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备注:人名、地名等均为杜撰,与史实原型有较大出入。
——————————
罗德里格斯船长向尊敬的共和国总督,威廉亲王致以问候。
承蒙您的旨意,我们船队于上月完成了出海探索,平安归来。
关于您所热切关心的“未开化土地”,我们确实发现了一处岛屿。由港湾出发顺着大陆边界向南,绕过风暴肆虐的岬角,转而朝北行,不等几日便能望见它。岛屿面积并不大,因而我们并未在此登陆。大体可以确认的是,岛上不存在土著居民。全岛地势虽然平缓,海岸边却没有人类活动的身影,我们用声音与色彩鲜艳的旗帜发出信号,也未吸引出什么人来。
有一点稀奇的发现,便是岛上的飞鸟走兽,船上的水手们没有一个能认出它们是什么种类的。经验丰富的船员透过望远镜的视像,绘制了几幅动物速写,我们已经交给了博物学家辨识,也重绘了一份附于信中,以供您观览。
我们亦已将这座岛的位置标于地图上。衷心希望未来的船队能够登陆,让那片小小的土地笼罩于皇室的辉光下。
船队能平安渡过风暴,发现这座世外的孤岛,无疑是总督威名与上苍护佑带来的幸运。
愿神的恩泽存续久远。
——————————
哈维与船员一众向费尔南德先生报告出航见闻。
希望此封书信顺利送抵您的府上。
此次航行已近尾声,我们在返程的路上整理了航海日志及沿途收集的物品。遵照您委托我们的事项,我们归纳了一份麦利茨岛生物名录。由于岛屿地处热带,我们很难采集到活体样本、将它们带回。因此,我们尽可能多地从它们的身上取得了毛皮、骨头等易于保存的部分,相信结合形态素描,它们能帮助您还原这些动物的真面目。
在岛上的生物中,鸟类是尤其特别的。我们所见过的大部分鸟儿不是在港口盘旋,就是短暂停驻于枝头,不多时便又会腾空而起。它们总是离天空最近的,所以才能成为神的使者。然而麦利茨岛上却有种陆行鸟。远远看去,它有着符合鸟类的基本特征,也有着相对于身体过于短小的翅膀。正如我所描述的,那对翼翅完全不足以支持它们飞翔,即便是农户养的鸡鸭也能偶尔扇动翅膀,在空中停留一阵子,但这种鸟根本做不到。它能做的只是在陆地上踱步,或者蹦蹦跳跳地行进。陆行鸟没有接近天空的方式,无法与神交流,面对人类倒也毫不畏惧。我们登陆后,在岛上采伐了些木材用以修补船只,它们从不打扰,而是呆呆地走来走去,捡拾树上掉落的果实填饱肚子。
我们很有信心认为,这些生物大多是目前历史中从未记载过的物种,为它们命名对于你我都意义非凡。麦利茨岛本就是取自总督那位新诞下的爱子,正是因为总督派遣,我们才得此机会远渡重洋,登陆麦利茨岛,带回这些珍贵的材料。我们每一位又何尝不是饱受皇家恩惠的领民?
