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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山中无人
作者:魇
免责mode:笑语
支通念穿着新的羊皮靴子,骑在陪她长大的杂色母马背上,摇摇摆摆地走。去山那边没有路,草到人小腿那么高,稳重的马儿不会大步狂奔。随行的只有一个奴隶,别人叫她劓儿,支通念则叫她阿月。
风迎面走过来,一下一下按着草尖,渐渐地,马儿开始跟着草点头,背上的人跟着马点头。点到太阳挪了一步之后,支通念长长地呼了口气,扭头对阿月说:“山还是那么远。”
只有风声在飘荡,没人知道奴隶有没有回答主人不算问题的话。阿月平素沉默寡言,听说本来是个以绣工闻名的汉女,胡蛮儿的部族占了她在的城池后将她掳来,割掉了她的鼻子、耳朵和嘴唇,用以区分她和其他普通女奴。这本是保护她的举措,毕竟没有一个男人看到这幅骇人的面孔之后还能坚持和她交媾,但也因此她不便出现在人前,只能终日待在毡房里,借着油灯的光绣花。胡氏和支氏定下婚约后,她和其他礼物一同被送到支氏帐下,大约负责绣一件华丽的新婚礼服。
在这件礼服即将完工之时,支通念突然坠马,后脑碰在石头上,血流如注,人事不省。原定在秋天举行的婚礼不得不推迟,阿月也因此从绣房中出来,去做些挤奶拾粪之类的活计。支家的奴隶都很害怕,她便用面纱遮住自己的容貌,才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动。
支通念在三个月后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劓儿,她没有惊叫,只是仔细端详着这幅骇人的面孔。这奴隶急急地遮了自己头脸,奔去向主人禀告。一家人聚在女儿身边,此时支通念却恹恹的,随便地应付着。等人散去,她指明要劓儿服侍,赐了新的名字,还准许其在自己面前可以不戴面纱。
如此又过了三个多月,所有人都觉得,苏醒后的支通念从之前的活泼娇蛮变成了如今的娴静端庄,大概这场风波只是巨大幸福之前的欲扬先抑,无伤大雅。联络婚事的使者已经准备出发去胡氏部族,阿月在服侍之余又重新开始绣那件礼服,没有人看到支通念眼中愈发掩饰不住的厌恶。
支氏待嫁的女儿开始迷恋上了外出,初时只是到自家草场边界走一走,之后越走越远,几乎纵马跑到其他家族的领地中。支克钦异因此大发雷霆,用马鞭抽死了一个随行的奴隶,却觉得不至因此对女儿禁足,只随她去了。支通念也收敛了许多,只往自家领地中偏僻之处行走,至于随行的奴隶,也只带着阿月一个。
一开始不去山那边也是有原因的,据说那边本是一样的草场,二百多年前,突然从天而降一座大山,压死了很多牛羊马匹和在那里放牧牲畜的人。亲人们哭嚎着去抢夺遗骸时,听到了尖利的咒骂声,究其源头,发现是一颗堪堪探出山脚的头颅。人们大惊失色,以为是恐怖的精怪,从此再也不敢靠近。这片领地也因此为人嫌弃,直到几十年前支克钦收服这边的部族,才将其划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这个恐怖的传说自然也流传到了支通念耳中,至于她是否因此而选择最终探索这里,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
在太阳高悬到天中央的时候,主奴二人终于走到了山脚下。支通念下了马,在齐腰的草中仰头打量山峰,最终低下头,叹了口气。阿月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情形,不以为意,但一旁突被拨开的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探出头,看到草间有两个踽踽而行的小人,一个抬着食盒,一个捧着酒壶,嘟嘟囔囔走着。奴隶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呼唤,支通念也看过来,片刻之后,二人循着被压倒的草跟了上去。
两旁的草越来越高,从到人腰渐渐高的了人肩,又从人肩高过了人头,最终竟连马头也没过了。马儿似是嗅到了什么,四蹄钉住,再也不愿向前。支通念抛了缰绳,只是向前走,阿月犹豫了一阵,也把缰绳放开,不远不近地坠着。高耸的草遮了阳光,只有一线漏下来,像是一根结实的绳子,拽着人走。忽然泼剌一下,草没了,光全撒下来,紧闭的眼前也只剩红黄,耳畔倒真的有叫嚷声。待睁开眼,眼前是那两个小人正在问话,而那颗头颅在作答。
“大圣,可饿了?”
“不饿,滚开。”
“大圣,可渴了?”
“不渴,滚开。”
支通念定定瞧了一阵那吱哇乱叫的头颅,向前两步,问道:“这俊俏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头颅暼来一眼,嚷道:“哪儿来的聒噪村妇,快滚快滚。”
支通念道:“你这人长得这么好,说话却不好听。你为何被困在这儿?”
阿月仔细瞧着那颗头,只觉得尖嘴缩腮,不似人,倒像猢狲,不知主人为何竟觉得它俊俏。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忽地觉出了什么,当下不敢多想,只屏息凝神看着主人又走近一些,盘腿坐在一旁,和那头颅攀谈起来。
那一人一头的对话与其说是攀谈,不如说是支通念在不断提问,问这头姓甚名谁,来自何方,为何被压在此处。阿月得以知道这颗头姓孙,至于其他它则不肯多讲。至于那两个引着二人到这儿来的小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食盒、一个酒壶。奴隶听到支通念又问道:“你渴不渴,饿不饿?我来喂你吃饭喝水好不好?”忙上前打开食盒,却发现那里只有一颗颗鸽卵大小的铁丸,她迟疑地拈出一颗来,递到头颅嘴边,只觉指尖一股吸力传来,铁丸便没入头颅嘴中。
那头道:“吃些便罢了,你等凡人受不得铜汁之炽。”说罢又张开嘴。阿月又喂它吃了些,头似乎有些满意,扭向支通念说道:“你这人为何一见我便觉得欢喜,俺上过天下过地,可不察觉你我有一丝一毫的缘分。”
支通念道:“你瞧我这奴女相貌如何?”
那头道:“如无盐、夜叉一般。”
支通念叹道:“我瞧她却极为亲切,比母亲还好。”
那头扬天笑道:“你这人有趣,大约是碰坏了脑袋,才看得丑才是美、美倒是丑。”
支通念奇道:“你怎知?几个月前我坠到马下,昏了好久,醒来后见父母如恶鬼,见美女如精怪,见俊男如蛇蝎,只觉得这奴隶劓儿入得眼,才选她终日陪着。”
那头看了看支通念,道:“俺老孙被困在此二百年不见有活人搭话,头一遭来攀谈的却是个不分美丑的癫子。罢了,你再青红不分,也比那诸天神佛好好上些许。”
支通念道:“你如此说话,难不成见过诸天神佛?”
