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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源源汪
魏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酒楼中了,但隐约觉得还带着些尚未散去的醉意。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环顾四周,视线所及都是些熟悉的东西,用自己还清醒的一部分脑子分析,自己应当是已回到了居所中了。
睡意中尚夹杂着些醉意,使得魏蓉一时间脑袋仍旧有些空白。她空在床上坐了半响才想起来,昨日有个家伙找上门来坚称自己救过他的命,是来报恩的。自己虽想推脱但是最终还是跟着这人去到城中酒楼吃酒。不料两人相谈甚欢,自己三番五盏下来居然喝醉了,竟是醉得连怎么回来也不记得了。
堪堪回想起来昨日种种,魏蓉整个人仍旧是有些发愣的。毕竟这番事情想来,多少有些不真切,听着倒七分像是戏文里唱的奇遇,哪像是她这样的人会遇到的事儿?
直到魏蓉整着自己的衣衫时摸到了怀里那六两银子,这才敢确定那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
现下想来,魏蓉才有些后怕起来——那锦衣公子才不过是见了一面的人,并不是什么知根知底的朋友亲人,怎么头一回就能在人前喝醉呢?万一被卖了也没处说理去——当然她此时的想法还是带着些酒气的。毕竟谁见过拐卖人口什么话都还没说,先给对方一打银票的?退一万步讲,拐骗一个村头的女先生,蒙头一棍就完事儿了,何必投入这么多呢?
但胡思乱想又哪管得了那么多?又瞎想了一阵,魏蓉才掏出怀里的碎银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心中暗忖,这沉甸甸的银子是挺真切的,摸着手感真好。要说这人穷久了,蓦地掉下几两银子来,比起担心到底还是愉快多了些。说不得还是有些美滋滋的。
至于那些胡七八糟的事情,不管怎样都已经发生。既然多想无益,那就不如不想。魏蓉这么在心中如此安慰着自己,便将那些事抛诸脑后了。
回头过两天,正好能去城里书斋买几本有趣的书。要说这村里头的学塾毕竟只是大家筹钱办起来的,并非官家学堂,不过就是用来教教孩子最基础的东西罢了。平日里头她也就是带着孩子读读《三字经》与《百家姓》,再多的也没有,不过是学习识字罢了,也不是冲着考功名去的。况且小孩子哪里受得住这日日的枯燥,倒不如买几本杂记同他们讲讲,权当是长些见识。
算来算去,除去这些,这六两银子剩下来的还够她吃好几顿大酒。也省得每回去赵家姐姐的小饭馆吃菜,还总被人家笑话抠门。
这一番思索的美景更是让魏蓉顾不上想昨晚种种,甚至日后花钱时都没想起锦云乐半分。而自那之后,她仍旧是照着往常的习惯,三日一去私塾地教人读书写字,一切似乎都如往常,毫无变化。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又是一个季度过去了。
魏蓉早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这六两银子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按照她的设想再加上日常花销,这么花下去也很快就没了。与那位锦云乐吃酒的一日也自就被当作是黄粱一梦,唯有拿着书本与孩子讲那杂记时还能忆起片刻罢。
只是谁能料到,突有一天,私塾的老夫子带了个孩子过来见魏蓉,说是有个姓锦的公子付了一大笔银子让先寄养在学塾里。老先生说完了还给了魏蓉二十两银子,说是那个公子给的,叫她多照看些。
魏蓉听完很是不明所以:“哪个锦公子?”
老夫子奇道:“那人叫做锦云乐,他说你俩相识……难不成竟是寻错了人?”
