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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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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雨让整个城市被笼罩在潮湿的蒸汽下,雨点噼噼啪啪地敲打着窗户,密集又聒噪。整个城市变得又湿又滑,屋檐下嘀嗒嘀嗒落着连成串的水晶珠子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阵混合草木和泥土气味的风。
卜算云坐在窗台撑着脸看着马路上匆匆忙忙的行人,彩色的雨伞笼罩着一个个身影不断碰撞又分开像被风吹乱的花,又像三流画家凌乱的调色盘涂满了各种各样混合的颜色。
他端着一杯奶茶咬着吸管,视线转移过来看着书桌前看资料的望海,男人低着头看着纸上的字,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白皙,干净整齐的指尖没规律地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左手转着笔时不时划上几划,垂着眼眸一脸沉思的样子让卜算云咬吸管的力度重了不少,他深吸了好几口,发出很大的咕叽咕叽声来吸引望海的注意力。
“阿云?”被声音吸引的人不出所料抬眼看了过来,满眼都是疑惑,“怎么了?”
卜算云最喜欢看他有些莫名的呆样子,松开已经变形的吸管歪着头笑了笑说:“没事哦~”
咕叽咕叽的吮吸声再一次充斥在二人之间,望海看着卜算云笑弯了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低下头继续计划着他的工作。
要瞒着地府的事情太多了,在望雾亭筹划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实在是太高了,所以偶尔他会借着鬼门稳定的时间到卜算云的房子里来。
这儿和望雾亭完全不一样,明亮敞亮完全不像是有鬼住在这里,唯一就是无论阴气多重也盖不了盛夏雨季的闷热潮湿,好在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没有感觉也并不介意。
所以只有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被卜算云笑了好多年真装的望海鼻尖上冒出浅浅的汗珠,呼吸在沉重的空气中又重了几分,汗水最后被透着浅浅青筋的手背擦去。
窗外传来细微的喧闹声,卜算云看下去才发现是穿着雨衣的小孩互相踩水闹着玩,有松动的砖块因为积水变成了水地雷,又被彩色的雨鞋重重踩下翘起,最后溅起泥水在其他人身上。
他并不讨厌小孩子,不如说小孩更好骗更好利用,好几次年轻的妖怪求他做事,他还能笑着给人耍了一圈,不过说到也能做到,一切作恶只是调味剂罢了。
这下他看着安静书写认真规划的望海嘴角又勾起了饶有兴趣的弧度,奶茶被放下,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背着手走到望海身边,视线从黏在额头上的几根黑发游离到鼻尖的汗水。
“阿海。”他叫他。
“嗯?”
望海看着卜算云,冰冷的鬼完全不会被这种季节干扰到,甚至他的靠近都能带给望海一丝阴冷舒适。
“我可以亲你吗?”
卜算云手肘撑在桌面上,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指掐着前倾落在肩上的马尾中的一撮头发,眯着眼睛一脸明媚灿烂用发梢扫着望海的手背。
痒意从手背开始蔓延,仿佛延时摄影的藤蔓一样飞速爬升着,到底是从手背上生长还是心底里扎根,望海完全分辨不出来。
他对于爱意这个情绪十分生疏,而卜算云不着调的各种话语过于直白,过于亲密,过于暧昧,像是潮湿的水汽一样裹挟着他,无孔不入又令人窒息。
紫黄色的眸子没有一点光线,卜算云就这么笑盈盈盯着他,连血红瞳孔的动摇和鸦羽般的眼睫震颤都被倒映在这双眼睛里。
深呼吸了几下后望海觉得自己更热了,他松了松衣领,让自己自由一点,然后说:“阿云,事情还没有办完……”
“嗤,真煞风景。”
雨声夹杂着喉咙间溢出的低笑声让望海突然慌张了起来,卜算云好像恼了,又好像在笑,他连怎么和人交际怎么照顾小孩都是从别人身上学来的,又怎么会懂爱情这词,更别说直白热烈但是捉摸不透的话语。
“我、我是想说,我不是……”
平日里云淡风轻的海老板突然大舌头了起来,怎么也无法给自己解释清楚,只好抓着那只按在桌上的手来延缓这一刻的兵荒马乱。
温热的体温触上冰冷的肌肤,像极了雨水打在干涸的土地上,是饮鸩止渴吗?望海开始贪恋起这份凉意,窗外的雨越落越大,隐约响起雷鸣声,到底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卜算云他完全不想管,脑子里只剩下别让他恼别让他气别让他失落。
“轰隆——”
夏日的雷鸣总是那么突然,窗外的天只剩下阴霾,就连敞亮的室内都暗了下来,视线被手掌盖住,嘴唇覆上了冰凉湿润的柔软,在单方面灼热的吐息中安抚掀起波澜的心。
望海在黑暗里眨着眼,听见了含着傲慢得意的声音。
他说:“谁要听你的啊?”
