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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松清显
评论:随意
赫映赞夜
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降落点会是地面最平坦的地方,也补充了相关的地理知识,但在一片平原落地之后你们仍然对周围地区的地理状况感到一片茫然。在你们眼里,身后是成片的茂密森林,再远处是连绵不绝的、被树木覆盖的山岭,你们向四周极目眺望时连炊烟都没望见。无人机检索绘制出的地图和你们想象的差不多,只是山岭后有一些零零落落的建筑物,很有可能有人居住,这让你们有了希望。你们一致认为,要跟文明世界接触,最好还是穿越森林和山岭,去找无人机看到的那些房子。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你们每天都在与自然环境的无尽搏斗中耗尽了力气,互相之间除了必要的对白和每晚与月面取得联系并作例行公事的报告外几乎都不说话,血腥味和草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让他们这些出生在洁净的月球上的人的肺部不堪重负。前一天开辟的路第二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杂草每时每刻都在疯长。尽管你们都接受过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训练,但没人想到真正面对的将会是杂草丛生的原始森林,就连你自己都认为你们遇到的更有可能是难以交流的地面住民或是各种各样的遗迹:事实证明,你们都错得太离谱了。这期间唯一称得上发生过的事是你们在山顶附近的位置碰上了一座废弃的建筑物,墙面的涂料几乎已经脱落殆尽,藤蔓和蛛网已经完全将它俘虏,蕨类植物和兰花布满了门前台阶模样的石堆。你们花了半天时间终于将它清理出了一个勉强可以辨认的样子,你看着被屋瓦的形状,意识到这是一座宗教建筑。你们把无人机的照明功能开到最大功率,小心翼翼地走进神社,木质的立柱已经腐朽,变成了蘑菇和见不得光的植物生长的天堂,不过整体还很完整,只是被魔咒般如影随形的青苔完全覆盖;相信它曾经是能给人肃穆之感的,而不是现在这个绿莹莹的模样。
言归正传,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之后你们终于翻过了山岭和森林,在宁静而熹微的晨光里,看到了一片宁静的村落(其实已经是小镇乃至小型城市的规模了,只是在这些月面上出生的人眼里,唯一能与眼前的景象相称的词语就是“村落”),在群山的环抱中如同青色方石中央镶嵌的水晶;房屋、街道稀疏而有序地分布在原野上,外围则是大片的缤纷花田,好似放大的精致盆景,三三两两的人们在其中穿梭。像被人忘却了一般,没有遭到时光的侵蚀,对你们来说这是仅在书中看过的世外桃源与田园牧歌,是科学世纪的人们难以想象的另一种浪漫。
以博物馆管理员兼学者的稗田阿求为首的原住民热情地接待了你们,但科考队员们的心思完全投入在了探险和科考上,正是这种渴望让你们对这座小镇本身的种种美妙之处视若无睹。最初的几个月里你们把阿求的研究笔记借来翻来覆去地研究,在镇上的那座“旧幻想乡博物馆”里不眠不休地泡上了好几天,给每件展品都尽可能地作了考据;你们在小镇里四处走访,向镇民们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大至年长镇民的口述史,小至镇里口耳相传的赤色杀人魔和断手仙人之类的都市传说。镇民们起先对你们表示欢迎和帮忙,甚至有热情的孩子送给你们新鲜的三色堇挂在你们的衬衫扣眼上,毕竟你们的衣着和设备都是镇上的人们闻所未闻的新奇东西,你们也乐于向人们介绍这些尖端科技产品,但大半个月后他们就开始显露出不耐烦,你们的调研工作开始到处碰壁,大概每天有陌生人上门急切地询问你家里祖上十八代的正史逸事的感觉确实不好;而具有专业素养的考察队员们也越来越敏锐地感觉到这座被稗田阿求叫做人间之里的村庄——我是说小镇,它的历史如同笼罩在一团迷雾之中。