“锦云乐……”魏蓉又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才想起来究竟是谁,“不是,怪我怪我,是我记性不好。许久没见,一时没记起来罢了。”
这一番话反倒叫夫子起了疑心:“你们可确是相识?怎的瞧来并不相熟。别是……”这话说到这里就停住了,但魏蓉听得出这没说出口的话。
这突如其来的,有个外人过来留了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叫人照看,本就不合礼数,原是看在是魏蓉熟人的份上才接收的。现在看到她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必是心生疑窦,怕是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魏蓉心中暗忖,她与这锦云乐虽然有过一次相谈,也甚是投缘,但是到底之后是没什么交集。这突然有事,只怕不仅紧急且也不是小事。若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恐也不会特来麻烦她。
既是大事,又与个孩子有关……
魏蓉不再多想,赶紧往回找补:“夫子莫多想,这人乃是个世外方人,不常与人来往,又鲜少有事托我,因此我一时没想到罢了。想来这次是有急事要走,才只与您留了口信。”
夫子犹豫了半响才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如此最好。”
魏蓉从眼角余光中见到一个少年的身影藏在不远处的拐角后,正偷偷看向这里。只见夫子向那个少年招了手,示意让他过来。少年则愣了一愣,立刻用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才小跑着步过来。
夫子说道:“这就是那孩子。既然稍后讲堂就要开了,就由你领过去罢。”
“谢过先生。”魏蓉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待到夫子施施然走开,魏蓉才低头去看这少年。尽管他跑过来之前努力整理过了,但是一头黑毛还是乱糟糟的,大片的刘海几乎完全将眼睛遮没了,也不知这样他怎么看前路。这少年一直像是害羞似的低着头,魏蓉自然看不清他的长相。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他脑袋顶上一个大剌剌的发旋。他身上的衣服很新,但是略微有些不合身。魏蓉猜测是锦云乐给他买的,但是因为赶得急加上不了解孩子的身量,就随便抓了一件给他换上。
这少年局促地不断搓揉着衣袖,站在魏蓉身边一言不发,似乎对现在这样的状况很不安却又努力地不表现出来。
魏蓉想了想,蹲下来平视少年:“我叫魏蓉,是这家学塾的教书先生,以后也是你的老师了。你可以叫我先生,但是若是不想也可以不叫。”她作了个小揖,看上去怪好笑的,似乎是为了调和两人之间略显紧张的气氛,“你叫什么?能告诉先生吗?”
少年的脑袋稍稍抬起来了一些,魏嵘在那一堆杂乱的额发后看见了一双闪烁不安的眼睛。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字词在他的口中形成,但是在脱出口的最后一瞬间又消散了。他只是无力地发出了一些不成词的声音来,然后沮丧地摇摇头。
魏蓉了然地笑了笑,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只是向少年伸出了手:“我带你去讲堂罢?”少年并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回应,只是看起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看着魏蓉伸出来的手和投过来的目光,紧张地搓了搓手指,却没有握住对方的手,反而犹豫再三后小心地拽住了她衣衫的一角。
魏蓉如有所思地看着少年,迈着既轻又慢的步子向讲学处的方向走去。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到了讲堂。魏蓉本还想按照过往的习惯向学生介绍一下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没想到少年到了学堂后立刻往距离所有人最远的最后排角落处跑去坐下,一言不发地跪坐了——他习惯性低头弓背,显得像是缩成了一团。几个顽皮的学生马上投去了好奇的视线,见到他这样胆小瑟缩的奇怪样子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魏蓉站在讲堂前面全都看在眼里,却并未说什么,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先按照原本的安排讲起了《三字经》。一堂课中,所有学生都心不在焉,时不时转头去看那个少年,却又害怕先生责骂不认真听课而不敢正大光明地盯着。而魏蓉心中也想着少年的事,十分心思有三分也在那孩子身上,讲堂中的小动作也便视作无物了。
