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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249「女祭司」灵境司二级通灵祭司述职报告(节选)
报告人:林晚(编号:742-09-AL;职务:二级通灵祭司)
所属部门:精准祈愿执行部-东方传统组
报告周期:本年度第三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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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党组、部务委员会:
在司党组的坚强领导与部务委员会的直接指导下,本季度本人深入学习贯彻司内关于“提升灵境服务精细化、标准化、高质量发展”系列指示精神,紧密围绕“稳转化、降成本、拓源头、优体验”的核心工作目标,立足二级通灵祭司岗位职责,坚持以数据驱动、以效能为本、以信众为中心,扎实开展各项祈愿执行与服务工作。现将主要工作情况、存在问题及下一阶段工作思路汇报如下:
一、聚焦主责主业,扎实推进祈愿服务效能持续优化
本季度,本人始终将提升愿力转化率和保障服务稳定性作为首要任务,严格落实各项标准化操作流程和效能指标要求,愿力转化率维持在31.7%,信众满意度4.82星,均位居部门前列,协议调用成本下降8.3%。
一是深化协议组合策略研究,服务供给侧改革成效显著。针对“事业晋升”等高频重点祈愿类别,不再满足于传统单一调用“禄神基础协议”的服务模式。通过深入分析历史数据与用户反馈,积极探索构建了以“禄神基础协议”为主体,以“贵人指引协议”与“口舌是非屏蔽协议”为两翼的“一体两翼”复合协议服务新模式。该模式经过实践检验,平均转化率提升至34.2%,信众订阅长期服务的意愿显著增强,有效推动了服务价值链向中高端延伸,为优化服务供给结构探索了可行路径。
二是牢固树立成本控制意识,实现资源集约高效利用。面对“医神”系列在流感季溢价过高的问题,本人从部门整体效益大局出发,主动开展了“降本增效”专项攻关,以效果近似、价格稳定的地域性“草药与自然康复”概念源进行替代。在确保基础服务效果不降低的前提下,在流感季将单次服务平均成本降低12.5%,为部门利润率指标的完成贡献了力量。
二、勇于探索创新,积极培育灵境服务新增长点
在确保主业稳中有进的同时,本人积极响应司内关于“挖掘培育新兴愿力增长点”的号召,主动投身于“冷门、长尾神圣源价值挖掘”试点工作。
一是孵化垂直领域服务产品。针对评级较低的“民间工艺传承守护灵”协议源,本人通过精准的用户画像分析,将其与手工艺者、程序员等的“深度专注”需求创造性结合,打包形成“匠心工作者心灵舒缓套餐”。该产品在目标群体中获得近乎满分的满意度评价,实现了低评级资源在高价值细分市场的成功应用,为盘活存量协议源资产提供了实践案例。
二是前瞻布局潜在战略资源。……
三、强化信众生命周期管理,筑牢持续发展根基
一是实施精准化后续服务引导。建立基于祈愿内容标签的自动化、个性化服务推荐机制,推动单次服务向长期关系自然过渡。二是深化情感化服务纽带建设。优化标准化祷文回复模板,嵌入经测试验证的、更具人文关怀的语术,显著提升用户粘性与归属感,次月留存率提升5.8%。三是发挥成功案例示范效应。在合规前提下,运用匿名化成功案例增强服务说服力与可信度,营造积极向上的服务氛围。通过实施“精准触达、情感链接、示范引领”三项举措,本季度成功将47名单次服务用户转化为稳定的订阅制用户。
四、当前存在问题与下一阶段工作思路
本季度,本人虽然在祈愿服务效能优化、培训新增长点和强化信众生命周期管理方面取得了一些成果,但仍然存在着一些不足:一是对部分观测级协议源的规律把握仍需深化,缺乏持续、稳定的高阶数据访问权限支撑深度研究;二是在平衡服务标准化与需求个性化方面,有时仍存在思维定势,创新服务模式的主动性有待加强。
通过本季度工作,本人深刻体会到:新时代的通灵祭司工作,已从古老的“中介”与“代言人”,转变为神圣资源的调配师、用户体验的架构师以及愿力数据价值的挖掘者。在实践中,要坚定不移地贯彻“效率优先、数据驱动、规范运作、安全可控”的工作方针,既要坚持标准化流程的刚性约束,保障服务大规模交付的稳定与可靠;也要注重发挥主观能动性,在规则框架内积极探索服务创新与效能提升的空间。下一季度,本人将继续在司党组、部务委员会的领导下,稳中求进、锐意创新,进一步深化对长尾、观测级神圣源的研究,在标准化服务的基础上加强对个性化需求的挖掘,提升信众灵性服务体验,努力将愿力转化率稳定至33%以上,为灵境司的持续增长与“万灵互联”愿景的实现贡献全部力量。
汇报人:林晚(二级通灵祭司)
编号:742-09-AL
日期:[系统当前时间戳]
+展开作者:五十步
免责mode:笑语
一下船,我就直奔酒馆,一路上晃晃悠悠,脚踩波涛,好像还没喝就醉了。扮演酒鬼并不难,海员的身份,加上红色的酒糟鼻,不用自我介绍,别人就能脑补出你是怎么样的一滩烂泥。
推开“外乡人”的破木门,粗糙的合奏迎面扑来,那是水手们粗嘎的笑骂声夹杂着鲁特琴的旋律,一浪高过一浪。酒馆里氤氲着的酒精、烟草和欲望的味道,一切都仿若昨日,无人在意我的到来。
踩着粘腻的地板,我挤过喧闹的人群。吧台边那抹扎眼的紫红,是胖乎乎的“孔雀”老爷。他那身金线绣得歪斜的天鹅绒外套,以及帽檐上那根满是油烟的孔雀翎,早就是“外乡人”酒馆陈设的一部分了。酒保山姆看也没看,就把一大杯冒着泡的麦酒推到他面前——老爷照例要抱怨两句“不够醇厚”,但没人接这话茬。他跟我一样,就像个自带白噪音的老物件,人们早已习惯视而不见。