这是张华明出海的第五天,五天前他找了一个渔民带路,备齐了七天的粮食和淡水,驶向了大海的深处,试图寻找传说中的鲛人。据传那鲛人泪化成的珍珠,是世上最好的珠宝,他在黑市上见过一颗。
渔民只答应了带他在海上寻找四天,这名叫张三的渔民曾经见过一条人鱼,但张三告诉张华明的是:“俺也不清楚那是不是鲛人,远远地就见过一面,但是位置还是知道的,要找可以带你去找,但是四天后必须返航。”
然而到了第四天,他们便进入到了一片雾区,迷失了方向。
“玩球咯,要出不去咯。”
在见不到星星的夜晚,张三将手里的活儿全丢到了一边,直接躺在了小船上,干脆摆烂了起来。
“你不能这样啊,你啥都不做我们不得死海上。”
见到张三躺下,张华明连忙上前去拉着他要起来,在前后能见度不到一米的雾里面,张华明感觉到了不安。他出海寻宝最多也就是想到无功而返,没想过要折在这里。
“放心咯,死不了滴,这雾是龙王娶亲,不让人见滴。也不会起大浪,就是不知道要多久,水省着点喝,吃滴我晚点给你打点鱼上来就好咯。”
张三这日夜打渔练出来的身子可没那么容易被张华明撼动,他甚至往一边侧了侧身,示意张华明睡在自己身边也休息一下。
“我给你港咯,你也是运气好,遇到龙王娶亲了,这玩意儿二三十年没人见过咯。”
听到这话,张华明连忙在张三让开的地方坐了下来。张华明是不相信这些龙王娶亲的民间故事的——即使他相信有鲛人泪的珍珠——但任何一个故事都有其原因,说不定在张三的渔民故事中,他也能找到离开这里的蛛丝马迹。
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甚至可以找到自己要找的宝贝。
“龙王娶亲?”
“对咯,龙王娶亲,每过一段时间,这海上就会起这么大的雾。这还和一般的雾不一样,就算是放探……那什么仪器来着,就是放到水里去探测……哦对探测器。听说之前有一堆科学家来调查来着,探测器也会被干扰,说什么雾只是海面上的,专家说是其实是整个区域的事情。然后我们村里说的都是,这是龙王娶亲。”
“娶的是谁呢?”
“海里的生物,人鱼啊,或者什么别的。”
人鱼。
听到这句话之后张华明的眼睛就亮了,他要找的不就是人鱼吗?
“别太激动咯,人鱼还分好多种咧,你要找得是鲛人,要是人鱼还不一定是你要找的。”
张三看着张华明笑了起来。
“人鱼不就是鲛人吗?秦王宫里面用的人鱼膏不就是鲛人油嘛。”
张三笑得让张华明有些不爽,马上回怼了回去。他是做过资料调查的,怎么可能会让不识几个字的渔民给看不起了。
“那可不一定,陵鱼也是人鱼,之前还有人见过邸人的,不过赤鱬倒是给破案了是一种身形有点像人的海洋生物。”
张华明没有说话,他看向了海面。海面就像是张三说得那样,并没有什么起伏,非常的平静。除了雾气之外仿佛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你船上有潜水的工具吗?”
“没有,你要浮潜还是可以的,深潜是不行了。你要想下去,绑根绳子就可以下去了,眼镜也有,不过还是别作死的好。”
“那你想看看龙王娶亲吗?”
张华明这一句话,让张三马上就坐了起来,他本来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但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怎么可能抵抗得住龙王娶亲的魅力?
