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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竟然重新续上这篇了,之前的在几个月前,第三幕第一场,第三幕的开头,整个故事仍然是未完结篇
前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598262/
后篇: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43152/
免责:随意
【遍布文件的桌前,年轻的军官正在打盹。法克纳尔在门口敲了敲门,惊醒了在打盹的卢西恩,卢西恩睁开眼睛,看起来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了过来,他点点头,法克纳尔这才走了进来。】
法克纳尔 卢西恩阁下,这是家族里传来的信。
卢西恩 (接过用火漆封口的信件,扫了一眼印章)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法克纳尔下,辰从椅背后走出,他环绕室内一圈,简单地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又摸了摸刻在笔尖的和火漆印一致的家族印章,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辰 这奇异的精灵的确有值得称道的法术,眼见我从死者重返生灵的世界,我尚还年轻,又再度拥有对世界的掌握力。
我记得这个家族,在帝国也值得称道,他们家的族长也曾在我面前展示过自己的能力;我固然知道他们家是紧随风吹草动的墙头草,可这世界从来都是听从治者的命令而前行的,只要我足够有力,这个国家定然是按照我所想向前行驶的。
不,辰·奥古斯丁,你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掌握一切方向的舵手,你早已是退出剧场舞台的无常魂灵,在酷风追捕下消散,无法再见将来的阳光。我重来一次是为了因我离去而彷徨失措的儿子,为此扰乱人世的规则也无所谓,因着这尘世本该由我所愿才对。我如今又是谁?卢西恩·艾亨瓦尔特吗?我当然不曾听闻过这个年轻人,他的家族领地在北方,而我现在却正在南方军中,想来他在家中并不受重视,先让我看看这封来自家族的信件中写了什么,再决定我将要凭此躯壳做上如何之事。
(辰翻开信件,仔细地看了一遍所有的内容,眉头慢慢皱起,他走出室内,在门口看到了守候在一旁的法克纳尔)
法克纳尔 卢西恩阁下,辰一世陛下过世,此时正是暗潮汹涌之时,家族来信对您此时而言正是一件重要的事情,至少家族还记得您,我们更应该小心谨慎地做出选择。
辰 你说的没错,家族来信正是说的此事,不日我将回橡木之森一趟,你去帮我安排一下此地的各项事宜,我们尽快出发。
法克纳尔 好的,阁下,我早已做好准备,明日一早我们便能出发。
(法克纳尔下,辰回到室内,又打开信件,他摩梭着纸张上笔迹留下的印痕,不轻不重,但却看起来格外紧绷。桌上发出光亮的水晶球闪烁了一瞬,辰仿佛看到火焰一瞬间燃烧起来,他也不觉得恐惧,只是冷笑了两声)
辰 你倒爱玩弄无用的把戏,我当然知晓这副躯壳不过是我暂借一用的轮椅,承载我一时的欲求,也不必你过多提醒我要遵循我们之间的契约,更何况,无论我做什么,都对你而言有益无害不是吗?我们而今是一体的,我向前去,你才有属于你的回报。
杜维 (遥远的声音传来)我聪明而伟大的皇帝陛下,果然还是无法瞒过您的眼睛,可还满意您的同行者为您提供的这份便利?它将直接引领你走向死后向皇权扑来的巨浪,甚至你自己也将成为这巨浪中的一员,你会如何做呢?为现在的这具身体?还是为你那些无用的自己都无法骗过的所谓父子亲情?太有趣了,我正想看到的是这样的场面,你往前去,我将满足你所需要的一切,只要你付出我想要的东西。
辰 你带来的如何是便利?不过这份礼物我很满意,毒蛇的馈赠当然要小心拆开,可我自信自己有火中取栗的本领,在风暴中自身轻便固然会随风流涌动,但我不恐惧那些我多年未见的属于皇权之下的野心和利益之争,不过几十年不见,如今再从头一趟,我难道还能做得比以前更差吗?