那头道:“不仅见过,还打过哩。当时俺在龙宫大闹,得了一身宝物;在地府大闹,得了无尽的寿数;在天庭大闹,搅得玉帝老儿全家鸡犬不宁,若不是他那遭了狗瘟的外甥,还有那多管闲事的如来,还不一定在哪里逍遥!”
支通念被这话逗得拍地大笑,又细细问了许多,阿月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幸而不时要去喂那头几颗铁丸,否则怕不是要被这些不敬的言语骇得手脚酸软,马背都爬不上去。
日头要被山峰吞没时,支通念带着奴隶启程回返,直到接近夜半才回到自己的毡房。一进门,阿月迎面就吃了支克钦异一鞭子,好在有纱帽遮挡没有受伤,但那顶纱帽被劈作两半,不得用了。父亲阴沉着脸,告诉女儿不能再出门乱跑,两天后,她就要穿上华丽的礼服,嫁到胡蛮儿家去。
支通念看着被摔下的帘子,开始大声哭泣,阿月顾不得再找一顶纱帽戴上,慌忙服侍,直到太阳初升主人昏沉睡倒才得休息。待她醒来,便被关进绣房,昨天种种如同白日梦,眼下只有紧赶着将那婚服绣好。一天半之后,嫁衣被送到支通念的眼前,在一地被摔得粉碎的瓷器中,主人身着它的样子美艳无双,和她高贵出身和命运一样无可挑剔。
装饰着黄金和花朵的马车已经套好,支克钦异目送支通念走出毡房,向马车走去,突然,女儿甩开了搀扶她的女奴,抢过一旁的马,向山那边奔去。父亲大骂起来,用鞭子指着她的背影,责令奴隶们跟上。
阿月一马当先地奔驰,越过齐膝、齐腰和没过头顶的草,终于看到满脸泪痕的支通念在对着那头大喊:“你带我走,你带我走!”
那头道:“我如何带你走,我自己都走不脱。”
支通念道:“你能上天入地,却不能带我走?”
那头道:“你是族长之女,事实都可称心,却必须得嫁人?”
支通念嚎叫一声,摸出随身带着的切肉小刀,对着那头便刺。只听叮当乱响,如金铁相交,待她停住,那头毫发无损。主人又喊一声,挥刀向自己脖子砍去,却闻咯喇一声,那刀被头上垂下的流苏挡住,齐刃断了。
那头打了个呵欠,道:“不过是嫁人,有何要紧。王母都要嫁玉帝,龙女都要找水蛇,区区凡人又何必执拗。少聒噪,省些力气。”
支通念瘫在地上,阿月摸过来搀着她回到马边,和其他人汇合后赶回原处,将其奉入马车。除了耽搁了许多时候,这出嫁的车队倒是和原想的一样,风光地流到胡氏门口去了。
阿月并未随着支通念一同离开支氏,她被支克钦异留了下来,又为其他几位女主人绣了嫁衣。后来支克钦异的儿子归顺了胡蛮儿的儿子胡赤儿,胡赤儿又投靠了中原的实力。阿月一直作为绣娘为主人效力,她的眼力愈发差,绣东西也愈发慢,于是便被赏赐给了一位奇丑无比的男性奴隶作配偶。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有人促狭地偷偷讲,那男子一定是将她翻过去才肯睡她。
支通念后来杳无音讯,听说是在怀第一个孩子六个月的时候就发了头痛病,又因此死去了。阿月在完全瞎掉后,用随身的小刀抹了脖子。她们都没有再去过山那边。
补充: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是沙耶之歌梗的西游记同人吧……
+展开
开始看到支通念坠马后将美丑完全颠倒,就已经看出《沙耶之歌》的梗了hh,等山下那颗吃铁丸、喝铜汁又满口“俺老孙”的头出现,两个世界观的结合却比预想中更加合适。支通念眼中的父母、俊男都是恶鬼蛇蝎,唯独觉得被毁去面容的阿月亲切,这不只是脑伤造成的认知错乱,反而像是让她看见了众人外表之下的真实模样。文章最有意思也最残酷的一点,是孙悟空能够看见天庭与五行山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压迫,却无法理解支通念所面对的婚姻也是另一座山。他连诸天神佛都敢辱骂,谈到女人嫁人时却觉得理所当然,那几句“王母都要嫁玉帝,龙女都要找水蛇”尤其讽刺。最后没有大圣救人,也没有女孩挣脱命运,支通念死于怀孕期间,阿月一生替别人绣嫁衣,最终在失明后自尽。一个被山镇压,一个被婚姻困住,一个被奴隶身份毁掉,只有第一种囚禁被当成了值得反抗的事情。
首先私密马赛本人并没有读过沙耶之歌,不过读没读过都不影响。看到突然降落一座大山和一个脑袋的传说,就立刻想到了西游记,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孙悟空,在各种的衍生故事里读多了大家对于孙悟空“人”和“神”的一面的探讨,倒是很少看到作者去表现孙悟空野蛮不训的“猴”的一面,在五指山下谩骂不休的孙悟空对人类的事情显得非常冷漠,不认为女人必须嫁人,却也觉得嫁人是正常的事情,它在人类传说的另一端,而并不置身于人类本身的生活中间。
另外有个小小的疑问,故事的开头写“别人叫她劓儿,支通念则叫她阿月”,但在和孙悟空沟通的时候,支通念又说“只觉得这奴隶劓儿入得眼,才选她终日陪着”,这个称呼是不小心写错了呢,还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我可以理解为其实支通念也并没有怎么把阿月当人吗?看似两个人都面临着婚姻的巨大悲剧,但实际上却是两个阶级的女人呢。
是的,其实支通念只是一个大小姐,并没有认同阿月这个汉女的意思。所以其实这篇还是蛮悲观的,没有什么女性互助,单纯就是女性的生存状态罢了。
沙耶之歌的梗其实是一个人突然脑部受到了巨大创伤,之后他看到所有人都像怪物,只有一个叫沙耶的女孩子非常可爱。但实际上在正常人的眼中沙耶才是个恐怖的怪物。因为这是一个文字游戏,有不同结局,男主如果选择跟沙耶在一起可能会触发屠杀选项。
所以我在读西游记的时候想到,如果我写西游记的同人,可以试试写爱上孙悟空。但普通地爱太正常了,来点畸形的吧,于是融了一下沙耶之歌。只是没想到在查了一些历史之后完全失去了叙述爱的兴趣,又变回女性生存了……
虽然说是Michael POV,但实际上也有很多其他人的视角
迈劳真的只有亲情向,相信我,就是,你不能指望Michael的感情是那种正常的亲情,但这确实是亲情(对他来说是这样的)
已补完,有敏感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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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女孩趴在一地血迹中,她离死不远了。面具杀手把奄奄一息的植物学家挂上钩子,黑爪抓着她的尸体抬上天空。
“Michael…”Laurie看着杀手的影子靠近,那把多次夺走她性命的刀子上还在滴血。Laurie知道会遇到什么,死亡从来不是一件容易应对的事情,但当Michael弯腰抓她时,女孩却下定决心大声质问道,“你把Jake带到哪去了!”
