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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41「盲点」《迷失》
作者:夏获无
评论要求: 随意
管理局承诺的最长驾驶期限是三十八个月。我盯着顶盖上的上千道划痕沉默地想着。具体有多少划痕,我早就放弃计数了。
从木卫二启航以来,这些划痕最初是充满希望的,由我自己一道道刻在上面,每一次从冬眠舱苏醒,就添上一道痕。不知是哪一次苏醒开始,我厌倦了记录,也就放弃了记录。
现在,在液压装置哮喘病人般的嘶鸣中,我坐直身子,应急灯在头顶投下蛛网状阴影,我相信我仍在我的预定航线上,距离抵达目的地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汤姆伸长手从上层甲板递来盘子,这小伙子向来工作敬业,每天都会准时送上餐点。餐盘里的合成蛋白块摆成规整的正方体,边缘被烤出焦褐色的网格纹路,旁边的瓶装汤饮外盒皱巴巴的。
对于餐食,我向来是不挑剔的,我更愿意把精力放在其他方面。一边吃饭我就一边穿戴衣服,借着从光滑明亮的木头的反射中确定自己的穿着。我是否仍是拓林航运光荣的一份子呢?我是否仍然维持着体面的装束呢?我理正衣袖,将徽章摆正。从反射出来影像上看来,不赖。
我满意地点点头,长时间的单人航行是非常磨人的,但我想我还撑得住,距离到达极限临界点,还有好长好长的一段时间才对
用餐完毕,我屈指弹飞包装袋,汤姆迅捷的窜出来抓起包装袋、盘子和吃剩的食物,带着它们缩回甲板里。
“干得好汤姆,我会让米尔那个坏主管给你涨工资的。”
角落里休眠的换气扇突然嗡鸣着启动,我走出舱室,招呼站在走廊上的大副,示意他和我一起前往舰桥。
"今天有东北象限的离子风暴。"大副吐字清晰,说话一板一眼,他的喉结振动发出发条拧紧的声响
“这句话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离子风暴将会持续三十一个自然日。”
“对,这句话你也已经说过了,没必要每次都跟我重复。”
离子风暴还没结束,距离我的上一次休眠,难道连三十天都没有过去吗?常设航道上哪里来的这么多离子风暴,频繁的结束休眠不是一个好兆头。
穿过三道气密门,能听到船员们在通风系统里边移动便喷洒消毒剂的声音。这些卫生工作似乎永无止境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反正浪费的是公司的财产,我才不在意呢。
舰桥内也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充满了纪律性。我习惯性敲了敲压力表,就像小时候修理祖父的收音机。表盘指针逆时针转了半圈。“很好!这样就正常多了。”我大声地对周围宣布,想要向周围船员分享船长对这艘船的又一次贡献,可惜船员们毫无回应。
“工作这么认真专注,公司会为你们感到自豪的。但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努力,这儿也没人盯着你们。”
“除了我。哦,是因为我在你们才显得这么冷漠吗?好吧,有这么一群敬业的员工实在是老板的福气”
我的船员什么都好,就是太敬业又未免有点太害羞,总是用辛勤的工作而不是语言来回报我。
我清了清嗓子,决定来一段振奋人心的演讲。
“我小时候可喜欢看航海冒险故事了,那时候写作文就写‘我长大以后要当船长’,可惜地球的海洋都被探索完了,我还能去哪儿冒险呢?后来我就想,星海也是海嘛!我以后要是当个太空船船长就好了。”
“可大人却批评说,”我努力装出一副蛮横地样子吼道,“‘那都是有钱人才能当太空船长,你不好好学习哪来的机会?!’,后来我就只能去为大公司开送货舰,唔……可我还是当上了船长。”
我的声音在空荡的舱室回响,说不定连宇宙外都能传递出去。我满意地点点头,“我想说得是,有大家在这艘船才能航向正确的方向,感谢大家大的付出!”
