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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伊桑尼亚跟迪亚特被推搡进黑黑的牢房,他们的手上和脚上都挂着粗重的铁链。刚进牢房的通道,两旁的火把之光摇摇晃晃,略显昏暗。伊桑尼亚的脚步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但迪亚特的脚步却略有迟疑,试探着向前走去,他尽力沿着火把光亮的范围前行,步履缓慢。
“快走!”他们身后的官兵用力推着两个人,催促道。
伊桑尼亚转头看了看,伸手扶住迪亚特的胳膊,让他可以正常行进。两个人跟着那些官兵穿过通道,转了几个弯,来到一处灰色沙泥墙的房间,房间四四方方,与入口相对的地方有一道黑黑的栅栏,看样子是铁制的。
房间的一侧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木桌一侧靠着墙,另外三侧放着三条长凳,凳子上现在都坐着人,身上穿着官服。桌上放着两盘菜,还有一壶酒,三个人正在吃吃喝喝。那些官兵将两个人推进房间时,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看这几个官兵,还看了看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笑了,“嘿呀,有个精灵啊,有点意思。”
“什么罪名?”另一个人站了起来,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钥匙相碰,哗啦哗啦响着。
“哟,李头,劳您大驾。大人没说,咱也不敢问,就听令抓人。”带队的官兵回答着,接着问到,“还有位置吗?”
“最近抓的人不多,还有地方,跟我来吧。”
官兵点点头,等待李头将栅栏的门打开,随后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推了进去。栅栏门的后面有很多个小房间,小房间均被黑铁做的栅栏拦着,不让里面的人出来。他们两人经过那些铁栅栏时,有的人伸出了手想要去抓住一队人中的某一个,快被碰到的那个官兵向远离的方向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旁边的官兵哈哈大笑。
“哼。”这名士兵向那个栅栏内的人啐了口痰,便跟着其他人继续向里面走着。
有的人走到栅栏边上,双手抓着铁栅栏向外看着;还有的人躲在牢房黑暗的角落中没有出现,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芒。当然也有那种完全躲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人影的存在。
伊桑尼亚一路上观察着这些牢房中的情景,默默记下来,他可以看清那些人的样子,也可以看清神情。
一路走到通道的尽头,那里仍旧是一个带着铁栅栏的小房间,是空着的,月光穿过墙上镶着栅栏的小窗照到地面上,也洒到挂在墙上那两张构造简单的床上,铁架子加上木板,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没有枕头和铺盖。
“进去!”
李头将通道尽头的牢门打开,伊桑尼亚和迪亚特身后的官兵将他们直接大力推了进去,“好好呆着!”
摘掉两人手上和脚上的铁镣,栅栏门咣当当被关上,官兵们有说有笑地离开了通道。
“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关起来。”伊桑尼亚摸着牢房中的墙壁,笑到。昏暗中,他看到墙壁上刻着一道一道细细的划痕,每七个一组,每组的中间都被画上一道横线,“你看,这里还有刻痕。”
“……”迪亚特闻言也过去看了看,房间的光线昏暗不清,他用手摸了摸墙壁上的刻痕,眉毛拧的更深。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显然伊桑尼亚注意到迪亚特的神情,有些好奇地问到。
“这很可能是圣教的神职人员刻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
“你看第二道、第四道和第六道刻痕加粗了,还有跟它们交叉的横线也被加粗过。”
“所以这是你们那特有的标记?”
“是的。”迪亚特点点头,七在圣教里是圣数,十字也是很重要的标记,这种七段计数法也是米尼恩通常的记日法。他又摸了摸那些刻痕,一共七组,还有半组没有刻完。
他站在墙边,看着这些刻痕怔怔发神。
伊桑尼亚并没有打扰如同雕像般站着的迪亚特,转而去那些稻草下面摸索。稻草很硬,有些扎手。他用手在稻草下面摸了摸,在很隐蔽的角落发现一块柔软的亚麻布片,布片上用通用语写着两个词,‘Gluttonous’和‘Gluttony’,在两个词的中间画着一条横线,这些字迹的颜色暗红。他闻了闻,没有任何气味,还有些凝固的硬度。
“‘饕餮’和‘暴食’?”他的手中展开这张布片,却不明其意。
“给我看看。”听到他口中的词语,迪亚特也走了过来,拿过这块亚麻布片看着。
“你看,除了这个词和这个十字架之外,没有别的了。”
“十字架……”在同伴的提醒下,迪亚特也注意到在亚麻布的背后画着一个十字架,翻转时变成了倒十字架,此时另一侧的词语是正的。当他把十字架变成正向之时,后面的字则相应变成了倒着的字。
“……有问题。”他只这么说了一句。
“什么问题?”
“不好说,还有些无法确定,但这字看着很熟悉,应该是我熟悉的人写的字。具体是谁的,我分辨不出。”迪亚特摇了摇头,将这块亚麻布收进怀里,“这是个好线索。”
“吃饭了,吃饭了。”
窗外的天光落于暗淡,有两名官兵提着装满饭的饭桶和装着菜的桶子,在他们前面还有一个人拿着木头盘子。木头盘子被一个个放在地上,提着桶的人用勺子将饭菜扣在盘子上,然后他们把盘子从栅栏下面的扩口踢进栅栏门之内,被关在栅栏内的犯人大部分都直接扑向盘子,随手抓过一个盘子之后便躲在角落里吃着,没有餐具,但他们也不在乎,抓起饭菜就塞进嘴中。
同样盘子的菜和饭也被送进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隔间,伊桑尼亚拿起来看了看,普通的白米饭和土豆泥,米饭里面还能看到沙子。他端着两盘饭,将其中一盘交给迪亚特,又在地上找了两块大小适中的石头,互相刮了刮,刮掉上面的尘土,分了一个给迪亚特,“没有餐具,将就一下吧。”
“谢谢。”迪亚特在胸前划着十字,沉默了一会之后,又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才拿起了食物,“事至如此,先吃饭吧。”
“就是这样,吃饱了有力气。”伊桑尼亚用石头片拌了拌土豆泥和米饭,塞了一口进嘴,而后皱了皱眉,放下石片,从嘴里吐出了一些沙石,“不过我很奇怪,为啥要把我们抓进来。”
“不知道,不过……大概率很可能跟圣教有关系。”
“圣教?米尼恩的吗?”
“是的。”
“可是为什么芙莱姆会这么抵制圣教……”
“不知道。”迪亚特摇了摇头,埋头吃着盘子里的饭菜,伊桑尼亚见状也不再继续提问,同样吃着饭。他们的声音很小,并没有传出多远。
“收盘子了,收盘子了。”两名看守出现在通道的入口处,收起放在每个栅栏的门外的盘子。入口的门再次被拉开,守卫头头老李一步一停走进通道,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拿着铁镣的守卫,他们径直走到通道的尽头,敲了敲伊桑尼亚和迪亚特所在房间的栅栏,打开栅栏门。
“出来。”两名守卫将铁镣铐在迪亚特和伊桑尼亚的手腕和脚腕上,将两个人推出房间。被带出来的两个人彼此看了看,没问什么,而是安静跟着守卫们走着。
他们被守卫夹在中间,一路出了通道,又走出沙石砌筑的入口。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以灰石雕成的廊柱支撑,走廊的尽头是一栋用沙石和木头搭成的房子,平顶,在房檐边缘有低矮的围挡,中间比四周略高,形成一些坡度。围挡上有几个小孔,几条水道连接小孔与地上的水槽。
两个人被带进房间,进门前,伊桑尼亚看到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边的牌匾,牌匾上刻着两个字——正堂。
进入正堂,他们看到两旁站着官兵,官兵的手中拿着棍棒,一头黑一头红。与正堂入口相对的一侧,是一个不高的底台,底台上面摆着一张长条形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些卷宗和一个盒子,还有一个圆筒,里面放着一些木签。
桌子的后面摆着一张宽背高椅,椅子的后面是一道半壁墙,墙上刻着壁画——飞翔的龙和盘卧的骆驼,在墙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出入口。
“老爷到!”