“一杯秘制热红酒,加蜗牛壳。”我敲了敲吧台,趁着山姆忙活的工夫,细细打量起了四周,没费什么劲就发现了目标。这蠢货过于显眼了。
昏暗的角落,烛光勉强照亮一张堆满散乱纸张的小桌。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埋首其间,羽毛笔尖在纸张上飞快移动,时不时推一推滑下鼻梁的眼镜。他啜饮蜜酒的样子像在品尝药剂,每一声粗野的哄笑传来,他的肩膀都会不自觉一缩。
有点小心机,但还是蠢得惊人,没什么威胁。
我的心思转向了壁炉旁的那对吟游诗人。男子矮胖,穿着缀满铃铛与彩色补丁的小丑服,正挤眉弄眼地拨弄鲁特琴。倚在他身边的半精灵女子,一头红发像跳动的火焰,尖耳朵从发间露出。她敲打着腰间的小鼓,用一副清亮、泼辣的嗓子,唱着关于巨蜗神、码头姑娘与吝啬商人的小调。说实话,我听不太懂,但从周围人的反应看,那歌词想必是相当粗俗直白。
“吱呀”一声,酒馆的门开了。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门口,连时间都顿住了几秒。
那是一个瘦削的年轻姑娘,穿着样式简单的灰色长裙,毫无装饰,剪裁合体;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她快速扫视了一圈酒馆,怯生生的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克制的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
“多美的眼睛啊。”我刚在心里赞叹,时间就恢复了正常的流速,酒馆又喧闹了起来。
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那个面色苍白的蠢货急匆匆站了起来,急匆匆把纸张归拢到皮包里,急匆匆朝门口走去,迎向那个姑娘。满心满眼都是清澈又愚蠢的喜悦。
果不其然!毫不意外!又是一对苦命鸳鸯。
我最见不得这种情意缠绵的剧本。不被祝福的一对有情人,背叛了各自的家族,乘浮槎远赴海外,再不回头……啊呸!呵忒!
就在我腹诽的工夫,那一对璧人已经离开了酒馆。而几个精悍、黝黑的水手,从不同的人群中分离出来,也约好似的推门而出。
“孔雀”老爷的翎毛抖了一下,默默地看向了我。
我点了点头。
行动开始。
三分钟后,酒馆后面的暗巷里,水手们围住了他们。
年轻人把姑娘护在身后,神色紧张,声音颤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不要过来!退后!”
“别装了,你知道我们要干什么,我也知道你要干什么。”“孔雀”老爷发话了,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年轻人一下子就垮了,他眼神闪烁,显得心虚又鬼祟。
水手们进一步收紧了包围圈。
年轻人长出了一口气,哭丧着脸,抱头蹲下,放弃了抵抗。独留那个姑娘茫然地站在他身后,垂泪不语,真是我见犹怜。
“孔雀”老爷已经取出了手铐。
就在此时,蹲在地上的年轻人却猛地起身,弹跳!
“操!”“孔雀”老爷和水手们异口同声,破防大骂。
眼见年轻人已经跳出了包围圈,跳上墙头,早就蹲在那里看热闹的我,一个闷棍甩在他的头上。
“捆牢,带走。”我跳下墙,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傻姑娘,你被骗了。”我注视着正在啜泣的姑娘的眼睛,唉,真的好美,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沉醉。
“我猜猜,他本是大洋彼岸沃利公国的继承人,放弃了地位,只为环游世界,探寻真理,偶然间遇到了在神庙中苦修的你,一见钟情。”我顿了顿,继续戳她的伤口,“而你呢,一个苦闷的女祭司,被家族放弃,丢到鸟不拉屎的神庙,偶然间结识了一个见识广博的青年学者,一见钟情。”
“这样的戏码我们见多了,祭司大人。”“孔雀”老爷摘下了帽子,夸张地行了个礼。
“可这一切有什么错呢?”姑娘不理“孔雀”老爷,只是望着我,“爱,又有什么错呢?”
“你以为是为爱私奔,实际上是被人贩子诱拐。你以为会到达大洋彼岸,不不不,你只会到达一个隐秘的小岛,上面全是如你这般的傻姑娘。与你缠绵的,也不会是什么年轻的情人,而是肥胖老朽的权贵。”我痛心疾首,晓以利害,“你将失去一切,包括你现在的身份,你的家族也会失去名誉,而你会得到什么呢?一个新的身份——奴隶。”
“祭司大人,您的家族并未放弃您。好在为时未晚!一切都还来得及,丑闻没有泄露就不是丑闻。”“孔雀”老爷迫不及待地表起了功,仿佛一只歌唱的鸟,得意洋洋,“您还可以回去当尊贵的女祭司,在权力体系里慢慢向上生长,生出枝桠。也希望您不要忘记我们这些卑微的帝国密探。”
“真的吗?”姑娘看了看“孔雀”老爷,又看了看我,美丽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那灼灼的目光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我正要说话,她却抬手制止,“我知道你们的身份……你们是外星人。”
“嘶……哈哈哈!外什么人?这话是怎么说的?”“孔雀”老爷放声大笑,满脸的肥肉都在抖动。笑着笑着,却在姑娘沉静的目光中尴尬地安静下来。
“那就不用演了。”我说,“带走吧。”
安全屋里,“孔雀”老爷和我面面相觑。
沉默良久,他问:“要灭口吗?”