似乎是从诞生开始,人间之里就与外界隔绝。人们自给自足,没有任何贸易往来和外交的相关记录,一切科技和艺术的缓慢发展都是在这方水土上静静地独自发酵的产物,最终缓慢地停留在了一个能让人们舒适地生活但又远谈不上科技多么发达的状态——至少当你们来到这里的时候,留给你们的只有这样的景象,所有可能存在的波澜壮阔的故事都留在了寂静的博物馆里和阿求固执的沉默里。大多数考察队员都像一群偏执狂一般乐此不疲地研究博物馆里的展品和阿求愿意提供的为数不多的资料,为展览柜里一个御币状的东西究竟是祭祀用品还是另有用途的问题争论上半天。
你并没有认真参与这种考察,你宁愿拿这些时间来熟悉这里优美的环境和慢悠悠的生活,因为你敏锐地感到了诡异之处:在每晚的例行汇报中,本该对这些发现感到最为兴奋的月面研究所留守成员几乎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只是简单地表示了解情况和鼓励;而那位独守博物馆的稗田阿求对你们表现出的也并不是积极的态度。总而言之,你们辛辛苦苦找到了这里,然而考察工作的前景却一片模糊,看起来四处都是谜团,往哪儿走都能一头撞上无形的高墙。
三个月后,考察队员们总算是放弃了在人间之里挖掘冰面,将为数不多的全部成果上交月面研究所之后,队员们开始尝试探索镇外的环境,试图找到下一处有人烟的地方。每天早晨你们们就到镇外连绵不绝的花田里放出无人机到处检索,你们不敢走远,生怕走散或迷路,为此遭了花农不少白眼。诡异的是,无人机总会在超出小镇周边五公里的范围之后突然故障失灵,如果强行启动就会坠毁,在损失了三架无人机之后,你们无可奈何带上了在小镇里购买的原始导航工具,徒步出镇探险,小镇周围的无形结界却故伎重演,一切再原始的导航工具都会失灵,就连你这样的的仿生义体人都显著地感觉到受到了干扰。留守月面的研究所成员似乎也无计可施,这实在是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想到的情况:没有成片的遗迹,没有抗拒与月面来客交流的原住民后代,只有一座把所有人都困在其中的、优雅而静谧的小镇。在焦躁而无奈的一个月后,月面终于下达了召回考察队的指令。
怎么样,这个故事编得还不错吧?至少阻止往外面乱跑的人肯定是够了。我花了太多的时间纠结永琳交给我的事情里哪些是我能接受的,哪些是太过分了不能去干的,但实际上这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事到如今我只能说一句:没发生的事情不能算到我头上吧,虽然做过的我也认就是了。没错,那天我把一个妹红捞出来带回家里——她的听觉已经剥落如树皮,我只能把字写在她手心里——又听说另一具长相酷似的尸体被人找见了。
+展开
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笑语
本作品为《怪物猎人》系列的二创,有拟人要素,不喜慎看。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药草开始。”
“药草在野外十分常见,特征是叶片互生,叶呈椭圆形,先端渐尖……。”
怪鸟老师在台上孜孜不倦地讲解知识点,台下的学生们大多在认真听课做笔记,蓝速龙王打了个大哈欠,丝毫没注意同桌红速龙王投来的白眼,接着低头打瞌睡。
“萨维耶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怪鸟老师犀利的眼神像箭矢射中蓝速龙王,他的行为在一众乖乖端坐的学生中太显眼,也怪不得老师点名。
“叫你呢。”红速龙王毫不客气用笔悄悄戳他胳膊肘,才把这个贪睡的同桌唤醒。
于是蓝速龙王半梦半醒地起立,顶着老师和同学们的目光挠了挠头,寻思为什么自己睡得好好的被人戳醒,然后一晃看见老师双手抱胸的画面,突然清醒了。
“呃,老师好!”他想都没想就来了句问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节课刚开始。
怪鸟老师挑起一边眉,她当然知道这小子完全没听讲,却还是点点头,然后好心提醒道:“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是什么?”