等了几分钟之后,在半壁墙的后面转出一个小仆,小仆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碗,碗上盖着盖子,碗旁边还放着一柄餐刀和一双筷子。将托盘上的碗放在桌上以后,小仆高声宣告着,而后便拿着托盘退回半壁墙后面。
随着小仆的宣告,一名身穿官袍的胖子从半壁墙后面走出,他的肤色古铜,头上带着官帽,转出来之后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威!武!”两旁的官兵在这位大人走出来之后,齐齐用手中的棍子敲着地面,敲了几下之后便停止下来。
“叫什么?”这名大人坐下之后,看了看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在问话的同时他打开黑碗的盖子,用筷子夹起里面的一颗青菜吃着。
“迪亚特·奥列丁。”迪亚特并未隐瞒,立刻回答道,而旁边的伊桑尼亚则没有回答。
“知道为什么抓你来吗?”
“不知道。”
“不知道,明知故犯。”大人说话的同时,抓起放在碗旁的堂木敲了下去,瞪着伊桑尼亚和迪亚特。
伊桑尼亚回瞪着,而旁边的迪亚特也静静看着那位在长桌后面的大人,大人的头上还悬着一块牌匾——明镜高悬。
“你们这些异端信仰者,芙莱姆不允许任何人跟米尼恩的教有关系。”大人看着旁边师爷递过来的卷宗,“而你们竟然还敢去那个教堂,真的是吃了豹子胆。”大人舔了舔嘴唇,“豹子胆还是很好吃的。”
“咳咳。”旁边的师爷咳嗽了两声,提醒这位大人。
“咳。”大人听见咳嗽声,定了定神,吃了一口在碗里的肉,继续讲到,“你以为教堂没有封是为什么?就是等你们这种人自投罗网!你们一进去就被人看到了,说吧,有同伙吗?”
“没有。”
“那个老太太是干什么的?”
“只是一个偶遇的路人。”
“偶遇的路人?”大人冷笑道,“偶遇的路人,你们会一起聊天聊了那么久?都聊了什么啊?”
“……”迪亚特没有继续回答。
“去要食物。”伊桑尼亚看着那位大人。
“要食物?”
“对,我们需要食物继续赶路。她家里有食物,我就去要食物。”伊桑尼亚继续讲到。
“食物呢?”
“她没有食物,也不听我们的威胁。”伊桑尼亚耸了耸肩,“没办法,我们不想闹得事情太大,只好离开。”
“威胁?会有人在受了威胁之后送威胁的人下楼吗?”大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撒谎都不会撒。”
“发现她不吃威胁这一套,为了稳住她,我就跟她道了歉,还给了她一些钱,才改了她的态度。”
“算了算了,麻烦。”大人听到后,摆了摆手,继续吃着碗里的肉和菜,“今天这肉和菜做的不错,待会赏厨子。”
“哎,是是是。”师爷赶紧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今天重点也不在这件事,”大人继续讲着,指了指迪亚特,“你是圣教的教徒,送去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受刑。至于你,伊桑尼亚……”
他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伊桑尼亚,“送去做工,采石场现在正需要人。”
师爷将他说的话都记了下来,并拿去给大人看了看,大人点点头,而后便起身,“退堂吧。”
说完,他转身便走去半壁墙后面。
“退!堂!!”师爷在大声宣布之后也跟着回去半壁墙的后面。
“威!武!”迪亚特和伊桑尼亚被从正堂带离之时,听到那些官兵喊着,也听到了那些棍棒的敲打声。
他们两个人被送回关着的那个房间,照旧拿下手脚上的铁镣。李头将入口的大门锁上之后,整个通道及两旁的房间都陷入了安静,没有什么声音。
“希望那位嬷嬷不要有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伊桑尼亚才小声嘀咕道,他看了看旁边的迪亚特,仍旧是沉默无语。
经过那场审案的两天后,他们突然被带到了一个放着桌子和椅子的房间,“你们有客人了。”守卫带他们到这个房间的途中,跟他们如此讲到。
客人?
伊桑尼亚的脑海中转了几个圈,他想不到有什么人会过来看他们,他们在这个国家——芙莱姆熟识的人并不多,只有那位德尔雅嬷嬷和不知道在哪里的莉莉娅,可是这两个人应该都不会来这里才对。
他们坐下半分钟之后,房间的门再度打开,有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金发穿着黄衣服的小姑娘,还有一名穿着灰色长衫、头上带着帽子的男人。小姑娘将头上的宽檐帽摘下来,直接扑到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身上。
旁边的守卫刚要拦住女孩,却被旁边灰色长衫的男人拦下。
“好久不见!!”
女孩的声音很熟悉,而女孩的面容也很熟悉,正是他们前几天在找的莉莉娅。
“莉莉娅,你怎么在这?”
伊桑尼亚有些好奇的问着,而迪亚特则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问道,“近来可好?”
“好好好,好得很!”莉莉娅笑着,“最近一直在被刘先生照顾,我很好,也是他带我来的。”
刘先生?
两个人对视一眼,看向那名灰衣的男人。
男人看到他们看向自己,随即笑了笑,他摘下帽子,稍微行礼,“在下刘一鸿,初次见面,幸会。”
“您好,我是迪亚特。”迪亚特站起来,自我介绍到。
“伊桑尼亚。”伊桑尼亚手指并拢,在自己的额角划了一下。
“刘先生跟我说你们被抓了,我还挺担心的。”莉莉娅坐到了伊桑尼亚和迪亚特的对面,“你们没事吧?”
“没事,让你担心了。”迪亚特笑了笑,“现在来看,大家彼此安好。”
“除了刘先生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在照顾我,你们一定想不到是谁!”莉莉娅昂着头,有些狡黠的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是我们认识的?”
“那当然!”
“盗贼、战士,法师也去了吗?”伊桑尼亚笑着问。
“你怎么一下子就把范围缩到这么小?”莉莉娅有些不甘心,但还有些好奇,刘一鸿听到她的问题,在旁边没忍住笑了笑。
“你猜?”伊桑尼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但是迪亚特并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直接分析了问题,“我们共同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你跟你哥哥、爷爷都分散了,按理来说一般不会这么容易遇到。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跟我们一起救了你的那几个人,很好猜。”
“诶呀,真是没意思。”莉莉娅鼓着嘴,“算了算了,既然你们猜出来了,那我就告诉你们,是维克多和杜卡特!”