愿您身体安康,愿神保佑。
——————————
托上帝洪恩,共和国总督,麦利特斯亲王向臣民致以问候和祝福。
仁慈、杰出的威廉总督在过往二十年里颁布了一系列影响深远的法令,并大力拨款支持航海和国内外贸易,为本省的经济与领民的福祉提供了完善的保障。出于对已故的威廉总督的尊敬和感怀,我们认为应当将他的计划继续推进,以告慰他的灵魂。……
……在我们重要的贸易航线上,船队注定要途经一处危机四伏的海角。勇敢的水手们自恶劣的暴风雨天气中求得生机后,需要有一处港湾供他们停泊歇息,亦须有一座海上枢纽为公司提供便利。因此,在多重考虑下,我们决定派出人手前往麦利茨岛驻扎,在此开发岛屿资源,并挖掘其作为殖民地的潜力。须知,长途航行将限制开发的效率,故而允许管理者前往我们领下的附近陆地,征用奴隶推进工作。
谨记,麦利茨岛的一切商业活动仍受到我国法律的约束,任何逾矩行为均会受到严惩。
——————————
亲爱的安妮,
自我们在码头道别,已数月未曾见面了。
我们登上麦利茨岛有些时日,但相对于总督宏伟的开发计划还远远不够。那里从未受到文明的洗礼,植被茂盛得遮天蔽日,势要将热带的猛烈阳光紧紧攥住。登岛的第一桩任务是对岛屿面积和地形进行勘测。这件事儿说不上艰巨,沿着海岸线走一圈儿用不了几天。得亏岛屿的海岸地势缓,没有太多悬崖峭壁,初来的那段时间又是风和日丽,地形勘测就像在郊游一般。现在想来,实在是段令人怀念的时光。连续多日都是阳光灿烂的好天气,最近我们带的淡水即将见底,每日深入闷热的林中去取一点儿细流又得不偿失,我既希望雨季来临,又祈祷着它不要影响我们的开发进度。
为了开辟田地用以建造房屋、种植作物,我们砍伐了森林边缘的参天乌木,清理出一片空场。光凭我们这些人很难自如地在这里工作,初来乍到,岛上的气候让人一时适应不来。好在总督有令,运来了上百个奴隶,我们不需要亲手做这些在家乡也不怎么干的活儿,只用指挥、监督他们。奴隶们身体结实,做起工来熟练得很,唯一的缺点是不太听话。刚把他们运上岛没几天,就趁着夜色跑了一大半。在昏暗的雨林里找人可不是易事!幸运的是我们手上枪械俱全,提前勘测过地形后也能大致推断他们的去向。捉回来几个奴隶,在他们的同胞面前处决掉,剩下的便不会再动歪心思。
以往我常年待在船上,少有与你相见的机会。现在我也依然在遥远的海岛,只能靠信件为你讲述近况。若是顺利,等我们在麦利茨岛建好了完善的设施,我会带你来观光一番。你一定听说过这座岛上的陆行鸟,它们的个头可真不小!虽然在海上航行会花掉太多时间,但你回去之后,大可以向街坊朋友们分享这些见闻、分享陆行鸟的口感,他们也会艳羡不已,围着你打听个几年。
你的爱人,
约翰
——————————
尊敬的费尔南德先生:
我们刚刚回到港口。这次旅程发生了太多事情,以至于您的要求差点被我抛在脑后,在此向您道歉。我们绕过风暴角后,原计划是先开往目的地,交付完货物与乘客后,返程途中再停靠麦利茨岛。然而很不幸,我们在北行的路上遇上了海盗,他们仗着船小,灵活地追到我们侧边,向我们发动袭击。船员们本想反击,谁料他们还有援军,将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最终为了保护乘客的人身安全,我们只得交出了货物与船只,乘着几艘海盗施舍的小艇,漂流到附近的麦利茨岛。
麦利茨岛上一片死寂,废弃的屋舍与甘蔗地昭示着过去的殖民痕迹,但除此以外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荒岛。如您预想的一样,岛上确实存在着乌木林,只不过找不到您说的那种“陆行鸟”。过往商船没过几天便来搭救我们,在此之前我们靠着比较充足的食物和淡水在岛上过活。趁这机会,我与同伴们沿着海岸线将这座岛大致走了一遍。然而沿途上根本没有发现陆行鸟的影子。按照您的描述,陆行鸟体型巨大,又不害怕人类,怎么可能尽数躲到我们视野所不及之处?