Michael没有回答,刀子捅进她的胸膛,Laurie的意识陷入了黑暗之中。
Michael Myers,Myers家的次子,疯子,恶魔,杀人狂,在他身上有很多负面的评价,本人从未有过任何回应。毕竟自从六岁杀死亲姐姐之后,谁都没有再听过这个孩子开口说话。
令人震惊的谋杀发生后,人们不断讨论,是什么让一个男孩犯下如此可怕的罪行?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吗?他能不能被治好?该怎么和他交流?
Loomis医生说,他的内在已经不是人,而是纯粹的邪恶。
Laurie回忆那张脸,说她看不到任何情绪和喜恶,他杀人没有任何目的,他只是这样做了。
迷雾中的逃生者最不愿意遇到他。是的,电锯很可怕,捕熊陷阱也很可怕,但没有一个杀手像他一样随意杀人,无视规则。
以上这些当然都是真的,但不完全对。在Loomis医生还没有放弃“治愈”Michael之前,他可以在监护下进行户外活动,读书,做手工作品,护士们依然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男孩来看,送给他彩色蜡笔之类的礼物。虽然Michael鲜少回应,但他身上似乎还留有一丝好转的可能。然后呢?Loomis医生放弃了,选择将他监禁起来。不管曾经有过什么,它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Michael的记忆力很好,他记得十五年前的家,一眼就能认出长大的Cynthia,听过一遍就记得如何开车,小时候看过的手语教程现在都没忘——只是他懒得交流,如果你从懂事起,就一直有严重的幻听,甚至连自己的想法都会被那些渴望杀戮的话语所淹没,那你可能也和他一样懒得去说话。
他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就是Judith倒在鲜血中的模样,他的身上也流着相同的血,但奇怪的时,刀子插进去时,“我不该杀死我的姐姐”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脑内兴奋嗜血的叫嚷给压过了,一刀又一刀,所有的声音终于都消失了,只剩下Judith有气无力的哭泣和呻吟。Michael也许讨厌她的吵闹,但并不真的恨她,他只是感觉不到本该有的爱——而这一刻,他感到自己好像终于和长姐亲近了些许,他头一次如此认真的倾听她:原来感情只有在血和杀戮中才会显现。
但Judith死了,留给他的只有怀念。每当那些嗜血的欲望又开始在脑内盘旋时,Michael就会回忆那一晚。他不指望任何人可以理解他的思念,在他看来,外人所说的话和他的“幻听”没有区别。
1979年的十月,距离万圣节不远了,这本应该是平静的一天,Michael撕下一张报纸(他不被允许使用剪刀之类的锐利物品),小心翼翼地将它整理成需要的形状,一名保安在外面无聊地打瞌睡,疗养院外的天空已经布满乌云,酝酿这一场暴雨,他没有意识到报纸沙沙的声响已经停了。
Haddonfield在不久之后迎来了它最不愿见到的噩梦。
Michael把Cynthia的尸体扔下,没有灵魂的空壳很快变成了一团黑雾,Michael知道她不久就会回来。周围的幻境扭曲着变成了Lampkin巷,月光暗淡地照着街道。
Michael看了看被鲜血浸透的手,一个人被献祭,Cynthia死了,两个人逃走,脑海里出现了Entity的嗡嗡低语,表达着勉强可以接受,但希望他能多用点心的意愿。Michael随意地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失手也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不应该那么急躁,猎物虽然弱小,但远没到可以轻视的地步。
轻微的烦躁感随着近日追捕的受挫逐渐累加,令他感到些许不适,也让他脑中的吵闹越发严重。Michael呼气,没有回家,而是往外走。
迷雾的森林里面永远是死寂的,没有其他活物,只有逃生者,杀手,以及盘踞在枝头的乌鸦群。Michael目标明确地往逃生者篝火的方向走,柔和的营火就像天然的靶子,看起来谁都能闯进去——但Entity不允许。蜘蛛神对狩猎的公平性有着固执到不可理喻的追求,这种行为当然不在她的许可范围,杀手只能在火光隐约可见的地方窥视,哪怕往前一步都会被阻拦,逃生者却可以自由穿梭。而远离火光的危机感是逃生者们天然的屏障,使他们无形之中远离了边界。但例外总是有的,有个人总是待在森林里,和乌鸦混在一起,他的头发也像乌鸦一样,这个人是乌鸦变的吗?不然怎么解释他远离营火的行为,只有动物会害怕火。
如果他在森林待的足够久,就会有人来找他,那个人要么是戴眼镜的女孩,要么就是Cynthia。
Michael有时会想,假设自己在森林里杀死他,他还能不能复活。但如果他死了,Cynthia就没有任何理由进入森林了。
乌鸦们鲜红的眼睛不时穿过树木,凝视着不远处静默的杀手,在树下的人却丝毫没有察觉。一只乌鸦停在他的脑袋上,另一只乌鸦落在了肩膀上,还有几只在他的腿边走来走去,这景象不管给谁看见都会觉得认为是厄运的象征在环绕着一具尸体。等待Cynthia的过程很漫长,Michael只好盯着他头顶的乌鸦看。
看着看着,Michael意识到,尸体的胸膛不会起伏,他只是睡着了而已。他似乎总是在做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拆卸钩子、揭开他的面具、和乌鸦交朋友、毫无戒备之心地睡在杀手面前——尽管他不可能知道Michael在这。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Jay?Jason?Jake?其他杀手叫他破坏手(saboteur),或者乌鸦男孩,Michael更喜欢后一个外号。他和Cynthia混在一起,让Michael有些不太好的既视感,他还记得Judith的男友那种令人恶心的气质,虽然他对乌鸦男孩没有那么讨厌,但如果妹妹也堕落至此…Michael眯起眼睛,重新盘算起杀死那个人需要的步骤。他很警觉,但也许Michael只要足够安静……
有人闯了进来,惊飞了几只鸟,打断了Michael的计划。
Cynthia拨开一根横着的枝条,“Jake?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哦,他的名字是Jake。
“没有。”Jake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头上的乌鸦抓起来,翻过来盯着它的爪子看(为什么?),“糟糕的结局?”