“原来是他们两个。”
“刘先生派他们来给我做保镖,他们立刻就被我认出来了!”莉莉娅笑着。
“那你可真厉害。”伊桑尼亚笑着鼓鼓掌。
“刘先生,你可以把他们救出去吗?”莉莉娅转头抓着刘一鸿问道。
“这个……”刘一鸿摇了摇头,“恐怕无能为力。”
“刘先生!”莉莉娅不依不饶,抓着刘一鸿的胳膊用力摇晃。
“好了,莉莉娅,别为难刘先生了。”迪亚特伸手拍了拍莉莉娅的胳膊,将小姑娘的手牵过来,“随遇而安,不要强求,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
“会平安的,要相信在身边的守护者。”迪亚特双手的温度传到莉莉娅的手上,又轻轻拍了拍,“别太担心了。”
“……”莉莉娅扁起了嘴,她点点头,虽然可以理解迪亚特的话,但她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刘先生,探望的时间到了。”旁边的守卫走到刘一鸿的身边说到,“头允许的时间只有半个水时钟。”
“明白了,谢谢你啊。”刘一鸿在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鼓鼓的布包放到守卫的手上,守卫笑呵呵的将布包收下,“拿着吧,买点吃的。”
“那就谢谢你了,刘先生。”
守卫将莉莉娅和刘一鸿送到通道入口的栅栏外,伊桑尼亚和迪亚特则被另外两名守卫送回原来的房间。
离开的时候,刘一鸿又将几个布包交给李头,并说了声“谢谢。”
“刘先生,可以想想办法,让他们在里面待着舒服点吗?”回转小楼的路上,莉莉娅问着。
“不能确定,我试试看吧。”刘一鸿回答着,但他的心里在盘算着其他的事情。
“真是的,为什么要抓他们啊,这么没道理!”莉莉娅生气的捶打车板,一如她刚刚听到两人被抓的消息时捶打床板一样。
“现在就是这样,”刘一鸿没有说太多,只因为现在没有必要,“他们两个的事情,我会再去问问看。不过,你怎么这么关心他们的事情啊?”
“我关心每一个我认识的人,不想看到他们受苦。”莉莉娅叹了口气,“只要每个人都生活开心、快乐,我就也会开心和快乐。”
刘一鸿笑了笑,没有继续回答,但现在他的心里肯定了一点,自己没有看错,莉莉娅正如他所判断的,是个善良的孩子,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莉莉娅和刘一鸿探望过后没有多久,伊桑尼亚与迪亚特突然被分开关押。又过了没有多久,伊桑尼亚就被从这里放了出去,而迪亚特依旧被关着,只是关押的环境有了些改善,他可以索要一些被允许的书看。
一个人出去也是好的,这恐怕是刘先生的帮忙吧。
望着窗外的月光,迪亚特双手合拢,撑着自己的下巴。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思考着当前的情况。
大家都会安全的,至高之神在身边。这也是他在莉莉娅来的那一天没有说出的话语,自始至终,他始终如此相信。
那个梦指引我们来到了芙莱姆,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那么就一定有我们可以做的事情。但是……那是什么呢?
他用手抚摸自己手腕上纹着的圣徽,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却发现找不到答案,起码现在看不到那么清晰的答案,就算有了一些构想,也要看情况来决定去如何做。
也许在不久之后,就可以看到答案了。这个世界会走向何方,也需要慢慢前进才能知道。
这么想着,迪亚特望着月亮闭上双眼,进入了睡眠当中。
+展开我去,静止隐身?
————————
“Jake?Jake!醒醒!”
什么?有人在焦急地推着他的肩膀,Jake费劲地睁眼,Laurie和Nea蹲在他边上。
“谢天谢地,你醒了。”Nea松了口气慢慢地收起自己的水壶(Jake怀疑自己晚一点睁眼就要被她当成花浇水了),“你比他们晚回来将近两个小时,而且怎么喊都不醒。”
“这么久?”Jake困惑地坐起来,“但我只是……”
被Michael当成挤压玩具差点被压断肋骨,死前还像小孩一样往他怀里钻。
绝对不能说出来。Jake咽下后面的话。
“我应该多留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救下你的,抱歉……”Laurie愧疚地哽咽。
“没关系。”不,你不会想要看到那种诡异的情景的。Jake尴尬地摸了摸后颈,安慰道,“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我已经没事了。”
事实上,没有!Jake的灵魂尖叫着,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杀手刺伤他、任由他流血而死,Jake却不由自主地怀念被那双手紧紧抱住难以逃脱的禁锢,Michael的体温通过亲密的怀抱传递,这热度就好像还留在Jake身上一样…Jake忽然站起来,远离篝火。
——不是这样的,只是离火太近。Jake的脸依然烫的要死,他下意识地想拉起围巾遮住脸。
但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Huh?
围巾不见了。
怎么可能呢?那些工具可能因为逃生者的死亡留在幻境里,但从没有人丢过衣服。甚至Entity还会贴心地在修复那些致命伤的同时顺便修复衣服的破碎处。
该不会是……不不不,Jake摇摇头,把那荒谬的想法甩出脑海。
怎么随便什么事我都能想到Michael,真是疯了。Jake捂住脸,无奈地长叹一声。
“你们绝对想不到发生了什么。”隔天,Ace站在原木上,大声宣告。
没有人在意他——Ace就是很大惊小怪,大家都习惯了。没有等到回头,Ace也没有丝毫沮丧。
“Michael Myers换了新的衣服!”他大声喊道,“他居然围了一条围巾!”
“就这?”Min说,“什么时候等他只穿一条围巾了再告诉我们。”
“噫。”Ace做出害怕又嫌弃的表情,“你想看?”
“呃!不要再说了!”Laurie崩溃地大叫,“什么都行,别是这个!”
没人注意到,在角落的Jake像是中了石化诅咒一样,不敢置信地呆滞许久。
“说起来,我觉得那围巾有点眼熟。”Ace摸着下巴思考,“真奇怪。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你带着墨镜,我很怀疑你能看清楚多少。”Min讥笑道。
Ace不服地开始辩解,两人的争论很快升级成了比拼技术的赌约。不管哪个杀手将会同时遇到他们俩大概都不会好过,保佑他们。
这一切都和Jake无关,他终于从石化中解除,连跌跌撞撞地跑进森林里,心脏砰砰直跳。
Michael这个疯子!
然后你!Jake!你也是个疯子。Jake捶了下树,崩溃地尖叫着。
[嘘?]
Jake艰难地深呼吸,企图平息身体的冲动——虽然他一闭上眼就是只戴着围巾(Jake的围巾)的Michael。
Jake再次哀嚎起来,Feng Min,我恨你!
森林里刮起一阵冷风,Jake打了个寒战,熟悉的黑雾又逐渐在他身边涌现,等等?对局不是刚刚才结束吗?
虽然奇怪,但这显然不是重点,这确实是一个让他别再分心的方法。Jake呼气,任由黑雾把他包裹。
炽热的太阳照着干枯的土地,Jake眯起眼,他正在一大片玉米之中,寒风农场(Coldwind Farm)的腐臭之地(Rotten Fields/Cornfield)——不是个好地方,没有可供躲藏和拖延时间的主建筑。
既没有任何准备,也不知道队友是谁和在哪…至少杀手在这也很难藏住,Jake心想,这算是个好消息吧。
到处都没有队友的踪迹,Jake决定先独自工作一会儿。
很快,Feng Min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女孩是直接从发电机上被抓起来的。Jake心底的危险雷达开始发警报。这地方视野开阔,Min又十分警戒,不是那么容易被偷袭的人,杀手要么是为钟槌加了许多绑带来掩盖声音的Wraith,但Wraith并不是绝对隐形的,更别提靠近时的咕哝声,要么是……Jake恨自己想到这个:Michael Myers。
但是这可能吗?Ace是从Michael手下逃出来,杀手不是才结束一场狩猎吗——自从Hillbilly出现之后,逃生者们就再也没有连续遇到过同一个杀手。
来不及想了,Min被挂上钩子,Jake立刻松开手上的电线赶去救援。
他赶到钩子下,Nea正好把Min给放下来。
“你也在?”Nea有些意外,“正好,我们一起帮她止血。”
Jake点点头,接过Nea递来的针线。
“是Michael。”Min嘶嘶地哼着,“好痛!他全身都是血。疼疼疼…这家伙不会是杀人没杀过瘾所以来打二周目了吧?”