“没这个必要,还可以糊弄过去。”
我们推开审讯室的门,直面女祭司。
她就这么普普通通地坐在桌子前,却已经换了一副模样,衣着依旧,发型依旧,美丽的眼睛依旧,就是不知怎的,不复之前那副娇弱的模样。
“那就开诚布公吧。我们是外星人,你的小情郎也是外星人,可他也真的是人贩子。”我坐在她的对面,“孔雀”老爷堵在门口。
“我就知道。”女祭司的眼中闪着狂热的光,“我就知道!我读过很多书,书里有你们这样的人。”
“神庙里的那些吧?”我微笑着说,“那里面有些是真的,有些是以讹传讹。”
“我就是想离开这里……这个世界太小了,我的梦想又太大了。”女祭司盯着我看,眼中充满了期待,“所以,哪怕是人贩子也好,我也想跟着飞上星空,看看宇宙。你们,能帮我吗?”
我看着她,那么的楚楚可怜,那么的野心勃勃……我几乎就要心软了,这个地方真是有点东西的。好在“孔雀”大人及时清了清嗓子。
“这个嘛,我们无能为力。”我回过神来,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既然你翻过那些书,应该也知道原因。”
“是啊,那个‘蜗壳’……可笑的‘蜗壳’!”女祭司的声音越来越小,连着身体都好像也变小了,“这是什么样的诅咒啊?”
“这就是神秘的宇宙,我们并没有强大到能改变宇宙规则。”我苦笑一声。
“您刚才也在酒馆吧……听到吟游诗人唱的小调了吗?”女祭司眼里又泛起了泪。这姑娘是水做的吗?
“听到了,曲子好听,词听不太懂,是说码头姑娘与商人的爱情吗?”
“我,我们……都是那码头姑娘,苦苦期待着商人的到来,虽然知道商人没有真心,却也期待跟着他离开,随便去哪儿也好。总比困在蜗神的壳中强。”
下面就是标准程序了,清洗记忆,送她回神庙。
哪怕再高明的催眠术,也只能让她记起一个负心人的故事,哪怕这个负心人来自太空。
一切尘埃落定,我才有时间想起了那个蚱蜢精,“那个半人马座的人贩子交待了点什么?”
“没什么新意,无非是一些变态想要新玩具。”“孔雀”老爷说。
“真有那么多混蛋想要一具神智如新生儿的躯体?一个超大号的宝宝?真特么恶心!”我皱了皱眉,“按标准程序,消杀吧。”
我回到船上,头痛欲裂。这个星球越来越难搞了。
正如女祭司所言,“蜗壳”是他们的诅咒。这个“蜗壳”覆盖于这颗星球的太阳系外,薄薄一层,吹弹可破。可无论这个星球上的居民以什么方式离开蜗壳的范围,就会丧失神智,变得如同新生儿一般清澈。
他们也曾发展出相当程度的文明,也曾驾驶飞船征服临近的卫星与行星,可就有那么一层壳,一层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的壳,让他们重拾愚昧与迷信。科技崩解,宗教兴起,祭司阶层、封建领主重新诞生,光明重归黑暗,喧嚣归于沉寂。
一切都在失传,火箭、飞船、核能……但有些东西可以被记住,被记在神庙里,被记在口口相传的民间传说里。他们记得有一层壳,记得自己的族类生来被诅咒,记得有外星人。
我和“孔雀”老爷记得:这是诅咒,也是惩罚。
我们记得亿万年前长安星域的毁灭,记得无数种族生灵涂炭,记得侵略者的傲慢,记得血泪中的反击和那最终方案。
以牙还牙。
当侵略者种族的最后一小撮苟延残喘于这颗星球,我们烧熔了它。血肉归于岩石,神智归于虚无。
死寂的世界,今日如昨日,如亿万个昨日。
然而,终有一日,石头诞生了血肉。
单细胞生物,多细胞生物,如同小丑般可笑的各种爬虫你方唱罢我登场……
终有一日,星球发展出了文明,其成员也自称人类。
我一直好奇在“孔雀”老爷眼里,这颗星球是什么样子。毕竟他的祖先是鸟类,能比我看到更多色彩。
我想“孔雀”老爷也是好奇我的。我眼中的世界因果纠缠,这颗星球上有一棵金色巨树,不知发芽于什么样的种子,其树根藏在我看不见的深深的地底,藏在黑暗又险恶的地方,地表之上是不断生长的金色枝桠,连接着他们每一个“人”。
有时,这棵树会长出特别迷人的新枝,试探着伸向方外,伸向你我……
真是头疼呢。
+展开
作者:伊西多
评论要求:笑语/求知
那女人实在丰肥。本就是白腻如脂的一段肚皮,软弹光润,随动作而折出深痕,再衬上红得照眼的诃子与褌裤,更显得那皮肉是活泼泼的,几乎能看到娇嫩肌肤下的鲜血在流动。
阿谨在她深深凹陷的肚脐里塞了一枚葡萄。葡萄是已经剥去皮的,在塞进去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渗出了许多汁水,女人的肚脐周围濡染了一圈淡紫色。他低下头去,灵活的舌头探进女人的肚脐,女人便娇笑连连,伸出一双同样粗胖而粉嫩、指根是一个个肉窝窝的小手,推拒着年轻帝王的头颅。这头颅黑亮而固执,她固然不是真心要推开他,但即使是真心,也是奈何不得的,他虔诚如婴儿衔乳。在童宝殊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圆圆的颅顶。他出生时就有着一头乌黑的好头发。童宝殊不能很确定这是来自于谁……有三个男人可以作阿谨的父亲,对于他们的肚脐之下,她是可以品评一番的,对于他们出生时头发如何,乃至于自己,她统统是茫然。无论如何,看到了这颗头颅,他出生时夹在她两腿之间的模样,虽然她自己并没有亲自看到,总可以说如在目前了。