从Michael的角度只能看见Cyhthia皱眉嘀咕了什么他听不清的话。
“他真的这样做了?”Jake提高了声音,“疯子。”
他们在说谁?Michael继续听下去。
“我还是不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才被他恨到这种程度。”Cynthia深重地叹气,坐在他边上。乌鸦并没有像落在Jake身上靠近她,而是小心地停在她不远的空地。
谁会那么恨她?
“也许你的家人和他有什么旧仇。”
“我不知道。”Cynthia单手撑着下巴,摇摇头,“但我的家人也不是那种会和别人结仇的人。更别说Michael十五年来一直关在精神病院里,他进去的时候我才两三岁,他怎么可能认识我和爸妈。”
原来他们在说我。Michael恍然大悟,这似乎解释了为什么这段时间她执着于和他对着来。
“就假装是因为你捅瞎了他的眼睛吧。”
“他打算杀了我,而且Loomis医生打了他六枪都没杀死他,他的视力应该早就恢复了才对。”
“但他的左眼还是白色的。”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哦,对,那天…”
那天?对了,他跟着Cynthia来到这的第一天,在大门前,男人的血从被割开的喉咙里飞溅到他的手上、脸上、衣领上,滚烫的液体刺激着他的神经,愤怒和杀戮带来的满足融合成了一团彻底失控的火焰,吞噬了理智,以至于等他回过神来时,Cynthia已经逃得没影儿了。
Michael把这当成了又一次失败,不仅放走了妹妹,还暴露了自己的脸。任何思想上的不稳定都变成了最刺耳的尖笑,在脑海里呼啸着——
“你永远失去她了!”
终于,Entity出面了,她的声音混合了昆虫的嗡嗡声,压过了所有的幻听,她说,别担心,我的新猎人,你还有无数次机会,她不会离开你的。在这里,即使死亡也不是最终解脱。
Michael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一样呆立着,下一次?
等着瞧吧。我没必要撒谎。
很快,Michael又见到了妹妹那张疲惫的脸,并且如愿以偿地用刀刺穿她的心脏,Cynthia的眼睛里像有一团火一样,如果有机会,她会倾尽一切来杀死Michael。他对每一次杀戮都倾注了感情,和Cynthia对他的感情几乎是等同的,这是一种独属于兄妹俩的情感回馈与联结,没什么能够改变它。在刚开始的时候,Michael对此无比自信,Cynthia的眼里只有他。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碍事的家伙似乎让这一事实动摇了,当他锁定Cynthia时,时常会有人跳出来挡住他的刀子,保护她离开,她的注意力也不再只属于Michael。愤怒开始滋生,Michael转换目标,试图杀死她的队友来使她变得孤立无援。但Cynthia又怎么会坐以待毙,她没法弄瞎他的另一只眼睛,但恼人的手电筒接替了这份工作,等他摸索出躲避光线的方法后,她又不知从哪学会了打破钩子。
从Cynthia出现开始,Michael就一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终于到这,他重新看向了Jake,这个初次见面就戏剧性地扯掉了他的面具的家伙。他的印象里没有这个人的声音,他太安静了,从不尖叫或者哭喊,乌鸦也对他熟视无睹。与Jake联系在一起的一般是:当钩子近在眼前时,金属坠地的碰撞声——这段时间他听的很多。
Michael很少为他人分神,Cynthia才是主要目标,年轻的男女肩并肩坐在树荫下,如果忽略他们话题的沉重性,这一幕看起来轻松和谐。聊着聊着,Cynthia忧愁的眉毛舒展开,终于露出了微笑——Michael回到家后第一次看见她时,她露出的就是这样愉悦的微笑。当然,在她注意到了Michael之后,微笑就消失了。
现在也一样,毕竟Michael对她做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可即使知道理由,Michael仍然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焦躁,愤怒啃噬他的心脏,要求把同等的痛苦发泄在杀戮上。
黑雾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交谈甚欢的两人脚底下,愉快的氛围一扫而空,变回了更熟悉的沉闷和压抑。Cynthia站起来,目送Jake消失在黑雾中,独身一人往营地走去。
Michael也离开了,没有Jake在这,Cynthia一个人是不会来这的。
接下来的几次对局中,逃生者发现Michael似乎比往常更加焦躁残暴,没人知道为什么。
寻常的一次狩猎开始在疗程教室,Michael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连同那位新同事一样让他想起曾经监禁在精神病院的日子。Michael穿过走廊,电灯突然闪烁,电流的噪音掩盖了脚步声,Michael转过拐角,一个人突兀地撞上了他的胸口。
乌鸦男孩轻声叫了一下,抬起头,惊恐的表情爬上他的脸。
靠近一个杀手本身就够愚蠢了,逃跑更是激发狩猎欲的行为。连带着所有的烦躁和一丝嫉妒,Michael很快就赶上了他。但逃生者除了一开始惊诧的轻哼以外,不管是受伤还是被击倒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哪怕被粗暴地甩到钩子上,也只有仿佛听不见的抽气。
这对他来说远远不够,欲望不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高涨。Michael知道他会因此触犯Entity的游戏规则…但话又说回来,规则其实也没有那么严格。
他是怎么做到不惨叫,不呻吟的?Michael满怀恶意地让刀贴近他的脸,逃生者没有什么移动的空间,只能狼狈地扭头,发出发出惊疑的哼声,一个好的开始,Michael开始期待更多。
逃生者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嘶哑,像一只被攥在手心里的乌鸦,“不…你要干什么……”
还能忍耐多久呢?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让他崩溃?烦躁逐渐被旺盛的好奇心取代,Michael强硬地掰开Jake的嘴,免得他再次藏起自己的呻吟。
Michael继续把刀尖压入伤口,逃生者的鲜血流进他的掌心,他的牙齿撞在指关节上,含糊的词语流出来,但Michael没理会任何的恳求。终于,无法掩盖的尖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来自从十五年前杀死血亲就不曾再有的终极满足。Michael终于放开了他的舌头,满意地摸过由他一手造成的创口,手下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Jake的心跳很快,脸上被鲜血和唾液涂满了,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映出了他的面具,没有恐惧,没有憎恶,只有一片如火般的混沌。这个高度足够Michael贴近他的脸,仔细观察,试图搞清楚为什么他表现的如此反常——乌鸦男孩的视线似乎穿透了面具,奇怪的是,Michael并没如往常般感到被窥探的不适。
表情——神游天外,但还算正常。心跳——没有慢下来的迹象。吞咽口水——代表紧张,但Jake并不害怕,还是躲开了Michael的视线。