课毕之后,她如同往常一般被孩子们缠住了讲故事。刚开讲,她向少年的方向瞥了一眼,正见到少年如蒙大赦般地跑出了屋子。魏蓉原是想着课后能与他细说,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第一日,少年看来本性敏感,交谈也并不急于一时,便并未理会,白让这一日过去了。
第二日她放了课,又准备去寻少年,谁知刚收拾停当就发现他早已没了踪影。往后第三日,第四日也是如此。魏蓉竟是连着数日都没能和他搭上一句话。
每日魏蓉往往要到开课时才能见到少年带着书本与笔墨急急地赶来,而结束之后他便立刻匆匆跑走。原本没将少年的事太过放在心上,这一番下来,倒反叫魏蓉上了心思,心说今日必要抓住这个小兔崽子好好说道说道。
待到这日结了课,魏蓉打定了主意要逮着这个少年。于是即便如同往常一般被几个学生缠住玩闹了许久才得以脱身,她却也并不着急回家。既然少年不愿见他,那自己便上前去。
她缓步向夫子的住所走去——为了方便管理学塾,夫子就住在学塾后不远处,只需穿过一片小林便能到达。而少年由夫子安排了住处,找他询问最合礼数。
她走到夫子的屋前,刚准备敲门,却正听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有打闹的声音。因为此处的林中有时会有野鸟来此筑巢,有些顽皮的孩子会趁老夫子不注意时过来掏鸟窝,算作游戏之一。魏蓉想着许是几个家伙又不长教训,过来骚扰那些无辜的鸟儿了,于是大步走去准备将孩子赶走,免得又遭夫子责骂。
不过走近了之后,她却停下了脚步。因为距离林子边缘尚有两三步处,里头的动静也听得更清楚了。
“撕拉——”
那是书本被撕碎的声音。
魏蓉放轻了脚步,身子向前探去,透过稀疏的树枝看见了里头正在发生的事情。五个孩子正把那个少年围在了中间,领头的小女孩正在将少年的书一页一页地撕毁,其他孩子则是像是好玩似的用脚不轻不重地踢着少年。少年瑟瑟发抖地捂着自己的脑袋在地上缩成一团,根本连抬头都不敢。
那女孩儿又继续撕了两页,见少年没有反应,无趣地将书丢在了少年的身上:“什么啊,怎么连这样都不说话?难道真是个哑巴?”说着她走近了少年,用手指使劲地戳着少年的头顶,“你倒是说话呀,齐家哥哥明明说你说过话的。”
然而少年只发出了不成词的呜咽声,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见到了天敌的小动物一样。
“而且你遮遮掩掩的到底是因为什么呀?跟我说说呀。”女孩满脸的好奇,既没有气恼也没有不满这样的负面情绪,只是单纯的好奇。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少年的手拉开,让他没有办法再低着头遮盖他的脸。
处在这样的情形下的少年变得惊慌极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挣扎过,一时间几个孩子几乎按不住,差点滚成一团。男孩们抓着他的肩膀给了他脑袋一下才让少年停止了挣扎:“别动,我们又不是要干什么,就是想瞧瞧你的脸。”说着伸手抓住了少年的脑袋并把他一直遮住眼睛的额发往后捋去。少年害怕地几乎发不出声音,嘴微微张着颤抖着似乎要说什么,却只是发出像是受伤小兽一样喘息声,一双眼睛惊恐地盯着掀起他额发的男孩,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了。
那是一双异色的眸子。
左眼是与常人一样的深棕色瞳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右眼却是如同最纯净的湖水般透明的蓝色。阳光照进被泪水盈满了的眼中,那眼底的蓝色仿佛是真的湖水似的在潋滟。
所有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惊慌地松了手。
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并颤抖地叫道:
“妖、妖怪!!!”
+展开又到了我最喜欢的追更时刻,虽然还不知道后续发展,但剧情派读者闻风而来。作者的基本功太扎实了,一字一句都老老实实踩在石头地板上。描写和剧情的比重分配得也刚刚好,没有心急的引导痕迹,而是让读者不紧不慢地跟着角色探索,我久违地感到相当安心。
两个主要角色都是很容易让我产生好感的类型,对话描写也是自然流畅不做作,画面感很强。目前貌似还没有展现比较强烈的人物个性,我开始期待作者会为性格平和友好的角色制造什么激烈的冲突。顺便求求在走正剧的时候也不忘来点心动元素。
魏蓉真是值得托付的类型,锦云乐这种快乐男孩好像也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貌似是很适合唇枪舌剑的类型,我已经迫不及待看到下一次的更新!
作者:小矮
·
我的朋友患了时空错乱,住在研究所里接受长期治疗。我每天去看他,虽然我也称不上一点健全人。这就是故事的全部。
·
走廊上,有个女人站在允许吸烟的地方抽烟。我瞥一眼她的背影,她和我对视一眼。
房间是隔音的,推开门,我听见婴儿的尖声啼哭。手忙脚乱的护士看见我,“正好,快来帮忙!”