“马上就结束了。”Nea安慰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Jake最后一次用针穿刺伤口,他剪断手术线,“绷带。”
Nea拿出止血绷带来包裹伤口。
“嗷!轻点……哦对,Ace没看错。”Min突然正色道,“Michael真的戴了一条围巾。”
Jake猛地站起来转身,“处理好了,我走了。”
Nea确实快要绑好绷带,但Jake着急的模样还是让她忍不住疑惑,“他怎么了?”
Min倒是一副了然的模样,“肯定是担心Michael过来把我们一网打尽。”
真的是他,Jake抓着电线,心不在焉,杀手根本不在他的附近,但Jake的心跳还是慢不下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Jake自言自语道。
另一位队友被Michael发现,受伤的惨叫响起,Jake辨认出是Dwight的声音。齿轮飞速旋转着,突然一下弹出来,Jake眼疾手快把它勉强按回原位。时间不多了,Jake深呼吸试图缓解焦虑,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手里的活儿上。
第四个活塞刚刚开始运动,Dwight就倒下了。一台发电机都没有完成,这太快了,Jake只能希望两位女孩拖一会儿。电线呲出的火花落在他的手套上,Jake专心等待可能出现的爆炸,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松懈。
突然,一只手拽住Jake的后衣领,猝不及防的Jake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即将修好的发电机爆出明亮的火花,而他自己在一阵旋转之后,落到了Michael的肩膀上。
Michael身上满是已经干透的和新鲜的血迹重叠所形成的污渍,甚至连橡胶面具上都溅满鲜血。Ace说的没错,Michael肯定是才完成了一场无情屠杀。
Jake一边挣扎着,一边扭过头,自己的围巾果然在杀手身上,一样沾上了大片的血迹,难以辨认原貌。哪怕做好了准备,Jake还是忍不住敲打着Michael的背大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是我!”
杀手没有一点回应,宛若初见一样毫无反应,他停住,从容不迫地把Jake挂上钩子。
Jake咬着舌头抵抗肩膀穿刺的剧痛。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Michael。Michael则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扭头就走了。
就这样?Jake抓着钩子,不敢相信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开始。尽管某种意义上,这是他想要的,但Jake却感到被愚弄的愤怒,为什么他必须为了Michael的一时兴起而被那些疯狂的想法困扰,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却可以表现的一切都不存在。
Jake企图把自己抬起来,但被血浸透的钩子让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打滑,晃动导致伤口被进一步的撕裂,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在他准备尝试第二次的时候,Nea冲过来,“Jake!停!你是在找死吗?”
Jake的手无力地垂下来,Nea迅速把他从钩子上解下来,“现在的情况确实很不妙,但冲动只会让一切更糟。”
“我知道。”Jake低声回答,理性渐渐回来,“Dwight他…”
“Min去救他了。”Nea回答,“我现在给你包扎,有需要的话,棚屋的箱子里有一个手电筒,你可以用它,至少比赤手空拳好。”
看起来她注意到Jake什么都没带,还在来回奔波中为他去翻找箱子,破坏者为自己刚刚的情绪化感到些许愧疚,“抱歉…”
Min的尖叫打断了他们的话。
“她被拦住了!”Nea仓促地绑好最后一层纱布,擦了下汗,“我去帮忙,你去找发电机。”
Nea是唯一还没有被钩住过的人,按理来说她最合适,Jake点点头,“小心点。”
刚刚Jake快要修理完成的发电机并没有被破坏,也许是现在的局势已经让Michael懒得做这些多余的行为,Jake赶紧把最后的电线接好,清脆的声响总算是给对局带来了为数不多的希望。Jake赶紧来到棚屋,取到那个沉重的手电筒,他终于有了一些安全感。Dwight被解救下来,但Min又倒下了,Michael的杀戮如此迅速,逃生者根本来不及调整恢复,更别说去修理发电机。Jake的心跳逐渐沉重,杀手似乎正在靠近,他往外看:Dwight正朝棚屋跑来,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Michael紧追在他身后不放。
Jake赶紧松手,小心翼翼地钻进柜子里,Dwight和杀手的距离逐渐缩短,Michael挥刀,鲜血飞溅,Dwight摔倒在棚屋的木板边。
这是一个机会,Jake的心脏砰砰直跳,Michael不可能想到棚屋里的人居然没有提前逃走。
果然,杀手毫无防备地捡起地上的人——就是现在,Jake冲出柜子,举起手电筒对准Michael的脸。
杀手恼火地抬手挡住光线,Dwight摔下来,挣扎着站起来逃开。
Jake趁着Michael的视力还没恢复,又猛地放下木板,杀手还没有来得及挥刀就被Jake狠狠地砸中了脑袋。
Michael的闷哼甚至让Jake感到一些报复的快意,按理来说,他该借机快跑,但Jake这次打定主意要亲自拖住Michael,让杀手集中注意在自己身上。
看着Michael已经从眩晕中恢复,Jake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朝他招手。Michael凝视着他,熟悉的凉意让Jake明白杀手正在积蓄杀意。破坏者举起手电筒朝他脸上开开关关,逼迫Michael转移目光,随后转身逃了出去。
果不其然,这种挑衅似乎惹怒了本就十分暴躁的Michael,他并没有重新躲起来进行一贯的偷袭,而是径直朝Jake追来。
几个草垛堆在一起,Jake从边上跑过,放下板子阻挡杀手,再从死角处跑到边上的几段高墙。Michael的力量来自视觉,Jake尽可能地躲在障碍物后,不让自己暴露。但这也会让Michael能够隐藏起来。没有警示的心跳,Jake只能依靠杀手脚步来判断距离。
声音在前面!Jake放下木板,Michael的刀只打中了木头,他停顿了一下。Jake被堵在内侧,没法直接溜走,只能再兜一圈跳过窗户,Michael紧随不放,刀尖几乎擦着Jake的背过去,好险。Jake继续跑开,一边在心底计算队友们此时修理的进度。
和杀手的博弈从来就不是公平的,逃生者只要稍有不慎就会付出血的代价,很快Michael就找到机会击中了Jake。而且Jake在放下附近唯一一块木板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被Michael逼进了无法离开的角落。叮,叮,两台发电机接连被修好的声音给了他莫大的鼓励,Jake被打倒在地,但他的目标也算是完成了一部分。
Jake再次被摔到钩子上,黑色的尖爪立刻包围了他,只是这一小会儿,Michael就已经消失不见。Jake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他的队友。
很快,Dwight悄悄地跑过来,把Jake从钩子上解下来。
“Michael在女孩们那边。”Dwight一边说一遍替Jake包扎,“你也小心点。”
Jake哼了一声权当回答。还剩下两台发电机,沉重的钢琴声突兀地响起,Michael的力量已经达到了最大,而Min也已经受伤,Jake当然知道这代表什么。血一止住,两人就赶紧去找发电机。
Min从远处过,粉色的兔耳朵一跳一跳的,如果不是Michael跟在她身后可能会更可爱一点。眼看着Min被击倒在地,Jake下意识地就想要去拆附近的钩子,Dwight赶紧拉住他,“冷静一点!如果再被他发现,你也会死的!”