“现在,我要回休眠仓了。”我转身对大副道,“你知道的,单人航行真的很无聊,女神转生录我都通了三十遍了,只希望下次被唤醒时我们能到达空间站。”
大副平静地将我送回休眠仓,从另一边的墙上裂开一道缝隙,胡安博士从里面深处胳膊,胳膊手里夹着一支针管。
“哦对了,精神维持剂。”我拨开头发露出后颈,短暂的针刺痛感后,一股柔和温暖的感觉从后脑蔓延开来,“没有这个真不知道我该怎么撑下去。”
注射器沉默地远去了。“晚安,胡安医生,希望我下次醒来我们能抵达目的地。”
“你也晚安,大副。你知道,在所有人力我最信任你了。”我相信在下一次醒来时,大副依然会守在门口,等待着奉献它的忠诚。
休眠仓将我封存,在最后清醒的时刻,那些划痕提醒了我,上次船检的时候被告知船上的维生系统可正常运作的时限不超过五年了,哈哈,我当然不可能持续航线五年,一般三年就能到岸,但……
我的思维停滞在这一刻,休眠仓像抚平水面的波纹一般拂去了我的思维。
我又一次睡着了。
END
写于25.4.27
(疯癫之作,每次想不到好点子我就会开始胡言乱语)
+展开有…一点点错字和缺标点,不过不影响故事非常有趣!虽然它算不上有起承转合桥段,但通过自然吐露出来的遣词造句,读者能够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怎样的环境和世界观。从最初提到管理局和木卫二,就迅速将人拉入科学幻想的设定中,全篇看上去很日常,但有许多我觉得“可能细思恐极(但也很可能没想)”的细节:
首先,主角强调了几次单人航行,以及精神十足的发言和演讲都无人回应,这或许说明周围的所谓大副和船员都是他幻想中的存在,或者辅助机器人。其次是主角看似高亢自豪的精神状态,和开头提到“我厌倦了、不再充满希望”以及中途说到“撑不下去了”的对比,是说他无法回家,还是航行可能(因为资源不足或者失去方向等原因)濒临崩溃?也许现在是强撑着自己的劲头在自言自语。最后是“维生系统的时限不足”,这又会是什么意思呢,以我的理解可能是佐证“已经迷失,无法到达目的地”的客观状况,被紧张的主角强硬地藏进了潜意识,当然更可能只是因为漫长时间引起的焦虑。
这些潜在的可能性都没有被点破,线索似有似无但一定不足,即使不必解开谜底,也显得它颇具趣味了。
Vol.241【落日夕阳】
作者:【十二招】萝卜
mode:笑语/求知
艾玛反应过来,她被踹下去了。该死的弗兰克!她明明说了,她还没准备好!艾玛在心中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相信队长的任何一句承诺。自己可真够蠢的,从半年前救济院那颗浓甜的金色糖果开始,她就不该相信这位笑眯眯的老头了。
瞧瞧他一路欺骗可怜的小艾玛到了哪步田地?当什么夕阳捕手,哈!每天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魔法训练就算了,十六人寝也还能接受,重要的是进了队,艾玛才知道,他们这行,有三成菜鸟会在第一场飞行里砸成肉酱!早知道她就继续在救济院里读圣诗了,嬷嬷至少抽不碎她。
艾玛感觉自己身上哪儿都被压得难受,尤其是胃,似乎胃在旁边陪她一起被风吹烂,全靠一根食管轻飘飘地吊着。她还不敢睁眼,该死的弗兰克!真该死!他倒是爱醉醺醺地拍拍她的肩,鼓励一句“你有天赋”。赶鸭子上架的艾玛渴求自己实打实的天赋异禀,严重的恐高能现在立刻马上自愈。
失重感让艾玛的颈椎处又凉又痒,太难受了,她想大叫,可狂风快把她脸上的皮粗糙地摊平,她把大叫咽了回去。也许是对身体感知的捕捉,让受惊的女孩闪回到太阳下的时光,艾玛这才想起自己每天每月受的训练之苦是为了什么——平衡!她终于得以从恐惧中轻微脱身,一股淡淡的暖流带着酥麻的惊栗,从她的心脏往四肢流去。千百次的练习让这一切发生得又快又自然,一层温暖的膜笼罩了她,寒冷,恐惧,那夸张到极致的隆隆作响,似乎都被一层圣洁的,魔法的庇佑隔绝在外。半年来的辛苦得到了报偿,艾玛快流泪了。
好了,该睁眼了,艾玛安慰着,鼓舞着,或者说强迫着自己,艾玛,好艾玛,该睁眼了,只有睁眼了,你才有机会捕获一小罐夕阳回来,不然的话,你还得跳一次。或者更糟糕的,永远都跳不了第二回。
艾玛!