不,可是我,我完全不懂怎么做——婴儿就被塞过来。他很沉,我双手发软。我低头看,他每哭出一长声,玻璃制的我就得全震碎一回。
他还是摔下地,便哭得更响彻。我已头晕目眩。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切恢复的安静。总之……别憎恨我。别恨我。
·
“你恨……吗?”
不恨,怎么会恨。
我想我不知道答案。我一个答案都不知道,无论是测试问答,路线终点,还是明天。
我记得有一次,他怎么都停不下哭泣,我本来应该怕得要死,但我伸了一下手,握了握他的小手,仅此而已。婴儿皱瘪的脸就不知为何地缓和了。真的,就算笑也难说有一点好看。我还是很怕,很恶心。只有三分钟时长,觉得室内堂堂粉红的光线有点儿暖。
·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慢悠悠跟我说,总得不时停下来,把那句话找准。
由我搀扶着,过一会儿,他就适应了五十年前的身躯。他喜悦地跑跑跳跳一阵,还是不继续了。我眼里的一切都这么鲜艳,他对我说,看着一切我心里都涌现好奇。我依然感到时间是多么不够用。
他指桌上摆的一盆植株,花不明显:这是什么?
如果我搬来一盆绿植,只要他清醒,我就每天得回答一遍这个问题。我会回答。其实清醒的时候,他也需要知道某年某月某日,某地。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啊,我说。
我们初次相遇是在大学校园。
我们从小就住在同一栋楼房里。
我们相识于某个人的二十七岁失意。
有时他会眯一个笑眼,说,似乎跟我记得的不太一样?
这盆花有泥土,有水与阳光与关爱。三十天后,成为没用的尸体。
·
从外表上,要说那是青春期的利刺,也早了点。
他先是用手里的板子砸过来,杯子、花盆以后找不到合适的东西了,然后腿翻过床,试图搬仪器但搬不起,拖拽啊又掀啊,那玩意还是摔在了我身上,我们全都摔在地板上,累又疼。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子啊!他说。他至少会对我说出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是你的错么?
对不起。对不起。
他擦擦划伤出的血,深吸一口气。
这样已经过去多久?
·
他们说会治好的。一定会的。不用担心。不要着急。
其实你要问我“相信么?”“还相信着么?”我也没有什么可说。我不会张口。
没有人也没有光。我站在禁止吸烟的牌子底下,玩了命地抽,直到回去睡觉。
·
他像四足动物一窜而起,靠在对侧墙下,用小刀指着我。
我们不是,我疲累地说,我们不是敌人。
他有几分钟要被恐惧撕碎,然后转变为十足厌恶。
我们不是,我说,我们早已不是敌人。
他打量我。你清楚自己是谁么?他问。你应该照照镜子。
但是我一看镜子,下一秒就会低头呕吐。
·
我也有一点明白。我们的记忆总是对不上,很正常。有些记忆在记忆里变化了,我有感觉。
我迈出新的一步时,毫无意识。可当我有意识,往脚下一看,前边有一步长度的路,再往前什么都没了。往后望,将那一步提走后,也什么都没了。就算我有意识,我还是接着往前迈下一步。常常在我抽脚之前,脚下就忙不迭地给我撤走打碎了。
·
我醉醺醺地推门进去。不太记得最开始一段时间说了什么话,但没出大问题,所以这一天,他是清醒而安静的。虽说这样的他,我理想的熟悉的,那股平静像是停滞在大爆炸前一微秒。
我说,我恐惧着推开门,看见……
现在,我恐惧着每一次推开门。
我像站在图书馆里,我说,随意抽出一本书,撕下随机某一页。文字密密麻麻,根本读不懂。然后,我将这一张纸扔进火里烧了。
他平静地了解了某年某月某日,某地。看了会儿新闻,这似乎跟我记得的不太一样;但是,他说,我感觉我来过这儿一次……
他看见我满怀希冀的眼睛。他犹豫了一下这一句话:但我不记得你。
·
我推开门,关上门。我拉开门,关上门。
这时,他给我看了一本我一点也不知道的日记。不是每一天都记,笔迹与内容,不是每一个都清醒。与其它一切都没有关系,他说,我跟着继续记了;这里写的都是你的事情。
我翻到扉页,相逢年纪的幼儿园字体写着:……
我已经受不了了,但他跟着我看一眼,又把那句话,正对着我,重复一遍。
你知道个什么?
