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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半空的太阳沿着天际的弧线渐渐西沉,空气中的温度仿佛也跟着被带走一般,降低。迪亚特咬着手中的苹果,他依旧在思考那个梦,那个拥有眼前与眼前差不多田野的梦境。
他相信这是来自至高神送来的启示,只是这具体是表露什么,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他需要慢慢寻找梦境的答案。
胸腔处突然传来隐隐作痛的感觉,他伸手揉了揉被打穿的伤口位置,曾经被巫妖法杖贯穿的部位恐怕要过很久才会彻底痊愈,当时替他疗伤的那位医师这样向他解释道,“我只能帮你治好大部分的伤势,但无法完全消除那死光带来的损害,不知适合原因。”
医师还告诉他无论使用什么手段治疗,在他心脏的关键血管链接位置的旁边不到两三毫米的位置,仍旧留有一个不到一毫米的孔洞,与致命位置擦肩而过。
“迪亚特!”伊桑尼亚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打断,抬头看去,他看到伊桑尼亚的身影远远从路边走来,而在这个精灵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向伊桑尼亚来的方向迎上去,快接近时才看清伊桑尼亚身边的小小身影,一头金发,样子看的有些眼熟,是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圆脸长发,手脚有些瘦弱,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虽然满脸的污渍,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个女孩在几个月前刚刚认识,名叫莉莉娅·方特,就住在圣城旁边的奥林镇。
“莉莉娅,你怎么在这?”
“……”被认出来的莉莉娅看了看伊桑尼亚,没有回答,脸色微红,似乎想说什么还不敢说。
“我们先送莉莉娅回去吧。”伊桑尼亚在旁边解释道,“刚刚我抓住她的时候,也什么也没问出来。”
时间回到了两个小时之前,莉莉娅从伊桑尼亚的身边刚刚经过的时候,她并未看清盯上目标的样貌,注意力全都放在将对方腰间挂着的钱袋绳子用指尖夹着的刀片隔断,钱袋掉落在自己的手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擦身而过之间。
她早已看好东西到手之后的逃跑路线,因而钻进人群直奔目的地——市集的出口。
跑到市集出口不远的小巷阴影处,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莉莉娅的心里松了一口气,钱袋到手,她又能过几天不需要动手的生活。
“莉莉娅?”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将正在打开的钱袋丢到了地上。
“谁?!”她的声音中带着满满惊慌,却不敢转头,身体仿佛被钉在空气中,一动不动。
“真的是你,莉莉娅。”
她的肩头有一只手搭上来,一个人影从她的身后转到她的面前。这个人影慢慢蹲下,满脸笑容的看着她,“好久不见,莉莉娅。”
“…………”心中的惊吓在几秒钟之后消去大半,冷静下来之后莉莉娅才集中注意力看着眼前的人影,“伊……伊桑尼亚?”
“是我。”伊桑尼亚仍旧笑着看向面前的这位旧识。
“…………”又愣了几秒之后,莉莉娅突然抱着眼前的伊桑尼亚哇哇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蹭了这位惊愕的精灵一身。但伊桑尼亚并没有将莉莉娅推开,只是抱着她,防止她因缺氧而摔倒。
莉莉娅哭啊哭啊哭,心中的委屈、害怕、惊慌失措、惊喜与开心等等所有的情绪全都随着眼泪爆发而出。伊桑尼亚的皮甲上沾满了莉莉娅的泪水,但他仍旧是静默安抚着还在哭着的小姑娘。
大概过了几分钟之后,趴在伊桑尼亚身上的莉莉娅才逐渐止住哭声,一抽一泣地擦着眼泪,眼睛变得像两颗核桃,红通通的。
“给,”精灵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形的手帕递给莉莉娅,“擦擦眼泪吧。”
“谢谢。”莉莉娅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手帕擦着自己的脸,本来就沾满脏污的脸上此时变得更加花哨。
“都已经变成了小花脸猫了。”伊桑尼亚笑着道。
“…………”莉莉娅一愣,然后赶紧用手胡乱在脸上擦了擦,小声嘟囔一句什么,就跑走了。
“要洗干净。”虽然莉莉娅仅仅用极小的声音说着,但伊桑尼亚仍听出她讲了什么。他并没有追过去,而是选择等在原地。在等待的时候,他用披风将沾在身上的泪水和鼻涕等都擦擦干净。
为什么莉莉娅会在这?她的哥哥在哪?为什么她要偷别人的东西?为什么…………等着的时候,他的脑海中转过很多的问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先问哪一个。
距离他们上次见到莉莉娅已经过了几个月,这期间奥林镇随着圣城格瑞斯一起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战争中混乱的局势让他们没办法重新返回奥林镇,就连他们两人也是在战争之后才重新见面。
莉莉娅已经离开了几分钟,但他仍旧观察着小巷子里放置的木箱,那里面空空如也,角落里沾染着黑色的淤泥。他以手指扣了扣黑色的淤泥,闻了闻,在重重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中夹杂了些许血腥味。
血腥味?
有些诡异的味道让他的注意力掉转过来,仔细观察这个箱子。箱子看上去很大,可以装两个人在其中。他探身进去用手擦了擦角落,指尖勾出几根毛发,黑色和灰色的毛发,看上去不像动物的毛,更像人类的头发……
人类的……毛发?