这堂课的结尾,怪鸟老师布置了这周的作业,内容是野外考察采集资源写总结报告。放学之后,进取心强的好学生红速龙王立刻拉着其他三个小伙伴约好出发调查的时间,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在平时碰头的地点见面,大家都带好了必备品——除了蓝速龙王,他只带了武器。红速龙王立刻质问他:“……你就带了刀?”
“对啊,不是说要带必要的东西吗?”蓝速龙王回答。他觉得没毛病,双刀是他最重要的武器。
“那你就连干粮都不带一块?”红速龙王无力地吐槽,“你打算啃草?”
“那,那密林里肯定有草食种,打一只就有吃的吧?”
“……”红速龙王不想理他,她拒绝承认这个傻子是自己朋友。
现在回去重整旗鼓也于事无补,应该说红速龙王很熟悉那家伙的作风:不盯着他他肯定会忘,还不如凑合上路。
叫他不带粮食,看他怎么临时发挥。
四人进入密林,越走越深,除了药草他们还见到许多熟悉和不熟悉的植被,四个人还都是有颗好奇心的孩子,立刻被不同的目标吸引。白速龙王盯上了一株素色的草,想摘几片叶子却发现叶片有种黏糊糊的手感,不过她还是采了几片,尽管把它们从手指上弄下来确保不会重新粘上去花了点功夫,最后还是成功收入囊中。
“嗯……这就是粘着草。”红速龙王端详着同伴采来的样本,“可以和石块调和成素材玉,也可以和染色果调和成染色玉。”
“不知道能不能吃?”白速龙王打量着这些刚刚粘她手的叶子,挠着头发。
“不建议食用,如你所见,它具备一定粘性,难以下咽。”
“我找到了这些。”黄速龙王插话,把采集到的东西一箩筐倒出来。
“你采了好多蘑菇啊。”红速龙王感叹,挨个挑拣起来。“这个是蓝蘑菇,黄色的是麻痹菇,呃,碰一下就感觉浑身酥麻……红色的是硝化蘑菇,可以制作炸药,能感受到它的火热。还有绿色的……萨维耶去哪儿了?还没回来。”她突然想起还有个家伙没集合,不知道又跑哪儿浪去了。
“等等他吧,可能他采了很多材料。”黄速龙王提议。
“好吧。”虽然有点不相信,但红速龙王还是决定等待。
他们等了半天也不见蓝速龙王的身影,而天色渐晚,红速龙王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决定三人一同到附近寻找,一边找一边留下记号方便认路。
“喂——萨维耶!听得到吗?”
“萨维耶——你在哪儿?”
终于,红速龙王找到了倒在树丛中的蓝速龙王,他似乎处于昏迷,闭着眼,嘴唇和手都在抖。
“他这是怎么了?”白速龙王关切地问。
红速龙王左看右看,发现在不远处有个被啃了一口的紫色蘑菇被丢在地上,立刻猜到原因,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丝笑意。
“这白痴吃的是毒蘑菇!”
“天哪,那我们有解毒药吗?”白速龙王立刻东翻西找。
“没有,不过我记得我采到过解毒草,试试看吧。”红速龙王翻出解毒草,顾不得别的先把它嚼烂,然后迅速塞进蓝速龙王嘴里。不一会儿,蓝速龙王眼睛睁开一条缝,意识恍惚地问:“现在是早上吗?”
“笨蛋!你刚才吃毒蘑菇晕过去了,现在还没到第二天。”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说怎么吃了个蘑菇眼前突然出来一群跳舞的食草龙,我还以为是它们看我肚子饿了想欢迎我……哎哟!”
红速龙王没客气,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下次别乱吃东西了。”她说,“再不好好听讲吃出问题我可不管你了。”
“哦,好的!”