她下定决心,紧闭地眼睛微微开了一条缝。
一瞬间,疯狂的,翻涌的颜色,泼进了她的眼睛。
艾玛最喜欢的地方是救济院的后院,从小就喜欢。不平整的坑洼成了雨水留存的好地方,淋沥过后的傍晚,只要她干完了一天的活,就会蹲到水洼旁,拥有一汪清新的蓝,狂热的红或璀璨的金,那些她能独占的色彩。被带到“自然捕手”工会,在漆黑的感知室,开发身上每一寸的魔力时,她偶尔能想起那个水坑,那个六岁女孩想当魔力画画家的梦想。
艾玛!
她想起某个湿漉漉的下午,抬头望向天空,染成亮金色的丝状的云朵,像极了母亲走时她抓过的衣摆上的金纱。想起她看过为数不多的诗句,诗人总赞颂他们国家的美景千金难买,可现在一个金币就能品尝到云朵做的糖,夕阳酿的酒。黄金的灿烂要胜过夕阳,尤其在刚战后的年代。
艾玛!
她想把眼睛闭上,年幼聪慧的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小小薄薄的眼皮要是完全打开,一条不同的人生通路将让她的眼睑里开启。她将在一个眨眼里确定她的人生,她未来的七十年。那么一个小小的,不经意的眨眼。
她终于睁开了它们。
她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呢?她成了一条鳟鱼,徜徉在融化的黄金组成的溪流。无数斑斓的光线在她面前灵活地游动,它们是自由的鱼群。太阳是它们的生母,这场光线欢宴的主人,滚热而又滚热的红与金被铺洒在天幕里,艾玛的眼睛有些疼,但她选择敬仰地望着它。
在气流里趴着的艾玛伸出双手,她好想拥抱它们,调皮的光线发现了她的意图,选择绕着她的身躯行走。她像一只船,破开了流动的水面,金色的光辉在她的两侧散开又汇拢。一条粗心的光带撞上她的手心,它愣了一下,亲昵地蹭了蹭,才往后游去,在艾玛的手上留下灼烧的红痕。有些疼,有些痒,那么炽热。
艾玛取出了挂在腰上的瓶子,在如此强的气流里控制它是件难事。艾玛选择先让自己站直些。她控制着魔力的位置,费了很大的劲才把瓶盖打开。光线们欢笑起来,是的,艾玛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光线们在唱歌,它们的歌声像是被陈酿过,冒着泡,跃动般涌进了捕手瓶。被盖上的瓶子发出了莹莹的光。艾玛摇了摇瓶子,光浅们打着漂亮的,闪动的旋儿,凝结成了粼粼的液体,艾玛的心怦怦直跳,她做到了。比六岁的自己做得好多了,那时她只能用手做一个碗,捞点水洼的脏水,在太阳下山,水从手指缝漏完前,拥有那么一小会儿独属于自己的夕阳。现在,她有了一整瓶,在彻底落地前,她拥有了一瓶自己捕获的自然。
弗兰克说对了,站起来的艾玛笑了,魔力集中在她的脚底,她稳稳站着。
她的确有天赋,从小开始,她是那么贪婪地热爱着自然,天空与夕阳啊。
+展开作者:凰
评论:笑语
有一天傍晚,我们都在教室里等着拖堂的数学老师下课。日光灯在阴雨天里早早地被点亮,电风扇摇摇摆摆地旋转着,和灯管一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让本就潮湿闷热的空气更加令人昏昏欲睡。
我努力撑起双向奔赴的上下眼睑,不停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在老周头——不好意思我们总爱这么称呼其实刚到五十岁的数学老师——催眠一样的讲课声里保持清醒,在不知多少次失败后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尝试,自暴自弃地用左手托着腮,右手抓着笔,低头假装自己在一边听讲一边记笔记,然后就这样成全了两对被迫分离的眼睑。
上过学的人大概都知道,课堂上的那种睡意根本不需要酝酿就会毫无预兆地把你带离现实世界。一旦你闭上眼那一切都完了,你就只能等待着铃声或是突然响起的点名声,又或者从胳膊上滑下去的脑袋把自己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发觉自己像宿醉似的完全断片了,而猛地抬起头就能看到讲台上盯着你的老师,以及分针转动了不过一大格的时钟。
抱歉,说这么多并不是因为我嘴碎……好吧可能确实有一点儿,但我只是想表达出那天那个时候我有多困,然后在这种对比之下凸显出安也的纸条和另一样“东西”来得有多么突然——或是惊吓。
所以事情是这样的,简单来说,我在拖堂的最后一节数学课上打瞌睡时,刚要彻底失去意识,一种毛毛的触感就同时从我撑着脑袋的胳膊肘和交叉在一起随意伸着的脚踝上传来了。人即将进入睡眠时,身体的感知怎么会变得如此敏锐呢?我立马就抖了一下,飞快地分开还没能靠在一起柔情蜜意多久的眼睑,差点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一脚踢上前座的椅子腿。