Michael已经抱起了女孩,Jake追不上他们,况且Dwight说得对,Jake的情况也不安全。
Min被放上钩子,随之被爪子抬上天空。Jake默默修理,不断分心注意四周,Michael似乎被Nea拖住了,发电机的嗡声变大,很快就变成将近完成的巨大噪音,终于,清脆的叮声响起,但很快Nea也被击中了。就在他们认为Nea会被Michael杀死时,她却被杀手放上了钩子。奇怪,Michael很少会放弃把刀塞进逃生者肚子里的机会。但不管怎么样,这是给他们的求生机会。Jake准备动身,又被Dwight急忙按下,领导虽然手在发抖,依然坚定地拦住了他,“你躲起来,看情况去找Nea没完成的发电机,我去救人。”
“但…”
“就照这样,躲好,别被发现。”Dwight坚持说,“你活着才是最大的帮助。”
“好吧。”Jake妥协。两人分头行动,Jake尽量绕路,免得被巡视的Michael发现。他偷偷摸摸地躲在发电机不远处,Michael四处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Nea被救下来,杀手便一脚踢在发电机上,弄出一阵爆炸后离开了。Jake确认他没有回头,才敢摸过去修补他造成的破坏。
力量达到最大的Michael能轻易地击倒逃生者,哪怕他们没有受伤。Jake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但分心注意杀手却让他不慎接错电线,发电机发出爆炸的巨响,Jake吓得不轻,四处扭头观察确认Michael没有被吸引过来,才重新开始工作。
四个活塞都开始运转,Nea也再次被击倒并挂上了钩子。Jake咬着牙,强迫自己专心在最后的几根电线上。队友命悬一线,这短短的几分钟从没有如此漫长过,终于,救赎般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来,Jake还没来得及松口气,Dwight的惨叫就从远处传来,也许是他在试图救援时被拦截了。
Jake一刻都不敢犹豫,往Nea处跑去。他把女孩解开放下来,微弱的心跳警示着杀手正在返回,Dwight被挂上钩的位置几乎跨越了整个农场,Jake想要救下他就必须按照最短的距离直线跑过去,但Michael正好沿着这条路线赶回来。Jake立刻蹲下来,好在Michael没有注意到他。
Dwight被黑爪包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尖端甚至已经刺入了胸口,Jake拼命跑过去,抓住他的身体,爪子退开了,Jake把他放下来。
再晚几秒钟可能就来不及了,Jake长舒一口气,赶上了,“大门就在附近,快走。”
Dwight点点头,和Jake一起往门口跑,Jake拉下电闸。一阵强风和震动代表Nea已经被献祭。Jake紧盯着闪烁的警示灯,突然,Dwight抓住他的手臂,“他来了!”
心脏仿佛要冲出胸膛一般,Jake不用扭头就知道杀手离他不远了,只有两盏红灯,Jake不得不松开手。两人分散开,二选一,Michael选择了受伤的Dwight。大门附近几乎是空地,Dwight没有多久就被击倒,Jake只能眼看着最后一位队友成为祭品,被黑爪刺穿了心脏。
再去碰大门电闸是很危险的,尤其是两个门的距离并不远,Michael只要在中间就可以直接监视两侧。
对了,舱口!Jake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这最后的逃生之路——角落没有,山坡没有,挂着牛的枯树边没有……耳边似乎响起了那如天堂般柔和的风声。在这!Jake赶紧跑过去,劫后余生的惊喜逐渐升起,他绕过一段墙壁,淡淡黑雾覆盖着锈蚀舱口,而在它边上,那熟悉的高大身躯击碎了最后的希望,绝望感淹没了他。
苍白的面具没有一丝感情,嘲笑着Jake可笑的垂死挣扎,Michael站在漆黑的舱口边上,把他生存的最后希望挡在身后。
尽管Michael没有攻击,Jake却仿佛被打中般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该死的…”Jake低头盖住眼睛,苦笑道,“你赢了,杀了我吧。”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碰到他头发的抚摸,像摸一只敏感的猫那样轻柔。Jake瞪大眼睛,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什么?”
Michael蹲在他面前,举着的手还悬在远处,Jake的心跳又加快了,莫名的紧张让他喉咙干涩,手心止不住地冒汗。他要做什么?那些Jake极力想要压下的记忆又涌上来。
Jake扭过头,Michael移动后,地道已经完全暴露在Jake的面前,只需要几步,这似乎是他最后的机会。更重要的是,Michael的行为让Jake没法冷静,每次被Michael碰到,他就变得不正常,明明应该是让他害怕厌恶,为什么他反而随着杀手的抚摸不断失控。在他面前,Michael歪着头,似乎是想要再次伸手。Jake跳起来,脑子里只剩下逃跑这个念头,孤注一掷地往最后的出口扑去。
可奇迹并没有出现,Jake的手指才勉强摸到冰凉的金属,身体突然间开始悬空,指甲不受控制地在边缘打滑,直到整个人都倒转过来,视野里只剩下了Michael的小腿。Jake挣扎着往上看,Michael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脚踝,面具下针刺似的凝视、骨折般的剧痛和倒悬的晕眩无不代表着杀手已然被他的逃跑举动彻底惹恼。
终于,Michael动了,Jake扭头,舱口离他越来越远,他挣扎了一下,脚踝的疼痛立刻加重,甚至让他有一种骨头会被杀手拧断的错觉。迟来的恐惧终于追上Jake的大脑。
我都干了什么,这下完蛋了。Jake绝望地看着出口消失在视野里。转弯,棚屋出现在眼前,走下楼梯,终于,Michael松开手,Jake摔在地上,突然间从头朝下的姿势变回正常,让人晕得想吐。等Jake终于抬起头,Michael单手握着刀,跪立在他面前,几乎笼罩着被困在墙角里的Jake。
地下室?Jake想转头,可Michael却捏着他的下巴扭回来,Jake不得已看向面具,明明已经很近,他却依然看不清Michael的眼睛。Jake心跳加速,他咽了下唾沫,不……
终于,像是欣赏够了Jake的表情,Michael放开Jake的脸,转而抓住他的右手举起来靠在墙上。
刀尖的反光闪过,Jake惊恐地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可Michael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刀尖刺穿了手掌,深深钉入木制墙体。
Jake死死咬着舌尖,血腥味弥漫开,冷汗从他额头上淌下。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几度挑衅和逃跑的行为不会收获任何报复?
掌心的痛感一阵阵袭来,Jake抵御着尖叫的冲动,半晌才开始急促而嘶哑地喘气,他虚弱地抬眼看向罪魁祸首,也许是确认Jake没法继续逃跑,Michael的怒火似乎平息了许多。
那双手又按在Jake的胸口,心跳,呼吸的起伏,连同疼痛导致的细微颤抖都传递给了Michael。Jake不敢躲闪,但杀手的温度却让他更加崩溃,尖锐的疼痛不仅没有阻止记忆被唤起,反而更让Jake不断回忆起伴随着痛苦的,由面前的杀手给予的愉悦。
[咳咳]
清理完毕,Michael捧着Jake的脸,满意而安静地盯着脸色潮红,衣衫不整的破坏者。Jake顺势抬起头,望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具,理智渐渐回到脑内,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就又因为紧张而加速——老天爷啊,我该怎么办,难道要一直被留在这里吗,Jake喉咙干涩,犹豫着开口,“S,so…你…接下来…能让我走吗…”
这几个字刚出口,Michael迅速地收回手站起来,Jake立刻就后悔了:你在想什么?从来没有杀手会放过猎物,哪怕是那位大家公认“温柔”的护士也只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不那么血腥的死亡而已。
但刀还钉在Jake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上,Michael一副完全忘了的模样,Jake不知道他会以什么方式被杀死,但那一定是痛苦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Michael盯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喂,这是做什么?!Jake不敢置信地看着杀手远去的背影,慌张地叫喊,“等等!你要去哪?!Michael?Michael!”