我跪下了,我的腿从来都是软的。然后开始哭。肮脏丑陋的脸都纠成一团,比婴儿还难听。
但是……他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所以,他过来拥抱我,接住落下的液滴,擦拭水痕。每一个动作都延长一段浪涌翻滚的时间。被泣腔占据,我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什么都没说。
我跟你讲一个美好的故事,他说,你什么都不要想,它就是个故事。
他六十岁时,可以为每一个细节笑开颜。
·
我进房间,见床上有几张边缘粗糙的纸。他一手握着小刀,一手削得尖尖的,尖尖的素描铅笔。
我立马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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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有一次,另一次,我差点掐死他。在那之后,我们依然被允许来往。
因为他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他。
在我心脏旁边,还有他留下的一道污疤。
·
评论要求:笑语/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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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群作者5月任务』Vol.194
从以下四个关键词内,抽取一个词语作为核心,围绕该词写一篇不低于1500字的故事,体裁不限。
【关键词+出题人】
1. 折柳(浅间)
2. 弃权(语谖)
3. 新生(白伯欢)
4. 青萍之末(旬夜)
截止时间:5月30日21:00
格式复制:见群相册(有更新)
作业要求:作业发布至Elf/星球主页(尚未成功注册ELF账号的成员请继续尝试,下旬仍未注册成功可让七郎或鸫君代发),超时未提交者将直接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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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以戀愛、愛情為主體進行創作。
活動時間:即日起至2021年5月25日
要求:
創作文體小說或散文的單篇完結的原創文章,字數不少於1500字,不接受二次創作。可以替代本月關鍵詞任務。
活動說明:
1,本次活動分為【糖】【花】二組,分別以【糖】或【花】作為文中的重要物品或主要意向。
其中糖、花二者皆為實指,真假不限,用於形容的“糖”“花”(如以花比美人,或以花為名的其他人或物)不在符合要求的範圍內。
除以上要求外,對作品內容設定沒有限制,請大家自由發揮。
2,活動作品格式為:
【糖/花】《標題》
作者:
(正文)
作者完成創作後,請將作品私Q給【獄卒】雷七郎,由管理員進行匿名發表。管理員會在積攢一定量的作品數後,分批次發表活動作品。
活動結束後將開啟分組投票,兩組獲得最多票數的作品,其作者將分別獲得【翻糖巨手】、【插花大師】群內頭銜,如第一名並列,則並列作者同時獲得。