诚然,往年的海员记录中多次提到了陆行鸟的存在,但数十年过去,仅生活于麦利茨岛的鸟儿是否也跟着总督的离世而销声匿迹了呢?麦利茨岛在航线上的确有着得天独厚的位置,但交替的干旱与飓风让殖民变得难于登天。可能陆行鸟也是在一场天灾中覆灭,毕竟连人都没法忍受那样的气候。
您已是如此高龄,身体早就不适宜出海探查。执着于一种寻不到行踪的鸟儿,恐怕再来个十年、二十年,也难以实现这份夙愿。上帝保佑,让我捡回了性命,让我能有机会为您写信,回顾这段心惊胆战的经历。这次海盗事件后,我决定放弃这份差事,回到家乡不再出海了。如果您仍旧坚持寻找陆行鸟,也只能另寻高明。
献上诚挚的问候,
休伯特
+展开作者:落水
免责mode:随意,笑语
题目/大纲(格子提供):
一个失忆的神通过文字找回自己的记忆
城里只知道来了个哑巴姑娘,不会说话不会写字,人们一点点教她把物体和语言联系起来,在她学完了语言的那一天,她重新变回了神
正文:
言雨很饿,饿到瘫倒在路边上,她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满脸的迷茫和惊恐。
一个大叔在旁边来回走了好几次,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终于还是大步走了过来,言雨往墙边缩了些,但已无路可退。
“小姑娘,饿坏了吧?”大叔从大衣里掏出一个纸袋,递到言雨面前,“来吃点东西吧。”
她更加害怕了。
大叔愣了愣,打开纸袋,露出一排酥脆的饼干,再次朝她递了递,言雨的眼睛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吃的,”大叔拿起一片饼干,自己咬了一口,“好吃的。”
言雨咽了口唾沫,她并不熟悉饥饿和口渴的感觉,甚至不熟悉疲惫与衰弱,但她的身体还有本能。
于是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便伸出手把纸袋拿了过来,一口塞进几片饼干,一边大嚼一边继续塞,直到被噎住,捂着脖子在地上打挺。
“呜呜!呜!”
又是一种陌生的、恐怖的感觉。
大叔几步跑进旁边一间屋里,端着一杯水冲了出来,扶起言雨的脑袋,把水往她嘴里灌了进去。
“咳咳!呕!”
得救了,言雨在干呕中咳嗽了几下,总算缓了过来,然后拿起饼干继续吃,吃得比刚才慢了一些,时不时补上一口水。
当然,动作虽然慢了点,但和淑女没有半点关系。
“哎呀,真是可怜,”旁边屋里推开一扇窗,一个妇人似乎看了许久,忍不住感叹起来,“多好的小姑娘,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如果听得懂的话,言雨应当也会附和这句话。
是啊,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没有头绪,她甚至没有尝试去产生头绪,只有身体的本能在推动着她做出行动,此时的她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有着人形外表的野兽,还是相对低级的那一种——智力程度而言。
“她好像不会说话,”大叔站在旁边挠了挠头,“好像是哑巴?”
妇人脸上的同情又加重了几分,“真是可怜,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怎么办?”大叔朝妇人看去,“就这么放着她不管也不好吧……”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妇人冷哼一声,“我还要你教吗?”
妇人砰地关上窗户,几秒后又从门前走了出来,看着仍在狼吞虎咽的言雨,长叹一口气道,“就先放在我家吧。”
“这样最好,”大叔满意地笑了,“这样就最好了。”
————————
“这是刀叉,这是盘子……”
玛丽仔细教着言雨怎么使用餐具,同时也在教她这些餐具的名字,三天前,言雨忽然叫出了她的名字,从那一刻起,她才明白原来这个小姑娘并不是哑巴,只是不会说话而已。
就好像她一辈子都生活在一个没有语言的……荒野中?所以从来没人教过她怎么说话。
但玛丽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完全不需要语言的地方存在,如果只是没有语言也还好,或许真的只是什么野人,但言雨出现的时候身上是穿了衣服的,她也没有表现出不认识衣服的样子,说明她之前生活的地方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个正常运转的社会……
“刀叉,盘子……”言语复述着玛丽的话,又重新默念了几遍,见玛丽没有再给她任何新的指示,便自己开始吃了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她最喜欢的就是开饭的时刻。
至于玛丽,她在刚刚想到了些什么,然后就悄悄离开了房间,不知所踪了。
言雨不在意这些,只是一味地吃饭,等她吃完才发现,玛丽和老约翰都站在餐厅外,看着她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说真的,你看嘛。”
“有那么玄乎嘛?”
