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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诸子百
免责声明:笑语
(世界观为架空世界观,大部分地方与法律与现实三次元世界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
“无雨城位于重山脚下落雨山旁,文载记录寥寥,只知道城外仅有一条出入口...”
马夫不合时宜掀起帘子,车外的光一下子盖过灯盏,“仲大人,前面入口不让马车进劳烦下车” 钻入的细风也将最后的烛台吹干抹净。
我落下笔墨卷起书笔,刚洋洋洒洒写下的几笔马上就被这匹夫给搅了。听他的意思估摸着是到了,自己包袱内的东西并不多,几只笔几块饼几本书一壶水还有衣服,果然东西还是很多。
“仲大人——”
马夫的再次催促下终于整理完毕,垮下马车自然的气息扑面而来,别看这是山脚旮旯,不远的小溪流淌音叮叮铃铃的,又夹杂着牛粪味就知道这里住着人。可刚下了车,四处只有树丛真是奇了怪明明有流水声就是不见水流影。
马夫见我下来迎上前,我从衣兜掏出半串钱,马夫的表情绽开了花,
“劳烦兄台,在下姓氏仲孙。”说罢我不好意思说只给半份,只能拆开一串钱捋下,不太好意思的,将就的,给了一半。
马夫的表情比马变得嘴角像是撇到山脚沟,“前面就是无雨城,仲大人你自求多福吧。”他一努嘴撇下话,上马的姿势比来时的还要潇洒,一个回旋准备打道回府。
而我身为一个出门游学的无名学士,理应对长途跋涉的车夫给予更高的致意,
“行吧。” 我从包袱里掏出两块石扔过去,“在下复姓仲孙,你!耳聋吗!”
这座山洞内的粪味过人,驱使马车没有停止脚步,在下怕对方折返于是快速逃走。顺着狭窄山道,抬头就能看见一个垒起来三人高的洞窟,洞窟下站守二人,一高一矮手拿长戟,不似平常百姓的模样。他们见我进前眼神多了份鄙夷,小声细语 “是个外地的,是个土包子。”
越是山里人越对山外人多一份警惕,封闭的城域偏见最为严重。
“鄙人复姓仲孙,这有赵知府书信一封。”
在他们还没有把武器冲向身前我立马拿出书信,高个子守卫拆掉信件,左看右看之时,我见缝插针:“知府邀我进城短叙,烦请两位官家放行。”信都拿反,这两人会不会识字?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见倒着的红色官印才撤下武器,“行,特批你这个外地人进去,当心别惹事。”
真可怕,跟他们老大赵大海一个样。
进入洞窟内,两排烛火延伸深处,若没了墙壁上的照明恐怕很难走出这个狭窄的路口。若是第一次来的人,封闭道路下对心理是巨大的考验。洞内壁面不算光滑,并未被人悉心打磨保养,抬手触到窟顶,如若城里人凭这出口往来,壁内不该沾满灰尘
无雨城的神秘不仅在于资料的廖少,在我看赵大海能当上无雨城的知府更加使人无语,我曾教过他只是一面之缘,为何是一面之缘,书院开学前饭桌上只见过一面后面便没来过。一个恶贯满盈,不学无术,纨绔子弟,混迹烟花柳巷——
“仲孙师长多年未见。”
洞口尽头出了声响,话术之熟悉让人不经意接了话茬,多年的官场问候使身体下意识的作揖,说出传统的问候:
“哎呀赵知府多年不见如隔三秋,之前见面知府..”还没胖的像只过年待宰的猪!这句幸好被脑子及时刹住嘴巴 “大人这几年心胸宽广越来越体胖了。”
《寻迹经》中:无雨城无雨无雪无风,无昼夜交替。进入城内的一刻,城内四处遍布灯烛,抬头见不到天日,那是满天的沉寂,捉不见任何天际日夜的起伏,比起骤然而变的天穹,无雨城人的变脸更是一等一的优秀。
真可怕,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只是身着布衣,颜色布料与普通人家不无差距,脸上干净整洁无异味,发型也不失礼节。不管是老的少的小的大的,无数只眼睛化作利刃插在了我的背上,脊背凉风阵阵。
“仲孙师长,哎呀。”
走前面的赵大海有了第一句问候,他左看右顾,此刻的招呼变成了摆设没有撤回,更没有后话。赵大海看向未设灯烛的深处,转身寻着侍卫,他们的装束同门卫一样,听见赵大海的指令站于他的身前。
无雨城是没风,此刻早已变质凉嗖的招呼传出了发酵臭味:“仲孙师长本府还有事,您先溜达,等到晌日我设宴吃饭。”
说罢赵大海带着他们走向偏道,匆匆离去。要仔细看,偏道比正道更亮堂,这座城附山陵而上,横平竖直的两串微弱火光比不上偏道终点的通明。
黑暗角落中竹球飞来,轻飘飘砸在我的脚下,"你是外地的?”紧跟竹球其后的是孩子,他好奇的试探问着。
我不善与孩子打交道弯下腰递过竹球,挤出一丝自认为还算和蔼可亲的微笑,正要伸手进一步摸孩子的脑袋,下一秒孩子被身着打扮大人模样的少年强行拉走,少年警惕的目光上下巡视着面前这位正要好心帮忙拿球的外乡人。
刚才照明的缘故我的视线却落在他身上棕衣,少年全然不顾我的目光,急忙少年把孩子带走,临走前不忘留一句:“他不像好人,不要跟他说话。”
无雨城无雨穿蓑衣?如此昏暗的环境下,更何况是在不会有雨的这座城里,没人会注意到他身上是一件遮雨的衣服。这个少年实属怪异,我见四下无人看守前去跟踪。