+展开作者:夜雨
评论:无声
猛烈的火焰烧得石头哔啵作响,火光在山壁燎起几米高的人影,转瞬又低矮下去。
方阔海大马金刀地坐在火前,屁股下是他挪来的大块青石。两面山壁把他和火焰窝进怀里。不是绝佳的角度,外面绝难看见内里的光亮。
漆黑的树梢上星辰闪烁。夜色静谧,衬得煌煌火焰有了几分神性。方阔海脸上光耀一片,他的身上穿着一套老旧的皮甲,皮上黝黑的污渍,漏出内衬的破洞,都说明着它的历史。
方阔海伸出手。火焰像亲昵的小狗立刻腾起,舔了上来。粗壮的手指间,火舌戏谑似地从里探出,如同一场挑逗。他挥一挥手,火焰便碎裂飘飞起来。
一想到明天要做的大事,方阔海便想流眼泪,更欲高歌,要叫方圆百里的鸟儿都惊飞起来。只是这或许有泄露消息的可能,更现实的理由是,它消耗气力。
方阔海脱下皮甲,工整地叠起来放在一边。
他在岩石的爆裂声中入眠。
次日,原本是火焰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灰烬。方阔海坐起身,把皮甲重新穿上。阳光从树叶间照进来,他穿皮甲的样子谈不上英姿,更像是一位乞丐从垃圾堆里翻了一件最完整的衣服来穿。
他向山壁上爬去。近乎垂直的山壁,他也不惧,指肚子看似轻轻地一碾,山壁上便出现了五个孔洞。脚尖一凿,大如鸭蛋的碎石便簌簌而下。
如此反复,这断崖绝壁爬起来竟然和常人走坡一般轻松。若是再仔细看一眼这石壁,才发现,这上面五指扣下的孔洞已是密密麻麻,叫人再也分不清五指模样了。
方阔海爬到一半,天上稀稀拉拉落下几滴雨来。他伏在岩壁上,心中大骂。他双手向上探去,身躯紧贴着岩壁,一踮脚便向上蹿升,像是一条壁虎,几下就游上了顶端。
他这时却不急了,就停在岩壁上。没过一会,上方果然传来声音:“要说我们国相爷还真有本事,竟真的能把那皇帝小儿从深宫里抓出来。”
“深宫里能有什么高手,几个老嫲嫲,几个没软蛋的。”
“你武功有他们高么?胡吹大气。”
“那又怎么了。我软蛋大。”
“你?软蛋大?”
话音刚落,便传来那两人的大笑。也正是这时,那稀稀拉拉的几滴“雨”也总算停了。
方阔海抬手一抓,有一人便落了下来。他并指为刀,对着那人脖颈落下,刹那间筋断骨折,那将要喊的救命都化成血水从他口鼻喷涌而出。
尸体从空中坠下,方阔海却从崖下跃出。另一人刚将那眼睛睁大,便见一只大飞脚挥到了他的面前。方阔海腰腹发力,挥出的鞭腿不能称作为鞭,反而是要叫一只碗口粗的大铁棍——狠狠地砸在对方脸上。
人的嘴里到底有多少颗牙齿呢?无论多少颗,想必都已飞落到悬崖下了。眼前的人连脸皮都不保,血水像潺潺的小溪沿着肌肉的形状滴落地面。
“敌袭!”一身尖利的声音响起。方阔海刚一站定,便看见那人跑走的背影。
时机不对,竟然有三人。他微微定神,将杂念扑灭。
那人没跑得了多远。后背刚感到一股狂风,便有一只大手将他提溜了起来。
“都看到了?看到了多少?”
“看看看......看到爷把李哥的脸踢掉了......”