但杀手就站在他的面前,现在想躲已经晚了。Michael在面具下皱眉,掐着他的下巴把头扭回来,迫使他的视线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Jake的脸颊上没什么肉,几乎可以感受到牙齿的形状,这样的细节是以前Michael随手杀死乌鸦男孩时被忽略的。
Jake含糊地轻哼,不像痛苦,似乎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Michael低头,Jake的衣服被血染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先前的血暴露在空气中,颜色已经变得暗沉。两人贴得太近,以至于Jake的血被蹭到了Michael的衣服上,像是染上了对方的颜色。
【已和谐,健康你我他】
接下来的狩猎里,Michael只是心不在焉地四处巡逻,偷袭注意力不集中的猎物,缺了一个队友,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当黑雾再次笼罩他,Michael甩掉刀子上的血珠,所有模糊的念头中,最执着的那个声音说,想要再见到Jake。
Michael的愿望实现却不是在对局中。Lampkin巷不常有客人,杀手们并没有串门的习惯,空闲时Michael在这样的寂静里,借着明亮的月光完成他的手工作品,这是少数能让他忽略脑内声音的方法。Entity不吝啬于纸张和胶水,还有Loomis医生绝不会让他拿到的剪刀。在他专心致志时,余光里却亮起了一角。
谁进来了?Michael走到窗边,街对角的窗户亮着暖色的灯。入侵者想必不知道这片地方是有主之地。
没等一会儿,屋子的门打开了,一个熟悉的黑发男人抱着一堆布料艰难地踢开门,小心翼翼地四处看了看,走下台阶。是Jake——还能是谁呢,Michael惊奇地望着他。
之前,Jake让他脑袋里的声音一团乱,现在则是来搬空他的街区?
随着乌鸦的叫声,Jake飞快地穿过栅栏,消失在墙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短得像是一段幻觉。
真奇怪,Michael并没有感到平常那种杀戮的冲动,尽管Jake的行为应该惹怒他,让那些声音尖叫才对。可他没有生气,没有想法,也没有听到任何指示,只有一丝奇妙的轻松盘旋在心口。
Michael走到Jake最后消失的地方,这扇隐蔽的门一直被自己忽略。
如果不想在被莫名其妙的人闯进了,这里得加上一个锁,Michael心想,不过,加上锁了,Jake还会来吗?
Michael决定先放着它不管。
终于,在好似无穷无尽的等待后,Michael又一次站在Lampkin巷,一种熟悉的联系告诉他,Cynthia是其中一员。但Michael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平时的急切。毕竟无论如何,Cynthia并不会真的死去,着急也不会改变什么。
好在Michael不会无聊——没有什么会比十五年的精神病院生活更无聊。他滑入阴影中,慢慢接近一台发电机。
抓住毫无戒心的黑发女孩易如反掌,追捕老兵稍显麻烦,只是除去Cynthia,还有一个人没被找到。
Michael扛起咒骂的老人,走向钩子,熟悉的金属坠地声撞在地面上,戴着围巾的熟悉身影像一只松鼠般跳开——是Jake。
金发女孩进入了余光,Michael扭头,Cynthia手握工具箱蹲在钩子边,另一个钩子应声掉落,在肩头扭动的老兵找准机会,挣脱了掌握,飞快地逃出了追击范围。
猎物的每一次挣扎都在消磨Michael的耐心。Michael重新站定,Cynthia和那个老人逃跑的方向都是确定的,随便挑选其中一个,他都能找到下一个目标,但那都不是自己想要的,Jake在哪?这么久时间他应该跑了,但某种直觉告诉他狡猾的乌鸦男孩就躲在附近。
Michael甚至没有分出一瞬间去思考为什么Cynthia出现在他面前却没有引起他的重视,疗程教室的情景突然又出现在脑海中——Jake在哪,Michael握紧了刀。慢慢地走向Jake最后消失的地方走去。
他果然还在那,惊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Jake迅速地逃开了,Michael不紧不慢地凝视他的背影,让自己躲入视线盲区。
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但Jake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就像他曾经做的那样,去折磨他,恐吓他,最后杀死他,这次Michael不会再让任何人,或是蜘蛛神阻碍他。
这样,Michael应该能重新找回那让人沉醉的满足。
再找到Jake不是什么难事,他正和Cynthia在一起,Michael慢慢靠近他们。Cynthia先发现了他,Jake被惊动了,两人立刻分头,Michael毫不犹豫地让刀落在金发女孩的身上。
他知道Jake在看,对方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更加让他确信自己想要的就是这个。Jake几乎呆住了,Michael越过他去追击Cynthia,只要Jake反应过来,就会意识到他遇上了多大的麻烦。
没有人能逃过一个邪恶的容器。
对局的其余部分对他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Michael享受着杀戮,慢慢消磨众人的希望,他们很坚强,但面对这样一位杀手,也许一切都是徒劳的,两位逃生者被他杀死,Michael确定Cynthia和Jake应该躲在他的家里。
当他找到两人时,最后一台发电机正好点亮了,一丝轻微的不悦让他在面具下皱了皱眉,他原打算杀死其他人,只留下Jake好好折磨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只能在他们俩之间二选一。
以往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Cynthia,但看见她逃跑的背影时,Michael只是把视线移回了当在他身前的Jake。
他没有逃跑的欲望,Michael判断,那双黑眼睛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直直地落在面具上,Jake并非逃不了,他这是放弃了。
Jake经常为他的队友挺身而出,但他不会因此停止寻找逃生的机会。把自己的脖子送到杀手的刀下完全是愚蠢的,而现在他为了让Cynthia逃走,自愿做出了这种决定。Michael无理由地感到愤怒,为什么会这样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暂时把这种情感归结于对幼妹的占有欲,现在是时候结束玩弄食物的游戏了,他握紧刀柄,捅向Jake的胸膛。
Jake的眼睛睁大了,他一如既往地安静,Michael抽出刀,Jake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徒劳地喘息,鲜血伴随着每次起伏不断喷涌,他不再掩饰呻吟,但逃逸的空气让他只能发出破碎嘶哑的声音。
Michael没有感觉满足,他就是为了这一幕才设计了这一切,而当Jake真正由他夺走了生命时,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满足,甚至连平时杀死逃生者的那种轻松都没有,Jake的喘气声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艰难,眼神逐渐涣散,血从他的嘴里鼻子里淌出来,又进一步阻碍了呼吸,他虚弱地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别这样,Michael抓住了他的手,他还在迷茫为什么自己不开心,但下意识地不想让Jake逃避。