这个地方安静的简直不正常,没有任何风声草动,前方小孩蹦蹦跳跳又踩又跺脚的回音被不断放大,庆幸的是正好遮住自己的脚步。
“我们要去祭坛,到时候不要出声。”噪音中少年的一句话见缝插针钻进我的耳朵里,无雨城总是相信是先祖天降惩罚引天公震怒,因此每隔一段时间,凭城长听天降旨意弥补先祖罪罚,祭坛就是聆听的地方。
我随着少年往深处走,火光愈加的多了,山洞外不算明显的流水声正因为靠近变得格外清晰。无雨城不算大,算是从城头走到城中的功夫,不少城中居民将祭坛的道路围堵的水泄不通,祭坛在远处瞧着像是两只交织的大手,每个人的手中不约而同拿着火棍聚在其中,无数的红光犹如波澜壮阔的火海翻涌祭坛四周,那个少年与那个小孩钻进人群朝祭坛走去。
流水声像是从天上袭来,淅沥沥哗啦啦...哗啦啦?声音不对,这不是小溪流淌的流水。所有人的目光全然被祭坛吸引,趁此我穿过人群周边,犄角旮旯处的空隙看清了天上的东西,绵绵密密的水滴之上透着银色的光,那是一个不小的眼一个窟窿,水从中落下汇成洒水的声响,要是没说错的话,,下雨声?
无雨城有了雨?天大的谬事,疑惑中我观察了居民的神情,这一小撮的流水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视,手中火光的燃烧也没有这个窟窿眼降下的水滴好看。
“真漂亮啊,这是什么?” 有的孩子蹦蹦跳跳,站在离祭坛最近的地方,试图想要触摸溅在坛中亮晶晶的水花。那个窟窿眼的形状怪异,要是圆润也能算是天降,歪歪扭扭的撕扯状在空中不断摇曳。
“肃静肃静!赵城长来到!” 赵城长名字被叫喊着,这三个字又比稀奇的水流更能吸引全部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都静声。
“我跟天神日日夜夜的沟通!好在苍天有眼!”赵大海的声音来的比人还快,声情并茂富有情感。“这是天神给我们的圣水,这就是天神赐予的礼物!”赵大海说到激动之处,张开双手拥抱上天,窟窿眼像是被风刮似的,流水稍微一歪,水滴砸在大海的头上,‘水流千里归大海’了罢。
“天神说了!无雨城居民用心了!”赵大海中途不忘装个样子,颇有气势的背手挺胸,换气的空挡有个少年爬上祭坛,我定睛一看是身穿斗笠的那个少年,
“他是骗子!这只是雨水而已,哪里来的圣水!”少年大喊,身上的斗笠被这片红光映照明显,十分扎眼。少年的怪异举动没有引起居民的愤慨,只有一片的怨声载道。
“哪来的小孩,快下去!”
“你这样会被天神问罪的!”
“你这样是大不敬!”
无数条抗议化为无数道利剑刺向少年,少年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这些都是假的,假的!”这些污言秽语没有让他停止脚步,他不断反驳道。比起他的话,我盯着少年的头顶,竟落下一抹银光,熟悉的光照想起了外面的月夜,这应该是月的光。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了意外,少年的异常举动吸引三五大汉上台拉扯,旁边居民附和着伸手叫好,少年的弟弟看见这个架势立刻红了眼眶,护在少年身前,小小的身躯几乎要喊破嗓门:“我哥哥说的没错!你们都被骗了!都被骗了!”
“那不是天,那是!——”少年未能说完便被几个大汉扑在身下,赵大海见状添柴加火,“刚刚我听到了天神的斥责!”赵大海拿起一根火把投向圣水坛中,漆黑一团的中央瞬时光冒三丈,强烈的白光吓得不少居民连连下跪,赵大海趁势继续道“天神说,这两个孩子就是祸端!” 此话一出口使得台下居民更加激动,无数只火炬随着人群的前近挤作一团。
这种民间小把戏用来哄骗山里人,真不愧是你赵大海。我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感到荒唐,孩子的话大人总是不听的,小男孩的话在我脑中不断回放,这不是天,那这是?
前面的骚动很快波及到了人群后方,一个眨眼功夫,两个居民跌跌撞撞将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冲进了角落中,这里四处可怖的黑,脚下呜呜作响,脚底板下又似踩了什么东西,怪异的感觉引得我十分好奇。
“那是一块!一块!”少年继续喊着,三四个成年人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吼叫被喧闹中吞没,我低头摸着地面的东西,软软的像是一块斗篷的布,台下的局面变得愈发不可控制,一个个像是失去理智的禽兽,就连台上的赵大海费劲阻止,也没办法拦住几个冲动的居民爬上祭坛。
几个居民高举着火把势要朝少年挥去,我掀起那块篷布,篷布像是被什么重物垫着无法拔起,一股无形的力顺着布的中央四处扩散,又有几个居民上了祭台跟少年拉扯,半场的火把点燃了祭台,双手的托举下,手中央乍一看有太阳在冉冉而升简直要烧破了天,火焰太猛一股无形的力鼓起,接着呼呼啦啦的乱响。
什么东西那么重,是斤两重的铁吗?我正努力拔着,好似在菜园拔萝卜那样,
兹拉——
那坨篷布破天荒的出现了裂痕
兹拉——
裂痕随着乱响不断的蔓延裂开,台中央的火势加速了缝隙的张开,透过小小的裂缝,我闻到了来时的牛粪味。
“不好了,天神降罪了,天塌了!”