童宝殊手指一颤,金杯滚下地去,呛啷一声,满杯的酒泼在地上。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讴者停吹,舞姬罢足。阿谨一脸疑惑。童宝殊下意识地安慰他道:“没事。”她瞧了身后一眼,一个着绯衣的青年男子便跪行至她跟前,手中捧了杯酒,她就他手中喝了一口。酒很纯,味道和色泽都像血。执杯的手纤细而长,骨节凸出,这是她喜欢这个男子的一点。他是阿谨送给她的五十位男侍中的一位,五十人中她最喜欢的那个,正坐在她身后,充当她的靠枕。
“我只是想起了杨氏贱妇。”童宝殊信口说道。她当然知道杨氏有个俗气而美丽的名字:妙真。不过阿谨没必要知道这个,没得玷辱了他的耳朵。“昔年我在京时,贱人一心要做贤后,耳提面命,不知对我狺狺狂吠了多少妇德士行。”阿谨的鼻翼翕张,两片嘴唇之间隐隐可见白色的牙齿与粉色的舌尖,他也警惕且紧张了起来,这不意外,他的大哥,也就是杨妙真的长子死时,他不幸没赶上,等到杨妙真的二子死时,他作为凶手,正好在场,从这个二哥的腿上片下一块肉条,加以调制,烤熟吃掉,所以杨妙真于他,多多少少与吃关联。童宝殊没问过他好吃与否,但从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吃过谁人的肉,想来是连一个锦衣玉食的健壮青年的大腿肉味道都平平,其他人更无足论了。好奇是好事,如果不是童宝殊对当太后一事好奇,培养了独子对当皇帝一事的好奇,他俩而今都不会坐在这里。但话又说回来,杨妙真二子的肉只是充当了他大哥的替代品,而他大哥数度想杀了阿谨,因此阿谨对他大哥肉的贪婪不能纯归于好奇。“不知贱人若是坐在这里,又要发表些什么高论了。”
“这事不难。只要姐姐一句话,我就拿到杨氏贱妇来——贱妇幽居,说不定也闷了。”
阿谨将女人推下案去。女人不是酒器,摔在地上咕咚一声,顿时满脸的泫然欲泣。在他旁边埋头而眠的皇后蓦地坐起,惊问道:“怎了?”
阿谨道:“姐姐想起杨氏贱妇了,我正与姐姐说,不如拿来那贱妇,让她也看看咱们。”
皇后招手叫来那女人,与她拭泪,给了她一杯酒,一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漫不经心地道:“怎么不继续奏乐呢?”乐声续下去,她才道:“贱妇若是臊眉耷眼,多么扫兴,没得叫她出来讨厌!”
童宝殊道:“正是。假如她闭眼不看,你我不也无可奈何——她儿子可是死光了。”
皇后效仿童宝殊,叫那女人坐在自己的背后,自己靠在女人怀里。这可比童宝殊舒服多了,那女人浑身上下无处不柔软。皇后显然也舒服得很,转头对阿谨道:“姐姐说得很是哪,贱妇而今无子无孙,官家若是弄死她呢,岂不是正中她的下怀?”
阿谨一笑,“我干嘛弄死她?我只是让她看一看——阿荑,你昨天钓到几尾鱼?”
皇后又连喝数杯。她出身高门,一头浓发便如乌云一般,高高堆成鸦髻;又性爱华彩,以是满头插戴着宝石金花,金红青绿,目不暇接。既喝了如许多的酒,浑身发软,脖子歪在那女人肩上,一时抬不起来,只冲着阿谨嫣然一笑,摆了摆手,意思是宫里的鱼都聪明得很。阿谨道:“何妨把鱼钩借我一用?若那贱妇当真不识抬举,我拿鱼钩请她就是了,反正鱼钩穿眼皮是不会出人命的。”
皇后放声大笑,连声赞好。童宝殊叹气道:“皇后醉了。扶她下去。”皇后道:“醉了?哪里!这还没……”她回嘴是快,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扶掖她起来时,她几乎挣挫不起来。
阿谨随手点了两个纤细舞姬,叫她们坐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互相殴斗,先跌下去的得喝一杯酒。童宝殊见儿子忘了胖女人,招手叫她过来,让那个绯衣男子过去搂她亲她摸她。看了半晌,童宝殊也无聊了,男侍不可谓不卖力,女人的娇喘也是万种风情,但这些事情,千篇一律——要是杨妙真果然在此,那才是真妙。
杨妙真是真的老了,童宝殊遗憾地想。当朝太后的腹部松松垮垮,如一个瘪了的皮袋。寡妇贴身一件抹胸,其下曾经掩盖着多么饱满的雪肌,在少年的童宝殊心里那就是妇人的象征,她满以为这是男人或者说萧碛的滋润带来的成果,却遗憾地发现这不过又是男人的自夸,而今雪肌也已萎缩下垂,简直如被吸干了的老母牛。杨妙真的脸,曾经圆润恬适,如今瘦得双颊都凹陷了进去,昔日莹莹注目萧碛的明眸是干了的湖。望见童宝殊时,她整个人一激灵,眼中打过一道闪电。杨妙真并没对童宝殊行礼,童宝殊也不需要。童宝殊胜了杨妙真,这就够了。
童宝殊还未开口,杨妙真倒率先发难:“你还要什么?”她苦笑一声,“我没有什么好给你的。”
童宝殊道:“你说得好像给过我什么似的。贱人。”她咬出这两个字,一时间胸中大畅,“我在你手底下的时候,被你磋磨得还不够么?”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杨妙真慢慢地道。“你入宫时,年岁尚小,就得先帝宠爱,我不过是奉先帝之命,教导你后妃之德——”
