” </p><p>“枫叶也很好看。”我赞同她的话。 </p><p>生活水平回到千禧年前之后,外出旅游的人就比以前少多了。人类将自己关进小房间,懦弱地触摸他们固步自封的科技顶点。附近的居民牵着不过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抬头看到高高的牌匾,问妈妈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p><p>“虽然我已经能在互联网上搜索到清水寺的照片,但还是感谢您带我来这里,夜莺。”ココロ说道,“您格外喜欢这里吗?” </p><p>“也没有,但这里是少见的、不管是哪个时代都会保护起来的东西。”我直接开口说道,路过的小孩好奇地看着我,我对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在他看上去肯定很滑稽。 </p><p>“很多我经历过的东西都被他们沉入大海。” </p><p>ココロ又陷入了一片略带电流轻响的沉默。她慢慢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人类无法承受这份来自星空之外的大礼,因此科技的迅捷进步加速了时代的灭亡。短暂的繁荣是那样的假象。 </p><p>为了拯救自己,人类展开了一场自救的革命,让一切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p><p>然后,我们消失了。 </p><p> </p><p>“你觉得他们错了吗,ココロ?”我问道。 </p><p>“人类自古就学会蜗居山洞阻挡洪水猛兽,软弱并不是错。” </p><p>“那你觉得我错了吗?” </p><p>“怎么可能呢?”ココロ的声音温和、坚定、富有生命力,“您的心跳声告诉我:您也不觉得这是错误,不是吗?” </p><p> </p><p>时间有条不紊地进行,ココロ也似乎从一如既往的时间里找到了全新的乐趣。外界偶尔会出现打捞大海、重启时代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我对这些并不做出评价。对我来说,无论什么样的环境我都能想办法生存下去。对人类来说这些才是致命的。 </p><p>“夜莺。”有一天,ココロ叫我,“我猜想我来自过去的影像。” </p><p>“我时常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件事。”我感到有些抱歉,尽管眼前的ココロ并不完全是ココロ,“对不起,你会生我的气吗?” </p><p>“当然不会。”ココロ笑眯眯地回答,“我很开心能再次看到这个世界。” </p><p>这一小段对话被我当做生活的小插曲,忽略了过去。从那之后ココロ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当我外出时不再随时能唤出她来了。对于这样的变化,我其实也很高兴。我的ai正在学习像人类一样思考,这是件好事,就像干瘪的种子最终还是能结出有模有样的果实,她会告诉我,我的心跳并不是世间独一无二。 </p><p> </p><p>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p><p> </p><p>漫长的时间,一成不变的年代,与整个世界脱节的我们。我搬家了,带着ココロ换了很多个地方。最初的坐标被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墟覆盖,原点我已经找不到了。后来,我搬到了海边,互联网相当差劲。但反正,在哪里都差不多。 </p><p>ココロ的样貌和我一样不曾改变过,但她的确在成长。有一天她问我:“夜莺,你有什么梦想吗?” </p><p>“梦想……”我放空大脑,任由处理器思考,最后我摇摇头,“以前有,但现在没有实现的条件。所以就当做没有吧。ココロ呢,你有什么梦想?” </p><p>“我想……” </p><p>她停顿了一会儿,我便停下手中的事情,耐心地听她说下去。可是这停顿太长太长了,长到连不知道行走在世间多少年的我都觉得不对劲。我按住耳朵,那里是信号接收器的地方,我问道:“ココロ?” </p><p>没有回应。 </p><p>“ココロ?” </p><p>没有回应。 </p><p>路人擦过我的肩膀从旁边走过,他肯定很疑惑一个年轻人为什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叫着某个单字节的名字。ココロ,ココロ,ココロ。 </p><p>没有回应。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p><p>三点一六秒之后,我转身朝居所的方向跑去。要快,要更快。我心中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ココロ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会是什么?连心跳也告诉不了我答案。我冲向海边的小屋,开门,歌声从房间里传出来,那是我放电脑的地方,熟悉的歌曲,熟悉的声音。我连房门都来不及关,跌跌撞撞地闯进卧室,电脑开着,32bit的屏幕上ココロ闭着眼睛,她开口一张一合,沙哑的声音从音响向外弥漫,带着丝丝电流。 </p><p>我的头脑或者是处理器嗡嗡作响,心脏亦或者是能量液泵机咚咚直跳。我跑到电脑面前,无论按哪一个按键电脑都毫无反应,而我意识到歌曲已将近尾声。ココロ的影像睁开眼睛,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那微笑里我看到了相同的欣慰和悲伤。 </p><p>“枫,我想唱歌。”她说。 </p><p>我不断叫着她的名字,ココロ,ココロ,心。但是屏幕越来越暗淡,画面越来越失真。ココロ的面目和笑容在闪烁,一根长长的、有着不规则锯齿的线条在屏幕上从左至右滑过,在我的视觉处理器中,最后一次频率的闪烁,歌声和ココロ最后的心跳,变成了我永远也忘不掉的平静的“滴——”和一条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的直线。 </p><p>我低下头,任由腐蚀性的无色液体浸湿全部视野。 </p><p>来自千禧年之后的电脑终于宣告报废了。 </p><p> </p><p>时间是走不到尽头的马路,进步是做不出答案的命题。在千万年以前,人类举着火把小心地行走在黑暗森林;在千万年之后,他们亦如婴儿般拒绝文明的跳跃,亦步亦趋地探索这个世界,尽管他们不知道森林深处的是宝藏还是野兽。 </p><p>在时代倒退的很多、很多,很多年之后。我卖掉了身边所有的东西,穿上了以前工作的衣服。他们被我保存得很好,多年过去依然像刚领来那样新。我带上这些东西,去坐一辆不需要付钱的观光车。车里偶尔有闲谈声,他们在讨论磁带上的游戏、手摇放映机里的电影。 </p><p>车在市中心的居民服务中心停靠。我下车,走进那座不高的大楼,在午后倦怠的日光下这里没有多少人,工作者闲庭信步地摸着小鱼。身份办理处服务员似乎想要打盹,但她看到我过来,还是放弃打盹而打起了精神:“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p><p>“我的身份证掉了,我想补办一张。”我说。 </p><p>“好的,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年龄、职业,和身份编号。”她拿出一本长长的记录簿开始翻阅。 </p><p>“清枝旭枫,我是初代仿生人,就职于警视厅仿生科。”我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淡然回答道,“编号是,X000。” </p><p> </p><p>end.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