“天神息怒,要怪就怪那俩孩子,不要再裂了!”
居民们的注意力又被头顶的裂缝吸引,看到如此奇异的景象直接乱作一团,趁着混乱我靠近祭坛,打断了几个大汉的攻击拉起了少年,少年喘着气脸色苍白,他的表情有的只是惊讶,兴许在想竟然是我这样的外人救了他,真是讽刺。
少年拉起小男孩的手,我指向那个裂缝的深处:“不出我所料,那就是出口。” 我递过随身的火折子给了他,只能这样嘱咐:“前面很黑,记着不要回头。”
少年带着愧意点点头,刚要说些什么我立即摇摇头,推着少年走下祭坛少年只能带着弟弟往那个方向走去。
一定不要回头。
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装死的赵大海,赵大海撅着屁股手护着脸,出了满脸的汗,他大概不知道谎言戳穿后该如何弥补,那么只能装死。心想着,我忍不住踹了一脚他的屁股。
兹拉——
别误会,他的屁股没裂成三瓣,而是天上的缝隙终于是彻底裂开,巨大的篷布中间是巨大的裂口,像是一件斗篷,彻彻底底的盖在了整座无雨城的房屋上,牛粪味更为浓烈了。没了遮天蔽日,清澈的夜空映照其中,若从正面看祭坛的双手上,正好捧着即将下山的那轮圆月。
——
军营之下,一盏油灯在亮,
“然后呢,无雨城怎么样了?”秦将军对这个故事饶有兴趣,他倒来一杯茶,茶中浮着灯光,我怕烫没有立即捧杯,“两叶遮目,叶子被烧的一干二净,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山直接塌了,大概骗局罢了。”
“那少年怎么样了?”秦将军又问,
“火折子学院出品,大概是去了学院用功读书吧。”
“就这么完了?”
“嗯,就这么完了。”
+展开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众所周知,我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很爱吃瓜。
具体表现为有多爱呢,大概是在停车场里停个车都能围观四人八足看上个半小时的程度。
事情是这样的——
年前是打工人的采购高峰期,我那些并不怎么缺东西的姐妹出来逛街仅仅是为了凑个热闹。
她们并不在乎能不能在一堆标价9999的东西里挑出一件实际价格为9999的有用物品。
比起采购,她们更享受人挤人的感觉。
所以我们在停车场转了半个小时,还没停下车,就已经需要交2.5的停车费了。
好消息是我们最终找到了停车位。
坏消息是原来停在那儿的车主因为车被砸了,报警走了。
于是我那永远奔波在吃瓜一线的姐妹还没等车停稳,便迫不及待的解开安全带,冲进了层叠的人群。
或许爱凑热闹的都多少有点儿社牛属性,不过是我熄火下车的功夫,她们已经从好几个人那里帮我把事情经过给凑了个七七八八。
我没能挤进人群,站在最后一排听姐妹补剧情。
姐妹A:看到广告牌那里的俩人了吗?
我:嗯。
实则根本啥也看不到。
但我知道,这不重要。
姐妹B:那俩是原配夫妻。
姐妹A:看到车前边那俩了吗?
我:嗯……
哪儿呢?
姐妹B:那俩是原配夫妻。
好吧,我懂,不重要。只求你们赶紧把剧情补完,我不想再多交3块钱停车费了!
姐妹A:事情是这样的,广告牌的老公出轨了,车前边的老婆是他的出轨对象。
姐妹B:车前边的老婆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姐妹A:车前边的老公也出轨了,还是在老婆生孩子的时候出的,出轨对象未知。
我:合着只有广告牌老婆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姐妹B:更炸裂的是车前边老婆和广告牌老婆曾经是闺蜜。
我:……
居然还有人做这种蠢事??
兴许是我瞳孔震惊的表情过于夸张,围观的大爷大哥们递给我一段视频,看样子是在我们来之前——应该说是车位前车主走之前的前段。
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姐姐将老公摁在广告牌前狂扇耳光,边打边问“我每个月给你那么多钱养着你,就为了让你跟别人出轨的?”
广告牌老公站着一动不敢动。
镜头转到另一边,白色短款羽绒服的女子被壮硕的男子摁在地上捶打,不知道从哪里拖出来的钢管凳子在她身上打折了,弹到旁边停着的车头上,触发了警报。
“出轨?娘了个逼的,让你他妈出轨!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车前边老婆挨打归挨打,气势却不弱。
“不是你出轨在前?我生孩子你嫖娼,我奶孩子你出轨,你他妈的有脸说我?”
我缓了缓,把手机还给热心群众。这种高端局不适合我,纯良的我无法理解他们的脑回路。
人到底要有多没脑子才能造到这地步?