没有回应,恐慌慢慢爬上他的脊椎,Jake想要站起来,右手的伤口被触动,撕裂的疼痛让Jake跌坐回去,“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不详的预感随着舱口被关闭的巨响终于达到顶峰,地面逐渐开始显露出橙色的裂纹。他果然是被留在这等死,哪有什么别的可能?
“不…不…别留下我…”Jake应该早就预料到了才对,但却无法阻止自己感到委屈——Jake当然该这么觉得!Jake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必要为Michael的肆意妄为而承受代价。
可你没有享受吗?内心的声音悄悄地提醒他,你顺从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你知道他会让你感觉更好,不是吗?
“操!不是,当然不是这样。”Jake大喊着,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那为什么挽留他,为什么不逃,你的意志和尊严呢,从何时起你居然这么怕死了?
“我没有,当然没有…这不是真的……”Jake喃喃自语,把这些和他有着一样的声音却只会扰乱自己心神的质疑压进心底。他抬头看着血流不止的右手,如果在现实中,这样的伤势大概会让他的手从此废掉,但只要他离开这里,一切都会恢复原状,不管是伤口,还是他对杀手不合时宜又疯狂的依赖。
Jake握住刀把,深吸一口气——别去想它。
痛,Jake必须应对这个,刀尖深深嵌入墙里,想要拔出来就必须先松动,Jake使劲拽着刀把,刀锋的移动制造出更大的撕裂伤,他甚至能听到金属接触骨头的细微声响,该死的,为什么Michael做这一切都那么容易?!
终于,刀掉在地上,Jake颤抖着握住手腕喘气,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长时间的流血已经让肢体变成了尸体般的苍白。微风拂过他裸露的皮肤,Jake慌乱地扯上裤子,还没有干涸的液体依旧黏在大腿和腹部,只是没有时间了。Jake站起来,他的腿还有些软,但如果他抓紧,也许可以在Entity失去耐心前到达大门……
转弯,跑上楼梯,Jake停住,Michael就站在门口。
第一反应,Jake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宽慰——所以Michael并没有丢下自己;然后,恐惧的警铃大作:再一次,他尝试逃跑却被发现,这次Michael会对他做点什么呢。
Michael朝他走过来,Jake在一瞬间做了一个他认为自己将来一定会后悔的决定,他跨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扑向杀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回来了。”Jake的心脏狂跳着,他深吸一口气,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Michael,也不愿意面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我很高兴你没有走,我发誓我会跟着你,不要再丢下我了…”
操,我真的这样说了,Jake痛苦地闭上眼睛,热度冲上脸颊,这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求生,他这样反复告诉自己,有没有用,只能走着瞧。
安静,除了呼吸和心跳以外没有任何噪音,Jake不安地抓着Michael的衣服,终于,温暖地触感落在他的头发上,一下又一下,轻柔的抚摸让Jake内心松了一口气,看来Michael接受了这套理由。太好了…
而然,地面的震动再次提醒Jake,他的计划现在成功几率渺茫。我现在该怎么办…Jake不安地抬头,可还没等他看见杀手的面具,就被他按了回去。
Michael没有让他无法呼吸,抚摸他头发的模样就像是安抚某种担惊受怕的动物似的,可为什么呢?Jake感觉到熟悉的令人战栗的冰冷在顺着爪子爬上他的腿——Entity来得比他想的更快,而且和往常不同,黑爪没有急于穿透他,扭断他的四肢,而是一种怪异的下沉的错觉,像踩进流沙一样。
等等!这不只是错觉!Jake从Michael的怀抱中费劲地低头看,数只黑色的爪子死死抓住他的腿,正把他往那些不详而明亮的裂隙里面拖拽。
“ah…不要!别过来!什么鬼东西…不!”Jake的双腿陷入地面,仿佛要把他吞没一样,他转头看向不知何时松开手的Michael,黑爪不断地攀爬,胸口,手臂,脖颈……下坠的力量越来越大,Jake抓着地面,绝望地喊道,“Michael,这是怎么回事——”
杀手最后抚摸他的头发,Jake仿佛能从面具下看到一丝温柔,这成了黑爪遮住他眼睛,夺走他意识前的最后记忆。
篝火边上。
Laura第五次无意识地看向森林,她摸了摸胸口,预感随着心跳越发沉重。
“Jake还没回来吗?”她再次问。
“没有。”Dwight焦虑咬着拇指,怔怔地望着篝火,“应该快了。他肯定会回来的,我们每个人都会回来这里。”
Laura第六次转头,“我希望如此。”
那预感不断尖叫着,告诉她,在这迷雾之中,没有什么是必然发生的
+展开作者:蓝天
评论要求:求知
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它的长方形的瞳孔让我判断不出那是不是冲着面前的我,但除了我和它以外,附近也没有什么值得注视的物体。
怎么偏偏就挑在这个时候出现了?没开排气扇的室内闷得我心里直发慌,这下又多了个正在呼吸的动物,氧气更是不充足。我眼前发黑,摇来晃去,摔倒在地前看准了羊的位置,朝它身上扑。至少能免于直接脸着地的惨状,羊一定能够理解我。
我醒来时正躺在地面,羊仍然在旁边。它俯下身舔舔我的脸,黏腻的触感让我不太舒服,反而催着我坐起来。羊继续用茫然的眼神望向我,仿佛提醒了我该做什么。我不敢再拖时间,抓住它的一撮厚毛作为支撑点,重新站住。
突然出现的羊不令我惊奇。我毫无目的地游荡了太久,见识过的更怪的事儿多如繁星。刘易斯也写过追着兔子的爱丽丝掉进梦里的故事,我不是女孩儿,遇到个羊无可厚非。就像敏捷多疑的兔子之于少女,温顺悠然的绵羊说不准也是按照我的性格量身定制。
羊看我恢复思考能力,好像有了主意般缓缓走动。它比我此前遇到的其他动物都亲人得多,大概是谁家养的一只走丢了。根据毛色来看,羊没有流浪太久,应当距离原本的栖息地距离不远。这间空屋本就是我找来凑合过夜的临时处所,带着羊到有人烟的地方,我就有一段时间不用愁吃住了。
我推开门,新鲜空气一股脑儿灌进我的鼻子。我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一股羊身上特有的膻味。有些不快,但羊可不管我怎么想,自顾自从我身旁挤出门,也不等我,径直走上回家路。我在全身家当里一阵翻,最终没辙地解开皮带,追上羊,用皮带套住它的脑袋。
羊像是从小到大散养惯了,相当抗拒这条束缚,它咩咩叫着,几次三番试图挣脱。我一时心急,对着它蓬松的毛发“嘭嘭”来上两巴掌。羊毛很好地分散了力道,让我本就不多的威力在传递到皮肉前就消失殆尽。不过预期的效果还是达到了,羊不再哀叫,也没再执意按自己的想法走,只像刚出现时那样安静地盯着我。
随后的旅程比一开始顺利多了。我牵着羊,途中时不时停下让它吃两口草,我也倚在它身上恢复精力。羊偶尔与我意见相左,我也不和它争,只要动动手它就会乖乖听话。反正它引以为傲的一身毛能抵消疼痛,吓吓它就能解决的问题,何必多费力气。
羊的身体很温暖。和春天到来时天气的温暖不同,我拥着它睡觉,能感受到属于生命的鼓动,这份温度由流淌的血液从羊的全身遍及我的手脚,给我长久以来独自一人的孤单心境添了丝慰藉。羊的体温比人的略高些,与我入眠时,它轻微的颤抖传到我身上,像是在恐惧。一想到它与我都经历了长途跋涉,如今相依为命,我倒安心下来。