“我水性好去准备一下,岸上要留一个人,你等我先去探个路我回来告诉你情况。”
俩人一拍即合,很快张三便绑好了绳索戴上了护目镜,钻入了海中。
海面上激起了小小的水花,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如果不是绳索还在晃动着,张华明会怀疑是否真的有人在水中。
张三就像是被大海吞噬了一般。
在海面下,张三睁着眼睛向下稍微游了会儿,差不多觉得自己气息不够便准备往走,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了一种很婉转的旋律。
就像是有人在唱歌一般。
这吸引了张三的注意,他回过头去刚好迎面看到了一个精致的娃娃脸,还没等张三看清楚,他就因为受到惊吓而岔了气,连呛了好几口水。
船上的张华明则有些焦急,张三已经下去有三四分钟了,就算是水性再好,要闭气这么久也是有些“非人”的。
张华明看着时间,等到五分钟的时候连忙拉起了绳索。他学过急救,说不定能救上一把,而且医疗箱里面好像有紧急用的氧气瓶。毕竟一条人命不说,要张三真的交代在这里,他自己也回不去了。
张华明不费吹灰之力地便将绳索拉了上来,因为在绳索的另一头已经没有了张三,只有一个被整齐切断的缺口。
海下一定有着什么人,什么东西,至少是能够使用工具的那种。
是人鱼吗?
还是自己在寻找的鲛人。
最重要的是,张华明待会儿怎么回去。他并不太会使用船上的设备,更不用说在海上他还不太认识路。
就在张华明恐慌的时候,海面上冒起了细小的水泡,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翻涌着往外冒一般。很快他便看到一个娃娃脸的人将张三托出水面,在张三的身上还包裹着某种不知名的薄膜,在里面的张三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
娃娃脸身上穿着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服饰,款式似乎还在几百年前,但服饰的材质在水中飘动,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海水的影响。
就像是纱一样。
但不完全是纱。
“鲛人!是鲛人!!!”
上了船的张三连忙和张华明说着,他身上的薄膜在触碰到船板的一瞬间便破了。
“你是鲛人吗?”
张华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有些愣愣地问了一句。而娃娃脸歪着头,似乎并听不懂张华明在说什么。
很明显的语言不通。
但娃娃脸并没有要走的样子,这让张华明觉得还有沟通的可能,于是他手舞足蹈地,试图用手语告诉对方,自己是来寻找鲛人泪的。
“宝藏,你们珍贵的宝藏你知道吗?我想要用东西来和你们交换。”
张华明指了指眼睛,然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想要做出珠宝装饰的样子。
他一开始就想得很简单,人在很多时候都会掉眼泪的,有时候一个哈欠都会,鲛人自己应该有一个宝库,里面放了很多的珍珠。他觉得在黑市中算是珍贵的东西,那么对于鲛人也是。
娃娃脸依旧是歪着头,之后好像是看懂了张华明在说什么一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潜入了海中。
这个时候轮到张华明要纠结等会儿给对方换什么东西了,他将自己带来的奇珍异宝都拿了出来,这些都是防水的,当然还有金子。
张三看着这些东西都愣住了,他都不知道张华明什么时候带上船的。
过了一会儿娃娃脸又返了回来,他拿出了两匹纱,然后指了指张华明手腕上的那个红绳。那是他妻子在他临走的时候给他戴上的,说是能保平安。
“这个不行,这个是我老婆给我的。”
张华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娃娃脸歪着头,很明显他没听懂,但是看懂了拒绝交易的意思。于是又看了看怀中的布,随便在张华明的宝物里面拿了一个,甚至都没有挑。紧接着将这两匹纱放在了船上。
纱里没有珍珠,娃娃脸也潜入了海中不见了踪影。
“或许,对鲛人来说,鲛人泪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张三说道。
“这是鲛纱……我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东西,鲛人很擅长织布,却很少有人见过鲛人的织出来的纱,想必是为了珍珠太多人伤害他们了吧。”
“所以老板你才带来了这些?”
“我是想做交易的,没想到他们语言不通……对了,你看到龙王娶亲了吗?”
张华明转移了话题,他注意到张三一直看着自己带来的珠宝,连忙收了起来。
“没看到,应该只是鲛人的宫殿散发的雾气,他们保护自己的方法吧。”
张三说着,看了看四周的雾,似乎有些消散了些。
“看样子,明天就可以返航了,老板要嫌麻烦,物资可以省着点吃。”
+展开作者:常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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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你又是为什么来的?