闹剧终归还是结束了,在保安和警察的干涉下,我终于带走了我的姐妹们,踏进了商场——虽然商场都快关门了。
“这一定是真爱。”姐妹A如此感叹。
“确实。”姐妹B附和,“都出轨了还能坚持不离婚。”
我知道她们是在说车前边老婆,“大概是为了孩子吧。”
姐妹A嗤之以鼻,“孩子?刚出生的孩子懂个屁?与其忍下去,不如及时止损。”
姐妹B啧啧两声,关注点又放在了广告牌夫妻身上。“这姐姐也是,有钱养男人,养哪个不是养?”
我回想起视频里那挨打男子的模样,好吧,想不起来,只记得非主流的头,不禁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
姐妹们目光转向我。
“闺蜜不是闺蜜,只是想捞一笔?”
丈夫出轨,于是妻子也出轨报复。但那么多男人为啥偏偏挑中了被闺蜜包养的小白脸?
小白脸都见识过富婆了,又为何能看得上孩儿他妈?
图孩他妈身材好?
还是为了真爱,连钱都不要了?
听完我的分析,姐妹们陷入沉思。随后对我竖起大拇指。
“这不是狗血感情剧。”
“这是悬疑片。”
“现在剧情变成了,发现丈夫出轨的妻子心生怨怼,看不惯丈夫的不在乎,也受不了闺蜜夫妻的和和美美,于是决定毁了这一切。”
姐妹B接上了姐妹A的话,“她联系上闺蜜的丈夫,仗着自己身材更好,更加体贴,哄得对方拿闺蜜包养的钱来养自己。”
姐妹A继续,“拿着闺蜜的钱,睡了闺蜜的男人,给丈夫戴了绿帽子,然后用一通荒唐的闹剧让所有人都忽视掉最根本的目的。”
“成功离婚,断掉联系,拿着钱远走高飞。”
很好的计划,虽然不够完美,但很好用。
从头到尾,除了自己挨顿打,没有任何损失。说不定追究一下责任,还能给车前边丈夫定个故意伤人——当然,家暴和故意伤人的界限我不懂,这得问问专业人士。
“哪有什么真爱。”思考结束,我仨感叹,“还是票子划算。”
“所以你过年衣服买什么?”
我:“你看我有钱吗?”
再说了,现在商场都开始放《回家》了,我还能买什么啊!
+展开
作者:轻拍拍
评论:求锐评
温柔的河水声轻轻荡入马丁的耳中,意识渐渐重回他的身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躺在一艘小木船上。小木船划行在夜晚的不知名的平静河流,船首的灯笼照亮了持桨人:一名身着漆黑斗篷的陌生人。
听到动静,陌生人回过头来,那是一张轮廓粗粝、五官深陷的脸,双眼如萤火般发出幽幽的光。马丁并不认识这个人,随即他意识到一件更糟糕的事情——自己的记忆居然一片空白!马丁对这里究竟是哪里、自己是怎样来到这条船上、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没有半点印象。
“你是谁?”马丁犹豫着问。
陌生人没有作声。他从斗篷下抬起一条稻草人般枯槁的手臂,手臂指向河岸。马丁循向望去,不远处的河岸立着五面巨大的镜子,顺小船前行的方向依次排开。
镜中反射着星夜的微光。
这些镜子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树立在这荒凉无人的河岸边?马丁一边惊异于此,一边猜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当小船经过第一面镜子面前时,马丁好奇地朝镜子张望。
他看见了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象。
简陋的小屋里,一名邋遢的黑发中年男人打开抽屉,翻出仅剩的两美元。男人头也不回地关上屋门,巨大的声响让炉火旁煮粥的少年哆嗦了一下——父亲又去赌博了。
另一种沉重可怖的脚步声响起来,停在少年身边。少年连转头的动作也不敢,但还是毫无缘故地挨了一耳光:“你真是个毫无用处的小废物,除了吃粮食什么也不会!”肮脏睡衣里的金发女人提着半空的酒瓶,神经质地瞪视着少年。
少年比女人要矮一个头,踩在板凳上才能够到灶台。恶臭的口水落到他脸上,但他不敢有任何反应,依旧小心地搅动铝锅里的食物,那是他们一家人的晚餐。
镜中少年有着与马丁相同的卷曲金发,这使马丁回想起来,这正是他凄惨的童年。他向镜子伸出手,试图帮助镜中的自己,但这一切都属于过去。马丁叹了口气。
小船向前划行,他很快来到第二面镜子面前。
寒风敲击着玻璃窗。蜡烛的火光下,一名年轻人运笔如飞,专心致志地整理客户资料,而同样的写满信息的纸页已经铺满了整张桌子。
毫无疑问,这是年轻时候的自己。马丁点了点头,没错,就该这样。要努力,要进步,趁年华正好,趁自己还有一颗灵活的头脑。他振奋起来,不禁为曾经的自己捏紧拳头鼓劲。
接下来看见的场景,使马丁更加坚定了这个念头。
第三面镜子映出的是一所孤儿院。孤儿院的铭牌已经锈蚀,墙边还积着雪,院子里却正在进行一场精彩的演出。简陋的露天舞台连地毯都没有,几个孩子站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幻想着自己身穿骑士和公主的戏服,一本正经地念诵台词。
台下的小木凳上,不仅坐着其他孩子、老师、还有帮助过孤儿院的社会人士。其中有位身穿体面长呢大衣的男人,他拥有一头卷曲的金发,正认真地欣赏舞台上的表演。
这时,几个小天使一般的孩子从舞台后叽叽喳喳地窜出来,将一顶鲜花编织的花环戴在了男人头上。“谢谢你,亨利!谢谢你,艾米!”男人用双臂将孩子们一个个举到半空中,与他们一同欢笑。
欣慰的笑容同样浮现在马丁脸上。看来,自己不但在事业上取得成功,而且是个乐善好施的人。他想起了孤儿院里的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他们是否顺利长大,成为正直善良的好心人?