“你倒看到挺多。都看了这些,第一句不喊‘妖怪’,或者‘鬼呀’,竟然喊敌袭?你对你们相爷还挺忠心。”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在空中的小兵慢悠悠地转着。似曾相识的液体从他裤管子滴下来。
方阔海看着他身上的甲胄,干干净净,只有几处刀兵加身的痕迹。他看着那几处,叹了口气,把小兵放了下来。
“你给我指下你们相爷的营寨......”他看了看前面,又换了个说法,“车马,你们相爷车马的位置。”
小兵想抬起手,手却软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能让方阔海指一个方向,再看他点不点头。
一会,涕泪横流的小兵终于看到方阔海指对了方向,开始呜咽着点起头来。
“别出声,别被人发现。”方阔海拍了拍他的头,“我也没那么爱杀人。”
说完,便直直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这是哪位神人!”事后的小皇帝看着满地死状奇特的尸体,虽然有些腿软,但也在身边老太监的帮助下维持了王者威严,没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而是身子一软躺在了太监身上。
大多数的尸体都破破烂烂,血水从他们各自缺的一块流出来,汇成了一座湖泊。
这一切不像是人干的,更像是有相同数量的大熊站在了他们的面前说吃我一击。
“不对,相爷是国中第一高手。难道他也?”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相爷的车厢。
却见那位道骨仙风的相爷胸口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一只粗壮的手从中间探出来。对面的是一位熊似的男人,头上被相爷的浮尘一扫,赫然也没了气息。
此事风传一世,世人都说是皇家底蕴。但皇家也没发现他是谁。
唯一活下来的那名小兵,自称他就随手指了下方向,只是那人一走进去就像热油滴水,人越聚死得越热闹,这才积起了一池血水。
事后有人细看了那件皮甲,竟是连一点刀剑痕迹都见不着,有的只是城东家鸡油的污渍,城西家荔枝木烧的洞,还有几分孜然香味。
有人信,有人不信。
+展开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笑语 求知
礼拜日,布莱梅和家人一起到教堂,去参加表弟的洗礼。刚刚满月的婴儿被高高抱起,放声大哭,极其不成比例的头和躯干让他看起来简直像另一个物种——就是这个个体,几年后会长成一个满地乱跑的小男孩,然后会变得和其他男人一样——想到这里,布莱梅几乎咯咯笑起来。
在仿佛无穷无尽的哭喊声中,神父缓慢、富有节奏感地念着祷词,那是布莱梅十分熟悉的一串意向:受洗的人,将免除一切疾病、痛苦、磨难,生活在无尽的美好之中。
祷告结束,神父捻起一枝橄榄树叶,点在金色的水盆里,接着把水洒向婴儿的头顶,同时念出那句至关重要的咒语。片刻之间,婴儿的哭泣停止,眼神茫然地朝四周看去。布莱梅的小姨和姨夫进入他的视线时,婴儿仍带泪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布莱梅大叫一声:“好呀!”人们开怀大笑,鼓起掌来。大家都欢庆着这奇妙的一刻,他们的小镇迎来了一位新的居民。
在奥美拉斯,每个人都会经历洗礼,洗礼过后,等待人们的就是没有痛苦的生活。看到婴儿从初生时动辄嚎啕大哭、歇斯底里,到洗礼后变得如天使般温和的巨大转变,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从那一刻起,世界从黑恶的地狱、陌生的他者,变成了舒适、温暖、永恒光明的乐园。
对布莱梅来说更是如此。周遭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可亲可爱:空气永远清新,花朵散发甜香,门前流过的小溪如水晶一般透亮,炉子上的面包松软可口,亲人朋友们又总是那么和善、愉快、兴致勃勃。
——当然也有例外。
回家路上,布莱梅路过隔壁的院子时,不由自主地往里张望,果然看到邻居家的女孩吉亚达正在浇花。她大声招呼:“早上好!”吉亚达在花丛中抬头看向她,勉强地微笑一下,眉宇间像笼罩着终年不散的云雾。
布莱梅愣了一下,快步走到花园的栅栏跟前,关切地问:“怎么了吉亚达?”