“一同侍奉先帝也算是后妃之德?”童宝殊骤然打断她,又改口道:“什么先帝,我看是比贱人你更下贱的老狗!可惜他已被你的好儿子挫骨扬灰,否则不鞭烂这老狗的腐尸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真想再喝一杯酒。她仔细盯着杨妙真的脸色。那张干枯萎落的脸,被怒火与哀痛一灼,倒添了几分活气。那怒火一直蔓延到诃子下,她一时好奇起来,不知杨妙真的胸口,是否与这贱妇的心一般,是红色的。
杨妙真颤声道:“当年逐你出京,全是我一人之意。先帝他惦念你至极。是我没有教养好儿子,负了先帝。是我嫉妒,不贤,”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如吐出心肝肠肺,血丝犹在喉中勾连不断似的。童宝殊微笑了,“我对先帝进了谗言……”
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杨妙真毕竟还是想活的。杨家毕竟没有死绝。虽然如此,童宝殊周身仍然一阵痛快作热,恰如二十年前,和萧碛一同服食五石散的辰光。
她笑道:“但是你没有进谗言哪。妙真阿姊,”这四个字令她一阵甜蜜蜜的恶心,只有怀娠可堪与之比拟,“五石散的确是我进献给萧碛,叫他服食的。”
殿外阶上飞来一只金黄的黄莺儿,歪着头,两只小眼睛朝幽深的殿中望了一望,啾的一声飞去。它前脚刚飞,后脚便有一只鹞子扑击直下,扑了个空,转瞬便也飞去。阶上只剩空空的一片绿影,摇晃着,一阵凉风吹来,直入殿上。好凉快的一阵风。连杨妙真满面的泪水那淡淡的咸腥味,童宝殊都能闻见。
“贱人!淫妇!”杨妙真突然叱骂。她站起身,直向童宝殊扑来,早被旁边两个小黄门架住,“是你!是你害死了先帝……你害得我以为……你害得我……”
“我害得你?”童宝殊莞尔一笑,“我可没有装什么贤后。我可没有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贱人,我真想知道你舌头是什么做的,”见杨妙真仍然詈骂不休,她转头对一个男侍道:“过去给我狠狠掌那个贱妇的嘴!”男侍依言而行,一巴掌下去,杨妙真委顿于地,不闹了,童宝殊才接着说道:“你骗我骗得好呀!你自己要做贤后,就把萧碛说成是什么圣君,他配么?那条老狗什么都不配!你的好夫君把自己毒死,你的好儿子要杀弟弟,我这个嫔御狐媚惑主!就只你一个人顶顶贤淑,我们都负了你,是么?贱人,要怪就怪你自己瞎了眼睛!”
杨妙真不哭了。多么无趣。她又回到那副槁木死灰的模样,害得童宝殊也无趣起来。二十年前多么美妙,那时候杨妙真比童宝殊足足高出了一个脑袋。杨妙真的这套贤后把戏,童宝殊还没看清,满以为萧碛确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圣君,至于他带给自己的疼痛、羞辱、不堪,都是必要的,是童宝殊蜕变为一位合格帝妃路上所必需的而已。而实际上,杨妙真要做贤后,没有其他待教化的嫔御,怎能衬托出这位皇后之贤德、之不可或缺呢?不过杨妙真总算是不光自欺,而且欺人。二十年前童宝殊还怕黑,杨妙真陪她睡了半年的时间。本来就算为了这个,童宝殊也可以原谅杨妙真,原谅她跟自己说的都是些谎话。
没看见萧碛的死状真是遗憾。已经有那么多年没有见过他,从他之后,童宝殊决不允许任何一个男人把自己的身体视作可以拿来取乐的东西。她的头发不是缰绳,面容不是名画,胸脯不是玩器,腰肢不是路柳,总而言之,她不愿意任何一个人看到她,会觉得她肯把自己整个人,作为供对方喜乐的一件物事。这就是杨妙真对她教诲的中心,萧碛使她明白,使她益发无法原谅。
而况那些夜晚已经给毁掉了。不知多少个夜晚,她依偎在杨妙真怀里,哪怕是杨妙真儿子出生后也不例外。她闻见杨妙真身上的乳香味,听到杨妙真轻轻地、亲昵地唤她……只有她母亲那么叫过她。这又是一个无法原谅的女人,养大了她,却把她交给了这世上其余肮脏的人,怎么可以?童宝殊爱着阿谨,所以她越发地恨:母亲原本应该搂抱着她,一辈子也不要放开。
“贱人。”她挥退宫人,朝杨妙真走去。童宝殊不担心杨妙真会对她做什么,像这样的贤德人,是不可能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的。她坐在杨妙真膝上,手臂绕过杨妙真的肩膀,依依挽住这位太后,怕自己被风吹去似的。“你怎么可以让那个老狗那么叫我?你把我跟你说的那些话,都告诉给那老狗了,是也不是?……所以我说,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我是不可能不让那老狗死的。”她半嗔半怪地说。
她的手伸进杨妙真的诃子底下。完全干瘪了,这是自然的。如果萧碛活着,他不会多么眷恋这对胸脯……虽然他从来没怎么眷恋过。他喜欢瘦子,如童宝殊一般的人。天底下没有能够赏识这对胸脯的男人。宝殊,你何必将自己的心时时熬煎呢?