积极的想法填满马丁的心绪,直到小船经过第四面镜子。
那是一幅怎样可怕的景象?马丁惊恐地从镜中看见,自己从高高的跨海大桥上坠下。他在空中挥舞四肢,涕泗横流,在下一瞬间摔入汹涌的海水。
仿佛现在的自己也猛然落水一般,马丁仰面跌倒,双手勉强撑在船边。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如同肺部被冰冷的海水充满了。
他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自己为何会从桥上掉下来?是破产了,还是感情失意?马丁用手背擦擦嘴巴,先前的一切思绪都显得微不足道。他迫不及待地盯向前方的河岸,他有预感,答案就在最后一面镜子中。
河水缓缓地流淌。过了很久,马丁终于看清了这一切:
强风吹拂的桥边,站着一对男女。女人的发色是与马丁相同的金色,而男人的头发已由黑色变得灰白。马丁的父母毫无疑问随时间流逝老去了,但恶习是很难改变的。
男人手中死死攥着一张保险单,被保险人一栏写着马丁的名字。他们朝桥下望去,此时马丁刚刚结束坠落,噗通落入海中。
在海水里挣扎的马丁渐渐没了动作。他短暂回忆起自己的一生:贫穷的充满恐惧的童年;在青年时期努力拼搏;功成名就后平和又充满意义的时光。
但这些不过是大海中的气泡一般渺小又无意义。
马丁睁大眼睛,挂着苍白又嘲讽的笑容,安静地躺倒在小木船上——他对这个荒诞的世界再没有任何留恋了。
+展开
很简单的故事,或者说有些过于简单了()无论是情节还是人物,从头看到尾都没有什么能打破读者期待的地方,设定虽然稍微有趣一些,但也很常见(?人死后走马灯一样看过自己生命的片段……最后一面镜子的反转忽然增添了两个人物,有些令人费解他们和主角的关系(强调女方的发色是暗示她是主人公的女儿么?(当然也可能是我没看懂对不起ORZ)总之我理解的大概是一个贫穷的人奋斗取得成功做好事最后被奸人所害的故事(?)但是个人觉得这样零碎的片段、简单的情节是不太能够撑起“世界是荒诞的,一切都没有意义”这样一个主题的……((其实我也很难想象一个完全失去记忆的人凭借五个片段就被说服这是他的一生了,退一步说即使他被说服了,面对这样一个结局也应该是愤怒大过无意义感(……奸人竟敢陷害老子.jpg)而文中主角直接跳过这种心理,看完第五面镜子忽然就“开悟”了,令我觉得有些奇怪(当然也可能是我觉悟太低了对不起ORZ))以及,最开始穿斗篷的黑衣人感觉是个为了扣关键词而强加的npc,甚至后面一句台词都没有啊喂!光划船去了www))
河流上穿着斗篷的摆渡人,这个形象让我想起了希腊神话里冥河边的摆渡人,在故事里这个角色也确实有相似的功能。河边有五面能够反映人一生的镜子,这个设定本身很像传说故事里人们对于死后世界的构想。文章的基本设定我是很喜欢的。
但结尾确实是太仓促了,回顾完一生然后就匆匆得出一个“人生如泡沫,一切无意义”的悲观回答,感觉作者在写完自己对于五面镜子的原本设想之后就不知道如何收束结尾了,只好非常直白的把自己对于故事内核的设想搬上来。个人感觉故事的处理其实可以更细腻一些,比如说运用第三人称设置一个他者来讲述这个故事,给人一种近似传说寓言的感觉,或者在结尾增加马丁和摆渡人的对话,然后马丁走向人生的终点,让故事内核的表达更隐晦,阅读效果更好。
vol.227【感情】《辞呈》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背景:请喜欢日料店甜点的朋友们务必看下这个视频,这是日料店里常见的南瓜挞: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Du41177a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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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呈
店长:
展信佳。
现正式向您提出辞呈,辞去“南瓜挞”咖啡厅女仆一职。
自您收留我来,已有十余载,如今我不再是少女的年纪,扮演的女仆也无法再取悦到客人。继续留在店中,只会成为您的负担,所以我决定自行离开,不再给您增添烦恼。
我此番离去,绝非是对您、对您的书店有所怨言。忆起十多年来的种种,我对您只有感激。尽管您一直在我面前扮演着一个愚蠢、肤浅、自作聪明的商人,但我知道您的作为,实际上保护了我,保护了一个愚蠢肤浅的人绝对不可能去保护的东西。不过不可否认,您确实有点子自作聪明,您以为您拙劣的演技可以欺骗到我,这是我所见到的,您最愚蠢的一面了。
我简单说下,这十年来您在我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这样也可以让我的感激变得更加真诚。
十年前的我,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不但没有将父母的罪迁怒于我,还将我塑造成了一个自小就被苦难教育戕害的受害者。一般的孩子,十岁多半没有把字识全,但请不要忘了,我家曾是书店,我的父母是苦难的歌颂者,我开智很早,父母对我实施着严苛的教育,每天逼着我听说读写,十年前我已经记事,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十年前,伴随着新青年的觉醒,苦难之城变成了快乐之城。人们意识到人应当快乐地活着,歌颂苦难、赞誉牺牲……上一辈人的天经地义变成了有违人伦,那些载了错误思想的书本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违禁品。我家里堆满了违禁品,觉醒青年们将这些违禁品一件件地卸在我父母托着的木板上——他们歌颂苦难,让他们遭受苦难是对他们的尊重与祝福,让他们被知识压垮是对他们的成全和奖赏。
我的父母被祝福和奖赏压垮了身子,接着又被笔记和书信呼了当头一棒。觉醒青年们在书店里找到了了订货单和留言簿,按图索骥,像挖土豆一样挖出了一串错误思想的拥趸。骨折和瘫痪没能杀掉我的父母,但对友人和爱书之人的愧疚能。
如果不是您的收留和收购,一个无依无靠的十岁女孩如何长到今天呢?
