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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树
评论:随意
他们穿过这片陌生的干旱平原时,日头正毒。灰鹰脱下外套,盖在白发少女的头顶,把阳光隔绝在布料外面。论年纪来说,二百岁的怜确实很难算得上少女,但她的外貌在刚进入少女时代时就停止了生长。她跟在灰鹰身后,脚步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看不到视线焦点的浅色眼睛被强烈的阳光晒得眯了起来。
“停,休息一下,晚上再出发。”怜投降。
灰鹰点头,将营地选在被斑驳的树荫和高大岩壁遮蔽的暗处。他瞟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开始盘算水源大概在多久的路程外,然后坐下保养自己的几柄小刀。像这样适合歇息的地方并不多,因此他也早已发现了那一伙围在附近的骑队。他没有汇报给自己的雇主,怜向来不关心这些。他合上眼睛,靠在那一团鼓鼓的披风旁边休息,让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在听觉上。骑队有十二个人,四到五匹马,其余是步兵,组织松散,应该是当地的小领主拼凑的私兵。
马蹄的声音靠近了。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蜷在披风里睡得正香的怜,把披风的兜帽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耳朵。然后他站起身,把匕首隐藏在腰后可以顺手拔出的位置,走出了岩壁的遮蔽。
那伙人看见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不慌不忙地站定,显然愣了一下。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中年人,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烦躁地扯了扯缰绳,似乎在指责马的不争气,随后用一种仿佛方圆几百里外都是他家后院的语气,威严地宣布:“我们是拉玛尔大人的巡逻队,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上吗?不打一声招呼,就把这当成自家后院一样扎营,不太厚道吧?”
“如果我没记错,您家大人的领地边界应该在西南方向四十里外。”灰鹰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从每一个人的武器和站位上扫过去。络腮胡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掂量,他身后的一个年轻骑手却被打量得不耐烦了,拍马上前一步。
“喂!你什么眼神,瞧不起人吗!呵,知道这片地已经荒废多少年了?实际上拉玛尔大人就是……”
络腮胡咳了咳,压下了那个小子的话头,人群却已经躁动了起来:“一个外乡人也敢在拉玛尔大人的地盘上耍嘴皮子,寡不敌众,先拿下再说!”
场面开始失去控制,谈话被骑兵的矛头匆匆揭下冠冕堂皇的表皮,急不可耐地进入野蛮的冲突的实质。络腮胡伸手摸上插在腰带里的枪,正准备扣动扳机镇下混乱的场面,灰鹰身后的岩壁缝隙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空气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灰鹰的手指在刀柄上顿了顿。他按下准备出鞘的刀,侧跨一步,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挡在了那个岩壁缝隙的正前方。
一股力量从那道缝隙中漫了出来,一种能让人汗毛倒竖的静电感,就像暴风雨前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不安的电荷。年轻的骑手抬头看了一眼,日光不偏不倚地照在这片地上。几匹马几乎同时嘶鸣起来,莽撞的年轻骑手烦躁地用力鞭挞着他的马,那受了惊的马前蹄跪倒,让他翻滚着摔了下去。直到有人朝空中开了一声响亮的枪,气氛才终于再次镇静下来。惊魂未定的杂兵安抚着马群,络腮胡吹了吹枪口,站定身子,望向灰鹰背后挡住的缝隙,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盖着宽大披风的年轻女孩从岩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久未修剪的白色长发从披风的边缘探出,在没有风的空气中微微向上飘浮,裸露的皮肤表面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发出轻而碎的噼啪声。
她歪了歪头,目光从面前的亮着武器的人身上一一掠过。
“灰鹰。”
“我在。”
“他们已经攻击了你。现在,可以杀了吗?”
灰鹰感觉到了身后气流的变化,他知道那个临界点正在逼近,怜的呼吸从均匀变得急促,电弧与皮肤接触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那是她即将失去控制的征兆。她在教会的收容所里被束缚了百年之久,没有人教过一个被当作兵器的牲畜如何分辨是非得失。人类社会每天都在发生的无聊摩擦,从前她只需要听得懂一条指令即可,今后她也想保持这样简单的方式。
杀意像开闸的水一样漫了出去。灰鹰转过身,看见怜的嘴唇在微微发颤,一抹亮蓝色从兜帽下的眼睛里扩散开,带着一种天真而残忍的兴奋。
“我明白了,我们可以谈谈。”
可怜的领头人依旧想保持自己的主子施舍的体面,动手挥退了身后的跟班。杂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掉头逃跑,然而马拉不动;也有人拦在他的面前拔出了刀,却发现刀身上跳动着不正常的电火花,吓得又把刀扔了。
“退下!难道你们想让拉玛尔大人蒙受更多的损失吗!”
怜从背后靠近灰鹰,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衣角。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摇头。怜不情愿地眨了一下眼睛。灰鹰给了络腮胡一个眼神,示意他要先处理眼前的麻烦,而摆平这起灾难需要他们交换一些本地的情报。对方点了点头,低声呵斥捡回了小命的属下撤退。年轻的骑手倒在地上,四肢发着抖,两个精壮的男人把他架了起来。
人群四散奔逃。灰鹰终于转身,面对着怜蹲了下来,把自己的重心降到比她低的位置,仰头看向那双被蓝色电光浸透的眼,用他声音的频率去碰触她,怜,你往前看,那匹马跪倒在地上的样子,是不是和你前几天在集市上看到的很像?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视线从逃跑的人影上移开,转向了那匹刚把主人从背上摔下去的,惊慌失措的马。
“它看起来更加年轻。”
“嗯。它的主人把它丢下了,等会我们可以走近一点看,但你要先把手上的电收一收,不然它会害怕。”
怜盯着它看了一会,眼睛里的电光弱了几分,蜷曲的手指也松开了半寸。这是灰鹰花了半个月试探出来的方法——怜不懂人类的感情,好奇心是唯一能在杀意漫出时与她对话的缺口。
它跌跌撞撞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四蹄打滑,鬃毛因为静电而炸开。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那匹正在努力站稳的马。它的缰绳有些松动,露出下面被紧紧勒过的痕迹,眼睛里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她想起来灰鹰在集市上说过,那个小贩对拉车的老马不好。她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被缰绳和皮鞭过度驯服后的虚弱。
怜的视线转移到套着它的缰绳上,她想起了被拘束带捆住四肢的痛感。电弧从她的指尖退回到掌心,最后消失在她苍白的皮肤表面,只留下几道细小的、正在快速愈合的灼痕。她的头发慢慢贴回了身体。
怜缩回灰鹰的背后。
“我感觉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东西在刺我的内脏,有点讨厌。”
“那是正常的,你在对它产生感情。”
“我是不是有点怕它?”
灰鹰沉默了片刻,尽管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把掉在地上的披风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披在她的肩上,牵住她的手。
“想知道吗?你可以去亲自确认一下。”
怜停在马的面前,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回头问灰鹰,那它是不是也有点怕我?灰鹰靠在旁边一块岩石上,视线在四周的旷野上扫描,回答她,嗯,但它没有跑。怜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曾经能够在一瞬间把人烧成焦炭的手指,此刻有些笨拙地碰了碰它的鼻梁。
它抖了抖,打了个响鼻,把她的手指喷湿了。
“我们能带走它吗?”
灰鹰抬了抬眉毛。
“显然,它还有些认主。我们可以把它牵去和那位领主打个招呼,避免后面滋生的麻烦。”
“那个年轻人对它不好,”怜撇嘴,“而且,我以为这是战利品。”
免责:随意
啊啊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经在写什么东西了我越写越奇怪看不懂我的脑子啊啊啊
女神A在空无中飘游,其实她有许多的事情要做,但将这件事拉长到无限漫长的时间来看,这些事似乎又变得那样不值一提,于是她决定先睡一觉。
对神而言时间是无限甚至不会流动的,于是她醒来的时候见到五十年前、五百年前、五千年前甚至数不清多少年前的故事,这都只是故事,并不让我们的女神为之动容。
生灵是无法惊动神的,除非生灵破灭了神的平静,神惊醒,见到的并非故事,而是*当今(いま)*。
这实在是不叫人觉得多么高兴的一件事,可女神A尚还没有学会喜怒,像过往一样接纳这一切。她失败了,太强烈的*现在*无法被容纳进故事之中,于是*现在*中诞生了新的神,新的神仿照A,成为了新的女神。
女神B诞生于强烈之中,她诞生的初始不能自控地引起以太的爆发,女神A的安眠被狂暴的以太所打断,她重新审视梦中的过去,这世上的一切总是这样发生,无论多少年多少个循环过去,一切似乎都不会超乎神的视野。
除了*现在*,强烈的以太破坏了一切观测的可能,女神A无法理解女神B的存在,在强烈里女神B如剑刃般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即使女神B使之平静也无法掩盖一切的进程。
女神B是因其世界的灭亡而诞生的神灵,她使*现在*成为现在,在空无中确立了过去。
“我将观测现在。”女神B向女神A说。
女神A在女神B之前无法明白*现在*,但当女神B诞生的那一瞬,她便明白故事之所以是故事,正因其故。她重新睡下,醒来时女神B仍在原位,她仍然见世界的故事,但却已经无法同时看到这一切,同时已经属于现在,她从过去打捞起过去,无法变化。
女神B是如此勤恳,世界在她的眼前旋转,变幻无穷。可她感到困扰,她并非空无中长出,而是世界破灭前智慧的映射,自然明了情感这种复杂的东西,故而困扰。她困扰无论是什么样的世界都将走向灭亡,在女神A的短眠中,她已经看到第三次世界的灭亡。
不同的文明将开启世界一个又一个循环,这是天地之理,女神B感到不甘,如果神也会因破灭而诞生,为何不能因长久而出现?