查理吾儿,我没有给你留下足够干净的国家,这不是为父失职,我也并非不相信你能够自己探寻到野心之下利益的流动方向,你是我的儿子,我如何能不相信你?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你现在最需要的便是时间,我并不期待这次能够再见到你,但我将简单地打扫这一切,为你正式上手成为掌舵者进行一些助力。而在此之前,你将和我一起面对那些神棍的阴谋,你没有选择,我当然也没有,但你会有的,因为你是拥有无数时间的生者,我只是为了满足渴求从死国挣脱的残魂。
我并非是为你而重新搅乱人世风云,但我的选择绝不至于损害到你,吾儿,且往前走,你自有属于你的道路。
+展开
关键字:枝桠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他们从小就学会了互相依靠,一个四岁,一个六个月。
这一路走来,大部分时候,父亲会突然的消失,留给Dean的是两把枪,一把装了盐弹,一把装了子弹。
先开枪,再发问,是严父的尊尊教诲。
除此以外,留给Dean的只有一个软软的,傻傻的,经常会哭泣的,热乎乎的弟弟。
在一些很冷的夜晚,汽车酒店的漏风门窗不能阻挡北风,他就会抱着Sammy,像抱着一个会动的的小熊玩具,裹在又薄又硬的毯子里,从这个幼小的生命身上汲取温暖。
这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最后的遗物,是除了父亲以外自己唯一的家人,他照顾着弟弟,也从弟弟身上汲取着名为亲情的养分。
后来再大一些,Sammy掌握了和自己一样的技能,有时候甚至做的比自己更好,高材生的优秀并不仅仅在于读书,当然Dean并不愿意承认,他还是大肆的嘲笑着自己可爱的弟弟,并为他的逆反期早早到来而头疼。
Sam是个好猎手,在他个子长得超过Dean以后,更是表现出卓越的体能和力量。但在Dean的面前,Sammy依然是那个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奶大了的小弟弟。
第一次发生的时候很偶然,他们刚刚弄死一只喧闹鬼。Sam被狠狠的摔在了橱柜上,番茄酱撒了他半边身子,Dean从外面进来就看见弟弟鲜血淋漓的从地上爬起来,吓的第一时间冲上来扒着他找了半天伤口。
在确定只是一些擦伤和挫伤后,他用力的搂住了Sam的肩膀,像往常一样给了一个大哥的拥抱。
然后Sam站直了,于是Dean就被从地面上拔了起来,差点脚尖离地。Dean当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自然的松开了手,双脚落地,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这样的情况很快又重演了几回,终于有一次Dean忍不住大声的抱怨起来:“Sam你这个大脚怪,都二十几岁了,天天吃草为什么还在长高!”
当时他们正在一个农场的谷仓里,被银弹暴头的狼人躺在三米外。他们两个刚从存放新剪羊毛的架子上翻下来,带着几处新鲜的伤口和一身柔软蓬松的羊毛。
Sam笑了起来:“Dean,也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拥抱的方法,比如像这样。”于是他伸长了手臂,从Dean的肩膀越过,把他整个包在了怀里。Dean比他矮差不多十公分,这样的身高几乎正好可以嵌在他的怀里。
愤怒的大哥立刻给他的胸口来了一拳:“嗨!这可不行,从小到大,我都是从上面抱的。真怀念你还是个puppy的时候,小小的一团,还可以随便揉头发。”
Sam把头埋在Dean宽阔的肩膀上,哧哧的笑了起来,在心里嘀咕:“可你现在好像一只kitty啊,还是炸毛的那种。”
Dean被弟弟的怪力圈着挣脱不了,但听着Sam的笑声不知怎么也突然放松了下来,他的手从弟弟的腋下穿过,顺利的摸到那缠着羊毛和稻草的长发,然后用力的揉搓了几下作为报复。
“走吧,我们得赶紧收拾完,回去把你这头飘柔的秀发好好洗洗,免得明天早上起来又要哭丧着脸和头发打架。”
Sam被扯的龇牙咧嘴的,终于松开了熊抱,他忍不住反驳:“我什么时候哭丧着脸和头发打架过……”
Dean翻了白眼:“那请问你前天,还有上周六早上占用洗手间长达三十分钟是在干嘛呢?”