您将我连我家书店一同买下。
书店的书架被您重新扶起,您将架上的书换成了觉醒青年喜欢的彩色读物,您将半个书店改成咖啡厅,你让我穿上了连膝盖都盖不住的短裙,用最假的声音唤客人“主人”。
不得不说,这是我最不满的一点,你把我当洋娃娃打扮,还让我说蠢话,当我被客人调笑、骚扰的时候,当我被觉醒青年尊重、祝福的时候,你都没有站在我的这边。你就像一只皮皮虾,你不清醒、不进步,只是不想得罪你惹不起的人罢了。
这没什么不好的。
在快乐之城,追求快乐和回避苦难是绝对的正确,你只是做正确的事罢了。
而且相比你的优点,这些缺点并不足以让我厌恶你。
我在这里,再次,正式地,向您表示感谢。
感谢您留下了我家的书。
苦难之城的人背负着原罪,这里原本是思想犯的流放地,我们身上都流着思想犯的血。我家的书是思想犯和思想犯的后代写的书,它们记叙着有罪的思想,按进步青年的说法,是旧时代的大毒草。
有的毒草鼓励青年踏足未知险地,有的毒草鼓励青年质疑科学真理,有的毒草鼓励青年无私奉献,有的毒草鼓励青年为爱牺牲……这些毒草否定了物质的唯一性,将虚无缥缈的思想情感当做了生命的全部意义,最终只会得到一具残缺的身体、一个毫无意义的谎言。
我的父母因为贩卖这些书获罪,我家书店的客人因为在书信和留言中表达了对这些书本的喜爱获罪,把这些书留在书店——哪怕是书店上锁的仓库——也是非常危险的。
不知是不是您刻意安排,那天晚上您在吧台落下了钥匙,我则寻着灯光撞见了您偷偷看书的模样。
你知道我有多吃惊吗?
我真的没想到,在书店摆满卡通画和写真集,对赠品和工艺如数家珍,只会向客人推销哪本书哪个角色适合当妻子的您,居然会倚靠在仓库的书架上,流着泪读《真理亚》。
《真理亚》讲的可是试管婴儿和克隆技术成熟的时代,一名想要体验爱情、想要结城家庭、成为母亲的女性的故事啊。觉醒青年是反对生育的,觉醒青年将生育视为对女性的剥削。快乐之城里没有产科大夫,快乐之城里的所有人都将自己视为最后一代,毫无后顾之忧地挥霍着祖辈积累的财产。我没想到你会看《真理亚》看哭,毕竟我当时并不觉得您是会读书、会体验的人。
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是你故意做给我看的。
但不管那次是不是故意的,我都要承认,您在那之后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书友。
在愉快之城,不对他人读书指手画脚的,就已经足够优秀了。
我今天的辞职,您应该早已预料,或者说这本就是您一手安排的吧。
之前您指名我接待国外来的客人,特地吩咐了不能怠慢。您说这样的贵客可不能吃店里南瓜挞,让我带他去最好的点心店吃现烤的手工蛋糕。
他说他是书之国的旅行者,也是书之国的移民官。他邀请我到书之国,那是一个没有进步青年,只有爱书的人的国度,每本书都能在那里找到爱它的人,爱书的人也能在那里找到所爱的书。我的天,我有多久没有听过这句话了呢,这可是我父母曾天天挂在嘴边,我家书店的宗旨理念啊。这位贵客希望购买苦难之城的书,他承诺会将书好好存放在一个照得到阳光的房子里,让它们可以被人捧在手中阅读。
我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咖啡店女仆,书本的买卖我本无权过问,您能在卖书之前征求我的同意,我非常感激。我希望我家的书能有我们以外的读者,但卖书一事最终还是请店长定夺。
另外,您能将我作为一名爱书之人推荐给这位贵客,我感激不尽。我与他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书之国的签证,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坐上了前往书之国的火车。
我将移居书之国,这也是我向您提出辞职的原因。
为感谢您这十年来的照顾,我附上两件饯别礼。
一是关于南瓜挞的。如果忘记把南瓜挞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话,可以放进烤箱150度热五分钟。
二是关于书之国的。我用我的签证保证您的人格,如果您对南瓜挞厌倦,或者对书之国有所向往,可以来书之国居住几日,签证已经为您申请下来。欢迎您来我的书店,如有需要,我可以为您准备女仆的装束^ _ ^
此致
敬礼!