“寂静”的教室被铁制的椅腿刮擦水泥地面的刺耳声响打破了,我在还没聚焦的视线中看到起码有六个人也猛地抖了一下,条件反射坐直了,紧接着讲台上的老周头把目光投了过来,皱起了眉毛。
然而在他开口说什么之前,一声响亮的“汪”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我慢慢地、像一个被预设好行动的机器似地低下头,看见我的脚边、紧挨着桌子,正蹲坐着一只黑色的小土狗,而它身后拖着两条湿漉漉的梅花形状的爪印,从一旁的教室后门径直延伸到了这里。
“有只小狗!”我听见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就像是要回应这句话,狗骄傲地扬起小小的脑袋,又格外响亮地叫了一声,末端卷曲的尾巴开始兴奋地摇起来,毛茸茸的,一下一下打在我的小腿上。
于是清醒的和不清醒的人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误入教室的这只小狗身上,反正只要不被拖堂困着,做些什么其他的事,都是令人振奋的。因而许多人都开始盯着狗,谈论起它从何而来、在这样的下雨天跑到外面会不会淋得透湿、但是毛这么黑根本看不清湿了没有啊、要不要去找下它的主人等等,然而这突发的事件让我们都忘记了,不管有多少人分了神,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被这种事扰乱的。
在课堂纪律就快彻底乱作一团之前,老周头发话了,声如洪钟地让所有人安静,跟着敲了敲讲台,说我们继续把这题讲完,下课了再去管什么狗和主人。教室里响起几声哀叹,跟着就又恢复了只有嗡鸣声和讲课声的状态,但坐在最后一排的好处就是,我能看出大半的人都已经没法专心听讲了。
狗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它小小的脑袋根本无法理解这些人类和他们正在做的事,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遭到了冷落,只是依旧慢慢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喘气,转动脑袋看一眼黑板,看一眼某个人,又转过来看一眼我。我在看见那双黑宝石般晶亮的狗狗眼的瞬间,就以此生从未有过的反应力和令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自制力拉回了视线,紧紧盯着黑板像要把上面的方程式刻进大脑皮层里。只不过还是晚了,只跟我对视了零点一秒的小狗积极地转过身,面对着我坐下了,接着就开始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一边吐舌头,一边继续摇那条毛茸茸的黑色卷尾巴。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当时我心想。有一只小狗就在你脚边期待地看着你,而你却不能弯腰伸手去摸摸它,因为这绝对会引起又一阵骚动,还有讲台上射过来的两道“激光”——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痛苦呢?
备受折磨之下,我只能再次假装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课本上,低着头正打算写点什么笔记之类的东西应付完这“最后”一道题的时间,却在这时看见了本子前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那应该就是刚才和狗尾巴同时扫过我皮肤的东西,我摸过这张纸条打开再打开,足足翻了四五次才看见上面写的内容。
「假如每个人死的时候都会有守护天使来接自己,你觉得你的守护天使会是什么样子?」
我迷茫了一瞬,大脑还没能很好地理解现在的状况,只好揉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认出这是来自同桌安也的笔迹。为什么要在快下课要突然传这么张纸条给我?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又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想不通,但既然这是安也,事情也就没那么匪夷所思了,毕竟她就是这样的,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做些人们超出预料的事。
想到这里,我悄悄斜过眼睛瞄了眼身边的安也。从我昏昏欲睡时开始,她就一直端坐在那里,很明显是在专心听讲的样子,现在也是一样,她正用握着笔的那只手托着脸,眼帘低垂着盯着笔记——我的笔记本?