Jake的手变冷了,他失去了太多的血,Michael知道一个人能榨出多少血,也知道Jake正在慢慢失去生命。烦躁让他脑内的声音如沸腾般尖叫起来。Jake快死了,他动的手,但他后悔了——死去的Jake并不属于Michael,他的视线会模糊,意识会消散,Michael不会在他的死里留下痕迹。
想到这,Michael慢慢把Jake拉近,圈入怀里。Jake的微笑,反抗,尖叫,还有那双总是带着难言情绪盯着他的黑色眼睛,这些只有Jake活着,Michael才能看见,只有Jake活着,他才有机会得到Jake的关注,不论好坏。
逃生者虚弱地蜷缩在他怀里,手无力地擦过他的胸口,把Jake抓在手里,就像是拥有了他,但Michael知道Entity会把他带走,修补,再让活着的Jake回来。
如果他想要Jake回来,他就必须得放手。
但他不想放手,哪怕只是这么一会儿。
他已经死了,亲爱的,把他交给我。
黑爪慢慢从开裂的地面探出来。
Michael沉默以对,没有任何动作。
我以为,这是你自己选的?
面具杀手慢慢地抬头,盯着爪子,是,但那又如何?
你是我最得意的杀手,Michael,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更多的黑爪冒出来,虚假的屋子逐渐崩塌,Entity笑起来,空气也随之扭曲。
你看,我会把他带回来,我甚至能让你留下他,不是在这些游戏里,而是在你的领域里——只要你小心些,别让他逃跑就行。
Michael抱着Jake站起来,Entity的话诱人地让他所有的思绪都在叫着答应。
我一直喜欢你造成的恐惧和绝望——顶级佳肴。但有时候,我也需要一点肉,只要你愿意控制一下,留些其他的祭品给我,我就让你保留我的这个小祭品的使用权——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吧。现在,把他交给我吧,我保证他会回到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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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有问题。由纪子想着。这一定有问题。
第一只眼睛从天空中张开的时候,她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考试令她焦头烂额,由纪子急着回到家中复习,就在她在山脚下准备一口气冲回在半山腰的家时,视线自然地抬升,于是她便看到了那绝无可能出现的景象。
一只眼睛。一只人的眼睛,有着棕色的瞳仁,看起来是东方人的眼睛。眼球无规律地转动着,一根白色的丝线缓缓垂下,正下方的路上,一个男人正缓缓走着。那是她的邻居。丝线已经垂到了他的正前方。然而男人就像完全没有看见一样,直直地撞上去。
然后,他就消失了。那丝线立刻缠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从地面上扯起来。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以为那是某种光学现象,或者眼睛太累了。但是紧接着她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原本邻居走过的位置,凭空冒出来一大摊血肉,血滴飞溅开来,落在她脚边。
第二天,第三天,那摊血肉依然在那里,发烂发臭,似乎除了苍蝇,没有谁意识到邻居已经消失。
从那天起,天空中的眼睛越来越多,白色的丝线垂下,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像某种诡异的装饰。
但无人在意,人们照常生活,休息,娱乐,今天还活生生打过招呼的人,明天就出现在天空中的某根丝线上,后天变成地上的一摊碎肉。但无人在意,无人意识到那些人已经死去,空掉的座位无人思考原本该在那里的人去哪了。
城市陷入了炼狱。
由纪子不敢去上学了。至少目前那些丝线伸不到屋里。现在外面全是丝线了,她甚至看不清天空。但是她跑不出去,丝线封住了所有的路,镇子上几乎已经见不到活人。
“想出去吗。”小孩子的声音响起来。由纪子从床下探出头。
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精致的红色和服,整个人宛如座敷童子一般可爱。
“想出去吗。”小女孩再一次问她,对着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由纪子莫名一阵恐慌:“我……我不知道去哪。
“那就拿着这根线吧。”小女孩微笑,”没关系,顺着线走,线会指引你去缘分流向的地方。”
“我走不出去,外面全是线。”
“红线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相信我。”
小女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红线自己缠到了由纪子的手腕上。线的另一头穿过了玻璃,伸出窗外,通向由纪子看不到的地方。
“想出来的时候就出来吧,不过一直躲着也没事。”小女孩说,“红线会保护你。只要它不断,你就不会被白线碰到。”
“你到底是谁?”由纪子心生警惕。
小女孩歪了歪头:“你可以当我是被那白线吸引来的人。”
但是由纪子哪里也没去,她依然躲在床下,她不再进食,也不再休息。每天都有人被丝线拉起又摔下,整个小镇已经找不到一块没有粘染上血迹的地方。
“先这样吧, 暂时让她在梦境中的注意力转移了。”
神社前,座敷童子一样的女孩将红线缠在一座石雕上,打上一个死结,她身后的警察这才如释重负地叹气。
“但是,没有更有效的办法吗?”警察似乎又不死心。
“做不到啊,怨气聚集速度太快了。”女孩剥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网络太发达导致的。敌意的和怨恨的聚集速度一起加速了,你们再不解决这个事情,迟早会怨灵大爆发。”
“以前需要千百年才能出现的恶灵,现在只要一场网暴就有可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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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眼睛、垂落到街道上的白线,以及满地血肉却无人察觉的城镇,画面感很强,颇有一种日式怪谈漫画的诡异味道。尤其是身边的人不断消失,空出来的位置却没有任何人追问,旁观者的麻木本身甚至比杀人的白线更加恐怖。读到座敷童子般的小女孩出现时,还以为故事要转向传统的神隐传说,结尾才发现整座城只是由纪子的梦境,而现代网络中迅速汇聚的敌意和怨恨,正在把她催化成过去需要千百年才能形成的恶灵。这样将网暴与传统怨灵结合起来的点子很有意思:天空中的眼睛像无数躲在屏幕后窥视的人,白线则像一条条缠住受害者的恶意言论;与之相对的红线不再只象征姻缘,而成了把人和现实重新连接起来的救命绳。不过结尾揭示得稍微有些快,如果前面再藏一点由纪子现实遭遇的痕迹,最后“以前需要千百年,现在只需一场网暴”的落点可能会更有冲击力。
汉尼这篇我好喜欢嗷!!!