您的书友xxx
xx年xx月xx日
+展开
看舞舞的作品总会往深处思考,感觉散发出去的指代有很多,但只把握到表面的一星半点。
社会运动的受害者遇到了心存善念的庇护者,把庸俗作为保护色,主动释放善意拉进与小姑娘的距离,再加上短裙女仆装和“主人”的称呼,耐人寻味,真的只是书友吗?
介绍书之国的渠道,将女主角往外推,高尚之余难免会有遗憾的可能。而从末尾活泼的邀请来看,两人保持了相对程度的“平等”,这亦友亦父的关系似乎要迎接变质的未来。
总的来说,前面冷淡理性的叙述勾勒了架空都市更迭的一角,夹杂的幽默使得阅读体验颇有趣味,最后的颜文字很可爱,我相信她已经从阴影中走出,能与他人构建健康的人际关系了。
真不错。
PS.看了推荐的视频,但我并没有找到那种南瓜酥的合适网购渠道...
开头就非常亮眼,一个咖啡厅女仆的自述,这个视角本身就非常吸引人。
本以为会是一个现实主义的作品,没想到加入了很新奇的架空设定,通过“苦难”与“幸福”的简单对立冲突来营构故事的底层逻辑,非常巧妙地控制了设定的分享步骤,借由“我”的自述一步步揭露主人公生活的社会背景,认真去抠字眼,能发现一些精巧的讽刺。
对于主旨思想我就不进一步分析了,故事本身表达的就很好。我最后再夸一夸这个故事的语言,本篇的内核虽然包含着沉重的部分,但作者通过主人公自述的语言很轻巧地化解了这种沉重,在这样的轻巧之间把所有的思考与讽刺串联在一起浮出故事的水面,阅读起来真的非常舒服。
vol.227「崩解」《陌离年》甄栩瑶
感谢评论
我不要这样算了 命运又如何
偏将天打破 我命只由我
就算是历经坎坷 我梦想不落
仍滚烫炙热 永不灭的星火
绚烂舞台,光线在少女身上交织成霓虹,最后一个鼓点落下的刹那,大风扬起少女的长裙,少女举起右手,葱白指尖与银月遥遥相对,刹那间各色烟花升空,夜幕里炸裂出梦幻的色彩。台下粉丝手中荧光棒汇成星河,尖叫声盖过爆炸声,目光中的疯狂比烟火更炙热。
“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的演唱会,谢谢你们让我的生命更精彩,谢谢你们,我们更高处见。”
清脆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少女深深鞠躬,激起千重浪。
“莫离年!莫离年!莫离年!”
“莫离年我们爱你!”
“年年你是最棒的!”
“年年!我等你啊,你快回来!”
莫离年立在台上,笑望着台下涌动的粉丝,笑意温柔,却怎么也不达眼底。
销烟味一丝一缕消散在夜空,黑暗卷土重来笼罩一切,空旷场地内,响起微不可查地叹息声。“怎么还不走阿年年?”高跟鞋一下下敲在舞台上,清脆的声响与模糊的灯光一同刺穿黑暗。“就来就来。”莫离年收回复杂目光,细长身影奔向光源,又隐入夜色。
回到住处已经凌晨三点,莫离年将自己扔进宽大柔软的床,身心俱疲却没有一丝睡意,瞥了一眼窗外的薄亮,干脆坐起身。
想起之前轮回游戏末尾时的麻烦事,莫离年不耐皱眉,她经历的轮回游戏次数多的早已数不清,不要说离去的仪式感,现在连为离开铺垫的耐心都早已被无止境的轮回消耗一空,要不是为了躲避突然退出娱乐圈带来的轰动和接踵而至的麻烦事,她甚至都想直接在旅店苟到本轮游戏结束那一天。
“反正也睡不着,订个机票吧。”
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一身朴素衣裳,戴着口罩的莫离年已经出现在某偏远小县城的火车站门口。风像温柔的手拨乱少女的短发,莫离年仔细打量这破旧的小县城,眼前的画面和泛黄记忆渐渐重叠。
“明天终于要结束游戏了,下次就满百次了吧。”是的,当下的一切并不是真实人生,而只是她轮回游戏中的一次游戏体验而己。在这一次之前,她已经有近百次类似的游戏经历,每一次都是带着记忆出生,一直活到18岁游戏自动结束。这18年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以选择之前错过的选择,弥补遗憾的事情,实现每一个如果。
可惜十八年太短,短到只够成年,美好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像她的人生。她大概能猜到轮回游戏为什么把每一局游戏的时限定在十八年这样的节点,为什么选择自己,是她短暂人生中层层叠叠的妄念和面临死亡时浓重的不甘。
但不论怎样,她刚开始进入这游戏的时候,确实欣喜若狂,填补了很多空缺,以为这游戏是上天弥补她,可天上哪里会掉馅饼,就算是馅饼也是披着馅饼皮的陷阱。
后来她才明白,人生不必太过圆满,求而不得未必是一种遗憾。但是这样的懂得来的太迟了,这一轮又一轮无休止的游戏早已让她身心俱疲,被无法挣脱的枷锁磨灭了所有的热情和棱角。
当曾经所有期盼都成了折磨,她开始自暴自弃,活下去的力量惭渐从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过去的遗憾渐渐变成游戏带来的束缚和对未来的茫然。
“钱带了吗?”