用力眨了眨眼,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安也并没有在看自己的笔记,她的视线从眼角延伸过来,落到了我的本子上……不对,好像要再斜一些,是我的桌子边缘?还是不对,等等——
我突然间低头,一下就明白了安也在看些什么。蹲坐在我脚边的狗不知何时已经不再盯着我看了,而是吐着舌头歪头与安也对视着,时不时转动一下脑袋,看上去对这个用眼角看自己的女孩也很有兴趣的样子。
淡淡的无奈感在心头升起,我认输般在纸条上写下几个字。
「狗的样子吧」
纸条被推到安也手边,她终于收回了目光,在打开纸条看见上面的留言后微笑起来,转了下笔刷刷写上回复,然后递给了我。
「那死也不是很可怕了嘛,有小狗来接你诶!」
安也在纸条上这样写道。不知为何,看见了这句话的我也笑了起来,跟着提笔在后面又写上一行字。
「是的,所以不要怕死」
我放下笔,刚想照着折痕叠起纸条,忽然间又被狗尾巴扫过小腿,于是不自觉低下头再次与那双温顺的、晶亮的黑眼睛相遇。狗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个奇怪的女孩不再盯着自己了,也不知道离自己最近的这个人为什么又飞快地看了自己就立马转过头了,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许多人,却没有一个愿意过来摸摸它。
狗是不会知道的,但它也不会问,只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我憋回笑容,在把纸条传给安也之前在上面添上了另一行字。
「因为还可以摸小狗。」
+展开
我坐在石制的长椅上,依偎着其中一位——我的周围还有很多——将赭褐色长发卷成一圈一圈的、衣着尊丽的女人,我的继姐。花园里的鸟叫、儿童的嬉闹声,以及其他女人们的惊叹和笑声时不时传进我的耳朵里。一只骨感的手紧握着我,这让我感到一切都如此宁静祥和。
我今年十六岁,不记得自己的亲生父母。父亲无论是我出生、还是我的母亲死去,从来都不在这个世上;母亲领着我这只还不记事的小小的爱情诅咒嫁给继父之后,没有三年便因为难产离开了。我一共有三个继姐,一个继兄,一对继妹——这是新妈妈的孩子——和一个夭折的弟弟。据说他不是胎死腹中,而是病死的。我想我的母亲是否身体不太好,毕竟我也体弱多病,这很有可能是来自于她。
我想谈谈我的哥哥和三个姐姐,父亲的第一个妻子生育的四个孩子。三姐是他们中和我最亲的,也就是那只骨感的手的主人。她是个霸道的家伙,而且很聪明,今年从剑桥大学毕业。她在我刚被领来这个家时率先对我示好,带着我融入他们的集体,于是才没有发生年幼的孩子被继兄弟姐妹孤立、欺辱、拳打脚踢的这种通常事。哥哥在他们中排第二,高个子、长脸,四肢强壮而头脑简单,有着嚣张跋扈的作风,被父亲送去当兵了。大姐是个风流潇洒的怪人,二姐是个古板严肃的怪人,很难想象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二姐和一个大人物结婚了,大姐离婚三次,如今还混迹在风流场上,有着数不尽的情人,男情人、女情人。顺便一提,大姐的工作是一名医生,二姐则是个演员。人生真的很奇妙。
尽管过去种种让我有了一颗敏锐的心,这颗敏锐的心也捕捉到了父亲想要培育我为接班人的思绪,可我每天都很茫然,每天都要耗费大把时间凝视那张唯一被留下的母亲的照片直到入睡,仿佛我真正的灵魂其实在那张照片上,而盯着照片看的我只是一个妄图寻回自己灵魂的空壳。我还很年轻——有点太年轻了,不谙世事、一无所知。父亲原本计划让三姐来继承家业,但姐姐有自己的梦想,不想被家业困住,父亲便不好强迫她,转而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想法,即使在我的记忆中他一直都对我不错,我在这个家里也是唯一一个不是他亲生的那个。为何不考虑一下我的两个妹妹呢?我对此感到不安。表面上我总是为父亲提出的要求和所做的安排都拼尽全力,祈望能让他满意,实际上我深感绝望,继母温柔的微笑让我精神紧张。好在父亲出门时总会带上她,否则我用不了多久就会疯掉。
屋里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姐姐把手松开,亲吻了一下我的脸颊,提起裙子、踩上石阶,往屋里走去。我目送她离开,猜测她是要去干什么。那声音可能是其中一位姨妈的。一旦父亲远出做生意,姐姐就是这里的大当家,所以无论是谁都要劳烦上她那么一两句。我对姐姐很是依赖,于是这些抢占我跟她之间的时间的人,无论是谁都或多或少让我有些愤恨。