“……”Sam一时语塞,心虚的看向了别处。
“切,我就说吧,你这个Sammy girl。”Dean得意洋洋的宣布本轮斗嘴大哥获胜,一伸手揽过了Sam的脖子,拉着他往外走,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吊在了弟弟的身上。
Sam在心里叹了口气,配合的弯下了腰,让肩膀低一点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搂上了Dean的腰。他腿上有点擦伤,就这么靠着大哥也没什么问题,对吧。
Dean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沉沉的,又很安心。他们每天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家人就是唯一能够依靠的港湾,他们从谷仓的大门走了出去,身后的小火苗正在蔓延,正好可以烧掉狼人的尸体,掩盖眼下的一切。
火光从背后照了过来,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投下阴影。两个人都受了伤,东倒西歪的靠在一起,脚步凌乱却又神奇的没有彼此绊倒,仿佛一种来自血脉的默契让他们能够恰到好处的踩下下一步。
他们的腿有时候看着纠缠在了一起,像树的主干,而搂抱着的手臂,则变成了枝桠,他们像两棵树,在这消灭了狼人的满月夜晚,彼此依靠,茁壮生长。
+展开
作者:舞舞纸
评论: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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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体捐献的女儿
“遗体捐赠?什么遗体捐赠?”
冯萍知道遗体就是人死掉以后的尸首,捐赠就是有钱人给钱修路盖小学,但遗体捐赠四个字连起来是什么意思,她的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尽管大脑一片空白,但冯萍下意识地做出了身为母亲的本能举动,那就是紧紧抱住女儿,不让她被任何人带走。
女儿在家里一口饮下了一瓶百草枯,在医院的病床上,像一条被吊起的鱼一样,然后就在父母面前,大张着嘴吸进了最后一口不进去肺里的空气。
在冯萍的背后,阮鹏天也履行着父亲的职责,他用他那并不高大的身躯,将前来夺走女儿的人一个个击退。
他先是一把推倒了来通知遗体交接的护士,又拽住另一个路过的护士的领口将她掀翻在地,随着一声脑袋磕上地面的巨响,方才还面无表情地宣讲着捐赠规则、穿着红白马甲的首领畏惧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怯意,一下从一台冷硬的机器变成了一只受了惊的西瓜虫。
“阮先生,我知道中国人讲究入土为安,也理解你们想要安葬女儿的心情。但是这份遗体捐赠协议,是阮小姐亲笔签下的,她想要在死后为国家、为社会做贡献,您这边可不可以站在她的角度想想,满足她的遗愿呢?”
冯萍听到纸张被“唰”地一声躲过,然后被揉成一团的声音。
她一手搂着女儿的脖子,伸手捡起脚边的纸团,打开的纸团里是一份遗体捐赠协议书。
协议书在“仅捐献器官”的一栏,加了一行小字:“器官摘取后,遗体会交还家属处理,医护人员会缝合伤口并恢复遗容,外观基本完整。”在“捐献全遗体”的一栏,也加了一行小字:“遗体用于解剖研究或教学,家属无法取回骨灰。”两行字前都有一个方哐,一个冷酷无情的对钩,钩在了第二个方框上面。
“不行!不行!不可以捐遗体!小晴一直都很乖!不可能捐遗体的!”冯萍将协议书按在女儿的胸口,重重拍了两下,女儿的身体弹了两下,却没有如冯萍的愿重新坐起来。
“是的,是的,阮晴不可能捐遗体,一定是有人伪造了签字,你们有没有仔细查过,我听说过,网上有人会替人捐遗体,阮晴一定是被人捐了!”
父亲说着,掏出一直手机,爆款短视频的共用音乐响起,他关掉音乐,打开网页浏览器,输入了“遗体捐赠”四个字。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网站,有身份证号,有名字就能捐!你看你看!这个网站还写了,捐赠可撤销!现在是不是可以撤销?!”
父亲将手机怼到那个红白马甲的首领跟前,点了几下,就填满了遗体捐赠的所有信息。
“谷雯丽……谁啊?”刚被推倒的护士也探过头来看那手机,她念着阮晴父亲刚才填上的捐赠者信息,疑惑地看向冯萍,“很女性的名字……身份证电话都有……您太太的名字?这是您太太让您捐的遗体的吗?”