“你看好。”
玛丽说着就走过来,确认言雨已经吃完了——没吃完她可不敢碰,这才拉起言雨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你看好了,”玛丽拿起一个小锄头,对着老约翰说道,然后把锄头放在言雨的手里,她当然无法理解这是什么,只是歪着头看着玛丽,又看向老约翰,脸上满是不明所以。
老约翰冷笑了一声,“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看你教她怎么打理花园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玛丽撇了撇嘴,随后指着言雨手里的锄头对她说道,“这是锄头,ch-u锄,t-ou头。”
言雨愣了一下,复述了一遍,“锄头……锄头?”
她拿起锄头挥了几下,又蹲到地上,铲起几块软泥,回头看向玛丽,玛丽对她竖起大拇指,又再对老约翰得意道,“看吧,我就说了,她有这种天赋,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告诉她名字是什么,她就能学会用法。”
“天赋?什么天赋?”老约翰眼里有些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怀疑,“锄头这种东西,不论是谁拿在手里都知道它该怎么用。”
“你!”玛丽恼了,皱着眉想了想,又拉起言雨往屋里走去,“你再跟我来!”
没出一会,老约翰眼里的怀疑就散尽了,看着言雨熟练地在玛丽家的老织布机上嘎吱嘎吱地踩着,他实在不得不相信玛丽所说的“天赋”似乎确有其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想到了同一个点子,不由得一同露出怪异的笑容。
从这天开始,不只是他们,镇上的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全新的娱乐方式——把言雨没见过的东西带过来,教她这个东西叫什么, 然后看她无师自通地学会怎么用。
教堂里的一个老学究还特意拿来了一台曾经航海时用过的六分仪,这玩意在镇子里除了他根本没人懂,但言雨还是如常般地一学就会。
她是受到祝福的孩子,这样的流言开始散播开来。
但他们都没有发现,相比于刚来的时候,她脸上的懵懂无知只持续了不到几天的时间,然后就俏然地被沉静与稳重所取代了。
她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
————————
语言是复杂思维的基础,对于任何可以称得上“智慧”的生物而言,这都是一个不可违抗的定则。
有些语言藏在文字里,有些需要歌唱,有些是光芒的闪烁频率,有些是肢体的动作,但不论哪一种,最终都会需要一个超脱于这个世界的、抽象的语言作为载体,才能演化和承受真正称得上是智慧的思维活动。
在丧失了语言的这段时间里,言雨的记忆其实并未丢失,她只是丢失了对记忆的理解,那些画面中的种种对她而言只是由图像、声音和某种感觉所组成的混合物,她能回忆,却不能理解,她知道,但缺乏洞见。
无法思考的人是野兽,无法思考的神,甚至不如常人。
随着语言逐渐恢复,曾经的记忆也终于找回了它们的意义,各种被封存的知识也随之解锁,成为她本就拥有的第二本能。
作为神的她,自然不应长久逗留在人间……
是夜,连绵数日的暴雨仍旧不停,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光,整个镇子的人都聚在教堂里,教堂里还有些火光,但再往外便是纯粹的黑暗,几乎不可视物,雨和风呼啸着,发出压抑且压迫的声音,不时响起的雷暴声更是会引起阵阵惊呼的涟漪。
这些足以点亮整个天空的强烈雷霆总是会给人带来一阵阵大地震动的错觉,很快,当他们意识到这并非错觉,也不是雷霆所带来的震动时,恐惧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教堂门忽然打开了,风雨呼地涌进来,把众人冲得一阵哆嗦,老约翰和另外几个男人一起走进来,他还没来得及把灯放下,玛丽就越过人群走了出来,先数人头,男人都回来了,但回来的只有男人。