同一作者參與作品數量不限,但由於群內特殊頭銜一人只能擁有一個,故當一名作者同時獲得兩個頭銜時,該作者需要二選其一,另一個頭銜將順延下一名(如為並列則不順延)。
歡迎大家踴躍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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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圖
新桃初春爭道好,落筆輕挑,似舞娉婷腰;
翠尾勤摹遠山俏,墨飛素娥嬌。
簾外熏風偏迴搖,解鈴(兒)偷敲,學翻陽春調;
燕燕尋駐碧樓高,閒坐蘭巢,歌上雲梢。
前回書說到,楊柳岸因著夢中奇遇,始為京中妓者伶人摹形立傳,數月間往來戲院秦樓,尋訪其中人物,平添出許多花銷,令伺候他的書童明月也頗有了些怨言,竟偷來柳岸的紅墨,把家中簿子裡收支的明細圈了又圈,直拍到柳岸面前。柳岸見了,也祗好暫緩妓、優二傳,重又找了些能進賬的事兒來做。
正巧禾園東的花神廟新修好,禾老爺要在花朝節大排戲宴,拜花神,廣邀貴賤賓朋同賞,已籌備了數月。不但招來許多巧手木匠在花神山下搭新台子,請京中名廚創製新式點心酒食;又從京中各腔名班中選了十二名伶於當日飾演十二花神,連新製行頭也都要與舊制不同。禾老爺自詡此乃造仙境於人間之功,要將當日情景具都刊刻付梓以供世間流傳,列了各種書名,總目曰《花朝專供》。中有一書,曰《花朝十二伶譜》,要在花朝節前刊行,以捧此諸優。許是聽聞了柳岸因手頭之緊暫緩了二傳之事,便將《伶譜》所需之十二幅繡像並一篇讚文交託於他。
此時節方當初春,冰雪已化,風暖陽曦,大夢湖畔桃李山花嫩蕊將拆,又有昨夜春雨輕灑,遺玉珠顆顆映落晨霞,正是柳岸所居戲云臺外所見之景。書房中,柳岸正俯首案邊趕制一套繡像,正是為新刻之《伶譜》所繪,已畫了月餘,尚缺三幅未成。將近午時,便聽門外有人來訪,正是柳岸結義的兄長林文清。文清單字名雋,族行九,虛長柳岸十歲。此人十七歲便中進士,也做過不小的官,後受師門牽連被罷了官職,如今在文溪書院做個教書先生,也算衣食無憂,閒時亦常到禾園走動。他與柳岸二人最是要好,祗不似柳岸般鐘情歌台,進園子聽戲不過將白日消磨罷了。
文清今日前來一如往常,不必書童通報,徑直推門而入,就見書房一地團紙,新繪畫幅掛了滿屋,柳岸斜癱椅上,懨懨懶賴。文清不禁笑道:“賢弟今日怎生如此頹喪,全不復前些時奮筆揮雲之姿?”柳岸抬眼,見是文清,也不起身,懶懶道:“懷雲兄清閒人,怎知小弟我正如簍魚自困,苦悶難嚥。”文清聞言,捋鬚而笑,道:“人稱行雲筆的柳岸大才子,怎說出這般江郎自歎之語?”柳岸無奈道:“何來行雲筆,不過一毛延壽再世爾。”文清大笑數聲,道:“賢弟豈可自棄焉。”便將懸晾的幾幅繡像一一看來,問道:“這可都是為禾老爺將刻的新伶譜所畫?”柳岸道:“正是,說是要在花朝節前日刊行,我已畫了九人,正畫喜官,可畫了數日,總不見好,已不知廢了多少紙墨了。”文清道:“可是賀家班那個喜官?”柳岸笑道:“這世上斷生不出第二個的。”文清便奇道:“京中伶人千百,你最愛這個喜官,怎就他畫不見好?”邊說著,走到案邊,見有數頁文稿疊著,便拿起一觀,見開首題的是:“寶月嬌荷玉天仙稿”,知是為《伶譜》所撰之讚文草稿,往下看,寫的正是喜官:
天仙姓賀名喜官,年方十四,師從賀家三師父彩嵐,工小旦,亦工武旦,其蹺功京城冠絕,乃旦色中一郁郁含華之仙子也。
歌台初見,祗覺其面似月輝所映,膚是玉脂所凝,烏眉畫蛾,朗目藏星。腰比小蠻,裊娜隨風,足擬金蓮,靈矯踏鳳。媚眼斜睨,半含秋水連波,朱櫻微綻,盡吐蘭麝生香。聞鶴驚聲,聲似敲冰戛玉,有鳳鳴曲,曲可遏雨停雲。月袖回雪,如臨仙境瑤臺,虹綢飛花,又至香界寶剎。