听到陌生的名字,冯萍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即又在心里起了一丝疑虑——为什么丈夫会有这么一个女人的身份者号和电话?捐遗体?这种生死大事怎么会随随便便托个人做?那到底是什么人,与丈夫的关系亲密到了可以托丈夫这个人捐遗体?一个个疑问穿起了点点滴滴的记忆,一个答案闪现在冯萍的脑海。
“你背着我偷人?”
冯萍放开女儿,去夺手机,夺来的手机里果然填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她又点了捐献者姓名那一栏,结果发现那栏里不止谷雯丽这一个名字,还有一大串一看就是女人的名字和零星几个不那么像女人的名字,每点一个名字,她们的电话和身份证号就自动填充在下面的空格里,宛如一份通讯录。
“你……你居然藏着这么多人……你……你嫖?”
冯萍话音刚落就吃了一个嘴巴子。
“胡说八道些什么!这是遗体捐献网站!只要填了就能替人捐遗体,谁都能填!”
冯萍没有注意到,护士和红白马甲看丈夫的眼神已经变得奇怪。
“阮先生,您为这些人捐赠遗体,都没有得到她们的同意吗?”护士小心地问。
“是的,只要查到她们名字、身份证号和电话,谁都能给她们捐。”阮鹏天说得理所应当,并当场捐了一副遗体。
“阮先生,捐赠遗体一定要本人同意,您这样做是违法的。”红白马甲嘴上叫着先生,但语气比方才严厉了许多。
“同意可以撤销的,又不是我说了算!”阮鹏天指着捐献页面上的一行小字,那行字写着“遗体捐赠可撤销”,“我就直说了吧,现在替人捐遗体的事很普遍,这些人都是我在网上找到的女权主义者,她们教唆年轻女人不要结婚,阮晴二十多了不结婚就是她们搞的鬼!你说这种人配有全尸吗?我这是替天行道,有错吗?违法吗?现在国家都在鼓励生育,这些女的和国家对着干,我就给她们捐个遗体,算犯法吗?”
阮鹏天说着收回手机,在上面输入“阮晴”的名字,想要撤销女儿的遗体捐赠,但可惜他背不出女儿的手机号,即使在通讯录里查到了女儿的手机号,也背不出女儿身份证的后四位,无法登录遗体捐赠的系统只得作罢。
“那,是有人恨小晴,才给她捐了遗体?”冯萍打消了对丈夫的怀疑,又与丈夫站到了同一阵线。
“阮晴一定是被那些女权洗脑了,自己不结婚还劝别人不结婚,然后就被人惦记上了。”阮鹏天笃定道。
“阮先生,我们的协议是亲笔——”
护士还想说什么,但被红白马甲的领队拦了下来。作为经验丰富的遗体捐赠工作者,他太清楚没有得到父母同意的遗体捐赠就是没有得到同意的捐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子怎么有资格擅自处置呢?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只有初出茅庐的小护士才会拿着死者的亲笔签名去证明死者的同意。
冯萍看着红白马甲和护士远去的背影,有了一种,打赢了胜仗的感觉,女儿的尸首、自己的信誉、阮家的面子全都保住了,她小心地用被单盖住了女儿的脸,就像盖上新娘子的盖头一样。
接下去,就差一场婚礼了。
+展开
好厉害,短短的篇幅所讲述的故事让人怒火中烧,血压直飚,看罢却又只能化作一腔浊气缓缓叹去,实在是个精妙的好故事。因为经历使然,很多地方很能引起我的共鸣和回忆。对于角色的刻画,抓取的都是十分典型但又不失生动的特点,无论是父母共同对待孩子的观念,对待生育的看法,还是父母之间爆发的短暂忠贞矛盾,对破败的旧传统及暴力者的维护,好几处言语和动作等细节背后的缘由细品都会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程度,尤其是开头父母“爱女心切”的行为随着文章的深入逐渐窥见残酷的异样,违背常情的诡异感让人毛骨悚然,但现实生活又确实如此,于是让人唏嘘不已。唯有那期望以死明志的可怜的女孩啊,为人之子生时便是父母维护虚荣面子的皮囊,死后依旧被剥夺了选择的权利,这幅皮囊还要被配冥婚所消费,不禁百感交集,悲从中来。