有几次,我与羊在路边歇脚,经过的旅人瞧见我们,好奇地上前询问。被皮带拴住的羊的确古怪,但我若如实说“羊是自己找上我的”,恐怕没多少人能听进去,难免还会把我当作偷羊贼关起来。羊与我同行的时日久了,我回答“这是我的羊”,它不表示反对,我也开始理直气壮地这般确信,这般昭告于世人。它是我的羊,那我就更需要这根皮带作为主人的证明了。我用草绳扎起裤腰,始终没有再解开过羊头上的皮带。
我和我的羊继续走着,以牧羊人和他的羊自居,心安理得地住进村庄的旅店。因为我没有养羊的经验,未经打理的羊毛这段时间下来变得邋遢不少。我想过找条溪流让羊进去自己洗个澡,但羊毛吸了水会变重,我也没心思帮它上下拧干。反正是我的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不生跳蚤传染给我,就不是什么紧急大事。万不得已的时候,就干脆把它全身的毛剪下来,不仅解决了卫生问题,还能让我赚点儿钱饱餐一顿。
夏天来了,我把厚衣服塞进随身行囊的最底,丢在羊背上。它那一身厚毛此时保暖得不合时宜,让它走得越来越慢。看来是时候给它剪剪毛了,我一扯皮带,拉着羊朝视野尽头的城镇走去。
这座城镇外围是高大的葡萄架,不知是居民有意栽培还是单纯的绿植,阔大的叶片几乎密不透风地组成了连绵的围墙。要是让羊啃了葡萄藤,招来麻烦事可不好,我还是牵住它,顺着这堵墙又走了一会儿。不出我所料,葡萄叶之间有一道大开的铁门。正午时分,门前没有行人进出,对我也算好事,羊不会挡着别人的道,我也不至于被好事者盘问。我拉上皮带,通过那扇门。
手中皮带一紧,我转身去,见羊在原地踌躇。太阳晒得我满头是汗,除了早些到阴凉地儿好好休息以外别无他想。顾不得上前教训它,只得多使出几分力气猛拽,逼着这倔羊顺势往前走。
啪嚓,经历了风吹日晒的廉价皮带毫不犹豫地断开。我暗叫不好,冲向转回身去的羊,大门却倏然关闭。我奋力摇晃,才察觉这扇铁门坚硬又烫手。我转向葡萄藤,来不及考虑破坏它的后果了,只要抓回我的羊,卖了那身毛,或者宰掉换成钱,赔偿就算不上问题。我胡乱拨开绿叶,反被一阵钻心的痛激得收回手。定睛一看,这葱郁的植被下掩盖着的哪里是葡萄架,分明是密密匝匝的铁丝网。
我又回到门前,从铁格之间朝外望。羊正一瘸一拐地远去。
它是什么时候瘸的腿?好像是有一次我嫌它走路慢踢了它一脚。
它身上的黑印是从何而来?似乎是被我经年累月抽的烟熏黑了。
她为什么在我眼中非得是羊?因为,只有温顺的羊才与我登对。
+展开作者:落水
免责mode:随意
备注:全文就是联想到一个梗之后速刷的产物,感觉可以作为长篇开头哈
有句老话说得好,如果你家后院忽然冒出黑乎乎的油,就得千万小心了。
因为霉菌(美军)随时可能刷新出来。
对于广大网友来说,这只是一个用于取乐的梗。
但对方葛来说,这tm是血淋淋的现实。
他家后院真的出油了。
然后美军真tmd来了啊!
2037年春,坦吉拉共和国,一个位于东非高原上的,在方葛原来的世界里并不存在的小国。
大概就在蓝星那边的乌干达和肯尼亚之间的区域。
所以方葛在穿越过来之后,很快就发现这并不是他所认识的世界,不但历史线不同,科技树也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就在他忙着熟悉这里的民风民俗,准备先摸清情况再说的时候。
那个雄霸整个美洲,威慑全世界的世界第一强国,新美利坚帝国的军队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坦吉拉的首都登陆了。
一开始,那只是一颗在天空中隐约可见的小点,防空警报却率先拉响,人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站在路边疑惑地四处张望着。
很快,那颗小点就迅速变大,逐渐显露身形。
那是一艘如同黑云一般,堪比整个城市那么大的航空战舰。
这座犹如外星战舰的钢铁造物,仅仅只是悬浮在空中,就已经散发出了强烈的压迫感。
懂行的人已经开始四散奔逃,仓皇逃命,连带着整条街的人和车都慌乱了起来。
方葛第一次看见这玩意,愣了一下,直到被人推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原身记忆中零散的记忆碎片忽然清晰起来,他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跟着一起逃跑。
就在这时,他们开炮了。
剧烈的爆炸在整座城市里肆意回响,一座座大楼如同纸牌般化为碎片,从远处看,好似失去了重量一般缓缓倒下。
直到近处的大楼遭到轰炸,同样歪倒落下时,方葛才切身体会到了它们的重量。
那令人心悸的震动与摇晃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漫天尘烟,无不宣泄着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
鲜血,死亡,尖叫,疯狂。
各种声响从近处传来,但方葛用衣服捂着口鼻,在烟雾中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时便有巨物从身旁砸落,最近的时候离他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崩飞的水泥块打在身上,很快就让他浑身鲜血淋漓。
终于,他找到了一个被砸塌了一半的地铁口。
里面漆黑一片,也不知道有没有彻底垮塌,但相比于继续留在街道上,或者随时可能被炸毁的建筑里。
地下的安全性显然更胜一筹。
方葛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里面果然还比较完好,有一些垮塌的痕迹,但是不多。
他在黑暗中沿着楼梯一路向下狂奔,下了两段楼梯之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灯火。
这里是站厅,售票和排队安检的位置,持续的震荡让灰尘不断从墙壁的裂缝中流出,但至少还没到烟尘弥漫的程度。
墙边挂着的应急灯亮着,让人勉强能看清周围环境。
人很多,都很恐慌,一部分和方葛一样灰尘扑扑,还带着或大或小的伤口,应该是一起逃进来的人。
更多应该是原本正在乘坐地铁的人,身上很干净,除了恐慌之外,脸上还多了几分茫然。
显然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亲身经历过,方葛也还是没搞清楚这到底发生了啥。
只能先尽量往里走一点。
“临界油……莫洛山那里……上周刚发现的……”
一阵隐约的、被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对话传来,话语中的几个关键词,让方葛的记忆再次活跃起来。
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但还蒙着一层迷雾,就在眼前,却始终看不清楚。
而等他转头看去时,周围同样听到了这些话的人也一起扭头,看向刚刚说话的人。
那人立刻闭上了嘴,拉了拉同伴,打算离开再说。
但他被人拦住了。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临界油?美帝的军队是为了临界油来的?”
“不,我没说,你听错了。”
“我们都听到了!莫洛山是吗?我们在莫洛山发现临界油田了?”
看着周围隐隐把他围住的人群,这人叹了口气,无奈地点头道,“对,我有南部矿业集团的内部消息,他们本来是去勘探铜矿的,却意外发现了一个地下油田……”
“然后你们就把消息泄露了?!”
“说了不是我!而且也没有泄漏,他们当时就把现场封锁起来了,还下达了严格保密的指示……”
“他们保密得这么好的话,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话把他问住了,于是不再说话,紧紧地闭上了嘴。
周围的人也不再逼问他,转而开始咒骂那些泄露消息的人,再就是国防军和各级政客。
或许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么做能减少些压力吧。
方葛只是觉得有些错愕,甚至有些好笑。
听他们的意思,就是在自家的山区里发现了油田,然后一个没保密住,没几天美帝就打上门来了?