在他盯着手里的毛发沉思之时,突然听到小巷深处拐角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金色的头发出现在拐角处。看见这道金色,他将身前的箱子合起,向那人的方向走去。
“久等啦。”已经将自己头发理顺的莉莉娅重新出现在伊桑尼亚的面前,她的眼睛依旧红通通的,肿胀并没有消下去多少,但是脸已经洗干净了,不再是刚刚那样的花脸猫一般,“找可以洗脸的地方花了一些时间,最近的地方也离得有十分钟的时间。”
“刚刚一慌张就丢下你在这里,没有生气吧?”莉莉娅顶着红红的眼睛笑起来。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伊桑尼亚只是点点头,抬头看了看现在的天色,日落西沉,空气温度正在下降,而后转头看向莉莉娅,“迪亚特应该在等我们,先去找他如何?”
“好呀,好呀,很久没有看到他了,他过得如何?”莉莉娅蹦跳着跑到伊桑尼亚的身边,用手挽住对方的胳膊。
“还好,至少可以到处跑。”
伊桑尼亚任凭莉莉娅拉着胳膊,带着这个小姑娘向约定的市集入口走去。
时间转回到当下——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莉莉娅小声跟迪亚特道歉,看到神父先生满脸微笑,紧张的心一下子就放松。
没走两步,莉莉娅就恢复了迪亚特和伊桑尼亚熟识的样子,天真活泼,看到什么都要去看一看,遇到什么不知道她都要问一问。她一路聊着问着,将两个人带去镇子的东侧,在那里最近也因为从米尼恩来的大批难民聚集而出现一片临时营地,简易帐篷彼此紧挨,衣衫褴褛的人们在其中穿梭,虽然困苦,但他们在这里勉力的活着。
在营地中间有两座新打出来的水井,井边的砖瓦崭新崭新的,在靠近镇子的入口处,堆放着大量木头箱子,根据莉莉娅的解释,那些是伍夫沃镇送来的补给品,给暂时生活在这里的难民进行帮助,等待首都传来消息才能决定如何安置这些难民。
“进来吧。”莉莉娅带他们到了自己住的简易帐篷,帐篷的空间不大,一个人住很舒适,两个人可能稍有些挤,她将堆在帐篷中的东西向里推了推,“有些挤,不要见怪哟!”
迪亚特和伊桑尼亚都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这种事,他们最后选择都坐在帐篷的两侧,并且尽量不妨碍路过的行人。
“所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迪亚特重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并且补充到,“乔先生和迪肯呢?”
听到这两个问题,莉莉娅的眼睛再度红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跟他们走散了。”
从天而降的军队包围了格瑞斯,战火蔓延到周围地区,奥林镇当然也没有例外。
军队出现的消息如同飞鸟一样传到格瑞斯周围的城市,人们纷纷收拾自己的家当向更远的地方扩散。爷爷乔·方特也带着莉莉娅和迪肯南下,试图越过正在交战的地区,逃到另一个国家而去。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从不与人进行过多交流。
迪肯曾经询问爷爷为什么不直接北上去芙莱姆,但没有得到爷爷的答案。他们越来越接近围困格瑞斯的军队,借助紧贴在周围丘陵与山坡上的岩石的阴影中来隐藏自己的行动,可惜,最终他们还是因为一块小石子的滑落砸到那些兽人和人类混合巡逻队其中一人的头盔上而被发现。
当,声音清脆,立刻引起巡逻者的注意。
抬头寻找,他们很容易就找到躲藏在岩石后面的爷孙三人。当那些身披铁甲的追赶者爬上山之时,爷爷带着他们两个迅速向后撤离,避免被对方包围。只是他们的体力消耗巨大,很快就被那些追赶者追到身后不远的距离。
“你们快走”,爷爷为了能够让迪肯和莉莉娅能够顺利逃走,交代一声之后,便拿起手中长剑拦住敌人。他们所在的地方乃是一处山道,山道很窄,仅供两人通过,因此他一人便可拦住追兵。
“爷爷!”莉莉娅眼见着爷爷在自己的身后停下脚步,去拦着追来的那些人,也不肯走了,同时转身回去,想找自己的爷爷。但却被哥哥迪肯将手拉住,一直强拉着向远处逃跑。
跑出去很远很远,远到听不见爷爷与追赶者争斗的声音了,迪肯和莉莉娅才停下逃跑的脚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现在也没办法回去找寻爷爷的下落,只能继续前往其他地方躲避战乱。
爷爷打算去的地方要越过交战区,兄妹俩虽然很想按照爷爷的计划行进,但却因战火而拦阻了两人的脚步,几次尝试,均无法通过交战区。最后毫无办法之下,只得转而北上,逃去芙莱姆。
没有了战火的洗礼,两个人在路上的旅程就相对安全一些,但也只是相对安全。莉莉娅与迪肯手中的路费所剩不多,但路程却好像没怎么减少的样子。看着日益减少的金币,迪肯脸上的愁容日益加深,他在认真思考如何维持生计,最后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从其他人的身上借金币到自己的手里,并且写一张欠条,等以后有机会再将路费还给对方。
至于该怎么去从其他人身上借金币,他认真的思考过,利用自己常年在酒馆工作的优势来进行。就某种事实来说,他成功了,成功的取得了一些金币并且将预先写好的字条放在对方的身上。
“亲爱的先生/小姐,手中资金窘迫,暂借您的金币一用。”字条的结尾写着两个字母:D·F。
虽然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知道拿走别人的金币属于并不怎么高尚的行为,但一切在莉莉娅开心接过他手中的食物,脸上现出灿烂的笑容后,就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谢谢!莉莉娅如此讲着,笑着感激迪肯带回来的食物。
不客气,慢慢吃。迪肯回应道,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突然有一天,莉莉娅在醒来之后没有找到哥哥的影子。她等啊等,从中午等到晚上,也没有等到哥哥回来。
又等了一天,哥哥依旧没有回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又过了两天,她手中的食物已经见底。
终于,她靠着手中的金币寻找着哥哥,连着找了三天,却没有找到对方的身影。
最后,寻找无果之下,她在花光了哥哥迪肯留下的钱币,也打起了从他人身上取得金币的注意。她并非没有注意到哥哥写的字条,也曾经偷偷跟在哥哥的身后去观察,发现哥哥做了什么事情。
就这样,她这一路“借”着他人金币,来到了芙莱姆国的伍夫沃镇,刚好赶上镇上举办大市集,这才遇到了迪亚特和伊桑尼亚。
迪亚特认真听着莉莉娅的讲述,观察着小姑娘的神情,时不时还给对方的杯中倒些水,让她润润嗓子。
“谢谢。”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莉莉娅拿着自己的水杯,有点茫然。
“……”伊桑尼亚看了看迪亚特,发现对方的目光刚好迎上了他,点了点头。瞬间,他心下了然。两人互相明白彼此的心思,也就没说其他什么,而是转向莉莉娅。
“我们打算去芙莱姆的首都,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稍稍安静了几秒,他才开口问着。
“好啊,好啊。”莉莉娅猛点头。
“那我们要约定好,你不可再偷取别人的金币、东西也不行,可以吗?”