要素过多反而过于矫揉了,看得出本意是想落在结尾的配阴婚上,在此基础上加入了抢夺遗体的场景,但整体用力过猛反而让角色过于生硬。父亲由听说过可以捐赠变成突然开始表演捐遗体的行为让人莫名,能熟练背下人肉【大概?】到的陌生女性名字说明记性并不差,在此基础上却背不下女儿的后四位身份证和手机,虽然看得出想以此来讽刺父亲根本不在意女儿,但逻辑也太不通顺。何况母亲就在旁边,也完全可以询问身份证号。前面塑造了两人抗拒捐赠闹得乱七八糟的行为,护士对着父亲明显情绪上头输入的捐赠信息还能问出这是您太太让您捐的吗,说话完全像个人机。母亲的反应可能是想表现性缘脑?但用脚趾头想嫖娼也不可能知道对方身份证号,我以为一般人第一反应会是网站有问题,随便输入姓名和数字都可以捐献根本就是假网站。最后捐赠人员的想法可能也是为了塑造一种传统想法的压迫,但都干这行了还有这种想法读起来只让人觉得所有角色的底层逻辑都是迫害一下死者,包括前面说“我知道中国人讲究……”这话的语言逻辑也很奇怪,好像不是其本人不是中国人一样。
作者:【十二招】洛瑶
本期关键词:【神话 枝桠 渐冻 皮囊】
备注:oc属性摸鱼短打,和主题关系不大……也可能是有点没写出感觉来。
mode:笑语/求知
我和罗伊恩脱离组织后的第十八天。
后有追兵,前路迷茫。反派组织容不下背叛者是常有的设定,可惜我们俩在正派那的名声也因为近几年做的事败得差不多干净了。罗伊恩纯恨自己,他拉不下脸也不可能回去。而我不可能在选择一条理想的道路后后悔,哪怕理想的尽头是已经看得见的死亡。
所以,是的。我们在逃亡。
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我们过去的盟友,现在的敌人。冷枪会随时随地地,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时候穿过你的胸膛。第三天,罗伊恩受了伤,毒咒打中了他的腹部,接着伤口处的毒素顺着血管向他的全身上下扩散,如同雪花一般,受伤的部位开始溃烂,但他的手脚乃至躯干都僵硬得吓人。在他还有着清晰的意识时,他说:“把我留下来,你走吧。”
“闭嘴。”我回复他的只能是这个。
我用毕生所学勉强抑制住毒素的扩散——这不是一个难解的咒语,它留给你反应的时间很长,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去到能够帮助你的地方。相对的,痛苦也很漫长。我深知光凭我们两个没有办法活下来,之所以现在还在喘息,不过是猫捉到老鼠后的余兴活动罢了。
一个月的时间里,我必须带罗伊恩去到摩基,那里的高原有解读的药草,而造成现在这副局面的罪魁祸首们端坐在屏幕后,嘲弄我们的狼狈,观赏我们的死亡。我知道去那里的结果无非也是死路一条,但我必须去。
我拖着他虚脱的身躯,躲避着追兵前行。随着时间的进行,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能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和我说上两句话,然后勉强跟上我的步伐,觅食和判断方位什么的再也做不了了,魔法——自然也是。罗伊恩再也施展不出曾经令我如此好奇与沉醉的魔法,一半身体如此,一半心境使然。他好像以为自己只要显得像个将死的累赘我就能抛下他。
但很可惜。就算他是死了的累赘,我也不会丢开他。
逃亡第八天开始,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然后随着时间越变越大,直到整个世界都是轰鸣的雨点声,我们行程的速度被明显拖慢了,追兵则以难以令人理解的速度赶上来。为了甩开他们,我主动带着罗伊恩进了一个类似迷宫的城市,躲避在楼层阴影处和追兵周旋。
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我和罗伊恩在迷宫中困顿十多天,黔驴技穷,弹尽粮绝。他们人数远比我们要多,围堵是最佳的选择,但却并不急于杀死我们,仅仅只是在我和罗伊恩打算休息时突然出现,逼迫我们原地打转——他们要看的是慢性死亡的表演,让绝望如同峻冬被冰冻的大湖般,冰面从湖心向到湖岸,从湖上深至湖底。他们要看我是准备血性地困死于囚笼,还是自断一条腿。