一开始以为是日式暗黑童话,眼睛的设定我甚至想到了《十日终焉》,都已经在期待女主在轮回的时间里以不同的选择大肆冒险了——结果结局猝不及防地变成了现当代文学(?),啊……怎么说呢……这倒也很汉尼……
看到最后之后再倒退回去看前文,抛开误解之后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视线变成了真实的东西,视线变成了会带来真实伤害的东西,网络的发达,不用面对真人的沟通方式,带来了误解、怨恨,也放大了人们心中的恶……为什么科技的发展却没有像小时候幻想那样,让世界更好,让生活更轻松,让人们更快乐呢?
真是悲哀啊,人类集体违背了自己童年的期待。
感觉座敷童子女孩可以展开成为一个大故事呢,汉尼解放之后要不要考虑搞搞呢?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因为题目想不出来所以这篇的标题就叫阿巴阿巴这篇没有标题阿巴阿巴
_(:3」∠)_我确定这篇就是写给我自己玩的。
_(:3」∠)_非常确定。并且脱下裤子就开始原地拉屎。
_(:3」∠)_我觉得第二段应该可以做到跟第一段差不多的长度的但是现在憋不出来了容我回去再憋一下。
_(:3」∠)_别拦我!我要拉屎!
_(:3」∠)_也许万一有人需要。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62149/ ←前情(之一)。还有一篇旧文没修。在改了在改了。
评论要求:笑语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
这一年多以来,每一次我回来,你都会问我“你离开这么久,是去了哪里?”,我总是用“在医院陪小禾”的借口蒙混过去。其实你猜的没有错,我确实是回去了那边。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会担心……或者,强行从床上爬起来跟我一起去。但现在我想我已经不需要再隐瞒这些了。
至于我去做了什么嘛。也许你还记得我提到过的,我收藏的那些古代魔法书。我把它们全部搬回来了。没错,全部!现在它们就摆在我们以前的大房间里。对此你一定也会感到开心吧。
至于其他的没有陪你的时间,我埋在书里,去寻找能够救你和孩子们的方法。
不得不说……你的家族被种下的,是我见识、听说过的最强的诅咒。即便是我,和我那几位足够见多识广的朋友,对于如何解除它,一开始也没有什么头绪。我也尝试着追查你家族先祖的事情,但那段历史太过久远与模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能查到的,跟书本上写的差不了太多。……虽然我并不认为这就是真相,但我已经没有了继续寻找的时间。三天前,医生又下了病危通知书,他说以小禾的情况可能撑一个月都很困难。你的病发作的也越来越频繁,我帮你换药时,从伤口直接看到了地面。昨天,小悠把一个魔法球浮到了天花板上邀我去看,我只好假装那个发光的球不存在。
魔法正在转移,已经没有时间拖下去了。
我只能在我从书里找到的那些可能会有效的方法里,选择我能做到的最好的一个。我会使用这个法术,把你和孩子们的诅咒完全转移到我这里来,而且似乎连你身上被诅咒侵蚀的那些伤口也可以完全恢复。不过因为我没有那么强的魔法,所以在转移完成之后,我很快就会死。
也许你会想问,“为什么不把我身上的魔法一并转移,好来压制诅咒呢?”。我本来也想过这么做,但很遗憾,我找不到可行的方法,在找到足够承载这份过分强大魔力的容器前,它只能在拥有与你相同血脉的家族成员间转移。虽然没有根据,但我猜这是那个诅咒的另一部分。
所以,是的。它还是会缓慢地摧毁你的身体,然后顺着血脉,转移到小悠的身上,然后是小禾,再然后……对不起,我没法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但也许在未来,你、我们的孩子们、我们孩子们的孩子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我把能稳定回到那边的魔法阵留在了地下室里,这也许会派上用场。而且就我回去时打听的来说,在我们离开了那么多年之后,他们的追杀已经结束了。虽然目前你的名字依然印在通缉手册上,只要小心一些,就不会被发现。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小禾应该很快就可以出院,小悠似乎并不清楚他使用了魔法的事情,我让他以为那是他自己的幻想。照顾好他们。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同意我的这个决定。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方法。至少能让你和孩子们活下去。
对不起,请原谅我。
至于未来要不要让孩子们知道这些,我还不能确定,就交给你来决定了。
我会把这封信放在床头,这样你一醒过来就可以看到。
爱着你的,泽尼娅。
***
也许你们会看到我们留下的信,也许你们会希望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在这个时候,我是说,等到你们长大到能够看到这两封信的时候,你们或许会对很多事情感到疑惑。
我与她,你们的妈妈,泽妮娅。我们的故乡,并不在这里。我们的故乡,是一个……非常遥远,与这里完全不同的,存在着魔法与传说的地方。也许用最近时兴的称呼为异世界,会更好理解一些。
而这一切的开端就来自……我因为家族的一些事情遭到追杀和通缉,这导致我们不得不逃离故乡,意外地来到这里。
但不用担心,那些追杀通缉我们的人追不到这里来,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坐标,也没有足够使用穿越世界的传送魔法阵的魔力。你们在这里非常安全。
危险来自于另一处。
不知道小悠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比如想要拿的东西自动飞到手里来,在黑暗里身旁突然有什么在发光,受的伤很快就能够痊愈之类的。
“在泽尼娅离开以后,我在她留下的书里找到了一个方法。一个……”
他小心地斟酌着词句。
“一个能够让你们,你们未来的孩子们都永远的不会被我和我的祖辈所经历过的那些遗传问题折磨的方法。”他决定不将时间浪费在解释那些即将不再成为问题的魔法与过去上,而将它们统统的简化代称为“遗传病”。
“为了完成这件事,我将会借助某个人的力量来进行……一点交易。这也是我会离开的原因。但这些并不重要,对我和她来说,你们不会再被奇怪的遗传病症困扰、折磨、陷于病痛,甚至……过早的离开,才是我们更在乎的事情。
我不会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你们不应该背负这么沉重的包袱。
我只是与她一样,做能做到的,该做的事情。
他转过头去,看向地下室。那里有是他为了这次做的所有准备。
无数的时钟指针走动的巨大的声响回荡在房子每个角落。
一切都准备好了。
也许这两封信可以放在地下室,与自己一起,等他们长大到可以知道的时候……
不,他们不应知道。
于是他抬起手,将两封信统统投进炉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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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江江回来了。”
我并不经常参加家庭聚会,毕竟换谁坐在一屋子的警察中间都会有些紧张。
不过我紧张的点在于,怕他们突然发现我在偷偷吃瓜,听到热闹初再给我赶去隔壁包间。
被母上大人强制套了旗袍的我规矩问候,安静坐在茶座旁边,喝着白开水。
好在亲朋们也没多在意我,围着茶盘继续闲聊。
“之前市府管食堂的老付,有印象吗?”