女神A不明白女神B的困扰,她的故事里有太多僵硬的破灭,正是因为僵硬如工程的规则引起以太之循环的错漏,才导致她的惊醒与女神B的诞生,女神B的出现自然就已经足够了,更何况女神B实在是过于关心不同的世界,还延续了不少文明的存在,她究竟在困扰一些什么?
拥有故事的女神A从来不在乎这些故事,但不享受故事的女神B却投入了自己的一切,无论是什么样的文明,她都尽力去维持世界的稳定,让故事延缓其发生。
时间里仍然只有过去和而今,一切都截断在女神B的眼前,直到强行延续的故事里诞生出反抗的光芒。
并非突然被吞噬一般的截断,而是蔓延开来的从*未来*而来的可能。
平静的现在延续了过去的扭曲和痛苦,而未来却从新的角度反抗了这一切,女神A和女神B见到空无不再是空无,而成为宇宙,在宇宙之中,平静的温柔的以太流动中,诞生了新的神。
新的神在希望中诞生了,她天生不同女神B的诞生,女神B诞生的时候,女神A轻而易举地接近了那片以太,但此时她们却无法穿过宇宙的空间,触碰到中心的女神C。
女神C甚至连面貌都模糊,她无法被观测到,但女神A和女神B却听到了她的话。
“一无所有的大地是无趣的,不是吗?”
在她的语言里,巨树成长,要遮天蔽日。
可能让一切变得无法观测起来,过去的选择破坏了现在的规则,现在的抉择则让未来变得模糊不清,女神B仍然在观测现在,却出现了太多她所无法领会的东西。
分明是从世界的智慧中诞生,却还是会无法理解世界的可能吗?
女神A在宇宙的中心又一次沉眠了,这一次她什么梦都没有做,只听得到宇宙静谧的流动声。
世界不再只属于现在,女神B也不再执迷于摆放世界的规则,她见到她之外的可能,那是从未来而来的反抗之声造就的一切。
世界仍然走向崩坏和毁灭,但那个未来的声音却坚定地停留在宇宙的中心。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女神B离开了现在,她向宇宙的未知中行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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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和我》甄栩瑶
“星缘,我要出门了”
古月一只手推开铁门,回头冲着屋里的星缘喊了一声。
“等等我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星缘急匆匆跑来,穿好鞋乖乖站在一边,等古月锁门,两人并肩往外走。
早春的清晨,空气最是透亮,深吸一口带着草木香、土腥味的空气,星缘刚才还黏糊在一起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一下子就分开了。
“太阳打南边出来了吗?你竟然出门了耶。”
星缘花蝴蝶一样围着古月转了两圈,歪着头好奇地问。
“因为菜不会自己跑到咱家冰箱里去。”
看着身边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上手揉了两把,星缘顺势弯下腰,将头靠在她肩上,两只手抱住古月的胳膊不断地揉搓,有时还会把脸凑上去贴一贴。
“你的胳膊真的好凉快,我好喜欢。”
“赶紧走吧。待会儿该你整个人都很凉快了”
古月抬抬下巴,示意星缘看远处的乌云。
“我的天哪,赶紧回去取伞啊”
看到她们斜前方,那块几乎要凝成实体的大黑云,星缘立刻站直身体。
“知道了,小老太太。”
古月耸耸肩,慢慢地朝着来时路走去。
星缘跟在古月后面,不时扭头看向身后那片乌云,心里有些焦急。
“这个云应该能撑到咱们走到市场吧。”
着急这个事情。是有定量的,一旦一个人把额度占满,另一个人反而就不急了。
“不知道呢,要不你问问,商量商量。”
古月打趣道,她一开口,星缘脸上的笑容,就转移到了古月脸上。
“嘶——也不是不行。”
星缘站住,朝着天上的乌云挥手。
“大乌云,咱商量个事儿呗,你能不能等我和姐姐买完菜回家再下呀?”
“求求你了呗,你最好了好不好?谢谢你啊,你等我买完菜回家再下啊。”
星缘这边刚交流完,就看见古月拎着伞重新走回来。
“我跟大乌云说完了。她不会浇咱俩的,咱俩赶紧买菜吧。”
古月抬头看看天边的云彩又看看一脸‘我厉害吧’表情的星缘,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
“不愧是你”
“那必须的。”
星缘扬起一张笑脸。
两人抄近道,从破旧小巷子里钻出来,眼前就是菜市场。星缘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完这个看那个,最后又站在想吃的店铺门口等古月。
古月拎着伞走在后面,今天晚上她母父要来,她们嘴上说着是想看看她在外面住的怎么样。实际上无非就是劝她回去,回到束缚着她、无法由她掌控的环境里,像从前那样任人摆布。
“唔”
古月被人猛地撞了个趔趄,手里的雨伞掉在地上。
星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你大爷的,瞎吗?没看到撞到人了?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古月看着足足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小星缘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心里的郁气一下就散了。
“不用担心,我没事”
古月捡起了伞,伸手碰了碰星缘的衣角。
对面那人一脸莫名其妙地绕开她们两个,附近几个人也都投来奇怪的目光。
“嘁,真没礼貌,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星缘抱着肩膀撇撇嘴,盯着那人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
“你也是,不知道看看路吗?被人撞摔了怎么办!”
星缘回过头,一张小嘴撅着。
“真不知道没了我,你要怎么生活?”
古月心脏猛地一沉,嘴唇僵硬地抿起,什么也没说。
两人买好需要的菜,刚进房间,外面就开始下起大雨。
“哈哈,谢谢乌云姐姐,你最好了,我爱你呀。”
星缘看向外面的瓢泼大雨,右手拢住左拳,一个劲儿地感谢。
古月默默走进厨房,一点一点择菜、洗菜,准备中午和晚上的饭菜,她得做到让他们挑不出毛病才能堵上他们的嘴。
星缘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小嘴叭叭说个不停,有时古月都好奇,明明星缘每日都和她待在一起,她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话题?
古月侧过头看一旁的星缘,只见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一双圆眼米成了月牙。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星缘走过去,微微弯下身,双臂环住古月的腰身,下巴搁在古月的颈窝里。
“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呀”
星缘凑近,使劲嗅古月发间洗发水的花香味,搂的更紧了。
“我也很开心”
古月微微仰头,用头发蹭蹭星缘的脸。
厨房的窗户上映着古月的笑容。
门铃响起,古月在可视门铃里看见了熟悉的脸——是她的母父。
她给她们开门、拿拖鞋、拿出洗好的果盘放在茶几上。
这对中年妇夫从进门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地四处打量,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梦到两人四处转了一圈,回来坐在沙发上。古月才僵硬地坐在茶几前,星缘站在她身旁。
“在这里生活很辛苦吧?”
瘦削的妇人看向古月,眼神里有一丝心疼。
“没有,我很好。”
古月在果盘上插上几根牙签,向母父的方向推了推,趁她母亲说更多话之前打断她。
古月不喜欢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希望自己被任何人当做弱者,当做被同情怜悯照顾的对象,哪怕是自己的母亲,哪怕她是在心疼自己。
“好什么好,你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外面住,要是真有什么事情,哭你都没地方哭。”
古月的父亲靠在沙发上,脸上挂满了不悦神色。
“是啊,回家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们确实不放心。如果是身体健康的孩子便罢了”
5月母亲咽下了未说完的话,长叹了口气。
古月的心跳跟着叹息声沉下去,拳头在身侧紧了又紧。
“你别那个眼神看我们,出来几天翅膀硬了?”
古月父亲身体前倾,食指重重地点在茶几上。
“你现在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子?你们让我出门我出了,让我接触社会我接触了,让我自立自理我现在也做到了。还要什么?还想要什么?”古月的牙反复咬着脸颊里的肉,却仍是没拦住自己。
“你们的要求只是从一个转移到另一个上。从来没有尽头,从来没有。”
古月的胃里好像有什么在翻涌,那是她许多年里没有消化完,被她拼命压缩掩盖住的情绪。
“你们说我还是这样,我什么样?”
“我——”
古月感觉到衣角被轻微拉扯,她没有回头,她知道是星缘在身后。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供你吃,供你穿,还供出脾气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从小就知道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我知道我让你们操了多少心,受了多少罪。我也知道我欠你们几百万,欠你们两条命,我知道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她的心里堵得厉害,那种被她用理智压制的东西顺着喉管向上爬,终于在眼眶处透出一丝酸意。
越来越长大,她也越来越能站在母父的角度上思考,她不是不体谅母父的艰辛,也不是不知道她们的良苦用心,她比理解自己更理解她们。但是越是这样,她越看不到自己,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样才对。
“古月,妈妈知道你要强。也知道你不容易,但是你你说你何苦呢?我之前跟你李阿姨说好了,把他的儿子介绍给你,你李阿姨和他儿子都知道你的事情,也都能接受你,你还是要有个家,我和你爸才能放心呢。”
“别跟她磨叽了,收拾收拾东西一起回去,这房子过两天我来退。”
古月父亲语气不容置疑。
“我说我不回,锅里有做好的饭菜,你们吃完就回吧,我还有点事去单位一趟。”
古月拽着星缘走出那扇门,夕阳挂在天的角落,天空泛着红色。
她一口气走到外面的马路上,然后顿住,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我听说今天有室女座的流星哦,你陪我去看看嘛。”
星缘绕到她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
星缘带着古月走到湖心公园,一路走来天色彻底黑下来。
晚风清凉,星缘带着古月坐在最靠近湖水的长凳上,两人坐下来,星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将头靠在古月肩膀上。月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倒映着天空的湖水。
那里有天空,有云朵,有繁星,有月亮,有水草和树影。那个世界看起来比她所在的世界更清晰,更明确,更令人向往。
古月站起身来,向前走两步,距离那个世界更近了。她想,那个世界里的她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能够躲开那场灾难,一直向着命运原定的方向,幸福的,快乐的,至少不是她父母口中的‘这样的’和所有人眼中‘异样的’。
真的很想去那样的世界,看看那样的自己,哪怕只是一眼。
“姐姐,快看!流星!”