在这个过程中,罗伊恩再次受伤了。他已经完全跟不上我的速度,在最近一次被发现的逃亡中,他被冷兵器刺中伤处——看,他们已经不用必死的咒语了。
我拼死救他,拖着他逐渐僵硬的身躯勉强前进,流下一地与雨点混合的血水。罗伊恩说话了。
“不要再管我了。”他说。
“闭嘴。”我低声吼道。再次。
罗伊恩不说话了,他伸出胳膊绕过我的肩膀,将自己大半体重压过来。他比我高得多,却那么瘦那么轻,我抓着他的手努力辨认方向。雨下得很大,一直很大,凭我们两个现在肯定是走不出去,好在身后也没传来追兵的声音,我穿进一个巷子,把罗伊恩小心翼翼地抵着墙放下。
“……别管我你还能走。”我刚放下他就开始废话道,所以我象征性地踢了他一脚,确保没动着伤口。罗伊恩吃痛地闷哼一声,手一直捂着小腹上的伤,他手上全是烂肉和黑血,毒素扩散到他的四肢,新伤又撼动着他的脾脏,凭我的能力很难继续压抑——情况恶化,他离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留给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你想死出去再死。”我蹲下来,在随身的小包里找有没有什么治疗的药,“这次是我失误才导致这种境地,就当还人情我也要带你走出这里。”
“……我欠你的。”他嘟嘟囔囔地说。
“你欠我什么了?”我随口接到,在包里摸到一瓶药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上次杪把治疗药不要钱一样乱撒之后剩下的。组织——前组织里的每个人都铺张浪费,但还好我会过日子。
“不是我的话你不会陷入现在的境地……”罗伊恩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烫的。他一定烧糊涂了。“对不起,我……我把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用不着对不起,是我决定要变成现在的样子。”我清晰地说,然后把药果断地塞进他伤口里,听见他倒吸一口气,“天天这么说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后悔什么的你自己去做吧,反正我不后悔。”
罗伊恩看着我不说话。他的眼神迷离混沌,他快要搞不清现在的情况了。
“我还没有学会坏事做尽前你说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怎么,我学会了之后你开始后悔了?”我冷笑道,“无非是什么‘我为了保护别人才来干这事’。你和莉蒂娜那点破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有你还反复拿出来到处说——”
我话还没说完,罗伊恩忽然动作起来,他挥开我手里的药瓶抓住我的领子,暴怒地看着我,一边发着抖一边呼吸。我无惧地盯着他看:“说到痛处了?”
“…你不许……”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累得,但他确实累极了,这一下仿佛用光了他全身的力气。还没有几秒钟他就慢慢松开了我,重新背靠墙发出沉重的声音,他大概再也无法动弹一步了。我整了整领子,着手伤口的后续处理。
“……我跟你不一样。”半晌后他说。
“我确实跟你不一样。”我同意道,看着他猛然睁大的眼睛,“……喜欢你,明白吗?你给了我走上这条路的机会和勇气,我想变得跟你一样,但我不喜欢你徘徊不定的样子。做了就做了,错了又怎么样。哪怕是后悔也不会和你一样——唾弃着所作所为,任由自己沉浸在后悔的情绪里,那样很好受吗?我讨厌你这样。所以我选择了一条路,就一直走下去,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不后悔。我能大方地说这就是为了自己,你能吗?”