“…………”听到这句话,莉莉娅的脸瞬间通红,眼睛看向其他地方。
这时间,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将这间不大的小帐篷打量打量,一个破破烂烂的铺盖卷,比莉莉娅的身高长了不少。在铺盖卷的边上放着个小布包,包里是一些简单的衣服,里面有他们两人曾经见过的连衣裙,属于莉莉娅。
一些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整整齐齐摆在小帐篷的角落,擦得干干净净。
“别住在这里了,跟我们回旅店,我们在那有房间。”迪亚特起身道,此时天已进黑,“时间差不多也可以回去吃饭了。”
“嗯嗯。”莉莉娅满脸写着开心,将自己的随身物品很快就收拾齐全,背在身上,跟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去了旅店。
三个人很快就回到旅店,恰好店中有一间空房。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重新整备出发,前往芙莱姆的国都——寇拉。
从伍夫沃镇到寇拉的路程很长,驾马车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一路上莉莉娅被照顾的很好,换了身好衣服,头发也被打理的很是顺滑,虽然迪亚特和伊桑尼亚并不怎么会为女孩子梳头发,但好在她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那些沙漠被挡在了外面,对吗?”莉莉娅看着车窗外那些绿色的城墙,问着。
“是的。”迪亚特点点头回答着小姑娘,“树木替人们挡住风沙,将荒漠挡在了外面。”
“沙漠是怎么形成的啊?”
“一般来说是没有水,树木无法在这里生存,土壤渐渐因失去水分而干涸。”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了,迪亚特看了看外面的沙漠,给莉莉娅解释着,“简单来说。”
“原来是这样啊。”莉莉娅继续看着外面。
伊桑尼亚并没与参与这段交谈,他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沉默不语。
他不喜欢沙漠,是的,他不喜欢。漫天的黄沙总是给他带来不舒服的感觉,进入芙莱姆之后,他的皮肤总是干干的,每天要喝很多的水来保证自己不被渴死。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经常来芙莱姆的原因所在,干涸的空气,人造的树林,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亵渎。
每当看到周围那些人为种植的、整齐划一、如同军队一般站在两旁的树木,他的眼中总是深藏着某种不谑,恨不得将它们全都砍掉,砍掉这些因需要而假惺惺种起来的树木,进而释放它们归去。
树木不喜欢被束缚,这是他从小就知晓的一点。眼中这些树木,以无声的言语向他诉说着,它们中有些会羡慕那些远方的亲戚,那些生长在森林中的树们。
是的,它们曾经问过他从哪里来,而他也回答了它们。
因此,它们知道在遥远的北方,距离芙莱姆很远的地方,有一片茂盛的森林,那里的树木很多,彼此交叉、生长、接触果实,进而繁衍,再次发芽、生长,长成参天的树木。而那些树木脚下的土地是货真价实的、湿润的泥土,并非它们脚下那些,由魔法造出来的黑色泥土,会吞吃沙丘的黑色土地。
对不起,他这么对那些被强行栽下的树木说着,对不起,但我无能为力。
没关系,风吹着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而且能够帮到这里的人,我们也很开心。
的确,就如同这些树们通过风告诉他的,羡慕归羡慕,能够帮到这里的人,令它们很开心。
谢谢。
伊桑尼亚从沉思中回神,他看到远方出现一座古老的城门,城门由红色的架子作为主体支撑,架子的上端铺着以红色为主,其他颜色互相映衬的瓦片屋檐。而在屋檐的下方,是一块大大的木头牌子,刻着金色的方块字——寇拉。
在木头牌子左右两侧,写着这样两句方块字——饕餮之国,盛宴大餐。
架着车辆、背着货物的行人在城门下进进出出,守卫维持着城门附近的秩序,但似乎并不妨碍人们的通行。不过驾车排在队伍中的伊桑尼亚也注意到,那些守卫并非放松的状态,目光在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
有那么一刻,他与守卫的眼神交错,进而分离。
红色的城墙由城门的两旁延伸向远方,城墙很高,就像城门一样高,大概由三到四人左右,墙头也铺着红色的砖瓦,只是在那些砖瓦的上面,迪亚特看到了黄色闪光的能量闪电若隐若现。
“那些牌子上写着什么?”莉莉娅指着在城门上方的几个字。
“寇拉,饕餮之国,盛宴大餐。”迪亚特将那些方块字翻译成莉莉娅能够听懂的语言,向她解释着,以便让她可以理解。
“大餐,那可以吃到好吃的吗?”