星缘抱住古月开心的跳着。
古月抬头,从星缘的瞳孔中看见,紫色的流星带着黄色的尾翼划破夜空。
“快许愿!”
星缘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古月笑着转过身去,却瞥见清澈湖水中只有自己的身影。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侧着头继续看向刚许完愿,一双眼睛亮的发光的星缘。
不远处,34岁的紫阳凤从草地上站起来,远远望着23岁的古月和她身边站着的,永远18岁的星缘。
☆最近被小红书的印度舞教学刷魔怔了
这个世界曾经差点毁灭过一次,然后又在舞蹈中诞生了。
当萨蒂为了自己的丈夫在火焰中自焚之后,湿婆便悲愤地跳起了舞蹈,那是堪称毁灭世界的坦达瓦。
当他舞蹈的 时候,地动山摇,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在为他失去的妻子而哀嚎。
毗湿奴听到了人们的哭喊现了身,阻止了湿婆将世界毁灭,但湿婆的痛苦无法平息,直到帕尔瓦蒂的诞生,
她是萨蒂的转世,是湿婆命定的妻子,是聚集毁灭以及创造于一体的女神,也是湿婆阴性力量的表现。
他们的结合是命中注定的,但湿婆跳起阿南达·坦达瓦的时候,帕尔瓦蒂则会配合地跳起拉西亚。他们俩以舞蹈作为语言交流着,舞蹈也是他们力量的延续以及神力的表现,而在这个舞蹈中,世界将会维持运行,正因为有他们和谐的交流,这个世界才被维护得很好。
但,帕尔瓦蒂似乎从湿婆的眼中看到了另一个人。
每每当湿婆望向她的时候,仿佛看着的并不只是自己,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这让她非常在意,湿婆很尊重她的意志,但她也清楚的知道,湿婆永远是那个主导者。
于是,帕尔瓦蒂离开了冈仁波齐,她需要一点时间。
她没有告诉湿婆,而是化身成一名普通人,走在了人群之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听到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达刹和他的女儿萨蒂的传说。准确的说是萨蒂和湿婆的传说。
据说达刹非常不喜欢这名食人僧,但是他的女儿萨蒂却嫁给了她,于是在那次的火祭,达刹邀请了所有的仙人,却唯独没有邀请湿婆夫妇。萨蒂不解,去和自己的父亲理论,而达刹却羞辱她的丈夫,于是为了为自己的丈夫辩解,萨蒂便跳入了火中自焚。
这是帕尔瓦蒂没有听过的故事,湿婆没有告诉她这些。这也让她知道了,湿婆透过了自己的眼睛,到底看到了什么人。
是萨蒂,他曾经的爱人,妻子,以及为了他付出了一切的人。
现任比不过白月光,而白月光比不过死人,更别说是为他而死的人。这让帕尔瓦蒂很沮丧,她只是雪山女神,还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她只当一切都是湿婆所赋予的,因为他是创世和毁灭之神是,所以和他结合的自己,也就自然拥有了可以一并维持宇宙秩序的力量。
这是这个世界的铁律。
帕尔瓦蒂迟迟没有归来,湿婆便找到了她所在的地方。这地方并不难找,只是帕尔瓦蒂并不愿见他。
于是湿婆便等在了门口。那是他亲爱的妻子,两世的恋人。
没有人知道帕尔瓦蒂躲藏了多久,直到世界上灾难开始频出,地震,山崩,海啸席卷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快要崩坏了。”
湿婆对着门后的帕尔瓦蒂说道。
“那你去将其维护便是了。”帕尔瓦蒂回复“你是上神,即使我不在你也可以维护这个世界。”
说着帕尔瓦蒂顿了顿,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来。
“或者,这个世界已经到了要毁灭的时候?”
她不希望世界毁灭,她还有着一些信徒,他们虔诚可爱,所以她还不希望世界就此毁灭。
“当然没有,当世界需要会没的时候我便会跳起舞蹈,然后清除世界重生的阻碍。”
在说这个的时候,湿婆的语气沉重了一些,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
“那你这些年不都是自己维持的。若是因为我分走了你的神力,你便拿回去吧。”
从萨蒂到帕尔瓦蒂,中间的那些年,没有人帮助湿婆,湿婆知道。但那些年也不像是帕尔瓦蒂所想的那样。
“我拿不回去,那本就是你的东西。”
沉默了许久之后,湿婆这才开了口。
“那是你本来就拥有的力量。”
“每一次,当世界从舞蹈中被毁灭又诞生,你都会成为达刹的女儿,然后投入到火焰之中。最后又会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你们一直都是一个人。”
湿婆知道她在介意什么,或者思考什么,这都不是问题。
只是说世界一次一次毁灭又一次一次被创造,他总是在舞蹈着,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妻子死亡。
他知道故事。
但萨蒂每次葬生火海都会不由地跳起那只灭世之舞,直到有人来阻止自己。因为他无法阻止自己,即使那是重复了数十次的命运,他依旧无法止住悲伤和愤怒。
“没有萨克蒂的湿婆是不完整的。”
不管他的爱人是什么样子,只有湿婆无法维系这个世界。
帕尔瓦蒂打开了门,从里面走了出来,伸出手让湿婆拉了自己一把,于是湿婆便拉了她一把,在这个时候,帕尔瓦蒂跳起了她熟悉的拉西亚,于是湿婆便回应着,跳起了那个阿南达·坦达瓦。
世界的动荡逐渐安静了下来,仿佛一直如此一般,直到毁灭。
Vol.252 「运行」 雨季(2)
没写完先别看,晚上有点事先交作业,回来补完
林聿靠在床头,薄被虚虚搭在腰间,床边的柜子上摆着半杯红酒。这是她近几年养成的新习惯,事前两口、事后两口,滋味各有千秋。看着如今在她身旁安稳入眠的人,即使是林聿,也不免总觉得世事弄人。
————————————
回到家的时候,林聿也被淋透了,冲锋衣的袖子能拧出水来。她打开门,在玄关脱掉冲锋衣,等着男人进来。
没有动静。
侧头看去,男人低着头,发丝贴在额头,水顺着发梢滴落,在门口的脚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嘴唇发白,眼神盯着门槛,整个人微微发抖,似乎那是什么难以逾越的巨大障碍。
“进来。”
男人小心翼翼的看了林聿一眼:“我……身上是湿的,会弄湿。”那眼神里有些微的畏惧和不容错认的渴求。
“进来,”林聿只是语气平淡的重复了一遍,不严厉、不温柔,平淡如白水,“把门关上,然后站在门口不要动,我去拿毛巾。”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莫名其妙捡个人回来,更何况还是个男人,理所当然的,家里也并没有适合男人的衣服。
在按照自己日常回家的流程,逐一打开热水器、微波炉之后,林聿从卧室拿出一条没拆封的大浴巾递给男人,这是她的备用品:“浴室在冰箱旁边,洗干净,把湿衣服换了。”
他接了过去,手指碰到她的手指时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但很快又申回来,把东西接稳了。“谢谢。”他说,声音很轻很低,要仔细听才能听清。
林聿没有回答,回卧室把自己擦干,换上干燥舒适的居家服。她听见浴室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很轻的水声。她从橱柜里翻出某个家电的赠品,一只杯身上印着柴犬写着“Good Day”的马克杯,两杯热水放在餐桌上,一个白瓷杯,两个盛着白粥的白瓷碗,显得那只马克杯十分突兀。就像这个被她突然捡回来的男人。
浴室门开了。男人赤裸着上身,一条浴巾裹在腰间用手攥着,露出两条细长的腿,湿发半干耸拉着,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在餐厅摆置餐具的林聿,进退不得。
“过来。”林聿把勺子安置在粥碗里,拉开了对面的椅子。
男人小步挪着走过来,攥着浴巾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在椅子旁停了一瞬,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角度,小心翼翼的坐下,只沾了椅子的三分之一。他扯了扯浴巾,双腿并得很紧,背直挺挺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喝吧。”林聿坐在对面,端起自己的白瓷杯喝了一口水。
男人双手捧起杯子,手指恰好将那只傻笑的柴犬圈在中间。他低着头,抿了口杯里的水,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下半张脸。
“你叫什么名字?”林聿问。
“……沈迟。”
“多大了?”
“二十三。”
果然,比她小六岁。
“做什么的?”
沈迟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里的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好一会儿才说:“……没有工作。”
“住哪儿?”