“有,老付的厨艺不行,但管事儿还可以。”
“怎么?这是退休生活不如意?”
“何止是不如意啊,前些日子,他二闺女报警,警情还是我徒弟去的么。”
我是分不太清这些叔伯的,本来就脸盲,他们还都穿着白衬衣,更是盲上加盲。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记得我是哪个。
混在瓜田里吃瓜,猹最爱了。
“咋个还报警了?”接话的亲朋2号皱起了眉,总觉得不应该。“那老付多精明一人啊,白手起家拉扯大两个闺女,还给俩孩子都置办了房子嫁妆,给老婆交了养老,以前见着也挺精神的……”
如果没记错,上次见老付已经是五年前了,那时候她二闺女结婚,请了好多人。
分瓜的亲朋1号嗤笑,“你也说那是以前。”
“他老房子拆迁后搬去了北边那个花园小区,也是跟着机关领导走的,刚开始还好好的,这一退休,闲来无事,在小区里认识了狐朋狗友,简直晚节不保。”
“嘶——这么严重?”
哦吼,这么刺激,晚节不保啊!
我低低头,借着喝水的动作假装看手机,遮掩翘起的嘴脸。
“老付新认识的人你应该也听过,老马,特爱贪小便宜那个。”
“知道,有次饭局碰到过,隔壁包间。他跟店家老板认识,带朋友去吃饭,多要了几瓶酒。”其实要酒不是啥大事儿,主要是这人喝了人家的免费酒,反过头还嫌人家小气,给便宜的,没给贵的。
“老付现在就跟老马一起玩。年中的时候,老付外孙女过生日,老马推荐的朋友的饭店,给优惠套餐一个人120,老付去了。”
“然后呢?”
亲朋1号没吱声,盯着自己的茶杯,亲朋2号手不如我快,我起身过去给大爷们斟茶,生怕这人傻钱多的瓜戛然而止。
“然后上菜了老马说酒没了,给他们换个,现在店里只有贵一点儿的了,问能不能接受。”
“老付寻思一瓶酒能几个钱,就同意了,结账一看一瓶酒六百,比市面上价格贵了一百多。”
“老付没报警吗??”亲朋2号发出灵魂质问,这算诈骗了吧!
“没有。”1号悠长叹气,“他二闺女倒是想报警,老付不让。说人家好心安排,酒也没贵多少,就不折腾了。”
满屋无语。
这老马难不成是魅魔转世?能让老付对他如此死心塌地,想必也是有些能耐在身上的。
我暗自点头,将老马的建模换成了霍建华。
当然,这是夸他帅。
“再后来,老付跟着小区里的老大爷老太太早起领鸡蛋,又染上了买保健品。”
“我没记错的话,老付退休金一个月五六千?”
“你没记错。这五六千,一个月有日四千五都买保健品了。”
“啊?什么玩意这么贵??”
“三千块钱90g的铁皮石斛粉末见过吗?”
“……”
“那你现在见识到了。”
我替2号说一句牛逼。
“这次他二闺女报警了,但是……”1号耸肩,给了大家一个懂得都懂的表情。“没有包装,没有产地,没有发票,什么都没有。”
“而且老付还被洗脑了,与妻女决裂,扬言自己买保健品是好事儿,人家带自己玩是好事儿,自己有钱爱怎么花怎么花。”
“不是,老马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坑老付啊?家人有仇吗?”
此时我不得不插一句,就是有仇这也都大仇得报了!再说了,到底为什么会接受推销买保健品啊?难不成付大爷出去玩,走路上就没人凑上来送手帕纸小卡片小白鞋去污剂和美容美发……
哦,大爷秃头,那没事儿了。
“哦,没仇。单纯人傻钱多,老马能拿好处费罢了。”
亲朋1号摇头,“总之,虽然没立案,但我们还是进行了调查,这保健品的生产厂家还留在咱县市区。”
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嗯,我懂,这时候不能说话,谁接话就是谁的错了。诈骗公司在自己辖区,嫌命长?
大家不说话,亲朋1号也不说。他一个只管查案的,这些官场往来他不在乎。反正也不会升职了,就这样干着得了。
最后还是四爷爷发话,揭过此事。
“如今大家都已退出一线,离开中心,有些事就不必节外生枝了。”
查了如何,不查又如何?会让本家更上一层楼?
不见得,甚至可能树倒猢狲散。
大家纷纷应是,话题很快转向其他。
而我,真正瓜田里的猹,正在分享保健品反诈信息给相亲相爱一家人。
“哎?仙草?”
就在我跟母上吹水时,看孩子看到一半的闺蜜回了消息,“我爹也买过这个。什么铁皮石斛和一些东西混在一起打成的粉末,就连什么仙草粉,一小瓶六千多呢。”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咱叔真有钱。”
“要不咱合资开个门头,专门给老人家卖保健品。”
“……”
闺蜜发了一串表情包,“你打算卖啥有判头的?”
“蛋白粉。”
这玩意比那些不知道啥成分的粉末,可安全的多啊!
我多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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