“当然!”
“太好了!!”
三人的马车跟在其他车辆的后面,有序前行,直到进入寇拉。而在他们的前面,有一队装满大箱子的车队进入城中,沿着笔直的主道前往城市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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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葬礼如期举行,董安忙活了半天,招呼亲人、接受悼念,和殡仪馆沟通、付钱,娘家那边的岳父、岳母、大舅哥是一点忙也没帮上。幸而墓地早就选好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要怎样熬过去。她的身体——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尸体——被推入了焚尸炉,再拉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堆粉末与碎骨。专业的捡骨师仪式感十足,又是用酒精清洁器具、又是对家属弯腰,各种场面功夫都做足了,毕竟每个人都只有这一回,董安也是买了最贵的殡葬套餐,连骨灰瓮都是景德镇的。
殡仪馆离墓地有十公里的距离,作为鳏夫,董安的责任是坐在载着骨灰瓮的车里,一路朝窗外洒纸钱,这是他们当地的习俗,用撒纸钱告知死者的灵魂要去何处安息。董安对传统倒是没多大意见,他向来随遇则安,只是担心这纸钱如果不小心粘在后面车的窗上,会不会引发一场车祸或是争端。
还好吧。他想。毕竟死者为大。
墓地的师傅早早地挖好了墓穴,几个师傅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瓮埋入土中然后填土。师傅们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最后一勺土由董安来填,这是仪式性的东西,如果他和妻子有孩子,那这勺土应该由孩子来填,可惜没有,只能劳烦董安了。
该结束了吧。
他抬起头,刚想松一口气,却见大舅哥拿来了一个烧黑的铁桶。
对对对,还要烧纸钱。
烧纸钱其实是不被允许的,但现在不是清明节,规矩没那么严格,墓园的管理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傅们也早早跑路了,不看见就当做不知道,有人追责也无懈可击。
一沓一沓的纸钱扔进铁桶里,妻子的娘家也来帮忙的,一堆人挤在铁桶前,董安还被安排在下风口,被浓烟熏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这也算好事,如果一滴眼泪都不掉的话,保不齐会被人说三道四。
终于结束了,悼念的人群四散,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妹妹说道。
「不用费事,送我回去以后你要还打车回去,多浪费钱啊。」董安一边回应,一边掏车钥匙。
「你这个状态能开车吗?」
「我这个状态为什么不能开车。」董安差点笑了起来,但还是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妹妹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说道:「那你自己小心。」
坐回车上,终于再无旁人,董安松了一口气,朝家的方向开去。
到了小区、停车、熄火,经过保安亭的时候,保安还好心地递来一支烟,可惜董安早已戒烟,只能礼貌拒绝。
他的家在16层,电梯里只有他自己,他忍不住跺脚。其实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的屎,只是事情太忙,一直没时间处理,而且他还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如果不是熟悉的地方,他还真不一定拉得出来。如今快到家了,便意如海涛汹涌,他也像汹涌海涛一样以无可匹敌地气势开门,然后冲入厕所。
拉屎真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拉完之后,一身轻松,董安坐在沙发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打开电视,电视里放着一档恋爱综艺,平时他是不看电视的,夫妻二人喜好不同,董安喜欢打游戏,而妻子喜欢看电视剧,有时还会拉上打输游戏短暂自闭的董安一起看。
这是她喜欢的节目。
一种撕裂的痛猛然地砸进了董安的心里,顺着咽喉冲入眼眶,他还想挺一挺,却抵不住痛苦冲破声带,发出不可阻挡的嘶哑的悲鸣。
他自觉不难过,只是莫名的觉得……有些痛。
直到最后,他在沙发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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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看见她的东西时,董安的心脏往下,喉咙往下的地方,都像被棉布堵住了一样,用过的化妆品、躺过的瑜伽垫,还有衣柜里一排排的衣服。董安曾经问过妻子的娘家人要不要拿些妻子的东西回去,但他们也只是象征性的拿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这些东西是没人要了,人死如灯灭,留下的东西也失去了价值,为了给家里腾出更多的空间,董安开始了清理计划,不过平时要上班,没办法一口气清掉,只能一下下地慢慢来。
用过的化妆品肯定是没人要的,直接扔掉。衣物这些倒是收破烂的会要,叠起来放进箱子里,等他们来拿。瑜伽垫有些老旧了估计也没人要,而且董安平时的运动是慢跑,自己更用不上,直接扔掉。她买的辣条、枣夹核桃他也不太喜欢,直接一起送给收破烂的。她睡过的床董安也在睡,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发丝和香味,即使洗过三遍,那香味也不曾消散,也扔掉……
有关她的痕迹都在一点点的消除。
洗发水、沐浴露,她只用FORVIL温莎森林这类高档货,以前她在的时候董安还蹭一下,现在她走了,董安只用性价比高的国产就够了,也扔掉。
他愈发感到轻松。
冰箱里还有不少都是她看网上买的减肥代餐,董安是没有减肥的需求了,也扔掉。
她在慢慢消失。
美容仪、按摩椅,这些玩意董安也没有需求,不过扔掉怪可惜的,卖二手就上转转,趁着活动期还有额外补贴和优惠。
属于她的印记越来越少。
躺过的沙发、看过的电视,也该换新的了,一起上转转,正好最近有国补,买家电还有优惠。
让一个人留下的痕迹彻底消失需要多久?