“甲”是“一流”的“甲”,“基”是base,合一块儿念,甲基大学,一流垫底。凯来此教书时,学生看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只花瓶,随后才脱下失了色的厚重衣服,将它放在讲台上,一一挑走雪团和雪沫,扔进花瓶里。前排的黄发学生叉着手看了会,说老师,你得赶紧自我介绍啊。你没买花吗?那瓶子看着像放花的啊。凯抬了下头,带裂纹的眼镜跟着往上一跳:瓶子是看着好看买的。收拾完外套,他摘下跟军帽一个版型的帽子——那帽顶又圆又正又挺,内衬显然下足了功夫,帽舌是硬塑料,也光可鉴人——走向门口的雨伞桶,帽子往里一甩,两步跨回讲台。他快速跟全班同学建立起视线交流,快速地说:我没买花,因为我没想到。
全班鼓掌。
马场同学。
黄发学生正忙着听同名课程的网课,凯现在还没入题,他没耐心等了。之前老师未至,保安带着他的U盘先来,在学生指挥下,只消片刻就找出了评分表。随后几分钟,学生们或抄写,或拍照,都留了底,保安就又带着U盘出去了,候在走廊,等大部分人已经不太想见的、成了空气人的老师。廉价耳机插得耳朵不舒服,马场用力甩了甩头,跟他挤一张桌的同学往旁边一躲,见他还没有回应老师的呼唤,猛戳马场的手臂。
马场同学,我们见过。在建材市场。掌声彻底停下后,凯说。他的音量没有些微变动,一口气像撑过了所有人的起哄,幽幽地缠绕住那些学生,随着“我们见过”出口,凯的气息用力收紧,将看热闹、看新鲜和慌张想逃的人全拢在里面。
旁边那位同学,我也见过你,只是不知道你的名字。方便上台来介绍一下吗?你为什么想选这门课?
被指名的同学坐在位子上没起身,自我介绍完,说:教我们航空航天知识的老师推荐您,她说这门课简单易懂。
凯轻轻地“唔”,他的川普口音已遮不太住,所以回答很简短:不简单。
那老师的课,因为选修学生太少了,被撤了。她原本要教我们做出自己的宇宙飞船,说如果一个人来不及做,就所有人一起帮手,造出一艘来,也算自己的教学有了成果。女学生展示着自己的外套:去年我穿的就是这身,现在还像新的一样,一个破洞也没有、一处抽丝的地方也没有。梦野老师很注意我们的安全,但是上半学期她被混混打进了医院,休养至今,还没能下床。
女学生说:我去探望她时,她就在床上推荐了你。她说,你也常去看她。
她是我一个朋友。
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但我不完全是为了她来这里,红凯说,我一生接触过很多人,他们所有人合在一起,为我提供了一个选择,在这里,或者不在。他用粉笔写下一个德语的哲学词汇,画圈加下划线,再将这个词彻底划去。
即便是梦野,对我也很陌生。她没有机会了解过我的过去,对我的当下只会温柔地盘问,若没有答案,她就放弃了。她不知道我今天就职,只听说我要来了,出于对我的信任,告诉你这消息。凯略一停顿,思考片刻,说:课后去医院拜访她时,我得跟她说一声。
我要教你的是骨科学。红凯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指向第一个字,再滑到第二个,全班念诵出声。声浪又一次停下后——第一次是掌声,红老师说,如果你还想建造宇宙飞船,我们可以慢慢来。
凯认得梦野的所有学生。他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人,说,也欢迎你们加入。
女学生问:最后一个问题,梦野老师为什么说您讲课简单易懂呢?