“没找到,”老约翰先开了口,“怕是已经……”
他没把话说完,但大家都能听懂他的意思。
言雨最近总是往外跑,有时坐在村里,什么话都不说,有时跑到山里,有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在早晚两顿饭的时间回来——她从不错过玛丽做的饭。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她一早就消失了,再没有出现过。
又一声惊雷响起,瑟缩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叫骂,玛丽就这么呆站在原地,脑袋里空白一片。
刚回来的男人们都在门边上,把湿透的雨披脱下来上下用力甩,甩出一声声鞭打般的脆响,然后说起外面的情况,说不能再等了,雨从没这么大过,桥早就垮了,说要去哪里躲一躲,说赶紧动身不要再拖了,每句话都让人群变得更加压抑。
玛丽就这么呆站着,过了许久才哀叹般挤出一点声响,“多好的姑娘,怎么就……怎么就……”
是啊,多好的姑娘呀。
每个人心里都短暂地闪过这句话,但风雨已经等不了他们继续感叹了,他们利索地收拾好本就不多的行装,互相拥挤着、牵拉着朝教堂外走去。
就这么一会,看似已经达到极限的豪雨好像又更大了些许。
————————
小镇位于河谷平原里,一条小河从小镇一旁穿过,如今,这条小河已经变成了汹涌的水龙,冲垮了沿途的一切阻拦。
如此规模的暴雨,仅仅是这附近的雨水就已经让河水暴涨了两米多,田地全部冲毁,靠近河岸的房屋也被淹没,如果上游的雨也这么大的话……
往山上走,这是唯一安全的途径。
朦胧又飘摇的灯光照出一片裸露的泥浆和碎石,其中混杂着些许翻倒的树和树根,这是上山的唯一道路,但如今已经被滑落的山体给淹没,众人沉默着站在道路旁,没人说话。
这下总算是明白刚刚的震动是从哪里来的了。
所幸这道斜坡没有朝向镇子的方向,否则大家恐怕都已被埋住了。
“怎么办?”人群中有人问道,大概是被冰冷的雨水浇透了,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
老约翰指了指山上,大声喊道,“往这儿上去!只是没路了而已,咱们互相拉着点一样可以上山!”
“你不要命了!?”牧师立刻反驳道,“这里刚塌下去,要是再塌一次……”
“那就留在这里等死吗?!”老约翰打断了牧师,“上游随时可能发大水,我们这里太低了,停下就是等死!从这里上去至少能拼一把运气!”
“运气……”牧师张口结舌,“就靠运气?”
“难道靠神吗?祂老人家今天保佑我们了吗?”老约翰没忍住嘲讽道,随后向众人招手道,“快!往上走!女人孩子先上,别等了!”
没人听他的,不,他们好像只是呆住了。
老约翰顺着众人的视线转过头,几米外就是一片漆黑,根本就什么都看不清,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刚打算张开口时,一阵连续的惊雷响起,照亮了整个云层之下的大片空间,包括远方上游处奔涌而来的滚滚洪流。
那堵水墙如山一般高,从他们现在的角度看去都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顶,它缓慢地越过一座山,又越过另一座,看着好像很慢,但每个人都熟悉这里的地形,他们能清楚地意识到,这堵水墙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来不及了,就算现在立刻拼尽全力往山上跑,就算不被滑倒,也终究跑不过这股洪流。
在这样的时刻,所有人的声音和意志都被剥夺了,明知必死的结果和知觉上的震撼让他们呆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连绵的闪电停下了,灯好像也被暴雨浇灭了,世界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只剩脚底不断传来的震动与不断加重的轰隆巨响在昭示着自己的到来。
电光仍旧时不时短暂地划过天幕,把那道高耸水幕的身影绘制成切片画,一格一格地映入人们眼中。
近了,更近了。
轰!