“没什么。”吉亚达回答。
是的,吉亚达就是那个例外。她不像布莱梅或者她的任何一个朋友那样,几乎任何时候都带着笑容,而是时不时就会露出忧郁、伤感的神色。今天布莱梅表弟的洗礼本来也邀请了她和她母亲科特女士,但她们也向来很少参加私人聚会;她们住在镇上最四通八达的地方,却仿佛离群索居,时刻充溢小镇的欢乐气氛不能感染她们分毫。
布莱梅听说,科特女士是二十年来唯一一个从外面来到奥美拉斯定居的人——也就是说,她没有受过洗礼。那时吉亚达才不到一岁,但她也拒绝了教堂给女儿洗礼的请求。她是个炼金术士,没有丈夫,独自带着吉亚达,以出售各种炼金制品为生:异常牢固的黏胶,鲜亮的染色剂,有特殊功能的墨水,加速植物成长的药剂。镇上的居民提到她们,都会感叹:“真是一家怪人。”
布莱梅同意这一点,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她产生其他的想法,比如说爱上吉亚达。
怎么有人会不爱她呢?从某一刻起,布莱梅只要见到吉亚达,脑海中就会回荡着这句话。她的焦糖色卷发,猫一样的眼睛,修长的脖子,还有声音,月光般冰凉、湿润的声音——她觉得吉亚达每个地方都是完美的。
此时此刻,她站在吉亚达家的花园门口,感到一种深入心灵的迷醉。上午十点半,太阳还不至于刺眼,恰好足够给空中飞舞的蜂蝶翅膀洒上一片鳞光,香草的气味似乎也在召唤着布莱梅,她目眩神摇,眼里只剩下吉亚达的侧影——老天啊,就连她视线避开自己、忧伤地低下头的样子都那么美。
布莱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拼了命才忍住翻过栅栏、直接抓起吉亚达的手按在胸前的冲动。她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探进去:“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吉亚达露出为难的表情,手指点在一片郁金香的叶片上,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叹口气说:“没有。你理解不了。”
“可是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布莱梅锲而不舍,“如果告诉我呢?如果我理解了呢?”
吉亚达看向她,眼神里混杂着感动、悲伤和怜悯。
“不一样的。”她摇摇头,“你没有感受过痛苦,而语言终究不能替代感受。”
布莱梅从未如此希望自己没有受过洗礼。对痛苦的感受像一道天堑横在她和吉亚达之间。她永远理解不了吉亚达,只要她不能理解痛苦。这都是因为她接受了洗礼,而吉亚达没有。
突然之间,一道思绪电光般闪过她的脑海。“你为什么不去接受洗礼呢?吉亚达,你应该去!”只要吉亚达也接受洗礼,她们不就可以互相理解了吗?那个时候,她的爱意就可以完完整整地传递给吉亚达,她们会有多幸福!
布莱梅还没为自己的想法兴奋两秒钟,吉亚达就狠狠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我不能。”她的声音一下子紧绷起来。
“为什么?洗礼没有年龄限制,你现在可以为自己的生活做出选择了呀!”
“这不是选择的问题,布莱梅。”
“你是在回避我的问题吗?”
就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布莱梅都显得单纯是由于不解,而不带一丝质问。吉亚达有时候也不能理解她:人怎么能这样,面对任何人和事都不感到不快?也许过去是因为她接触的人都和她一样,他们可以永远其乐融融地共同生活,可是就连面对我,这样一个异类、怪人,她也从来没有难受过吗?
吉亚达在那一刹那产生了一种激怒她的欲望,即便她明知这既不可能、又不道德。她深吸一口气:“是的,我在回避。因为如果我正面地回答你,我会说那是因为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痛苦是人生而在世不能缺少的感受,像你们那样每天无忧无虑的生活是不真实的,而就算现在我已经能够自己思考和选择我的生活,我也不能想象没有痛苦的日子,我已经深信那是我的血和肉、我心脏的一部分、我灵魂完整的必需品,哪怕用它换来永恒的快乐我也不愿意!”她越说越激动,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布莱梅难以抑制的怜爱之心让她失去一切思考能力,伸出手去擦掉吉亚达的眼泪。
“更何况我不能把我的痛苦转嫁到——”
吉亚达说到一半,突兀地停下来。
布莱梅接道:“什么?”