他们不懂,这干瘪的、垂坠的胸脯,是如何的柔软、可亲。无论你怎样地揉捏,都不必怕它爆开,或是怕它过分的娇嫩。面团是没有它这么的温热的。棉花是没有它触手实在的。少女有弹性而充盈的肌肤,是没有它依托在手心中,随掌心而改变形状的可爱的。这简直是有魔力的一对胸脯,天底下无物可以比拟——更不必说男人肚脐下,藉以自雄的那一团蠢物了。
杨妙真颤抖着。这人恨我,童宝殊想。她用力往下一扯,随着布帛清脆的撕裂声响起,她埋首在杨妙真胸前。恨我,也没什么关系。童宝殊有足够的恨,与对方的恨相抗衡。
“再那么叫我。”她嘴里含着东西,恨恨地说。
杨妙真的身体瘫软下来,如同奶猫被揪着后脖颈的皮提了起来,四脚离地。她抬起手,抚摸上了童宝殊的头发。童宝殊知道,她必能看到自己耳后那一缕银丝。都怪你。你这背叛了我的人。
“宝宝。”
这一声极细微,几乎如蛛丝一般,将断不断。杨妙真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童宝殊的头发。
“你错怪我了。没有人不会那么叫你的。”
备注:本文中“姐姐”为对母亲的称呼。
+展开
看完感觉磕的特别爽,前面酒池肉林就感觉放荡又肆意,当又能感受到童宝殊对杨妙真蔑视不屑里混杂着很扭曲的情感,后面两个女人见面更是磕了个爽,尤其是最后的称呼和结尾更是点睛之笔,会让读者一下子就发觉,本该纯恨的杨妙真,其实也对童宝殊怀有真心,在那半年的夜晚里,我想杨妙真也有真切的心动与怜惜,她应也有真心地喜爱过童宝殊,只是她这样一个“贤惠”的宫妃,还是顺从了一切发展,本来以为童宝殊恨是讨厌杨妙真的贤惠,但结尾品一品又感觉,像是对被想物品一样推出去这件事,感受到了背叛,虽然描写杨妙真像奶猫一样无力,却让我感觉童宝殊其实挺像猫的,大磕特磕看了个爽,真的非常带感,很喜欢
作者:阿氪
评论mode:无声
纯粹的滑铲,所以质量非常低,所以没办法了希望我能下个月写点好东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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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十分不新奇的吟游诗人一位
十分不新奇的事情是,我们这种孤悬于世界之外的地方,来过一个吟游诗人。
之所以说它是十分不新奇的,倒不是指这么个人,而是指他来的方式。传说里,像这样的一个游荡者,似乎总是远远地就应该听到一阵音乐,再然后应该有一些什么奇事,宣告他的来到,最后他才会姗姗来迟,把远方的消息或者异国的乐曲展示给我们。这一切统统也没有。这个吟游诗人只是穿着像又一个神秘的旅人,从村口慢悠悠晃进来,最终仍然是在广场上站定了,才拿出他的琴来弹奏。事实上,我们不应该怪罪他——我们的这个小村子实在是太远了,唯一守护着我们和外界联系的道路的,只有各式各样的山贼营地,与一些或许不能被语言所表述的怪物,没人能见到它们之后还活着回来。但是这个吟游诗人竟做到了。他刚把这琴拿出来弹奏的时候,吓坏了村子里的所有人,他们从来没听过这声音,以为是其他的什么怪物进到村子里来了。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所有人在听闻了外人来到的消息之后,第一个问他的问题总是这个。吟游诗人微微一笑。
“我受神护佑而来。”
围成一圈的人哈哈大笑。我们离这世界太远了,反倒应该问问他,是哪里的神护佑着他。孩子们从人群里窜出来,瞪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这个外来人,他们期望着这人带来一些新奇故事。但吟游诗人没有这些故事,他只是展开了原先裹着他的那条长而肮脏的破布,从底下掏出来一根短棒,原先结实的木棒顶端竟已经被打折,四处遍布着凹痕。
“就这个,木棍之神。”
于是,小孩们大失所望,反倒是大人们哈哈大笑。
这个吟游诗人或许是走累了,从此也就在我们村里居留下来,只是每天拿着他的那个我们叫不出名字的琴到村中心去歌唱起来,讲起一些古老的故事。孩子们渐渐爱上他,因为他的那些故事总是荒诞不经,与我们的这种生活大不相同;但大人们却不再那么喜欢他,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轮流住在别人家。这也没什么,只是村子里的口粮总很难支持多一个人的生活。兜兜转转,这家伙来到我那相对来说比较富裕的家里,就这么住下来了。
后来,这个吟游诗人告诉我,他其实恰是饱受王国摧残的异教徒,或许叫邪教徒倒也不错。限于身份,他倒也一直没说,生怕我们这村里的老弱病残里,还能跳出两个圣战士来。只是随着时日,我们熟络起来,他才告诉我这件事,想必哪怕告诉了我,我也不能把他绳之以法,扭送回王国了。
“但是,”他说,“我却从来没有见过祂显灵。如果我们根本没有从祂身上受益,又为什么叫我邪教徒,这又有什么公正可言?”