墙也不妨再涂一遍,他从以前就不喜欢她挑的粉色墙面,不过要说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半年,董安用自己的经历给出了答案,需要半年。
可半个月,现实又重重地打了他的脸。
在他的衣柜里,有一件冬天才穿的棉睡衣,因为天气转冷,他才穿上,却意外发现睡衣的裤子里不知道何时被放了一个她的发圈。
扔掉。
以前,妻子会在他的电脑里下一些国外的美剧,她甚至把那些资源下载到了C盘里,他竟然没有发现,C盘空间不足的罪魁祸首终于找到。
删掉。
妻子特别喜欢茂名的荔枝,上年便预定了三斤,到了季节便直接快递过来了,商家收了钱,退货也退不了。
送给亲朋好友。
定时发送的短信提醒他今天是结婚纪念日,他还不知道妻子什么时候预定了这个服务。
删掉。
下雨天出门,车后备箱的伞还是粉色印花的。
直接扔进路边垃圾桶,冒雨出走。
……
要多久?
董安有些绝望了。
要到多久她才会彻底在他的生活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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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哥来了,他没有客气,只是生硬地将一封信递给了董安。
「她让我送的。」他说。
董安有些茫然。
「她让我每年都送一封给你……大概有80封,每年一封,能送到你死。」大舅哥无奈地说道:「原本按她的意见,直接匿名快递给你就好,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不发。」
「为什么?」董安问。
「她就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血缘关系,我甚至不会管她。她不希望你忘了她,最好记住一辈子……」
她当然是这样的人,董安早就知道了,毕竟是夫妻。
「不……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是一个好人,董安。」
听到好人两个字,董安差点笑了,自己可是一直在试图清理妻子留下的痕迹。
见董安没说话,大舅哥便继续说道:「我妹妹……是一个很自我的人,她爱你,但是更爱自己,所以她不希望自己就这样消失,她希望你一辈子记住她,最好别再婚,孤家寡人记住她一辈子。」
「所以她留下了很多东西……相信你也发现了,她留下的东西怎么也清不完,这封信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但你有权力……有权过自己的人生。」
董安一直不说话,他攥紧水杯,给自己灌了一口健康的白开水。
「说出这些,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但是从她哥哥的角度,我会说……」
「她最爱自己,但也爱你。」
「在她曾经装满自我、没有一些空隙的世界里,奇迹般地为你腾出了一块小小的区域。」
「你可以选择伤口被日复一日地撕开,也能选择彻底忘记,我等你的回复。」
直到大舅哥离开,董安都没说过一句话。
那封信就留在桌子上,董安也没有拆开。
他只是和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看起恋综节目。
「笨蛋。」他突然说道。
他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东西即使不用提醒,也无会遗忘。
时间治愈不了所有伤口,他只是让人习惯伤口的存在。不再更新的漫画、停止活动的歌手、自然完结的小说、死去的妻子,每个人的一生都在经历离去,那些离去的事物会在离去的那一刻盖棺定论,满足、遗憾、痛苦,这些感受会一辈子跟随每个人,直到遗忘的那一刻,就是人的真正死去的时刻。
遗忘不只是死者的死亡,也是生者的死亡。
所以。
「笨蛋。」他再次说道。
即使如此,世界依然转动。
ps:石中火,石头中燃烧的火焰,被封闭、无法看见的激烈的情绪,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
+展开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一
我在鲁子陌家门口砸门砸了3分钟,他终于把开门密码用微信给我发了过来,我这才第一次走进他的新家。
“你家厕所在哪?”砸门不是因为他不回我微信,主要是我尿憋。
“……边……”哪里传来微弱的声音。我也没听清,但轻易找见了厕所,坐下开始摘花。
自热马桶圈,智能热水器,LED防雾镜,浴霸,干湿分离……鲁子陌说装修花了大二十多个,而且全程都是他自己盯着,效果看起来确实不错。可惜刚需房刚刚装修完,老婆就跑了。哈哈哈哈哈。
“鲁子陌你在哪儿呢,哪屋啊?”我从厕所出来后开始寻找他。
“……这儿……”
本来这么多年朋友,我是打算关心一下子他取笑一下子他顺便参观一下子他的新家,结果看到他靠在床上双眼望着窗外默默流眼泪的模样,我一下子就只剩下心疼了。
二
“别在屋里抽烟,牧瑶不喜欢……”
“啥,她还住这儿啊?”