我在花园里待到太阳快落山了才回房,保姆们已经把饭菜做好了,站在餐厅门口等待大家就膳。今天,是阔别半年的父亲回家的日子,许多亲朋都走访来聚餐。父亲很健谈——可能商人都是这样吧——在餐桌上主宰着话题走向,和成年人们高谈阔论着,姐姐偶尔也会插两句嘴。我没找到说话的机会,只好一言不发地解决掉自己餐盘中的食物,时不时瞄一眼静静地端坐在父亲身边的继母——继母从不说话,她是个哑巴。一位留着八字胡、西装革履、奸商模样的胖叔叔提到了一个叫做“猫头鹰”的神秘女子,接着大人们便就着这个女人一直聊到晚饭结束。我对八卦新闻一向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耐着性子坐在座位上,只是打起了瞌睡。这个瞌睡让我错过了很多信息。倘若我知道了那位“猫头鹰”的真实身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竖起耳朵听。
父亲不会在家里待太久,过两天他又要启程去美国。不同的是这次他会带上我。他已经联系好了美国的朋友,并且已经办理好了相关手续,打算让我留在那儿念书。我心底里不是很乐意,因为我在这儿有很多朋友,跟着父亲去美国就意味着我必须和这一切告别,恐怕还要跟女友分手——这我该怎么办?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每天都跟继母生活在一起。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服从父亲的一切安排,毕竟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这样为我着想,我不仅不能埋怨他,更应该感谢他。我捏着母亲的照片哭泣起来,心中充满绝望。两天后,我们乘上马车前去市里最大的那个码头。这时候的汽车还没有马车跑得快。我给最好的几个朋友留了新的通讯地址,让他们帮我给女友捎口信:“我到美国去了,如果还愿意联系的话,请寄信到这里。”我让他们代替我面对女孩子的愤怒和泪水,自己则坐上马车逃之夭夭了。
+展开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Mademoiselle
既然你看到这封信,想必已经作出了明智的决定,我期待明年在自由街25号见到你。
它本无需被见证,这是你的荣幸,也是我的。
██re
女人已经在面前的电影院门口站了二十分钟,除了怀里这封信之外,她的手里和脑子里全都空空荡荡,好像被抹去了一般。
自己是谁,被污渍覆盖下的人名是什么,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全是疑问,没有解答。
巨大的25 Liberté悬在墙侧,女人叹了口气,走向电影院紧闭的大门。
「L'œil nous est antinomique,Seul l'instant édifié peut atteindre l'éternité」
“那眼睛……与你我格格不入,唯有此刻带我们抵达永恒。”
颓败的电影院不知道已经停业多久,残破的座椅和落满灰尘寂静无声,只有崭新的横幅欢迎着唯一的客人,女人不明白,但是她继续朝前走去。
「这不是属于你的时间,但你可以将它收容」
她似乎曾被如此告知过,又或者有过同样的感慨,带着某种矛盾又忐忑的心情,女人拉开了一间放映厅的门,沙沙的放映机不知疲倦地运作着,屏幕上滚动着循环的影像。
一颗植物的种子翻滚,分裂,增殖,枝叶化为四肢然后退化为灰烬,被塑成面容模糊手持苹果的雕像,手中的苹果坠落变成种子,再次翻滚。
女人注视着屏幕中无限的轮回泪流满面,她伸手向屏幕,抓住了那颗苹果。
放映被关闭了。
咔嚓。
似乎有另一台放映机被打开了,女人循声而去,身后的荧幕完成了使命,陷入了永恒的寂静。
「这不是属于你的地点,但你可以进来看看」
整个房间的六面都被漆成适合放映的质感,大门被推开,沉寂的星海在周身旋转闪烁,炸裂又聚拢,彗星尾部漂亮的光编织行星间的联络,新生的光绽放开,吞噬覆灭凝聚起的黑暗,一团团的晕影从脚底升起,仿佛星辰的絮语在万籁俱寂中通过影像呢喃给女人。
她注视着那些星河的史诗和宏大的呐喊,她不属于此处,她不属于任何一处,这庞杂的生与死是她陌生平淡的路过。
女人离开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留下一室星辉,不属于她的星辉。
「你不爱她,这真遗憾」
女人在门外没有听到放映机的声音,这让她有点无措,如果放映厅里没有影片,那会有什么呢?她推门而入,苍老的妇人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看起来不算安详。
她是谁?是那个邀请自己来的人吗?她还活着吗?