但吉亚达闭上了嘴。
“转嫁痛苦?那是什么意思?”布莱梅的风格是穷追猛打。
“你能把它忘掉吗?求你了。”
“喔吉亚达,我愿意忘记它,可是我恐怕做不到!而且我一定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
“我不该说出来。”吉亚达双手捂住脸。
“是秘密吗?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不……不是这个原因。”吉亚达无力地哽咽着说。
“好吧。你总是有很多不能告诉我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有自己的理由。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和你分担——什么都行。就算我实际上并不能理解。”
(还没铲完,今晚一定会铲完的,读者大人们可以等我铲完再评qwq
+展开说好了要铲完的呢五朵云老师你骗人qwq!目前只有前半段,人物直接的关系刚刚展开。站在文字小路的起始点向前张望,隐约能看见东方那遥远结尾处诱人的炫光:痛苦转嫁给了谁?炼金术又是否实际上是现代科技?吉亚达在为什么而痛苦,而倾慕于她的布莱梅未来是否会因无法痛苦而感到痛苦呢?在洋溢着类摩门教氛围的小镇上,一切正清晰地迷雾重重着。铺垫细腻生动,开头引人入胜,婴儿的哭泣是人自然且必要的生理行为,而“洗礼”隔绝的也正是必要的痛苦。从宗教的角度讲(虽然我并不真的了解宗教,属于妄议),人生来有罪,在人世间必然受到漫长的考验,而消除了对痛苦的感知,似乎反而离神更远。这样的矛盾自伊始便已存在,草灰蛇线——非常期待看到它引爆的那天。另外很好奇:吉亚达叹息时所抚摸的是郁金香,这是否是作者有意为之(?)
作者:林树
评论:笑语
*编辑中,先放上一段,后面的内容不太满意,可以等修完再看
花那丢东西的时候从来不会犹豫。
从小一起长大,健见过她抛弃只尝了一口的甜点,琳琅满目的配饰,拍几次就用腻了的CCD,好友列表里一长串的联系人。新色号的口红过不了多久就会从她的架子上消失,交往的男友几个月就草草分手,才穿过几次的短裙被她随手打包扔在玄关。
“这个,不要了?”
“不想要了。”
“你昨天还在穿。”
“嗯。反正很便宜。”
似乎没有任何东西是值得她留恋的。健目送她打着哈欠回房间的背影,39,身上的那条新裙子正是她这几年最爱穿的长度,手上这条也是。常有这种时候,他也会想着或许花那也并非那么善变,可她前几年常穿的长度还是42。她总是充满热情地交朋友、买东西、逛街打卡,又在许多时候兴致缺缺地退出,轻描淡写地带过。她总说没有什么东西能一直不厌烦地用下去,也没有什么关系是永恒的,就连吃饭喝水,久了也总想换个味道。
“东西送到了……那我走了。”
他瞥了一眼快递盒,又回头看她的房间,包装盒比平时都要精致,她却没有想要出来拆的迹象。他捡起放在玄关的备用钥匙,锁好门,再把它藏回常放的位置。
他也不过是因为一直住在她的旁边,所以才能保持联系。
地缘关系,真是可靠的要素。
花那毕业入社的第一年,外勤工作非常多,何况还有平面模特的兼职。他胡乱想着,熄了灶台上的火。这间厨房他比公寓的主人还要熟悉。今天是休息日,花那还有半小时左右回来,早上她说想吃咖喱蛋包饭。
健想要做一个花那永远会需要的人。
“我回来了——”
“做了咖喱。”
“真是的,不会说句‘欢迎回来~’吗?”