“是吗?”我说,“那你试试看。”
打他做第一个程序时我就知道哪里不对了。事实上,他或许不知道的是,我许久之前就已经是虔诚的信徒了,因此他的每一个器具的使用,每一句祷词的念诵,我看来都简直称得上亵渎,让人难以理解为什么世界上竟有这样的蠢蛋。
“你许愿了什么?”我憋着笑,在仪式结束之后问他。
“一把新的琴,兄弟。”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根木棍打折了之后,我又用琴磕死了两个山贼。”
我怎么都不可能去相信这个所谓的仪式有什么可能的效果的。但是,第二天我看到那个新的琴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宁愿相信这件事:即使是神也不一定有所谓的公正。
在那之后,他所做的每一个愿望就都这么实现了。哪怕他的行为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正确,得到的却远远比我礼仪齐全所能达到的东西要多,难怪王国把我们叫做邪教。在那把新琴之后,源源不断的财富开始堆满我的家——过了不久,这成为了他的家。这下寄人篱下的反而变成了我,只是因为他的脸色得以留在这个地方。随着财富的增长而上升的,是他越来越高涨的回家的欲望。凭借着神给予他的随意发财的能力,他当然能够获取他目之所及的一切,这样一个非常小的,毫不惊奇的村子,当然也就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了。临走之前,他把这个房子重新慷慨地送还给我,仿佛一直住在这里的人从来就是他,而只有我是那个外客。他就这么离开,连那根木棍都没带。
在那之后,周围的古怪嚎叫持续了三五天有余。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这个毫不让人惊奇的吟游诗人,似乎他刚走出村口就被吞掉了。难怪王国把我们叫做邪教。
+展开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宝宝 新枝 女祭司 吟游诗人】
备注:oc属性,大概比较大纲性质。
mode:无声
我问安格,当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回学校继续深造,你想去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去当人形测谎仪吧?
安格说职业问卷乱填的,大概会跟你一起深造吧。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也许……会先去诺文曾经去过的地方。
后来他确实去了。毕业后安格回了趟森岛,专程拜访诺文的家人。他的父母年事已高但依然很健谈,他们还记得孩子这个沉默寡言的发小,待他十分热情。安格坐在座位上有些局促,这时候他才想起自诺文离开后他就再也没看过诺文的父母了,这样突然拜访……显得很不礼貌。
但是诺文的父母好像不在意。诺文母亲为他倒好茶,然后出乎意料地说:你找我们是来问诺文的事情吧。这让安格很意外,但话匣子就这样打开了。他的父母聊到了很多安格所不知道的诺文的事情,关于诺文的出走,他的母亲并没有显出悲伤:其实我们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她说,他一直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出走的前一天,他给我们留了一封信,说他知道这样下去也只会拖累我们,不如在有限的生命中努力在世界上留下他的足迹。我们尊重他的选择。
他对我也是这么说的。安格说。
诺文每去一个新的地方都会以之前的地址给父母写信。安格把地址整理起来,组成了诺文的旅行足迹。离开之前,诺文的父母拥抱了他,他们说,诺文的最后一封信里预知了自己的死亡,他并不害怕,因为他已经在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他还说安格你一定会来问自己的情况,如果你来,请告诉他自己的事情。
他说,你的前来,代表着你的新生。
安格有资金,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诺文的信写了5年,但他游历诺文走过的地方只花了两年。他去过东岸无人的沙漠,也走过千松蕨的丛林;他居住在人来人往的城市,也曾去往无人区。安格去到一个地方,问当地常住的居民,你有见过吗?一个白色头发的魔族的男孩子,对,穿着旅行者的衣服。他的愿望是游历路维利亚的各个地方。
而幸运的是,安格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们说,见过啊,一个爱笑且健谈的男孩子,自称吟游诗人,却从没有见过他写诗,只是讲述旅途的见闻,撰写一封又一封不知寄往何处的信。不过他人很好呢,帮过大家不少忙,年纪不大,鬼点子倒多,他所讲的那些故事,小孩都听入了迷。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安格问。
居民想了想,指着街尾的一处民宿:大概两个月吧,一边打工一边说要做准备去追寻附近的遗迹什么的,我是不懂这些旅行冒险家啦。他当时是住在那里。
安格去了民宿,说明来意。店主说他对这个叫诺文的少年也有印象。而且他还留了一个带密码锁的盒子,说如果老板一直开着这店,务必交给前来问他踪迹的人。
安格心中一跳。他把盒子带回去,想了想,输入自己的名字和生日,打开了。里面是一本日记。诺文把自己的每一天都记录下来,他是怎么打工的,交了什么朋友,小孩子如何喜欢他的故事。小城市的灯火真好看啊,夜市热闹也平静,卖豆腐的婆婆摆摊摆了二十年,摆到现在人满为患,我等了超久的,好在豆腐真的很好吃!在小吃摊买烤串,有两个姑娘也买了小份,拿去喂猫。我想喂,那猫见我就跑,还被两个姑娘唠叨了……唉,我在森岛可是吸猫体质!去遗迹的部分只有一点点:很古老,有点无聊,但暗藏危险,不过我当然活下来了。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你可就看不见这本日记了啊。
安格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用花体写了大大的两个字:人海。
安格每去到一个地方都能发现诺文留下的痕迹。有人的地方,当地的人会说起一个白发的魔族小伙子,一点都不像传闻中魔族那么难以接近。没有人的地方,安格也发现了诺文自己搭建的小基地:一口长满青苔的石锅,几根腐朽的勉强看出来是床的木架。旁边的大树下有松动的迹象,安格挖出了诺文的日记。