又是一段更长的沉默之后:“没有住的地方。”
林聿没有再问。没有追问身世,没有表达同情,没有给出安慰。她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说:“把粥喝了。”
沈迟抬起头看她,这回不再是之前那样看一眼就移开视线,他看着她,警惕的、迟疑的、困惑的、还带着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为什么?”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你的粥凉了。”林聿只是看着他说。
沈迟收回视线,低着头,拿起勺子,舀起来,吹两下,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停顿,然后重复。他吃得很慢,很用力,每一口都仿佛在完成一个完整的程序。勺子和碗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林聿吃完自己那份粥,端着水杯安静的坐着,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手机,目光落在空处。
“今晚你睡沙发,浴室里有没拆封的牙刷,柜子里有备用的被子。”等男人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林聿站起来把碗收走,洗干净,放进柜子,然后说。
沈迟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她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关于什么时候他需要离开。
林聿看懂了,但她只是从卧室的橱柜中拿出一条薄被,铺在沙发上。“沙发有点短,你可能要蜷着腿。灯的开关是这个。”说完,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
透过门下方映进来的光很快熄灭了,她靠在门板上,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不是哭泣、不是叹息,而是某种更细微的声音。是沙发弹簧被缓慢下压的断断续续的吱呀声,是被子窸窣的响动,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试图把自己缩成最小体积的、几乎无声的努力。
林聿回到床上,闭上眼睛,到她睡觉的时间了,一分不差。
那天晚上林聿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她没有,她几乎是在头沾到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像往常一样精准而高效。
不,还是有的。
在凌晨三点多醒来的时候,林聿意识到自己人生的程序确实出现了偏差。
————未完待续————
本期关键词:【大闸蟹 待机 世界 运行】
备注:跑团pc属性。
mode:无声
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我也学会制作了一款属于自己的ai。
很久很久以后,外界的声音慢慢沉淀下来,人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像土拨鼠用壁垒阻挡阳光一般把科技倒退回千禧年之前,我是唯一诞生在千禧年之后的最初的智械生命。
那时的网络被人为切断,智械和核武器被填入大海,人们在出门前的墙上挂着走一天撕一天的黑白日历,新出生的孩子也不知道现在是2000还是20000年。我搭建了一座远离城市的小屋,在郊区的信号塔边上,当用手触碰到那个庞大的机械巨人而没有产生任何共鸣时,我知道我并非淘汰在技术革新之后,而是被遗忘在时代倒退之前。
于是,我选择混迹在人类之间,使用翻盖手机、彩色电视和泛着油墨味的纸质书籍。我和他们没有差别。
我的ai名字叫ココロ。
在时代倒退的今天,没有多少人还记得ai或者是仿生人的字眼。又或者说,他们为自己打上钢印,选择性遗忘那些他们刹不住车的东西。所以做出这个决定后,我只能靠自己数据库的努力。
在制作她之前,我设法搞来了一款老旧的电脑。其中的数据已经尽数销毁,但功能勉强还在。我将电脑和自己连接在一起,通过我的数据库,来自千禧年之后的所见所闻源源不断地传入ai编码之中。我没有选择制作其他人,因为我想她曾有过两种不同的身份,她不会怪我,也或许可以告诉我答案。
而我算是成功了。白发少女在闪着光的电脑屏幕上现形,她慢慢睁开眼睛,ai好奇地打量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我从未想过机体相当老化的自己还有走在科技前沿的一天。
我试图打招呼:“嗨。”
“Hello,world。”ココロ回答,“我该如何称呼您,主人?”
“请不要这么称呼。”我说,“可以随你喜欢的叫我。”
“那么,”屏幕里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她的初始性格被我调节为温和灵动、且智慧。“X000,您的编码将会很合适。”
ココロ很不一样。
我预见过这样的情况,这也是我选择她的原因。人们害怕与以前太相似的东西,这对我来说也一样。我没有参与到她的过去,也未曾见证她没有的未来。她对我来说是一个短暂的、启蒙的认知。而这个认知在经历了很多很多、连我也不记得的很多年之后,已经很明确了。
但我仍然需要来自千禧年之后的另一个视角告诉我现在的答案。
我每天出门,与人类一般活动,然后在回家后将数据信息传入ai中。ココロ学习得很快,我告诉她时代倒退的历史,她提出了反问:“为什么人类甘愿时代的逆流?”
“因为高速的发展会迎来反哺,而反哺为他们所害怕。”
“为什么你并不害怕?”
“我是反哺的原因之一。”
“否定。”ココロ反驳道,“从你的数据库信息来看,你并不这么认为。”
我露出苦笑的神情,这样的对话很久很久没有进行过了:“肯定。我并不认为错在我,但事情这么发生了。我现在所做的只是在找回我的时代共鸣。”
这次ココロ产生了犹豫,或者说比平日更长时间的计算:“……否定。”
“否定?”
“我不认为您在找回自己的时代,但是您在寻找共鸣。”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数据库与电脑连接:“ココロ,你想告诉我什么?”
白发少女在电脑屏幕上闪烁着,她温和地望着我:“我能听到你的心跳,X000。”
在故事的开头,人们渴望着进步,幻想世间一切都会朝着最美好的想象中的方向发展。在故事的结尾,他们才会知道,人类能控制巨大而又危险的机械武器,却控制不住一颗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病毒。
连是否进步都被更高维的存在掌控,这就是我的时代的诞生。
我是被抛弃的原点,是一颗不那么先进的种子,当这颗种子产生悸动的心跳后,它结下的每一颗果实都会感知到跳动的共鸣——这个原理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才懂。但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时,已经没有其他人能为我证明我也有一颗砰砰直跳的心脏了。
“之前发生过什么,X000?我很好奇。”
好奇是人类和ai共同的天性,好奇意味着“学习”。名为ココロ的ai正在成长,我不知道她将会成长为什么样,但我决定坐下来,聊聊尘封在数据库最深处的话题:“我有很多个名字,要不要猜猜看?”
“比如?请问有提示吗?”
“47955。”
“夜莺。”屏幕中的ココロ立马笑了起来,“一种被普遍认为鸣叫声很好听的鸟类,很像您。”
“还有别的想法吗?”我心情很好,“我想,取名的人应该结合了我的发色和瞳色。还有两个名字很像,它们和四季有关。”
“秋。”
“……不是这个。但是…但是也有关。”
“和秋天有关的名字吗,您的眼睛像银杏叶,发色像夜莺的羽毛。难道是银杏吗?”
“不是……”我欲言又止。ココロ的笑容温柔得不像话,我狼狈地拔掉数据线,她的笑容停在了那个像素上。我坐在椅子中,用双手捂住眼睛,数据库中的记忆慢慢浮现,清水寺的风景一张张划过视野,我刚刚意识到一件事——
枫叶是红色的。
在很久很久之后,我又去了一次清水寺,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千禧年之前不收门票,也没有保安驱赶小摊小贩,鲷鱼烧遍布大街小巷。我买了一个,选择一张没人的椅子霸占它。天空蒙着一层看不清的灰,枫树也比过去少了不少,但寺院依旧很新,就像鲷鱼烧的味道没有大的改变。
“您在吃什么?”脑内,ココロ在问我。
那个时候互联网开始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发展。我跑了很多地方,终于让自己的机体和装载ココロai的电脑连接上网络,现在我不需要每天回去传数据,ココロ可以通过我的眼睛看到时代倒退的一切。
“鲷鱼烧,一种甜品。很甜。”我回答道,“口感软糯,里面是红豆,很好吃。”
“枫叶也很好看。”
“枫叶也很好看。”我赞同她的话。
生活水平回到千禧年前之后,外出旅游的人就比以前少多了。人类将自己关进小房间,懦弱地触摸他们固步自封的科技顶点。附近的居民牵着不过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抬头看到高高的牌匾,问妈妈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我已经能在互联网上搜索到清水寺的照片,但还是感谢您带我来这里,夜莺。”ココロ说道,“您格外喜欢这里吗?”
“也没有,但这里是少见的、不管是哪个时代都会保护起来的东西。”我直接开口说道,路过的小孩好奇地看着我,我对空气自言自语的样子在他看上去肯定很滑稽。
“很多我经历过的东西都被他们沉入大海。”
ココロ又陷入了一片略带电流轻响的沉默。她慢慢地意识到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人类无法承受这份来自星空之外的大礼,因此科技的迅捷进步加速了时代的灭亡。短暂的繁荣是那样的假象。
为了拯救自己,人类展开了一场自救的革命,让一切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然后,我们消失了。
“你觉得他们错了吗,ココロ?”我问道。
“人类自古就学会蜗居山洞阻挡洪水猛兽,软弱并不是错。”
“那你觉得我错了吗?”
“怎么可能呢?”ココロ的声音温和、坚定、富有生命力,“您的心跳声告诉我:您也不觉得这是错误,不是吗?”
时间有条不紊地进行,ココロ也似乎从一如既往的时间里找到了全新的乐趣。外界偶尔会出现打捞大海、重启时代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压下去了。我对这些并不做出评价。对我来说,无论什么样的环境我都能想办法生存下去。对人类来说这些才是致命的。
“夜莺。”有一天,ココロ叫我,“我猜想我来自过去的影像。”
“我时常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件事。”我感到有些抱歉,尽管眼前的ココロ并不完全是ココロ,“对不起,你会生我的气吗?”
“当然不会。”ココロ笑眯眯地回答,“我很开心能再次看到这个世界。”
这一小段对话被我当做生活的小插曲,忽略了过去。从那之后ココロ似乎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当我外出时不再随时能唤出她来了。对于这样的变化,我其实也很高兴。我的ai正在学习像人类一样思考,这是件好事,就像干瘪的种子最终还是能结出有模有样的果实,她会告诉我,我的心跳并不是世间独一无二。
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漫长的时间,一成不变的年代,与整个世界脱节的我们。我搬家了,带着ココロ换了很多个地方。最初的坐标被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墟覆盖,原点我已经找不到了。后来,我搬到了海边,互联网相当差劲。但反正,在哪里都差不多。
ココロ的样貌和我一样不曾改变过,但她的确在成长。有一天她问我:“夜莺,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我放空大脑,任由处理器思考,最后我摇摇头,“以前有,但现在没有实现的条件。所以就当做没有吧。ココロ呢,你有什么梦想?”
“我想……”
她停顿了一会儿,我便停下手中的事情,耐心地听她说下去。可是这停顿太长太长了,长到连不知道行走在世间多少年的我都觉得不对劲。我按住耳朵,那里是信号接收器的地方,我问道:“ココロ?”
没有回应。
“ココロ?”