那爆炸一般的轰鸣声近在眼前,每个人都紧紧地闭上了双眼,迎接……
“嗯?”老约翰讶异地睁开眼。
电光闪烁之中,一个少女漂浮在他们面前,磅礴的水流从她身后凭空拐了个弯,绕道涌向下游。
“往山上走吧,”言雨轻声道,“放心地去,你们不会有事的。”
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就连雨都停了下来,云层退开,道道璀璨光柱穿过天幕,此时已是黄昏,黄红色的阳光烘照在大地上,烘散了这片雨的阴郁。
如山一般高的洪水仍在奔腾,仍是如此震撼。
却没人再感到害怕了。
————————
神界,观星台。
这是唯一可以直接用肉眼看到人间的地方,自从很久很久之前,言雨就习惯于坐在这里,默默地注视着遥远的人间。
虽然以她的能力其实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些许模糊的画面。
今天也是如此。
“这家伙又来了,她不是刚从那回来吗?这么喜欢那里的话还回来做什么……”
“我怀疑她只是喜欢人前显圣,到处让人给她竖雕像。”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个人信仰这套?”
“那你说她是为什么嘛?总不能只是喜欢受罪吧?”
每次她从人间返回时,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就如那阵洪水一般,汹涌而来,汹涌而却,声势浩大,但沾不到她半点,因为她并不在意这些。
在失去神力的那些日子里,她活得很忐忑,那些无法理解的记忆,以及与记忆有着显著差别的现实世界,总是让她惶惶不可终日,当时的她只会想赶紧回到让自己感觉安全的地方——也就是神界。
可一旦开始恢复,那些凡俗的欲望也如潮水般快速退却,她不再害怕了,也再尝不出玛丽做的炖肉是什么味道了。
此时再回头看,惶惶不可终日地活着,不也是活着吗。
神的日子真的好无聊啊……
————————
第三政务处,通报——No.39411号文件
1、惩处通知
旧神赵某天滥用职权,私自倒卖地狱界非法物品,现决定剥夺其职务,并处以断臂之刑100年,缓期5年执行
……
古神言某,因对政务处长多次辱骂而获罪禁言咒10年,并处贬入凡间5年,立即执行
……
2、新界风建设……
(完)
+展开
作者:德蔚
备注:唉给喜欢的小孩(oc)写的小短文!
1)闻钟
古钟摇摆,发出郑重的鸣响。
少年侧目望去,遥遥的东山遮住落日。潮声阵阵,白帆靠岸。
长者的声音透过障子,隐约可闻。「他从小在我跟前长大,正是淘气的年纪,这些年,有病在身,虽没到让他来协助我的程度。在教授一事上,确乎有心……无力。」
长者对来人字斟句酌。
「可您方值盛年,我们……也很喜欢作品,缘何此时退隐?」来人所说,恰如少年心声。
「幻造如潮水般流动不息,原本是为展现世间百态。但如今,世殊时异,我心中的大海早就已经不在了,只好就此搁笔。」
「当真,再也不画了……」来人遗憾叹息,却仿佛带着刺耳的笑意。
障子唰地被拉开,一直在门外偷听的少年再无法按捺,直落落地冲进和室,正在倒茶的座敷抬头看向他,茶水从杯中满溢而出。少年察觉到自己的冒昧,有些错愕,行了一礼,却仍旧开口,「师父,徒儿想请教。世间百态,该如您前些日子所画的《冲浪里》那般吗?」
长者碰上了少年清澈的目光,话语在嘴边兜兜转转,落成一句。「你觉得它的关键之处在哪?」
「海浪汹涌澎湃,船工们奋进向前,这样生动鲜活的景象,我从未见过。」生于太空时代的少年认真分析着,似乎如何都不能想到在海浪之上,曾有着这样的生活。
「那就多去海滨转转吧。」长者悠悠地说,回身挡住了座上那幽深的打量。
2)迷潮