罗伊恩低着头,不知道是昏得大脑无法思考还是被我的话打傻了,总之他什么也没说。
“如果你想好了,打算后悔了,现在回路维利亚赎罪,我立马就带你去。叛变者在堕落之前回头,没有谁会不喜欢看这出。你会得到最妥善的治疗,没准还会得到原谅。而我会接着走你带我走的这条必死的道路。”我说。
“如果你不想,那就听我的。”
他偏过头,闭上眼睛。从我的角度看,就像是睡着了,也有可能是死了。不管是哪一种,这就是他的回答。我捏了捏他渐渐冰凉的手臂,走出巷子,雨似乎小了一点,也没听到其他的声音,于是我走回来,向他伸出手,小声说:“我们该走了。”
他沉默地抓住我的手,略显艰难地站起来。伤口应该还是很疼,处境依然艰难,死亡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时刻悬于头顶,但至少不用再听他讲不爱听的话了。我像先前一样承住他的半个身体,陪他一步一步朝巷外走去。
ps:其实有一千字左右是几年前写的,现在补充了一些内容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风格不同,jpg
+展开Vol.246 「神话」 (没写完,先别看)
1
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不锈钢解剖台映照得冰冷如砧板。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血腥混合的、独有的甜腻气息。我正站在第三具女尸前。
死者陈芳,四十一岁,中学教师,被人发现仰面死于自家客厅沙发上,双手交叠置于腹部,神态安详得近乎诡异,与胸前那大片喷溅状、已凝固发黑的血液形成残酷对比。
“老秦,你看这里。”我戴着乳胶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胸口主要创口旁的软组织,对旁边的助手秦锋说道。
致命伤很明确,单一锐器刺创,精准穿透胸骨柄后方,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得令人发指。这已经是七天内的第三起了,前两起——张雅、吴雪,死状几乎一模一样:独居女性,家中遇害,无闯入痕迹,无挣扎迹象,尸体被刻意摆成双手交叠的安详姿态。
但这一次,在更细致的解剖下,我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主要创口的右上方,第三、四肋间隙的位置,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它们非常隐蔽,深及骨膜,创缘整齐,像是用极锋利的薄刃刻意划开。
“死后伤。”秦锋凑近看了看,肯定地说。他跟着我有些年头了,眼力很毒。
我点头,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嗯,凶手在完成致命一击后,又额外做了这个动作。为什么?”
这几道切口很浅,不足以致命,排列方式也看不出明显的规律,像是某种……标记?或者,仪式?
“和前两具尸体对比过吗?”秦锋问。
“张雅和吴雪的尸体,当时主要精力放在确定死因和寻找生物检材上,对肋间区域的检查没那么细致。已经通知那边重新勘验了。”我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告诉赵队,这很可能是一个被我们忽略的关键特征。凶手不是在简单地杀人,他可能在‘完成’某种步骤。”
02.
刑警队会议室,烟雾缭绕得像是着了火。
队长赵大同顶着两个黑眼圈,狠狠嘬了一口烟:“三个现场,都没找到有价值的指纹、鞋印,监控要么是死角,要么就是没拍到可疑的人。这家伙反侦查能力极强。”
投影上轮流播放着三个死者的照片和现场勘查报告。
“李法医,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赵大同看向我。
我将肋间切口的照片投射到大屏幕上:“三位死者,除了相同的致命伤和尸体姿态外,在陈芳的尸体上,我发现了这个——位于第三、四肋间隙的死后切口。刚刚接到反馈,张雅和吴雪的尸体经复检,在相同位置也发现了几乎一致的切口,只是之前被主要创口和血迹掩盖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意味着什么?”赵大同眉头紧锁。
“意味着凶手的行为有固定的模式,甚至可能基于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逻辑。”我沉声道,“这些切口不是随意为之,它们有特定含义。搞清楚这个含义,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仪式感……”赵大同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一拍桌子,“查!给我往死里查!所有能想到的邪教、迷信、符号学,都他妈的过一遍筛子!”
03.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依旧举步维艰。常规排查一无所获,三个死者社会关系毫无交集,像三条平行线,却被同一把刀残忍切断。
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伤口的照片和尸检记录,试图找出被忽略的细节。肋间切口……第三、四肋间隙……这个位置在解剖学上对应什么?心脏?肺?还是仅仅是一片肋骨围合的区域?
痕检科那边传来一个微小进展:在三个现场都提取到了同一种极微量的、混合材质的暗色纤维,初步判断可能来自某种手工纺织品。
手工纺织物……特殊的切口……仪式感……
深夜,书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疲惫的脸上。我漫无目的地搜索着与“肋骨”、“切口”、“仪式”、“符号”相关的信息,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和习俗在眼前闪过,却始终找不到能完美匹配的。
直到一个陌生的词汇跳入眼帘——“司岗里”。
云南佤族的创世神话。大意是,人类祖先是从一个叫“司岗”的葫芦里出来的。在一些非常冷僻的学术角落,提到某些早已废止的古老葬俗中,有象征性地刺破死者胸口某处,意为“打开生命之笼”,让灵魂回归起源之地的说法。
生命之笼……刺破……回归……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