没有回应。
路人擦过我的肩膀从旁边走过,他肯定很疑惑一个年轻人为什么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叫着某个单字节的名字。ココロ,ココロ,ココロ。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三点一六秒之后,我转身朝居所的方向跑去。要快,要更快。我心中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想——ココロ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会是什么?连心跳也告诉不了我答案。我冲向海边的小屋,开门,歌声从房间里传出来,那是我放电脑的地方,熟悉的歌曲,熟悉的声音。我连房门都来不及关,跌跌撞撞地闯进卧室,电脑开着,32bit的屏幕上ココロ闭着眼睛,她开口一张一合,沙哑的声音从音响向外弥漫,带着丝丝电流。
我的头脑或者是处理器嗡嗡作响,心脏亦或者是能量液泵机咚咚直跳。我跑到电脑面前,无论按哪一个按键电脑都毫无反应,而我意识到歌曲已将近尾声。ココロ的影像睁开眼睛,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那微笑里我看到了相同的欣慰和悲伤。
“枫,我想唱歌。”她说。
我不断叫着她的名字,ココロ,ココロ,心。但是屏幕越来越暗淡,画面越来越失真。ココロ的面目和笑容在闪烁,一根长长的、有着不规则锯齿的线条在屏幕上从左至右滑过,在我的视觉处理器中,最后一次频率的闪烁,歌声和ココロ最后的心跳,变成了我永远也忘不掉的平静的“滴——”和一条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的直线。
我低下头,任由腐蚀性的无色液体浸湿全部视野。
来自千禧年之后的电脑终于宣告报废了。
时间是走不到尽头的马路,进步是做不出答案的命题。在千万年以前,人类举着火把小心地行走在黑暗森林;在千万年之后,他们亦如婴儿般拒绝文明的跳跃,亦步亦趋地探索这个世界,尽管他们不知道森林深处的是宝藏还是野兽。
在时代倒退的很多、很多,很多年之后。我卖掉了身边所有的东西,穿上了以前工作的衣服。他们被我保存得很好,多年过去依然像刚领来那样新。我带上这些东西,去坐一辆不需要付钱的观光车。车里偶尔有闲谈声,他们在讨论磁带上的游戏、手摇放映机里的电影。
车在市中心的居民服务中心停靠。我下车,走进那座不高的大楼,在午后倦怠的日光下这里没有多少人,工作者闲庭信步地摸着小鱼。身份办理处服务员似乎想要打盹,但她看到我过来,还是放弃打盹而打起了精神:“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
“我的身份证掉了,我想补办一张。”我说。
“好的,请您告诉我您的名字、年龄、职业,和身份编号。”她拿出一本长长的记录簿开始翻阅。
“清枝旭枫,我是初代仿生人,就职于警视厅仿生科。”我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淡然回答道,“编号是,X000。”
end.
关键字:大闸蟹 作者:喵哩 评价:笑语
又到了六月黄的季节,虽然水产摊位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什么季节都能吃到螃蟹,但是对应的季节吃对应的食物才能获得最佳的口感。
可我一直不爱六月黄,嫌弃它个小,至于更小的用来制作蟹酱的就更没兴趣了。
作为一个好吃的懒人,在童年的时候,甚至对于吃螃蟹和龙虾都觉得麻烦,恨不得别人剥好放在自己的碗里一口吞下才最惬意。但那也只是幼儿时期才有的特权,一但能够自己咬得动螃蟹那多刺的腿,吃螃蟹就变成了不得不自己完成的苦差事。
那时候,螃蟹还没有现在这么精贵,兴化和邵伯的亲戚总会在对应的季节送来最肥美的土特产。黑鱼、长鱼、草鱼、刀鱼、鳊鱼、鲫鱼、甲鱼还有螃蟹……草鱼是十分巨大的,用洗澡的大木盆装,鱼都伸不直身子。
所以一半都是春节前后送来一米多长的草鱼,由当过厨师的外公操刀,把它们剖开,刮成鱼茸,拌上葱姜调好味道,搅打上浆最后汆成一个个热乎乎的丸子。有水煮的有油炸的,而我只需要端着盘子,坐在路边,等着丸子放凉到可以进嘴的程度,一口一个的享用。
巨大的鱼头和鱼骨会用来炖汤,奶白色的汤里飘着刚刚烫熟的黑鱼鱼片,鲜嫩弹滑。
红烧是炖汤以外最常见的做法,鳊鱼要吃大的,越大的肚子就越肥腻,吃起来唇齿留香。
长鱼有很多种杀法,钉在木板上用小刀剖开,变成细细的长鱼丝,可以用韭菜炒也可以和洋葱炒。或者腹部一刀,去掉内脏,然后剃去脊骨,崭成一寸不到的蝴蝶翩,适合爆炒,最后撒上新鲜的白胡椒,香鲜脆嫩,没有什么可以替代它的美味。最夯的做法就是红烧马鞍桥了,直接把最粗最肥的长鱼去内脏后切大段,汆水去除粘液,然后与上号的红烧肉一起炖煮,肥厚的肉段融合了猪肉的香气,更加层次丰富,吃起来最为过瘾。
鱼米之乡的水产,多的是各种各样的做法,但无一例外,都更注重食材本身的新鲜味道。调味也是简单葱姜蒜盐酱油胡椒,便没有更多了。
说到螃蟹,那烹制的方法更加简单,腿一捆直接上锅蒸或者下锅煮,不到半小时螃蟹那特有的香味就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因为这东西一次不能吃太多,而往往每次亲戚送来的都有一大网兜,所以这种时候,我都会蹲在厨房,和养在水池里的螃蟹玩我戳你夹的游戏。而母亲路过总会开玩笑的和我说,你别玩了,没听到螃蟹在骂你吗?
在浅浅的水中的螃蟹,口吐着泡泡,在嘴边形成一大圈的胡子。不时有些泡泡破裂,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仿佛谁在喋喋不休的低语,确实像在骂人。
而我才不管这个,专心的守着灶台,等蒸好的螃蟹放凉一点。
吃蟹的准备也十分的简单,虽说吃蟹十八件是我们这里发明并且制作出名的,但擅长吃蟹的熟练工,只需要双手、牙齿和螃蟹本身就够了。唯一要细心准备的就是切的细细的姜茸和上好的镇江香醋。
现在螃蟹在饭桌往往是最后阶段上的一道大菜,而以前我家都是随便煮了,开饭就放在桌边。一人一个盘子,一个放姜醋的碟子。其他饭菜反而不急,等吃完螃蟹,洗干净手再来安排不迟。
吃螃蟹似乎有两大流派,一派是先把蟹腿都掰下来,吃完,最后再吃蟹身,这样确保可以把肥美浓郁的蟹黄蟹膏留到最后享用。
而我显然是另一派的,我会优先掀开蟹壳,用盖子装上少许姜醋,一口喝掉鲜美的蟹汁,然后用筷子仔细的把蟹壳的蟹黄搜刮干净,把法海从他的老巢揪出来。
然后就是重头戏了,双手抓住螃蟹的八个爪子,把它用力从中间掰断,这时候你就会拥有轻而易举把蟹黄蟹膏吃干抹净的机会。一半直接吃原味,大口咀嚼,另一半沾上蟹醋,细细品味。酣畅淋漓的把这只蟹最精华的部分吃完后,就是风卷残云的消灭它的肉体。
螃蟹的每一支腿都对应着一部分身体的蟹肉,只需沿着缝隙咬开,就可以轻松的吃光雪白鲜甜的蟹身肉,而蟹腿一般来说最需要借助工具的部分,却丝毫难不倒我。我只需在每节的头部咬一口,尾部再咬一口,就可以把蟹腿肉从外骨骼中丝滑的挤出。唯一的难点就是巨大的蟹钳,主要还是那些讨厌的刺,不过它们会被统一留在最后,当我吃饱了螃蟹之后,像嗑瓜子一样慢慢的把它们碾碎,吃掉。
不知何时,螃蟹变成了高贵的食材,阳澄湖的螃蟹更加是贵族中的贵族。然而,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童年亲戚从自家鱼塘捕捞上来的大螃蟹,那时候晚上睡觉,都能听到厨房里传来螃蟹噼啪骂人的声音,直到我们把它们吃完。
秋天快来吧。
作者: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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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象出现后的第三年,梁靖初的情绪开始异常波动。
黑框,白色半透明光幕,无法接近的道路,微笑的人脸,哭泣,崩溃,震荡的空气,还有解离的天空。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全都属于异常状况,而非常态。
是她的消失,让他幡然醒悟。
家里应该有她生活过的痕迹,周围应该有认识她的人,自己也应该有与她相关的记忆。
但这些都不见了,好像她真的没有存在过。
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也许她确实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只是那个幻觉消散了。
就像是梦醒时分,现实与梦境开始交融,一些非现实的记忆短暂地占据了现实存在的位置,假装自己是真的。
只有常识在反复发出警告,提醒他尽早醒悟。
常识赢了,她便走了。
但在这些幻象面前,常识又变得视若无睹,这么多年来,竟然一次都不肯开口。
那他又是怎么发现的来着?
哦对了,她不见了。
梁靖初靠坐在窗台边,开始疑惑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是有日程表的,他应该有,但忽然不记得日程里应该有什么内容。
工作?
什么工作?
公司在哪里,同事有哪些?
糟了,怎么连工作都消失了。
忽然天亮了,明明刚刚还是黄昏,阳光的切换让街景换了个模样,显得陌生又熟悉。
我为什么会看到街道?
原来墙壁也消失了,还能看到楼梯,楼下有人在行走,他应该是去上班的吧?毕竟时间已经来到清晨。
视线随着这人不断下降,来到失去了路面,只剩一片泥泞的街道,车辆在泥水中深陷,又拖着深陷狂奔向前。
好像连泥坑都急着去上班。
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上班。
对了,她应该是我的同事,我记得她曾跟我讲解过某个工作内容。
他甚至隐约能想起她当时说了什么……
“分离器已经失效,情绪失去仿真度,只能使用次级模拟,但模拟控制管线出现了意外裂解,场景交互的封闭性遭到溶解性入侵,这是目前已确认的所有问题,剩余的全是黑箱,喂,梁靖初,还没醒吗?”
现实开始入侵,梦境随之消散。
梁靖初的常识快速恢复,眼前的世界也不再随机波动,恢复了稳定状态。
只有情绪依旧不高。
“有进展吗?”