玩儿梗都没有这么快的吧?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情况并没有那么可笑,至少,周围这些人都迅速接受了现实。
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这件事恐怕是一个常识……
原身的记忆开始翻涌,临界油,新美利坚帝国……
终于,他因为穿越而导致的记忆残缺,开始在几个关键词的推动下快速弥合。
在这个世界里,美帝已经与全世界为敌,临界油是他们专属科技树的核心,也是他们的空天战舰和各式武器的基础燃料……
轰!
不等他把这些记忆完全消化,入口处便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近乎密闭的空间让爆炸的威力更进一步,大片的人被气浪掀翻在地。
方葛此时已经靠近通往站台的楼梯,受到的影响稍微小一些,扶着墙稳住身体之后,他抬起头,看见了又一个令自己心悸的东西。
那是一台近3米高的人形机甲,里面似乎有驾驶员在操作,机甲上携带着粗大的火炮,还有比人还长的链锯剑。
第一反应是卧槽,真帅啊。
没来得及第二反应,便见对方调转炮口转了过来。
卧槽,跑!
他转头就冲进了一旁的楼梯,跑向站台,大量人流随着他一起冲下来,然后朝着站台的两边迅速散开。
楼上的爆炸开始此起彼伏,方葛拼了命地跑,一路跑到站台的末尾,稍作犹豫之后,又翻身下了铁轨。
在袭击过后,地铁大概率已经停运了,而继续堵在这里基本就是一个死。
可惜的是,美帝在屠城方面的经验似乎极为充分,根本就没有给这座城里的人留下任何活路。
除了刚才的巨大机甲外,还有多个穿着轻型动力甲的小队进入了地铁线路中,沿途清扫所有躲藏的民众。
方葛身后原本还跟着上百个人,不知不觉间便只剩他一个了。
在地铁隧道里,后方不时响起的枪声仿佛就在自己身后,逼迫着他继续往前跑。
当他几乎已经迈不动步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坐在墙边的人影。
“不用再往前了,对面也有。”
这人苦笑着说道。
“是吗,”方葛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一屁股坐了下去,“结束了吗……”
他还有些懵,真的很懵。
刚穿越过来呢,啥也没搞清楚,原身的记忆也还没整合明白,忽然美帝就来了。
然后就要这么死掉了吗?
我也没想穿越啊,我不穿了行吗?
谁送我过来的,打个商量,送我回去呗?
高速过路费也是可以协商的哥。
无人回应他的胡思乱想。
“刚才我见过你吧?”旁边的人笑了笑,“我叫刘易斯,你怎么称呼?”
方葛抬头往他看了过去,发现竟然是刚才说知道内幕消息的那个人。
“方葛,”方葛脱口而出,忽然又意识到两人其实在用英文对话,于是改了一下,“方葛斯,你可以叫我方葛斯。”
“Fungus,真菌?”刘易斯笑着重复了一遍,“真有意思。”
他的笑容变得鲜活了些许,似乎想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两人不再说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直到又一声枪响从隧道中传出。
刘易斯忽然站起身来,“算了,组织的任务我是没办法完成了,但你或许还有救。”
方葛疑惑地看向刘易斯,“什么意思?”
“来吧,”刘易斯朝方葛伸出手,“先站起来。”
在被刘易斯拉着站起身之后,他发现对方的眼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在漆黑的隧道里显得极为明显。
这视线让方葛莫名发冷,“你要做什么?”
刘易斯苦笑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今天是来接人的,但是很可惜,他刚刚已经死了。”
“是在站厅的时候……跟你说话的那个人吗?”
方葛顺势问道。
但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刘易斯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忽然跟自己搭话,前面提到的“组织”,“还有救”什么的,又是指什么?
“是他,我们今天应该……算了,那不重要,”刘易斯摇了摇头,“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假设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有可能活过今天,你会愿意接受吗?”
“我……”他话里潜藏的某些未尽之语,让方葛犹豫了片刻,“如果能活下去的话,当然。”
“那如果,即便如此,你还是很可能会死呢?”
“……”
方葛沉默了。
他看了看刘易斯,又看了看隧道两头,不时传来的枪声,以及更多人的惨叫、嚎哭声,都在慢慢靠近。
此时的他,对于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一步,仍然有些缺乏概念。
但他确实亲眼看见了美军的残暴。
即便不能理解,那个什么临界油为什么能让美军做出这样的事,他仍然能想象得到,几分钟,甚至于几十秒之后,他将会遭受怎样的命运。
他已经必死无疑。
“我好像没得选了,”方葛叹气道。
“不,”刘易斯坚持道,“我需要得到你肯定的答复,不论代价如何,不论你最终是否可能还是会死,
你是否愿意接受由我给你的,那么一点点微弱的,继续存活下去的可能?
看着我的眼睛,答复我。”
方葛抬起头,直视着刘易斯的双眼。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
说实话,他现在只觉得,既然都是死,到头来又会有什么差别呢?
不等他多想,一道寒光忽然闪过,瞬间便割断了他的喉咙。
他在震惊中捂着脖子向后倒去,刘易斯搂住了他,让他慢慢靠在地上。
刘易斯的手在方葛看不见的阴影中长出了一些凸起物,它们迅速拔高,又长出一颗颗圆滚滚的伞状菌盖。
竟然是一朵朵细小的蘑菇。
他默默地拉开了方葛捂住喉咙的手,把长出小蘑菇的手掌紧紧地按在了方葛的伤口上。
“在今天之后,如果你还活着,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刘易斯笑了笑,“活下去,只要活着就好。”
方葛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满脑子的疑惑,却说不出话,开不了口。
血浆顺着气管涌入肺里,呛得他直咳嗽。
流血与缺氧,让他的意识也迅速低沉。
在彻底昏迷之前,他听到了刘易斯离开的脚步声。
很快,隧道里传出了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是炮击与爆炸的巨震,这似乎引起了一阵混乱。
但混乱很快便平息了下来。
一台机甲从隧道中走出,刘易斯被它掐着脖子举在空中,他的下身已经被链锯剑切断,一层菌丝从中生长出来,勉强兜住了伤口。
机甲巨大的手掌慢慢握紧,最终在一声脆响中彻底合拢。
失去了脑袋与下半身的刘易斯被扔在了地上,旁边躺着好几具身穿轻型动力甲的美帝士兵的尸体。
“该死的小蘑菇,”机甲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声,“烧了他。”
在火光的映照下,这台机甲带领着更多的士兵继续向着隧道深处进发。
在经过方葛的尸体时,其中一个士兵把方葛翻过来看了看,确认他已经因割喉而死,便嫌弃地把他一脚踹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之前混入了他血液中的真菌孢子,已经开始了苏醒与发育的过程。
大量的菌丝在他体内快速生长,并在达到喉咙的开放性伤口之后,开始向外蔓延。
最终,伤口两侧的菌丝接到了一起,随即开始拉扯着皮肤,开始了缓慢的愈合。
他的身体表面也逐渐萌发出一层如同霉菌一般的白毛。
就连刘易斯自己都不会想到,他处于未必能有效果,但能救一个是一个的想法而为方葛植入的孢子,会引发出如此剧烈的反应。
在这些真菌的作用下,方葛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开始了全方位的变化。
从此刻开始。
这个被新美利坚帝国的临界油科技暴打中的世界,终于等到了即将改变一切的人。
一个可以依靠霉菌,来对抗美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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