少年在海滨长租了一间房子。四叠半大小的房间,设施五脏俱全,面对星际旅客的客房宣传册上这样介绍到:「胶囊旅馆,满足您的一切」。全然新鲜的体验,少年将随身包裹丢在地上,径直朝着窗口走去。
一切,房间外的一切,海浪翻涌。他执笔涂抹,试图体味着老师曾见过的风景。但,他很快发现似乎总有哪里不同。
「下一周的房费。」少年日复一日地早出晚归,不料今天,胡子花白的店长拉住了他。
「又去写生嘛……大海嘛!哼哼,别看我这把年纪,前半辈子可都在打渔,熟悉得很。」
「现在画这些,有点老套了吧。你画得这样好,不如给我也画点吧……那个!就那个!」
店长朝少年挤眉弄眼,粗黑的双手在身前比划着,「现在都流行嘛,招揽来的生意,咱们……七三分账,怎么样?」
「欢迎光临~」新来的客人打断了这场突如其来的交易。
他突然明白了几分师父的意思,不自觉转身走出了旅店。
当他反应过来时,自己正站在惯常去海岸的道路中点。霓虹灯在头顶闪烁,巨型立牌上滚动播放着夸张的字样,前卫的音乐响彻整条街道。他左顾右盼,只见酩酊的人们跌跌撞撞地来往其间。远处的大海灰蒙蒙地沉寂,似乎潮声都已湮灭。
「哐当」,手中的烟斗砸向灰黑的混凝土地面。
3)复归
庭院中心的钟还是锈了。他想,晨钟暮鼓大概也通晓人情。他坐在桌前,把绘卷翻过来。背面是他昨夜勾勒的狛犬草稿——墨色晕开,衔球的小狗朝他挤眉弄眼。「祇园精舍的钟声,有诸行无常的声响……」这句古老的偈语用来形容「幻造」之术,似乎也很合宜。
在这段时光里,师父越来越多地闭门创作,偶尔出门,便是许久不归。星际电台里,时常播报着五花八门的事物,它们粉墨登场,一时让人瞠目结舌。
孤身独影,翩翩飘零,海滨的浪涛成为少年的伙伴。来往木卫三的飞船驶过,在天际划出一道道云线,少年抬头仰望,在岸边等待师父归来。
海面之上,浪花迭迭,映入少年的眼瞳。这些年,他已渐渐明白,人们再也不似师父《冲浪里》重所描绘的那样,像那样生活,像那样搏击风浪。所有过往的荣光都已在旧时代失落,人类已经成为漂浮太空的浪人。
可是,如果一个人要踏入太空,总是会有一个起点。那个起点,究竟是什么模样?
等师父此次归来,他想要请求游历一番。少年轻吁一口气,迷蒙的烟雾幻化作生灵。窗外渐明的天光已爬上桌案,心头的潮声失而复得。
4)渡海
「狸猫武士收刀入鞘,同友人告别——
『你还要回山中修行吗?』白狐终于问道。。
『不,我已经有一艘船了,我要去海边。』狸猫武士笑笑,望向云雾缭绕的远山。
『我们一路旅行,不是已经见到了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海了。』白狐的尾巴扫过满地落叶。
『我知道,那轮船要驶向那里。』狸猫武士说。
『心即是海。』狸猫武士站在飘满梧桐叶的岔路口,将斗笠供奉于神龛上。」
——《狸猫武士•终章》
+展开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没有剧情的流水账,不定期更新orz)
00.
自小学六年级起,秋溟总是梦见自己打败一个企图毁灭世界的大坏蛋,成为人见人爱的救世主——尽管梦醒之后,她依然是班级里不起眼的小透明,从没有人关心她的存在,但梦是好的,她经常偷偷回味,每次回味都很开心。直到这天午休,她又一次梦见了她拯救世界、成为救世主的戏码,醒来后却看到眼熟的男生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说,他名林松至,梦想以后成为科学家。
……
好巧啊。
梦里的反派也叫林松至,也梦想当科学家。
他会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吗?