“我带尼玛币!”
一声尖锐叫骂吵醒莫离年沉睡的灵魂,她抬头,只见一个脸色腊黄身量极矮的瘦小女孩斜跨在二四自行车上,对站着就比她高一头多的健壮男孩破口大骂,面部表情嚣张无比,全身肌肉却暗暗紧绷,小手紧握成拳,细看分明是紧张的防御姿态。莫离年意外挑眉,饶有兴趣地悄悄凑进。
“没带就把这个当给我。”男孩眼珠一轮,狠狠推了一下女孩,拽起女孩车筐里的锁链飞奔。“还我!”女孩猛然倒地,想追赶却被压在车下徒劳挣扎。
“算你个小丫头片子今天点儿好,为了游戏结束救人那么多回,不差这回了。”莫离年飞起一脚将男孩踹了个狗吃屎,随即上前劈手夺过车链子,反手将车链子抡成风火轮,带铁的一端狠狠抽在男孩身上。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莫离年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你的锁,下回别正面刚,吃亏了咋办,有事先跟家长说。”
莫离年潇洒离开,她刚才的行动并非心血来潮,而是在那女孩摔倒瞬间,看到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不是轮回游戏中的画面,好像是她在真实世界中经历过的事情,一瞬间的触动像是抓到了什么,但那记忆太久远,久远到令她感到陌生。九十九次轮回,她早已看不见终点的未来早己抽干生命力。
莫离年仰躺在酒店松软的大床,夜晚和迷惘一同奔袭而来,她厌倦了永远筹谋永远计划的开始,也不愿再为过去负责,下一次,就简单点吧。听着指针哒哒声响,她只觉得异常平静,如秋风也不能掀动的死水。报时声中,莫离年陷入漫长的黑暗。
“这婴儿怎么不哭,怎么好像没气了。”身边吵闹声响起,莫离年睁开双眼,简陋病床旁几名护士焦急地围着自己,莫离年心中一沉,又是新一轮游戏了。
快拍一拍阿,愣着干什么。”她只觉得一只大手在自己后背上狠狠一拍,才想起来婴儿还需要啼哭这件事情。
“哇,哇”响亮中略带尴尬的啼声响起,召示第一百次轮回游戏的开始。
一千八百年来,她没有过如此简单而幸福的童年,不用为了达成所谓的不悔人生而计划忙碌,每天傻傻的,真实的像是她原本的人生。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随意和放松,反而模糊地想起被淹没在一千多年前的记忆。在每个选择的岔路,她都义无反顾地选择那条记忆中的路,那条她早已一眼望到头,注定通往失败与死亡的路。
直到命运走到那个路口。
“钱带了吗?”
“我带尼玛币!”
莫离年骂到,却在脏话出口那一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才记起,原来那日脑海中的画面是真的,原来自己无意中帮助的是曾经弱小无助的自己,十八岁的自己成为十四岁自己的英雄,可真是太酷了。
游戏还在进行,时间从不停止,这十八年,莫离年过的好也不好,带着剧本重来一次,出演自己的人生短剧,这让千百年来习惯正确选择的莫离年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不得不感叹时间真的会改变一个人,曾那样痛恨过去,对于选择抱有执念的她,也有冷静注视自己的一天。
“年年生日快乐。”某天早上,莫离年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过十八年的平淡生活,她都差点忘记自己置身于轮回游戏这个事实,欢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游戏又要结束了啊。”明明之前她每次都盼星星盼月亮地期待游戏结束,这次怎么心底反而生出了不舍。明明她知道这条路的终点是什么样的苦痛,却偏偏有了不该有的期盼。
“我这是日子太舒服所以脑袋生锈了吧。”轮回的齿轮再次转动,接下来的日子,莫离年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了深渊,跌进了黑暗。
“又回到这里了。”躺在手术台,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好像她走了十八年、一百十年、一千八百年,经历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就是为了来到这里似的。莫离年躺在那里回望自己这次轮回,突然觉得好像不像以前那般无聊和麻木。
“那就睡吧,等待101次的开始。”再次睁开眼,她却发现并没有随着游戏结束而进入下一轮新生,而是独自坐在无垠荒原。
眼前一道光幕分开了整个世界,前方是说不出的黑暗,像黑洞一样吞噬光明,隐约间可以看到近处荆棘丛生,坎坷的道路,但更远处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身后天空明亮耀眼,像日不落的极昼,空中轮放着九十九次轮回所经历的成功:歌手,作家,心理医生,军人,街舞冠军,画家,摄影家,诗人,鼓手,作曲家,书店老板,网吧老板……
一边是晦涩黑暗的真实,一边是成功与荣耀的梦幻,两只无形的手撕扯着莫离年,像要把她扯成两半。
“要怎么选择?”她喃喃,没想到一千八百年后,试过无数选择,印证所有如果的她仍败于选择。迷茫中,最后一次轮回的画面在眼前不停翻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遗憾。
忽地一阵清风吹过,前方黑暗中透出一丝隐约的光,朦胧中,莫离年见到了瘦弱女孩的身影。
“谢谢姐姐,姐姐我可以抱抱你吗?”小女孩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希翼的目光将黑夜点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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