“嗯,”他偏头,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娴熟地用他独特的僵硬诠释她的要求,“欢迎回来~?”
“这个味道,是咖喱?”
“嗯。”
倒是听人说话啊。
“对了对了,早上的时候说过有点想吃来着,差点忘了。”
真希望你能不要那么快忘记。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话可以不间断地分享,只是平淡地聊上几句,然后看她随意地窝在沙发上,被稍显逼仄的公寓里堆积如山的东西包围。
位置不够的话,把原来的东西扔掉就好了,花那常这么说。她就是那种走一步算一步的人。就算东西堆积如山,到了让旁人见了也开始代为心忧的地步,只要能毫无留恋地一扫而空,便不会使自己的生存空间受到挤压。
“不可惜吗?”
“可惜嘛……可惜的东西,就等到它变得不可惜了再扔。”
他明明是懂的,话语却先于大脑一步,不知不觉地从嘴边溜出来。他只是在期待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好让自己的心情安定下来。
他轻手轻脚地蹲在沙发旁边,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乱蓬蓬的稻金色卷发穿过他的指缝。他轻轻摇晃了一下。
“醒一醒,会忘记卸妆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把重量卸在他身上,散乱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他视野里的灯光。
“……”
“十点半。”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
他看着她微微晕开的眼睛,粘在一团的睫毛膏,想伸手却没有触碰。
“花掉了?”
“嗯。”
但是这样也很可爱。她从他身上下来,打着哈欠进了浴室。大概又过去十五分钟,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播放的音乐又换了一首。
门的那侧传来的答复声蒙着一层水汽的朦胧,他拿着那块响个不停的东西,伸手划掉屏幕上的按键。
原来有设置闹铃啊。
最近他总是没来由地感到烦躁。他不想过早离开,却突然在这间屋子里感到无所适从,于是开始像往常一样收拾起房子里散乱的杂物。她爱用的东西,他会放在显眼的位置;她也许要扔的东西,他会提前把它们收好,等待物品主人的审判。
他想起他们的学生时代,他看着她的背影,她匆匆过去的第一段恋爱。那天晚上风很冷,外面下着细雨,阿姨独自一人待在客厅,屋子里静得出奇。
“分手了?”
“哎,谁知道?今天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为什么?”
“嗯……为什么来着?突然觉得恋爱好像也没什么意思,那孩子这么说的。”
他咽下许多无法对着她的母亲说的疑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年轻人嘛,总会有些要强啦。我想她大概心里还是很受伤吧。”
“……”
“小健,你要去看看她吗?”
妇人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会被赶出来吧。”
那时的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也站在了这个立场上。
他不敢向她说出自己的焦虑,她也从未向他表达自己的不安,太过熟悉的人之间产生陌生的关系,他们都变得比以往更加瞻前顾后。
健是一个沉稳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个小小的身影面对面瞧了半天,她听见对面那个看上去不怎么爱说话的少年淡淡开口:“为什么要别那么多夹子?”
什么呀,简直乱七八糟,通常不应该是“初次见面”“你好可爱”或者“你的衣服真漂亮”吗?她气恼地没有回复,可对方却以为对话结束,径自坐在了旁边,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沉不住气的孩子别扭地发出动静,想要暗示他再说点什么。
“这样,很开心?”
“嗯哼。”
“……那就没关系。”
“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想要找茬吗?”
她已经无法忍受这段对话,甜美的微笑也再端不下去,索性直接皱起了眉头。这可是和杂志封面上超人气的偶像一模一样的造型,倒是礼貌地夸两句啊。
“因为很多,很硬,感觉会不太舒服。”
是啊,还会让刘海压着脸,感觉很热,尤其是夏天。不过对于了不起的花那大人,未来要印在时尚杂志上的美少女,这种小事都不算什么。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少年偏过头,略显局促地又开口。
“嗯,如果你喜欢这样,那……看起来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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