鲁子陌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有……那天就搬走了……”
我靠在沙发上白了他一眼,扬起下巴冲天花板大大呼出一口烟气,说:“她不喜欢她自己来跟我说啊,人都跑了您搁这儿舔空气呢,你都给我气笑了……”
鲁子陌穿着睡衣靠在沙发的另一侧,用手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和眼屎,说:“给我也来一根吧……”
“细烟,你凑合抽吧。”我给他递了根烟过去,问他:“彩礼给了多少,都退了吗。”
他用苍白的手指接过我的烟,熟练地吸了起来。认识这么多年他胖了好几圈,但肤色一直很苍白。他摇了摇头说:“没彩礼。说给她买个奥迪当彩礼,但是一直没摇到号,就没买。”
我点了点头:“没出大血就不亏。”
他说:“我说给她买个特斯拉,纯电不用摇号。她说就喜欢奥迪,纯电冬天没法开出去玩。”他把吸了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灭。“早知道我还是应该坚持一下买特斯拉……”
“你他……”我被这个舔狗气到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又无语地靠了回去。
“你还应该坚……”我被他气的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被你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我说。
“你吃没。”我说。
他摇了摇头。
“你几顿没吃了。”我说。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你家附近有啥好吃的。”我说。
他摇了摇头。“麦当当。”他补了一句。
“整几个炒菜吧。今天这氛围不适合麦当当。”
他附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条烟,拆开拿出一包,丢在我面前说:“抽这个吧。”
“我就说你个老烟枪怎么可能戒烟。”
“戒了的。戒了一年半。这是给婚礼准备的喜烟。”他点上一支烟,又开始流眼泪。
三
“咱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差不多……”鲁子陌一边吃一边点了点头。他是真饿了,把我剩下那半盒米饭也吃了,本来多要了个夫妻肺片说慢慢下酒,三两下都被他全都吃光了。
“你说你追女孩就正常追呗,快三十的人了,又不是没谈过恋爱。可你就非得舔,上赶子舔。就你天天朋友圈那个逼样儿,我们都懒得理你……我们差点拉了一个‘鲁子陌和他的好朋友们唯独没有鲁子陌’群。没拉不是因为过意不去,是因为群名字太长了。”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但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想到你后来居然舔到手了。牛逼。”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鲁子陌嚼了嚼嘴里的米饭,说:“牧瑶……人挺好的,我一直觉得你们应该会喜欢她才对……”
“你给我闭嘴吃你的饭。”
我弹了弹烟灰,接着说:“总之,既然你们两个都在一起了,那我们肯定是祝福的呀。可结果呢?呵……”我不屑地笑了一声。
鲁子陌放下筷子,咽下嘴里的饭菜,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事儿就一点征兆都没有吗?陈玲的丫头前阵子过百日请我们吃饭,我们问她你怎么没来,她说你在忙婚礼的事情。那时候你们还一切都好?”
“嗯。我在朋友圈看到你们吃饭了,我给点了个赞。”他用纸巾擦了擦眼角,擤了个鼻涕,把纸团丢了,又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那天我们在林芝拍婚纱照,确实没法去。”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吃完的一次性饭盒,说:“陈玲应该是我们几个里唯一当面跟她交流过的人吧。”
“对。”
“有一次我们问陈玲对牧瑶是什么印象,陈玲说有种清澈的高中生的感觉。”
“嗯,是这样的。”
“陈玲还说,感觉你俩不搭。”我把腿盘在沙发上,接着说:“她说牧瑶相当听你的话,但是吧,她也不是自己没有主见的人,有时候她宁愿牺牲自己的想法按你的意思来……是这样的吗,你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吗?”
鲁子陌没说话。
“拉黑了没。”
鲁子陌没说话。
“她把你拉黑了没。”
鲁子陌没说话。
“你看看能不能看到她朋友圈……要么你手机给我,我偷偷看,不告诉你。”
鲁子陌拿起手机操作了两下,然后靠着沙发开始刷手机。
“你家还有酒么。”
“没了……就这两罐……”
“我再要点串啊……这附近哪家串好吃?”
“随便……”
四
鲁子陌哭得像个孙子……像个孩子……像个孙子。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无论如何,在婚礼的前一天忽然跑路,这是一种极为不礼貌的行为,不是一句我不想结婚了就能过去的事情。这不是你俩去领个证,是婚礼,是邀请宾朋来祝福自己的场合,在愿意来的人眼里至少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他们会对你抱有好感,结果临时把人家放鸽子了,这特别特别不礼貌。她是一个成年人,她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的心里得有这点逼数啊,要连这点逼数都没有那不叫不知者不罪,那叫蠢。我也愿意相信她不是故意耍你或者怎么样,她可能就是在最后的节骨眼上做出了一个遵从内心的选择。那,她既然这么做了,她就要承受这么做的结果,她就会被我像这样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你也一样。”
他似乎在抽泣中点了点头,又似乎只是颤抖着身体。
我问他:“你家里那边呢,你家里应该知道了吧。”
他缓了缓,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说:”知道的……本来打算北京办一场,等时间方便的时候再回家办一场……具体什么时候还没定,所以家里也没准备……也没跟别人说……”
“那倒是反而省事了。你爸情绪还好吗。”
“还行吧……他心里肯定有埋怨……但也不会跟我说……”
“你跟其他人是怎么说的?”