女人有些畏惧地走了上去,想要试探对方的鼻息或脉搏。
一只干枯的手抓住了她。
“……帮我……”
老人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眼底不知道是否还能视物,只是一味发出渴求。
女人吓了一跳。
“……找到……宝藏……”
“……对不起……”
「这里是故事的起点」
女人逃出了房间,她不明白,她唯有继续走下去。
她终于看到电影了,这让她松了口气,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装饰复古的古堡里,身着精致燕尾服的男人拉开了厚重的帷幕,发现了地下的暗门,他循着暗道往下,越过厚厚的灰尘和漫长的漆黑,他在尽头看到了华丽的宝箱。
花体的图卢兹与古堡的装饰遥相呼应,揭示着这家人身份的尊贵,男人咽了一口口水,女人也咽了一口。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男人伸手向那个宝箱,咔嗒,他打开了……
影片在这里戛然而止,演职人员的弹幕开始滚出。
导演:我。编剧:我。服装:我。摄影:L'œil。主演:我&你。
“去寻找结局吧。”
片尾停在这样的一句话上,女人感到一些恼恨。
她起身愤愤离席,这家电影院好像一个有着无尽延展空间的迷宫,一个吞噬意识的怪兽,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了,她也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宝藏?结局?出口?
她看到那个男人在陌生的树林里奔走逃跑,却永远也逃不掉……他在逃离什么呢?
她看到老妇人以各种年龄各种状态孤独地躺在床上,她总是为对方感到难过,尽管每一个老妇人的房间门口都写着大大的“你不爱她”。
我凭什么不爱她?女人对房间的提示越来越不满,女人猜想她可能是自己的母亲,或者是挚友,也许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也许是因为理念不合分道扬镳了,谁知道呢?但她觉得自己多半原谅对方了。
她看到那个男人疲惫地坐在一个山洞里,哭泣着说自己释放出了怪物。也许不是他的错,女人想,谁发现自己家里的暗道不会好奇去打开呢?更何况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宝箱。
「你被污染了」
房间的标语变了,所有的房间都是一样。
「我本来期待你是特殊的」
女人不再敢打开这些房间,她跑了起来,身体越来越沉重,脚步越来越阻滞,每一下前进都需要千钧的力气。
「邀请你是个错误」
「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错误」
「杀了我」
无数相同的房间构筑的走廊来到了尽头,一面镜子上写着硕大的“杀了我”。从字迹的缝隙里,女人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她突然理解了一切。
结局、宝藏、出口,从来都是同一个。
自己也是真的不爱她。
女人看向自己漂亮的湖蓝色眼睛,她拿起镜子旁的匕首……
“哈……哈……哈……”男人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怎么回事?到时间了?”
“嗯,老师你感觉还好吗?你的表情好像一直很痛苦。”年轻的助手从旁边复杂的形似电脑的仪器前起身,帮他拔除身上复杂的仪器,“各项生命体征数值也都波动很大。”
“克莱尔……她是个天才,”被称为老师的男人大口喘息着,表情复杂,“很难想象在2025年她就做出了如此逼真的互动型VR体验……”
“正在解析您探索时的脑内画面,要公布吗?”助手看着已经呈现出的部分片段,有点犹豫地问,“您最后好像停在了她自杀前……”
“不,不能公布……”男人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有点迟疑地说,“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应该把它埋回去……”
【午间快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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