秋溟不知道,但她决定观察这位同学。
01.
新来的同学很优秀也很装,秋溟不止一次发现他人前温温柔柔地给同学讲题,背后暗骂人家蠢,之所以秋溟会知道那么清楚,是因为有一回她趴桌子上装睡,恰好看到新同学转过脸来翻着白眼骂人的样子,他注意到她看到了,还警告她不许多事。
人呐,真是表里不一。
不过反派人物有两幅面孔,好像也是很正常的事,所以秋溟提高警惕,更加小心地观察新同学。
秋溟观察了新同学两个星期,对方想毁灭世界的愿景没发现,倒是对他喜欢戏耍别人的恶习印象深刻。
比如上一次考试,老师安排两个班级联考,要求同学们互相监考、不许作弊。这个想法很好,但杜绝不了作弊。有些外向的学生主动和邻座拉关系,试图互相包庇,而秋溟右前方的陌生同学,拉关系拉到新同学身上。
新同学说,好啊,这忙我一定帮。
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秋溟纠结了一秒钟要不要告诉老师,但新同学没有给她告状的机会,直接干脆利落地把人家举报了。
对方白卷出局,被老师叫出去反省。
新同学则握着笔,不知在草稿纸上写什么,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仿佛这点小插曲在他心头留不下任何痕迹。
大概是反派的从容。
秋溟有点羡慕地又看了看他,低头继续写试卷,题目没写几道,她感觉有人站到了自己身后,停了一会儿,又往前面走动。
是监考老师。
秋溟想,应该是刚才的事情让老师放不下心,决定多转一转吧。
考试结束后,监考老师带着试卷离开,新同学也不见了。秋溟不着急新同学的下落,先去食堂解决午饭,再漫不经心地在学校到处溜达。
她转到了教学楼楼下,在那里看到了新同学。他在跟监考老师说话,具体说了什么,秋溟没听清,只是当新同学抬起头看到她时,她听到新同学说,她就是我梦中毁灭世界的人。
啊……毁灭世界?我吗?
02.
在秋溟梦里,毁灭世界的反派是新同学林松至。这位疯狂科学家研究出了奇怪的病毒,感染病毒的人或者生物都将在不知不觉中消失,直到世界上最后一个人、最后一个生命消失,世界归于寂静。
可林松至的梦里,毁灭世界的人却是秋溟。据说,她变成了一个十分厉害的骇客,黑掉某几个国家的盒武器后,选择释放,灭绝了大多数人类。
……
听上去未来一点也不美好。
秋溟默默想,孰真孰假姑且不提,但两个梦境都提到世界毁灭的事,这应当是真的吧?
监考老师向秋溟介绍说,她是有关部门的职员,得到世界即将毁灭的消息后,负责和同事就近监管林松至同学和秋溟的日常。尽管他们现在只是普通的学生,没做过任何一件坏事,但为了未来着想,希望他们能够理解这种方法。
秋溟无所谓被监察这种事,她早就习惯这种生活,只是有一个重要的细节她很在意。她问监考老师说,你们一直在观察我们吗?
监考老师说是的。
秋溟默然。
……所以,在她悄悄观察林松至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也在监考老师的眼中。她心底生出一种微妙的挫败感。
怎么可以这样……
秋溟心想。
新同学林松至没给她们太多聊天的机会,直接不礼貌的拉起秋溟要带她回教室。他说再不回去就要铃响了,世界毁灭这种问题等放学再讨论吧。
监考老师没有组织他们,说放学后再聊。但回去的路上,二人刚坐上楼梯,林松至就对秋溟说,我不要过这样的生活,你想办法让他们放弃这种荒谬的猜测吧。
秋溟说,我做不到的。
她的声音弱弱的,但林松至表情很不耐烦:“你要是真的做不到,就不会编织这种荒谬的梦境了,快醒来,秋溟!”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