鲁子陌无奈地笑了笑,抖出一个大鼻涕泡,差点蹭我衣服上,我赶紧抽了张纸给他。他一边擤鼻涕一边说:”我跟其他人说因为牧瑶家人突发急病,婚礼改期……她跟她那边也说的是我家里有人突发急病……”
我想了想说:”行吧,也就这样了。哎,反正我一直就觉得你这没领证先办事……嗯……啊……是吧……”
鲁子陌无声地叹了口气。
烟没了,我又拆了一包,给他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我说:”你给牧瑶这一边舔一边给压力,你这是在PUA吧……”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而且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可怜你知道吗,整个这件事至少有七成是你咎由自取。”
鲁子陌没生气儿地嗯了一声。
“那你俩后来还联系吗。”
“……”鲁子陌仰着头沉默了一回儿,把手机解锁了丢给我。
我打开他的微信,置顶聊天除了工作群还有一个叫”YaOyAo”的人,应该就是牧瑶了。我点进聊天记录划拉了半天,倒放着两个惶恐而破碎的人变回仍是甜蜜一对儿的过程。
我扔下手机说:”哎……你俩吧……现在我是有点同情她的。”
鲁子陌弹了弹手里老长的烟灰,掐灭了几乎一口没吸的烟头,拿起一串凉了的烤鸡皮啃着。
“你自己是真的没意识到你们两个相处有问题吗。”
“……我知道是我压得她太紧了。”
“不不不,你们两个都有问题。我觉得你们两个也许可能更适合当朋友,而不是当恋人。”
“嗯……可能吧……”
“陈玲说的确实,人家多清澈的一个小女孩呀,你就跟头驴一样一个劲儿的舔狗。要是我在青春懵懂的时候有个人这么对我,那我哪受得了这个呀,只要那个人没有什么硬伤,那我肯定会动心的。然后有可能——有很大可能——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其实两个人不合适,可能是你发现的,也可能是对方发现的,那有的人就将就下去了,也可能一直就这么将就下去了,也可能在某个时间点就爆发了。”
鲁子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烤鸡皮签子丢进垃圾桶。
“我就是特别喜欢她……”
“你有多喜欢她这个事情我绝不会否定,但是你吧,你就,你呀,啧,嗯……太急了。你那么急干吗啊,你馋人家身子啊。”
“嗯。”
“你就承认了吗!你就承认了吗!你好歹否认一下挣扎一下好吗哈哈哈哈!”我发出爆笑:”不是……你……你就那么急吗?我的天啊,你就那么急吗哈哈哈哈!”
“你不是男人,你不懂。我也并不是只想跟她滚床单啊,我是认认真真想跟她一直走下去的。“鲁子陌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
“好好好……咳咳……”我控制了一下表情,说:”我也能看出来你对她的态度是认真的,你对她很深情,不是一时的精虫上脑。两个人要想在一起一直走下去,性吸引力很重要,很重要,这个我完全理解。但是你也要认清一个事实,只有性吸引力是没法一直走下去的,世界上会有很多身体非常契合,但是性格习惯不适合一起过日子的人。当然,有可能两个人在相处的过程中渐渐磨合,互相妥协,最后找到了一个相对平衡的点,然后一直走了下去,但这需要技巧和时间,还需要一些缘分,你太急了,你不能这么急啊朋友。”
“嗯。”他的眼泪又开始涌出。
“那你俩在床上合适吗。”
“嗯!”这个狗逼流着眼泪猛点了点头,跟我竖起一根大拇指。
“哈哈哈哈哈哈你他妈的哈哈哈哈……”
五
我俩躺在沙发上抽着烟,头靠着头。
“十点了……算了我不回去了,今天住你这儿。”
“嗯。”鲁子陌也没跟我客气。
“你怎么买这么偏的地方啊,我这想来一趟太不方便了。”从我家到这里,需要先坐一个半个小时地铁,出地铁后再坐一个小时公交,还要再走个小半个小时。
“姐,这是北,儿,京,儿。我能在这儿买一套算混的不错了好吗……”
“那你怎么不上东六环买去。”
“你懂海淀学区房的含金量吗。”
“啊?你这还算海淀?”
“可说呢。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别别别,你该睡床睡床。我先说啊我跟你不行,你别乱来。”
“我跟你也不行。那就都睡床吧,我家床大。”
“得嘞。你几点睡?”
“不知道。最近都是在床上一躺一天……醒了就流眼泪,困了就睡……”
“啧啧啧……你们这群当老师的呀,可以用一整个寒暑假的时间来蹲在家里流眼泪,躺在床上黯自神伤,坐在马桶上自怨自艾。啧啧啧,啧啧啧啧……”
“是行政,不是老师。寒暑假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人天天在屋子里……”
“来找我玩呗,去看陈玲她家丫头,跟老王钓鱼去。”
“太远了……”
“是远了点儿……”
鲁子陌坐起身来喝了一口啤酒,说:”你不是说……我和牧瑶适合当朋友么,你觉得我们还能当朋友么……”
我想了想,坐起来把烟头掐了,说:”这我哪儿知道啊,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你现在这个心态肯定不行,各种意义上都不行。”
“……”鲁子陌站起来把客厅的窗户打开。”我开窗户透透气。”
“赶紧找个新对象吧你……”我伸了个懒腰。
“你光说我,你也找一个啊。”
“呵,我好几个呢,你多久没关心我的状态了。”
“打搅了。”
洗澡的时候我快速做了一点心理建设:这么多年朋友,大家都太熟了,他要那什么我就骂他一顿,他要非得那什么那我也……也……也就那么着了……呗……
我俩躺在床上。粉色的睡衣小了一号,但睡衣本就宽松,所以还好。
“我觉得不对……我没法想象跟牧瑶成为朋友的样子,我跟牧瑶肯定没法像我跟你这样。”
“嗯……”我想了想,说:”也许吧……不过朋友和朋友也不一样,你跟陈玲认识的时间比认识我要久,你俩也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你和陈玲相处肯定不会像和我这样相处,对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就是……我没法想象能跟牧瑶成为什么样的朋友。”
“不知道,自己想去。你要是一直想跟她睡觉,那我就收回前言,你们不太适合当朋友。心态,朋友。心态。”
“一般而言吧,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洁的朋友……”
“确实……”我翻了个身,说:”好多男的我也是处着处着就从朋友处成了男朋友,再从男朋友处成没这个朋友。”
“我觉得啊,咱们俩属于那种……”鲁子陌把手伸向天花板的虚空,说:”咱们俩就在什么夏威夷啊普吉岛啊之类的地方,肩并肩躺着,我找两个大胸姑娘,你找两个腹肌小伙,咱们就光着身子让他们亲,哪儿舒服让他们亲哪儿,他们亲他们的,咱们就躺在那儿聊天,就像现在这样聊些有的没的……”
我咯咯咯笑了起来,说:”你他妈恶不恶心啊!你这什么破比喻啊我操,你有病吧你!”我笑得床垫乱晃。
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能get到你的点……”
我又说:”你记着啊,你欠我两个眼镜帅哥腹肌小伙。你得把这当个事儿来记着……”