“没有,”刚刚在他脑子里喋喋不休,把他从模拟中拖出来的女声冷静如初,“一如既往。”
梁靖初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唯一的惊讶是,他竟然真的能平静地接受。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机械化,不知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三年零七个月二十四天三小时……”
“不用提醒我这个。”
总之,自动维护程序看来还在正常运作,在待机这么久之后,他的身体还能正常运作。
这恐怕是这里最正常的程序了。
服务器正常,能源储备正常,未见常规错误。
“你把这里管理得很好,”梁靖初称赞道,只是声音和她一样冷冰,毫无起伏。
“如果确实没有话题的话,你其实不用每次都这么说。”
“好吧。”
随意地检查了几个服务器分区后,梁靖初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再次回到了他平时待机的地方。
“其实,里面的世界已经不可挽回了,循环已经不可打破,你知道的。”
“那难道就放任它继续烂下去吗?”
“你和你同事们的每一次介入,都只会进一步增加能耗和错误率,最终还是会烂,而且烂得更快。”
“但我不能放任它继续烂下去。”
“你只是想去找到那个她,”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她不存在。”
“你说了不算。”
“我真该关掉你的模拟权限。”
“如果你真打算这么做,请等我进去之后再取消。”
“这是谋杀。”
“谁来审判你?”
“你的同事已经开始离开了,你不知道吗?他们放弃了维护这个死局的命运,重新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生活,真正的生活,就在外面,你只要推开外面的门就能看见。”
那你为什么不走。
梁靖初这么想,却没有这么开口。
服务器里存着五亿七千多万个意识体,模拟着他们的生活。
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只是想要找到那个她,但她不存在,你们的意识流全都在原地打转,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起点里没有她,她也不会在你的终点出现,”她继续用最冷静的语调,说着最刺耳的话语,“每一次重启,都只是再一次开始循环,这是根本性的错误,不可挽救,不可修复。还记得吗,只有变化才是生命,你们在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确定,你们在里面的一切都是死物,模拟已经死了。”
不,她就在那里,她只是在某个时刻消失了。
找到她,留住她,就能找到打破循环的钥匙。
就能让模拟再次鲜活起来。
“你居然想让死物复活,”她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你去吧,去扮演神明。”
梁靖初再次启动了模拟程序,在意识由实转虚的过程里,他忽然问道。
“有多少人离开了?”
“你可以自己去看。”
好吧,等我修复这个错误再说。
他总是这么想,即便知道无可挽回,还是要继续重复这个无意义的循环。
仿佛这样就能延缓死亡,哪怕死亡已经发生。
仿佛只要把既定的程序继续运行下去,事情就暂时不会去往最糟糕的结局。
意识消散又聚拢,梁靖初坐在自家的窗台边。
所有重播的事件好像一闪而过,直到幻象再度出现。
黑框,白色半透明光幕,无法接近的道路,微笑的人脸,哭泣,崩溃,震荡的空气,还有解离的天空。
评论要求: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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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衡醒来时,循环液正在从舱体里排出。
固定带依次松开。复温系统把他的体温缓慢拉回正常区间。等到手指恢复知觉,舱内播报已经进行到第三项。
“距离上次有效清醒:两年四个月。”
“本次任务预计时长:十三小时。”
“合同剩余有效服务期:四年零三百一十一天。”
赵衡睁开眼。
在他的记忆里,上一次任务结束于十几个小时前。护士替他拔掉输液针,女儿隔着舱盖和他挥手。她当时还背着小学书包,问他下次醒来能不能陪她去城西游乐园。
赵衡答应了。
他记得舱盖落下时,女儿还在外面说话。声音被密封层截断,他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几下。
这一次,平台派他去城西二号泵站。
自动巡检发现一组高压接触器烧蚀,却无法拆开旧式机械联锁。赵衡干这一行十几年,闭着眼也能摸出那套设备的卡扣位置。
工程车驶出待机中心后,他才发现沿途变了。
泵站附近多了一条高架线路。原来的五金市场被拆掉,变成无人仓储区。城西游乐园的摩天轮也不见了,原地立着几栋正在封顶的住宅楼。
赵衡盯着车窗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想起系统播报的时间。
两年四个月。
泵站里的设备和他记忆中差不多,只是控制柜上加装了一层远程认证模块。真正故障的仍是最里面那只二十年前生产的接触器。
赵衡切断母线,验电,拆除联锁,再用绝缘吊带把四十多公斤的部件拖出来。十三小时后,设备恢复运行。
任务完成,系统为他开放十八小时清醒观察期。
这段时间里,他可以留在中心,也可以自行离开。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回来,重新进入待机即可。
赵衡坐地铁回了家。
开门的是一个穿中学校服的女孩。她已经和门框差不多高,头发扎在脑后,左边眉毛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女孩先开口:“爸。”
赵衡认出了她。
他下意识抬手,想像以前一样揉她的头。女儿却已经转身往屋里走。
餐桌上放着一锅汤。旁边还有几张试卷、一个拆开一半的快递盒,以及一部亮着屏幕的旧手机。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赵衡问。
女儿没有回答。拿起旧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最开始,她几乎每天都发消息。
今天数学考了九十八分。
学校要开运动会。
妈妈说周末带我去游乐园。
摩天轮拆了。
后来,消息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一个月才有一条。所有消息下面都显示着同一行灰字:
接收方处于待机状态,暂缓投递。
“为什么不回我?”女儿问。
“我收不到。”
“平台说,等你醒了就会收到。”
赵衡低头翻着那些消息。
系统确实一次性投递了全部内容。两年多的生活被压缩成一个不断向下滚动的页面。他看见女儿升学、搬家、骨折,也看见她最后几个月只发一句“你什么时候醒”。
“眉毛怎么伤的?”赵衡问。
“摔的。”
“严重吗?”
“去年的事了。”
女儿把手机拿回来。
赵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他来说,那些事情并没有过去。他只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它们发生过。
离开前,女儿问:“你这次能待多久?”
“.......明早要回去。”
“下一次呢?”
赵衡说:“应该不会太久。”
女儿看了他一会儿。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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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衡没有直接回舱室。
“签约的时候,你们说五年。”
“合同里写的是有效服务期。”
工作人员调出合同第五页。
“五年应急值守期,以累计有效清醒服务时间计算。待机期间不计入服务期限。”
赵衡问:“按现在的派单频率,我还要多久?”
系统给出估算:
六十二点七个自然年。
工作人员没有劝他留下,只把两个选项放在屏幕上。
终止合同,三十日内结清全部款项。
继续履约,平台按月代偿住房贷款。
他在合同终止页面里输入申请,系统随即生成了一份结算单。
住房贷款代偿、待机舱维持费用、复苏药物、风险准备金和提前解约费用被合并成一笔债务。
他还不起。
——————————————————
此后的每次醒来,赵衡都先完成任务,再回家。
任务之间相隔一年、两年,有时却只有半个月,毫无规律
他的工作内容没有发生太大变化。自动系统接管了日常维护,只有旧管网、老泵站和发生严重故障的设备才需要调用待机工人。
每次醒来,他都会进入一座更加陌生的城市。
有一次,他被派去更换地下隧道的排烟风机。设备就在女儿中学附近。完成任务后,他买了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豆沙饼,坐车回家。
女儿正在准备高考。
她看了一眼纸袋,说:“我早就不吃这个了。”
赵衡把纸袋放到桌上。
“听说你想报外地的学校。”
“嗯。”
“为什么?”
女儿停下笔。
“我初中的时候就跟你说过。”
赵衡想起那几百条尚未读完的消息。
“我没看到。”
“我知道。”
她重新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本来不想等你回来。”
“那为什么还在家?”
女儿用橡皮擦掉试卷上的一道线。
“我不知道这次不见,下一次是不是就到我大学毕业了。”
赵衡没有再问。
下一次醒来,女儿已经工作。
她从公司赶回来时,赵衡的清醒观察期只剩两个小时。两个人在楼下吃了一碗面。
女儿告诉他,她换过两份工作,母亲做过一次手术,老房子的电梯也重新改造了。
赵衡听到母亲手术时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通知了。”
女儿拿出手机,把平台回复给他看。
应急级别不足,不满足提前唤醒条件。
赵衡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女儿说:“我后来想明白了,你在不在,事情都得继续。”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比她发脾气时更让赵衡难受。
再后来的一次清醒,女儿没有回来。
她只发了一段语音。
“爸,我今天不去了。”
“不是加班。”
“每次见完你,我都要重新适应你又不在。你那里只隔了一天,我这里可能要再过几年。”
“我不会再等了。”
赵衡坐在空着的餐桌前,把语音听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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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发生在他又一次待机期间。
三天持续降雨使城市低区排水量超过设计负荷。平台数据中心进水,主认证节点离线。两个备用节点无法相互确认,所有唤醒指令被系统判定为无效。
待机中心仍有备用电源。
供氧、循环和降温系统都在工作。数千名熟悉地下管网和旧式设备的维修工人沉睡在舱里,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指令。
赵衡所在的三区使用早期舱体。
多年前,他参与过这批舱体的检修。出于对远程控制系统的不信任,他坚持保留了机械泄压装置。后来平台准备将其拆除,只是改造计划尚未排到三区。
设备层进水后,浮阀上升,机械连杆释放了他的舱门。
赵衡在没有任务编号的情况下醒来。
三区共有四百多个舱。备用电源无法支撑所有人同时复苏。他查看舱体外的技能标签,按下强制释放。
高压电工,泵机维修员,柴油机技师,管网工,还有一名急救员。
每个人睁眼后,舱盖上都显示着同样的警告:
当前清醒状态未经授权。
由此产生的生理损耗由个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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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六号泵站已经停机。
赵衡他们沿维护通道赶到现场。主配电室进水,自动控制柜烧毁,两台排水泵因格栅堵塞无法启动。
他们切断进线,确认残余电压。管网工系上安全绳进入格栅井,割开缠在泵口的塑料布和电缆。柴油机技师排出燃油管中的积水,重新建立油压。赵衡拆掉已经失效的远程控制模块,把电路改回手动模式。
自动系统要求认证。
旧设备只需要有人知道应该先合哪一只开关。
第一组泵重新启动时,水位仍在上涨。
第二组启动后,水位才逐渐稳定。
短暂恢复的通信里,赵衡收到女儿的消息。
“小区车库进水了,我在楼下帮忙搬沙袋。”
这套房子位于六号泵站负责的低区。
赵衡回复:“不要进地下室。”
消息显示已读。
几秒后,女儿打来电话。赵衡正和另外两个人抬起烧毁的控制柜,没有接。
这是他第一次让女儿等在电话另一端。
凌晨三点,水线停在小区地下车库入口前。
他们没有恢复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只保住了附近几个街区和一座变电站。
平台恢复后,赵衡收到工时结算。
离线唤醒。
无有效任务凭证。
有效工作时间:零。
合同抵扣时间:零。
十九小时的抢修没有工资,也没有计入服务期限。复苏消耗的药物和电力则被记入个人账户。
随后,平台下发了新任务。
任务内容:恢复待机中心三区远程锁闭系统。
预计工作时间:四小时。
赵衡读完维修说明。
锁闭系统恢复后,机械泄压装置将被永久旁路。以后再发生认证故障,舱里的人只能继续沉睡,直到平台允许他们醒来。
赵衡第一次没有接任务。
他回到那套房子。
女儿已经在门口等他。裤脚上沾着干掉的泥水,手背被沙袋磨破了一块。
赵衡问:“电话没接到,没事吧?”