鬓发有些斑白的中年教师说:当然是因为她上过我的课。川普喷薄而出,他捂着嘴打了个喷嚏。鼻腔里还有冰凉刺激的感觉,踏入校门时,他面朝下载进了积雪里,脚扭伤了,不过仍然行动神速。曾经在荒野中,他也是这样轻松地克服了伤势,穿梭于山林间,为不能涉足自然深处的人们带回珍贵的信息。红凯的半生都在完成各种“不可能”的任务,奈绪美追随过他,发现自己找不出他的终点,便悄悄离开了。再见时,红凯向二十二岁的奈绪美补上了盛大的道别会,第二天早晨,两个人又来了场安静简洁的道别,互相玩耍似的磨蹭面颊。
+展开
免责:笑语/求知
老师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把文写得不那么平吗救救我
小时候水灵被家附近的算命的判过八字,那个眼瞎心盲的神棍说她这个名字取得非常不好,命里本来就恶水了,偏生随了水姓,名字还水上生灵,以后注定要死在水上的。
水灵的父母虽然不太信,但想着到底避一避也好,然而那时候水灵已经把自己的名字视为自己的一部分,在家里大吵大闹了好几个月,坚决不同意要改名字。她还背着父母喊了附近的几个孩子准备一起去打一顿那瞎子,不过好赖一众小孩还有些心理压力,走到面前看着瞎子那沧桑的黑脸到底没真下手。
但她转头就带着一群小伙伴下了水,在河边玩得不亦说乎,回到家里自然是被狠狠揍了一顿。不过既然没大人看着下水都没出事,改名这回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如此皆大欢喜。
虽然神棍之言在她这算不得数了,但为人父母者总有多余的担忧,在开了一百二十个家庭会议后,水灵终于勉强应承了父母不随意下河的请求,实在要去,也一定有大人在旁看护。
水灵自己领下的这个名字倒也真应了景,她入水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乡下城中,数得上名号的小大河流都被她游历过,那条最宽最大的几公里江面都没能阻止得了她。那些看护她的大人一个个都跟不上她的进步,很快她就成了小小的明星。
古语说善泳者溺,这倒更叫人忧心起来,但水灵父母一合计,如果实在阻止不了水灵下水,要不让她进泳队试试,至少在游泳馆中安全性总比在野外要好。
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水灵在泳池中完全失去了那恍若天成的游泳本能,她甚至连凫水都忘了,在泳池里直往下沉,好在第一时间被人拉了上来,没出大事。
也算好事,她自那次之后再也没下过水,甚至表现出对下水的厌恶,那些闪亮的天赋好像一夜之间突然消失,她又变回了人群中最普通的一员。
她按部就班地升学,没有格外突出的经历,正常地和所有人社交,就连她自己都要忘记曾经对下河的过度迷恋,成为了相当不错的城市小孩。
大概是城市小孩吧,如果城市小孩也会在周末的时候在河堤上走一整天,在河边几乎要垂到水面的柳树上躺一整晚只听着水卷上河岸的声音也是一个城市孩子会做的事情的话。但她的确不再下水了,她甚至不会再踏进浅浅地覆上一层水的河岸里。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在泳池里浮不上来的那一刻,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个瞎子说的话是对的,她会死在水里的,而且一定是江河的水中。她仍然眷恋在水中的感觉,却被莫大的恐慌淹没了,那个曾经属于她的领域她再也不敢踏入一步,这当然可惜,可比起无法得到新的未知的死亡,那些让人好奇的陌生的东西更为重要,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后来水灵考上大学,学的水文,这时已经没有几个人想得起来她曾经对河流的迷恋,虽然填志愿的时候她的父母似乎模糊地感觉出什么东西在眼前,可看不清楚,最后还是被抛掷在脑后。
她学习水文地质的天赋非常高,那些繁琐的知识点只需她看一遍便能记住甚至是明白其细节,这值得欣喜,她很快成为了系里格外被看好的那个,当然也不免有人说也许她只是理论天才,说不定到时候实地调研的时候就变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晒点太阳还要写抱怨小作文的大小姐。但事不如人意,下现场的时候她的导师们就发现她那突出的天赋完全不止于在学习书本中的知识上,她天赋异禀地明了整段水体哪里最危险,这甚至有时候比机器要更详细。
水灵没有再回过家,她对父母说是项目繁忙,最开始的时候项目的确是做不完的,可等到她跟着博导做完几个大工程之后,她的项目与项目之间就常有小半年的空档期了。
她还是没敢下水,但也离不开水,于是在水边建了栋房子。房子没打申请,是实打实的违章建筑,但乡下山里,还是河边,建起的又是几乎像危房的毛坯,根本没人管她在做什么,那个村里的人还要感谢她为此付了一大笔钱。