他说:”我会记着的,这是我向你表达的最大诚意的友谊。”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些微的动静而醒来,发现是鲁子陌背对着我在抽泣。我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他,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他哭得更厉害了。
“我好爱她……你知道吗我好爱她……”鲁子陌哭得不成样子。
“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找到更好的人,我们这些朋友们也都会陪着你的。”
他颤抖着点了点头,握住我的手。
他哭了一会儿,渐渐停了下来。”对不起。”他说。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我把手伸进他的睡裤里,开始轻柔地抚慰他最柔软的部分。”这样……对么……”我问。
“……这样就好……”他说。
“这样对么……”他问。
“这样就好。”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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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语:众神与阿修罗搅拌乳海而获得财物。他们本该平分,但众神觉得,那本就摆放于天宫中,与阿修罗争执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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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平拨弄着火堆。看着火焰随风摇摆,她摔了棍子:“你有病吧。那么多天。就选这么个四面漏风的地方。”埃文娜还在拿着刀给兔子扒皮,头也不抬地回:“放心,这里很安全。”姜平拿着树枝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再磨机当心我打你。快点说正事。”
埃文娜把兔皮扒了下来,坐直了身体:“你把我从神像下推出去的那天也这么说。”姜平停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盯着埃文娜,另一侧的手开始摸自己的刀:“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翻这种陈年...”埃文娜拿起她放下的树枝接着拨弄火堆,她不顾对方意愿继续了这件事:“她们说,既然是共同选择祭品,那就选那两个提议的。”然后把手里的刀递回给了姜平:“这就是正事。你觉得,是你的导师能知道更多,还是那些人能知道更多。”
从结果看答案大概是显而易见。姜平看着边上的人起身在火堆边上架起支架,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女人把串上的兔子架上了火堆,她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抚摸过那点尚且新鲜的兔肉。这个动作让姜平牙酸,她突然有点不想吃这个人做的饭了。
埃文娜停下动作,从另一边转回了原处看这兔肉的炙烤程度:“因为血是会流干的。在你的导师看上你的之前,她们已经组织了猎队,从远处离开屏障,然后举行祭祀。”“那他呢?”姜平看着兔子,顺着这个思路想起了那些男人。埃文娜停下动作站了起来。这是她在几次对话中第一次看向姜平。
那眼神太过熟悉,姜平立刻被刺激到,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不过是不经同意约会而已。你...那天本来就在神像下面。你看到了什么?”等她说完,埃文娜的眼睛又垂了下去。她像是不太愿意回忆这件事:“他在和另一个没有及时离开的男人说话。那天你们要和谈,所以第一次放行了外人。”姜平靠到了身后的洞壁上,她补充:“然后他就装作刚刚到达的样子,遇到了我。所以...所以...”
所以全都因为她吗?
“没有什么所以。决定放弃的不是你,想完全独占的也不是你。”埃文娜又看了姜平一眼,说完再次蹲了下去。她把兔子翻了一个面:“这有些焦了,你别在意。”
姜平顺着墙重新坐了回去:“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你想要什么。报复回去吗?”埃文娜没有立刻回答。眼见她正伸手要再捏那火中的兔子,姜平终于忍不住了:“我来吧!你这废物。”她迅速夺过木棍,将兔子换了个方式重新架到火上。
“我想要的不止死亡。”埃文娜重新坐下。她无事可做,只能重新看着火堆跳跃。火光映入她的眼底,姜平觉得头一次,自己见到了这人的残酷样貌。然而接着,那人说:“报复回去并不能解决问题。”瞬间,她又觉得自己简直昏了头。她居然对这么个人有指望。于是姜平冷笑一声:“少来。别让我替你承认这种事。”
埃文娜实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入门课不合格真是十分有原因。”这句话立刻让她挨了一脚,但这不妨碍她继续:“你应该去问问你的女儿最近有没有什么难事。但记住,在没人的时候问。”
姜平再次翻了一个白眼,她十分不情愿地回了一句:“知道了。”随后她举起了已经烤好的兔子看向埃文娜:“你真的不吃?”“不吃,”埃文娜转过了脸,她把剩下的野物都堆到了另一边:“所以这些都是你的。”姜平停下了动作:“你非要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说这种吗!”埃文娜无动于衷:“吃不完你就把这些扔在回去的路上。然后和他们说你遇到了山猫。”姜平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另一个女人:“你以为谁都是蠢货吗?”埃文娜无视了她看蠢货的目光:“没有关系,会有的。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不要应激。”因为这句话,她再次被姜平踢了一脚。
天快亮时,埃文娜已经消失。姜平拿着动物尸体起身出发。当她爬下高地行走过一段路时,一头山猫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姜平意外地没有感到害怕。她跟随着这只大猫,停在了一处树枝折断的有血迹的小空地上。那猫停了下来。她看了一眼那只猫,扔下了一只猎物。果然,那大山猫趴下开始撕咬起了“猎物”。
这是她离开营地之后第三次想翻白眼。她依照这个方式,把手里的猎物一路扔到了营地里的人日常活动范围边缘。姜平看着大猫转身另一个方向跃入丛林深处,然后她把自己弄脏,从大路走回了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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