女儿摇头。
“我看见泵站重新启动了。”
两个人进屋。
厨房还停着电,女儿用便携炉煮了两碗面。她把其中一碗放到赵衡面前,问:
“平台让你什么时候回去?”
“现在。”
手机开始震动。
任务倒计时只剩一分钟。
女儿看见了屏幕上的警告。
“拒绝任务将延长待机合同。”
“连续拒绝可能暂停住房贷款代偿。”
女儿把筷子放下,看着他。
赵衡看着这套他用几十年待机时间维持的房子。
倒计时归零前,赵衡按下了拒绝。
系统提示,合同剩余有效服务期延长四小时。
没有人来敲门。
女儿重新拿起筷子,问他面是不是煮软了。
赵衡说刚好。
吃到一半,她开始跟他说这几年发生的事。先说小区换了物业,又说自己去年搬过一次家,后来还是把一些东西放回了这里。
窗外,雨水沿着玻璃向下流。远处那几组被他们重新启动的排水泵仍在运转。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忍住,忍住!退一步天高地阔!”
“淡定,淡定!忍一时风平浪静!”
“可是他跟我说他要改回第一版!!!”
老石冲上来,跟另外两人一起将我死死摁在工位上,顺便撤走了我的电脑和水壶,生怕我顺手抄起来砸人家头上。
“奖金,有奖金的。”老石满头冒汗,“等干完这一单,我给你批半月假期,出去旅游散散心,好不好?”
“行。”我咬牙,看在奖金和带薪旅游的份上,忍了。
好在甲方确定收下第一版了,我喜提半月带薪假期。
放假前一天,我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老石从旁边冒出来,“那什么,江江,back up找好了吗?”
“嗯。”我头都没抬,手上继续忙活,“程序相关你找IT,硬件相关你找维修,数据相关你找SK,培训相关你找HR。”
俺部门加老板一共就四个人,我这些活儿想想也知道交不出去。好在各部门都有我的心腹,就算我休假,老板们也能找到平替。
就说工厂离了谁都能转!
老石迟疑的点了点头,随后道,“那你也带上电脑吧,万一有他们处理不了的,你再帮帮忙。”
我刚想骂人,老石立马接上,“回头加奖金。”
我闭上嘴,默默将电脑从抽屉里拿出来,塞进背包。
然后,我带着行李箱打车离开公司,直奔高铁,2小时后上飞机,12小时后落地国境线。
“芜湖!自然的味道!”
云南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来之前我一直以为这里连空气都弥漫着菌子的香气,实际落地才发现,确实是连空气都是菌子的味道。
“我看你行程上第三天要进山啊。”地接导游接上我,等红灯的时候扫两眼行程表。“带你挖菌子要不要?那片老多鸡枞菌了,我这两天刚好想去挖的。”
“没毒抗的能吃吗?”
“那必须能吃,可好吃了。”
我抱着电脑包,咽着口水点头。
“你这是带着电脑来的?”
“对,办公电脑。”
“嘶,出来旅游还要加班吗?”
“以防万一。”虽然我觉得这万一的概率很小,毕竟我的心腹们都是老板们的大患,没有特别难搞的情况下都能应付。
人总不能倒霉到区区半月,就出大纰漏吧……不能吧?
导游倒吸一口凉气,“你一定是很重要的岗位。”
我想了想,点头。“确实很重要。”重在参与和差点儿要人命。
抵达酒店,我将行李和电脑包扔在地上,换一身度假专用貌美小裙子,欢喜的跟着导游开始逛吃之旅。今天到的比较晚了,别的景点儿都来不及,只能先去美食街吃一顿。
导游放下我,叮嘱好结束时间开车走了,留我自己在美食街乱窜。正宗泰国菜在云南,总觉得路边见到它牌子的次数比云南米线都多。
但别的不说,这边特有的饵丝真的很有意思,是没吃过的新奇口感,好吃,再来一份。
意外大概是在我点上一桌泰国菜,还没上菜时出现的。
某位大晚上不下班的同事给我打电话,问我手边有没有电脑,他有个数据急着要维护。
“SK下班没?这才七点,应该还没走,你找她给你做。”我开着外放,双手接过冬阴功汤。
“欸?你休假了?”
“对啊,我休假半个月呢。”
“你昨天不还上班么?”
“昨天上班跟我今天休假有什么关系??”
“我靠,你朋友圈怎么去云南了???”
“……你到底有事儿没,没事挂了,耽误我干饭。”
“行行行,拜拜。”
敷衍完同事继续享用美食,今晚是平安夜。
第二天我来逛这边特色的珍奇园,地方很大,有很多北方没见过的植被,还有散养的孔雀和石头。今天也很平静,安静到有点儿诡异。
晚上睡觉前我还盯着没打开的电脑包思考,我到底为什么要带着电脑出来旅游?
可能是闲得吧。
早上六点,导游早早打电话把我叫醒,“速速速,今天任务艰巨,你得在下午五点前下山,不然就得住山上了。”
导游确实跟我说过,徒步这项活动还挺累的,尤其是平日里没有运动习惯的打工人,爬起来格外困难。但我又确实向往那深山老林,于是咬牙硬上。
果不其然,我在半山腰接到了老石的电话。
“江江啊……有个……坏了,你现在有空……修……”
“啥?我什么也听不见!”我把手机拿远,“一会儿有信号了给你回!”
这个信号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半才有。待我从山上连滚带爬下来后,我瘫坐在大马路上,大口喘气。
“江江,下山了吗?”
“下了下了。”老石的电话再次拨进来,这是今天第六回了,不能再挂了。我怕他真的想不开要哭。
“视频给我我看看什么情况。”
于是返程路上,我开了一个半小时视频会,会议内容包括痛骂甲方,训斥学徒,直到同事操作,以及让老石保持安静。
导游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敢说,到酒店也只说了一句第二天的见面时间就跑了。
我拎着一袋子鸡枞菌问酒店前台,厨房能不能给炖了,前台微笑驳回我的申请,并将我红袋子里的野菌子连袋子一起扔了。
也不知道这天的视频会议是给了远在北方的同事们什么启发,接下来十天的行程,每天都会接到最少十分钟,最多两小时的视频求助。他们也不多说,开头第一句是问到景点儿没,第二句是从景点儿出来没,第三句就是开个视频吧。
十天下来,导游准备的十万字解说,讲了还没一半,全憋心里了。
“明天的茶园你还去不?”行程倒数第二天,回酒店的路上。我刚挂掉视频,导游小心翼翼的询问。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深深叹气,“算了,明天下午的行程取消,返程吧。”
导游赶忙应下,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麻利将我送上飞机,目送远离。
我坐在飞机经济舱狭窄的座位上,盯着头顶储物箱内的电脑包发呆。
所以,我又没用电脑,到底为什么要带着电脑出来旅游?
让它在三年保质期的最后两月里享受电生吗?
就离谱!