她那栋房子出门下行五六步就能到河边,甚至汛期还能被全淹一遍,说它是危房一点不夸张,不过她又不在汛期来住,房子里也没有什么宝贝的家具(都是水泥和砖块垒出来的大概样子),甚至连电线都没牵,所以倒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水灵在那住了好些年,后来下游修大坝,上游水涨几十米,水直接淹了房子,她没了可以歇脚的房子,终于在大坝修好后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日新月异,早已经不是小时候的模样了,甚至父母也是,水灵几乎认不出来他们是谁,两方相见面面相觑,对水灵父母而言,这个几十年不见的女儿还不如邻居家的小孙子更来得亲近。
水灵也没有在家住,她在外面订了间酒店,连着睡了好几天都没有出门。某天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她打了个车,准备去河边看看,但说地点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没想起来家乡这条河究竟叫什么。
不过也就这条河了,司机熟练地开了车往桥上去,去的二桥,这边以前是没被开发的乡下,现在也有了几个人气不足的商场和活动大坪,她在大坪下了车,辨认了一下方向,往河边走去。
一切陌生又熟悉,还是那条河,但河床前些年挖河沙挖得坑坑洼洼,流淌间多出了好多陌生的漩涡。水灵顺着河岸走下去,走到支流处,转头往上走,这是她家以前住的那边,那条曾经的小河现在水量已经不大,甚至几近于要干枯了,水灵终于走到她第一次跳进的河边,立了很久。
这四遭无人,只有一些破损的铁网,想来是拦一些想下河游泳的小孩的,水灵轻巧地绕过它们,走到了水边。
就是这个时候了吧,水灵那颗一直以来沉在恐惧中的心总算安定下来,她在那之后,第一次弯下腰直接用手触摸流水,随后,她走进水中。
那个夏天,水灵老家所在的城市泛了洪水,但神奇的是,没有任何人在洪水中受伤,只有一个在那座城市里称不上著名的人失踪了。
+展开挺喜欢的一篇文,娓娓道来的平静的故事,孤独淡淡的但却真实地搏动着。海师傅在开头强调说自己写东西写得平,不太清楚海师傅的平具体指什么,请允许我斗胆猜一猜:首先是海师傅这篇故事的时间跨度非常大,是由多个关联小事件串联在一起形成的,在有限的篇幅内,这几个事件在叙事上虽然是逐级推进、相互映照的(比如不断出现的水灵在水中的“如鱼得水”和在岸上生活的干枯平淡的对照),但在叙事的分配上,这几个故事很自然地形成了一种平行串联的关系,笔墨分配得很均匀,几乎没有中心事件;其次,由于篇幅限制与叙事策略的限制,每个小事件中的矛盾点虽然不少,但并未以激烈的形式展现在读者眼前;最后,水灵作为整个故事的绝对核心,她的人际关系实际上也是被作者淡化的,并未进行仔细的交代与塑造,也未从关系网中提出任何一个刻画相对完整的人物进行交互,虽然我猜测这样的写法应该是在呼应水灵最终与陆地社会脱钩的孤寂感,但如果想要写得更“跌宕”,也许也可以试着去放大一两个事件,仔细刻画人际关系的部分。最后,也许可以试试看扩展开来,把这个故事写成中篇或者更长一些的短篇。以上!
不知道我有没有完全get到作者老师想要表达的点——与其说是命运必然,倒不如说是……水灵在泳池事件之后,觉醒了某种模糊的“使命”?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文章的末尾,水灵在走入那河前,心说“就是这个时候了吧”。(如果可以希望作者老师为我答疑解惑)。
顺便,对于老师你说的“平”这个事情,看完文之后,我有一些拙见如下:我觉得之所以会觉得平,是有2个原因,先说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就是老师你这篇小故事全程是非常均匀地把水灵的事情从头说到了尾,并没有着重地去刻画“某个时刻”,在剧本创作当中,如果你均匀地编排每一个桥段,把剧情力笔力均匀安排,那么除非你在故事架构上本身就存在巨大的转折、反转(比如香港电影江湖的结尾),那么这种“平”是极大概率会发生的,要解决的话也很简单,着重地、相对详细地去把一些节点事件描述出来,例如:
水灵一开始的不信命(做好铺垫)、泳池里如游鱼结果真的溺水(水灵开始发生旁人不可查的转变)
水灵对水文地质、危险水体的高敏感,在旁人眼里和她自身眼中是如何的?着重表达,然后推动情绪,让读者去感受水灵的变化,最后她似乎彻底明悟了什么,然后快速结尾,并做出一个高潮反转,她走入水中。然后迅速收尾。
这样一来阅读起来的感受就会好很多。
那么第2点,并不是特别重要,但也是“平”的影响因素之一,那就是老师你的文,是用彻底的第三人称视角去描述水灵的一生经历,这就好像你是一个说书先生(好似鬼灭之刃中黑死牟的回忆一般),如果前面说的第1点没有做好,再加上老师你这种表达方式,我们没有办法通过水灵的视角,去看到这一件件事情给她造成了怎样实质的影响,事件的细节不足,平铺直叙没有铺垫爆发,最后就会导致故事看起来像一个细纲。所以读起来会有点平平的。
只是个人的拙见,希望能对老师你有所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