在千松蕨的丛林他与兽人为伴,他写到这个种族有种骨子里的自卑,这让安格想起同样来自千松蕨的羽墨欣。在密热干无人沙漠他也发现了异灵的秘密,一番凶险后活了下来,花了半个月才走出沙漠,写下名为“孤独”的文字。托克拉克活火山是诺文呆的时间最短的地方,安格没能找到他的日记,也许是被岩浆吞噬了,也许他预见过这样的结局,因而将经历留在了记忆里。平海岸的贸易是最发达的,诺文体验了经商,赚得盆满钵满,但他最后把赚钱所得都捐给了福利院,日记中则详细记载了商贸的繁荣。而在玛吉莫里斯森林他获得了千年树灵的信任,甚至得到万物生灵的护佑让他躲避魔物的危险,日记中快活的文字无不在展示着自然的生机。
这个家伙……真的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啊。
几乎所有的地方他都已走完,留下文字的最终指向,都暗示着同一个地方:永夜雪原。这个地方安格没有去过,但洛瑶和羽墨欣去过,她们说雪原是一场心灵的博弈。未知的力量影响着这片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在永夜雪原中你永远走不到尽头,而每个进入的人都会遇到雪原幻化出的心魔,它与你对话,跟你钻牛角尖,目的是要你永远留在雪原。只要打败它,让雪原认可你,雪原就会主动为你打开一条出路,不然只能迷失在暗无天日的雪原中。
她们说,这是雪原的试炼。
安格不知道诺文最终为什么走进雪原,也不知道他走出来了没有。他抬头看着高耸的长寂雪山,雪原的试炼直击心灵,此去他不一定回得来。诺文不可能在那里留下信息,雪原的试炼不被任何人打扰,这是他自己的战斗。
所以,既是挑战,作为冒险家为何不去?
安格走进永夜雪原,他走了将近半天,终于遇到了雪原给他的挑战——一个白色的人影站在不远处等他,他毫不怀疑,雪原给他的试炼正是诺文。
他走进,那个叫诺文的幻影正朝他笑着,白白净净,健健康康。这是一个长大的诺文,一个活下来的诺文,也是一个不真实的诺文。然后他看到幻影张开嘴,发出久违的声音:
他说,安格,好久不见。
安格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有什么挑战尽管来吧。
幻影一笑:你还是那么急迫。在这之前不想叙叙旧吗?
他们席地而坐,幻影先讲起了他们小时候发生的事,安格面无表情,他知道这都是雪原从他的记忆中调取的。幻影说完了,向他眨眨眼:该你了。
安格说:该我什么?
幻影说:该你说话啦。
安格:我该说什么?
幻影:什么都可以。
安格愣住了,他沉默了好久,看向那双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眼睛,幻影期待地看着他,就像记忆里那个少年一样
他忽然有了想法:我……我去了你走过的地方。
他开始讲自己一路的经历。我去了你去过的城市,吃了你日记写的婆婆的豆腐,真的很好吃。你说你还去过沙漠和千松蕨,知道吗,我的同学也去过这两个地方,其中一个跟异灵住了一个月,逃出来的经历大概跟你一样凶险而孤独吧。另一个同学就出生在千松蕨,她是杜鹃,我一见到她就看出她总是在为自己的身份和种族自卑,不过她的心结后来解开了,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在火山没有找到你的日记,火山地区环境太差,就连我也不愿意多呆。倒是没想到你有经商的天赋,你捐款的时候没记名字,但是福利院擅自把你找出来刻在感谢石碑上了,你做好事没有一件不留下名字呢。还有你是怎么跟树灵打好关系的?树灵恨不得把我赶出去,它们把魔物引出来,我一个人敌不过,找到猎魔人才逃过一劫…………
他絮絮叨叨地把经历都说完了,抬起头,幻影笑着看他,温柔的眉眼如出一辙,他有点恍惚:我……说完了。
幻影笑笑:你还没说雪原的经历呢。
安格说:雪原……?我没有找到你的日记,我正在找呢。
幻影说:唉……聊天蛮无聊的。我不卖关子啦,你要是找到我雪原上的日记告诉我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就放你过去。
安格看着幻影,幻影站起来,他却没站起来。幻影问他:你不去找吗?
安格说:如果日记在这片雪原上,我大概永远也找不到吧。
幻影说:不试试吗?不试试的话,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哦?
安格抬头看向诺文的幻影:你想让我讲出你的故事吗?
幻影说:对,我的故事。
安格笑了:但我只有我的故事,我刚说的,都是我的经历,不是你的。
幻影停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它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不想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安格说:想。但这是我的试炼,在了解你之前,我……我先找到了我自己。
幻影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拥抱着安格,安格愣了一下,回抱住。
诺文:想我吗?
安格:想。但你已经不是我唯一的追寻了。
安格:我会找到你的故事,了解你的经历,然后去过我自己的,把我的每一步都走得比你要精彩。想比比看吗?
幻影松开了他,这时安格看到了那张酷似诺文的脸上流露出无奈却由衷的笑容。他站起来向远处走去,安格也跟着起来,却看到诺文朝他挥挥手,于是安格停在原地,就像小时候分别那样看到诺文走进风雪,走进永夜,走进繁星的尽头,直到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然后雪原卷起一场风暴,风暴之后,他看见前方出现一条路来。
他想,也许这就是结束了。他通过了雪原的试炼,这便是此行一路诺文想要教给他最后的东西,最后他终结在这里。但他回望旅途,离他的起点,仅仅一步之遥。
安格向前踏去,他看到雪原的尽头,是一条无数星星构成的银河。安格循着银河向前走,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他走出了雪原,看到了久违的蓝天。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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