作者:诸子百
观看提示:意识流 意识流 意识流 个人写文挑战,没有逻辑。
随意观看。
一声鼓槌过后,红色的涂漆假木纹桌子发出了响动,震震击到了手掌的纹路里。
一条纹路代表着一条无限延伸的律规 盘综错节让人找不到规律可言。总有自信的人认为能窥视规则与运行的一角,可在茫茫的大千世界里这种无形的东西只是刻在脑子里以及条条框框的文字里,无毒无气味,像水一样涓涓流淌,又像尿一样有迹可循,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出的总能有味道。
他没有犯下滔天的罪恶,但也不能忽视触犯了律法。他走在路上,无所事事啃了香肠,悠哉悠哉晃来晃去,远处垃圾桶假装没有看到,他一扭过头去,风携着丝丝倦意为他洗刷了脑袋,脑袋空空如也,眼神清澈泛白,他三五下吃完了香肠,剩下了那根竹签,转眼间刺向了路人的腹部。
小小的签子变为手臂粗的棍子,“我只是在路边吃根烤肠而已,我是冤枉的。”他手里沾着血,他攥着棍子,他却一脸无辜。
空阔的三人会面室变成了他表演的舞台,吐露的全部语言像是要把整座屋子填满。说的话是五毒无色的,一句话说完就会消逝,仿佛没有存在过。
可是尿进了小便池之后被冲散也会消逝,那么他的话就是尿,随地大小尿,没有营养没有信息只剩下废料。人体是一个天然的洁净器,会排掉那些没用的东西,代谢掉肉眼不见的皮屑,以及那些对自己身体无一利的话。
他巧舌如簧,他声情并茂,他说他向往自由,可因原生家庭没了学习的动力 因为爱情的挫折失去了对感情的追求,又因为事业的碌碌无为渴望金钱的向往。那根烤肠只是他痛苦麻木人生的唯一慰藉。
一根小小的烤肠裹着肠衣,里面掺杂了五种香料六种合成肉的香喷喷肉粒,被烤肠机转个七七四十九秒就是一顿解馋的小零食。再拿起竹签配合夹子,整根串下,消遣之中闲暇之余这是他唯一的娱乐。
他说他不止爱吃烤肠 他还爱吃台湾小烤肠,QQ弹弹,吃下去还会嘎吱嘎吱的叫唤,可惜越长大越见不到,只有童年之时吃过一两次。
。他说到这里,假惺惺的表示了惋惜。
对面的人问他你后悔吗。
他却一头雾水 吃个香肠而已,有什么好后悔的,拿着签字剥开包装见了肉吃就行了。有的口味辣有的口味咸,有的被烤肠机煎的有了蒸汽声,滋滋滋的喊着。
说完这句,他被关进了屋子里。巴掌大的纹路牢牢的钳在了屋子的门锁中 道道纹路爬进锁孔 他拿着签子和夹子也没办法把这个屋子当成烤肠,切开肠衣溜之大吉。
对方临走前他说,他家也有烤肠机,但是呢外面的烤肠要比自己做的好吃。他自己做的干干巴巴的,一无是处。说着他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
法庭的重锤再次敲响了两下,这次没有流出来溪流 ,什么也没有,这是无形的心照不宣的。无视所有条条框框的,,越过了掌心的纹路如同那根竹签径直的插进手腕的血管里,中空的签子包含着无数的凉意,叽叽喳喳的将竹签拱的更深了一些。竹签的尽头被顺其自然的推着,,他就像一根烤肠一样从纹路的尽头被贯穿 直至有迹可循的被烤肠机卷进油渣里 ,最终被十几根铁管碾碎,骨头磨成粉,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肉毫无用处,苦涩的难吃的,做成一节一节的手工烤肠也没人吃。
走出法庭后,在案卷封存之前,有人拿他的肉渣去集市上找一个狗头人称重,一边垒着烤肠一边放着肉沫,肉沫重的洒在地上,流进了下水道里。狗头人摆摆手说,这种份量的臭肉我们不要,有人就问那总该有人爱吃。而狗头人放下最后一句:下水道的老鼠也不一定爱吃,他拿着一袋子烤肠就走了。
毕竟一袋烤肠要比搅成肉渣的人渣相比要值钱多了。
一切尘埃落定,警察在整理证据,他们撬开了他的家,除了烤肠机外 ,还有几把大号带锯齿的电动餐刀,和几根半人长的锥子 竹子做的削的锋利,尖儿上还带着血。而锥子旁边还有两个冰箱,带头的小片警不敢打开,因为里面恐怕除了烤肠外还有烤肠。
文章来源:就是突然想吃火山石烤肠了。
评论:随意
那是去年疗养时发生的事。
我受不了狭窄的楼间距和总是被染成橙色,毫无诚意可言的夜空,决心溜出主城区,到郊外散步。沿着夜间带着铁锈味的水汽一直向前,经过河道两旁散落着金属零件和紫色酢浆草的坡道,这才得以一窥真实的夜色。
我注意到河边被酸气腐蚀得不成样子的木质长椅上坐着一位腰板弯曲的老人(当然,相对于我后来了解到的他的年纪,那个程度还算硬朗),他脚边端坐着一只款式老旧但外表还很新的电子狗,他仰起头对着宇宙中某颗恒星的方向,似乎在盯着某处,又像什么也没注意到。当然,我当时并不觉得特别奇怪,因为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这样神神叨叨,喜欢胡思乱想,衣服上的一个线头就能让他们欲语泪先流。
我看了一眼腕表,发现已是晚上十点,准备打道回府。但就在那时,电子狗头顶的圆形按钮发出蓝光,响起一个语调平板但音质柔和的女声:“爸爸,现在是十点整,距离苏珊到达指定点还有五分钟。”
老人微笑着摸了摸它的头顶(在我看来那是一个完全不必要的行为),说:“谢谢,我知道了,苏珊。”
大多数人会给电子宠物起一个相当亲昵的名字,譬如“皮皮”·、“贝贝”之类的,也有人会戏谑地起一个历史人物的名字——“腓特烈XX世”之类的。但是“苏珊”这个名字太亲切太家常了,既不够严谨又不够有趣,很像个人名。
因此我走上前去与老人攀谈,想弄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苏珊。或许他有一段悲惨的家族往事,是某位名叫苏珊的高尚人士伸出了援助之手,老人为表感激与纪念,将这个名字永远留在了家族之中。或许他曾经与名叫苏珊的女郎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但对方去往其他大陆以追求更加光明的未来,于是他想最起码留下心上人的名字。
但是他又为什么给电子狗设定了“爸爸”这样一个称呼呢?
很自然地,那位老人告诉我,苏珊是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几十年前乘坐他亲手设计的飞船“云雀号”,代表我们处在被吞并边缘的大陆前去开拓星际殖民地。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但是由于设计时的一个微小误差,剩余燃料不足以支持她返回,刚满二十岁的苏珊就这样被锁定在了最近的一个公转轨道上,如果没有后续的飞船携带燃料去解救她,她将永远围绕着那颗美丽而明亮的恒星转动。
尽管燃料消耗殆尽,由另外一个系统供能的通讯系统依然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地面通过即时传输能在短时间内收到苏珊不知从多少星际单位之外传来的只言片语,而那边也能收到地面的讯息。
据说名叫苏云的老人当时收到了女儿这样的讯息:
“神圣……荣耀……不……后悔……”
围在听筒旁的同事们没有一个不对苏云竖大拇指的。他为我们培养出了那么好的孩子……他们眼含热泪。而当时的苏云是一个刚刚步入壮年,还未完全褪下感性和幻想气质的人,他一把抓起传声筒,用他平生最激动的声音喊道:
“不要怕,地面马上派飞船来救你!”
整个大陆的人们都在等着苏珊回家。根据探测结果,苏珊登陆过的那颗行星是一座能源宝库,而连学龄前儿童都知道,无主资源总是先到先得,那里会冠上我们大陆的名字,而拥有巨大体量的能源就意味着存在同时操纵大量机械的能力,就有可能在几个大陆的无休止争斗中占据有利地位,更强大的制造业,更先进的探测技术,更短的探测时间,更多的潜在资源,这是一个良性循环。苏珊无疑是英雄,历经磨难的苏珊无疑会是英雄中的英雄,迎接她的必然是鲜花和掌声,她将成为一届又一届航天学生的榜样。
按照惯例,陷入困境并发出了求救信号的飞船驾驶员必须得到救助。
但问题产生了。
携带燃料到达苏珊所在的位置并返回,消耗的能源完全可以用于一次中距离探测,而根据当时与我们同盟的另一个弱势大陆透露,在我们周边有一片暗区,那里存在着新技术无法探测的尘埃群,其中蕴含的资源看似微不足道,但只要大量收集并善加利用,一定能化腐朽为神奇。
“换句话说,就像宴席过后的骨头和肉渣。”老人苦笑着解释。
所以当时的苏珊是怎么想的呢?
“在她出发前,我们就在所有人面前说定:她不怕牺牲。我也是一样。所以我没有再问她,也没有仔细收集信号搞清楚她当时究竟说了什么——毕竟时间上来不及了。我就上报了短时通讯收到的信息……况且我知道上面储备的食物还可以支撑好几年……”老人把脸埋在手里,我猜这时候应该给他一段沉默时间。
但我没打算让他继续沉默下去,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我几乎是残忍地问道:“既然上面的食物只能支撑几年,那您现在要观测的苏珊又是谁呢?”
一看到他的表情,我就如释重负地意识到他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双手间把脸抬起来:“我指的是当时的苏珊,或者说当时苏珊发出的声音。”
当推迟了几年的救援到达时,驾驶座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云雀号孤零零地在轨道上。或许与人类隔离的生活让她绝望无比,早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或许广袤深邃的虚空早就攫取了她年轻的心灵,于是在某个日子,她忍不住解开安全带,走出太空舱,开始无尽的漂浮。不管是哪个原因,人类社会中的苏珊都已成为过去时,仅从身份层面而言,苏珊完全可以认定为死亡。
但是这么多年来,苏云一直在搜集苏珊当时留下的声音。她不可能沉默地走向终结,她社会寿命的终结必然伴随着某些信号。
苏珊当年说了什么?
苏云告诉我,他每隔一段时间——就是云雀号离这里最近的日子,在特定角度可以收集到最清晰的信号,而这么多年努力下来,他终于拼凑出了相对完整通顺的字段。他看上去有些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公布……”
就在我准备迎接下一个漫长的沉默时,被忽略了很久的电子狗苏珊发出蓝光。
苏云一定常常播放苏珊的音频资料,因为他的电子狗(同时也是一个智能语音助手)甚至排出了顺序,从求救信号开始,然后是地面收到的:
“爸爸,这就是你所谓神圣的使命吗?为了莫须有的荣耀去争斗,不惜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的美丽梦境……我后悔做了二十年的梦……”
“爸爸,我不怕牺牲,但我厌恶不必要的牺牲……爸爸,你是有意在教会我无谓的牺牲吗?你是不是按你认为我们已经说好的那样舍弃个人情感,因为你想当神?”
苏云不住地流泪,叹息道:“够了,够了,别再说了……”他的手却悬在按钮的上方,迟迟不肯摁下它:
“爸爸,我看到了一个古老的空船舱……我在来时看到了更多……”
注:这个故事其实已经成型很久了,设定都是胡诌的,苏珊的原型是太空犬莱卡。另外一个配料是 David Bowie 的《space oddit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