其飾玉姣、鳳姐諸嬌姹姊妹,嬉時黃鶯弄柳,泣似好花含露,羞如霞濤釀玉,嗔若檀口濺蜜。喁語嬌聲,婉轉悠長,拈絹遮面,扭捏帶笑,真深閨處女羨春之天然態也。再演閆、潘二婦之流,雖淫詞浪調,自他口出,亦少去三分鄙俗,反添七分嬌趣,非但令人不覺其可憎處,而多生憐惜之情。
戲罷妝卸,亦是一副桃容李貌,巧笑嫣然之態。善觀察,嫻辭令,曉人心,真真是一枝貼心解語花,使憂者見之而忘憂,病者見之而可忘疾也。
文清讀罷,正欲評說,便聽柳岸那邊歎道:“我也不知,畫得媚了,便覺掩了俏,畫得俏了,又少分秀婉,端得秀婉,卻又失靈趣,真就是所謂‘難畫難描’;這幾日我畫了撕,撕了畫,總不得全法,所謂‘身在此山’之困,前賢果不欺我矣。”文清聽罷問道:“這喜官此回唱的哪齣?”柳岸道:“《戲貂蟬》一齣。”文清便道:“既是唱的貂蟬,畫得媚些亦可,倒不必太過求全,何況你這讚文寫得就香艷,繡像之態從之何妨。”見柳岸仍在猶豫,便又問道:“既是定了花朝節,算來祗剩半月有餘,印社可說了何時來取?”柳岸道:“前兩日已連著來催了。我看他今日還要再來,已想著收拾文房到惜芳樓躲一晚,我估摸著他也不好到妓院去堵我。”文清大笑,便問:“喜官之外尚有二幅,又是何人?”柳岸道:“德勝班的郝叫天,富樂班的趙寶德,這回唱的鐘馗屈公。”文清道:“原是他二人,戲我倒是常看的,這二齣裝扮皆戴髯口,你將底稿予我,我可替你描了,你到時補上眉眼即可。”柳岸一聽面開笑意,起身便靠了近來,拉著文清到另張案前,嬉道:“果然還是哥哥會關照人,小弟我可就等著這句話呢!”文清聞言嗤道“休來諂媚!”又見案上早已擺好了筆墨紙硯,無奈搖頭,道:“我早知你必畫不完,這才一大早過來看看。也罷,先吃過飯再畫。”
那邊廂明月早已把飯菜齊備,因著天氣正好,便擺在院中。八甘彩飯、太極鳳千絲、紅地百合圖、清灼三翠紅、江米肉丸湯,皆是文清讓醉仙樓做好送來的;另有藕酥凍子糕和五花蜜盒,乃是玉餟軒今晨新製的點心;而這半壺春,本是柳岸自釀的辣酒,用香雪龍珠煮成茶釀,便顯溫容淡暖,最合初春微寒時飲,也免在日間就喝醉了人。
二人在院中吃了半多時辰,那聽花印社的管事許三文果然又來催。要說這許三文,本是某酒樓跑堂的小廝,並無大名,某日大東家來看賬,臨走見門口有個賣唱的小兒,便隨手從櫃檯拿了三文錢施捨,轉頭便也忘了,因是大東家,便也無人去要。後來到年底算賬之時,這許小廝便獨自一人跑去大東家的宅子討,門房的不讓進,他便在邊上守了三天,才等到大東家出門。這大東家得知他是為賬上少的三文錢來跟自己討賬,竟也不惱,反而要賞他銀子,他卻不要,祗領了三文錢回去結賬。因著這事兒,大家便都叫他許三文,叫得多了,便成了大名。後來大東家又開了這個聽花印社,便讓他去做管事的,許三文不負所望,把印社管理得井井有條,至今已二十餘年,竟未曾出過岔子,記的賬冊更是比旁人要細上十分。
今日許三文來催,果然還帶著小凳茶水,在柳岸房門口正襟危坐,一手端一小茶壺,卻不見飲,祗擺一副鐵面相等著柳岸。幸有文清能仿柳岸墨跡,雖不過七八成相似,然上了雕版旁人也辨不出真假,替柳岸摹了二幅。那邊柳岸是常與這許管事打交道的,知他“守門”的那股子厲害勁兒,自覺拖磨不下,祗得按著文清所提那般,雖仍不滿意,也得匆匆完稿,交給許三文。
許三文是個細緻人,將十二幅繡像仔細查看,拿出冊子,寫上繪者姓名別號居所、畫幅數及其所用,並將繡像題圖、人物形貌衣飾一一記錄,再算出所應支出之銀兩,等待月末由櫃上一併支出,另又謄抄一遍於紙上交予柳岸,皆蓋聽花印社章與風月場居士印,這才算了。
待把人送出回轉,月已當空。林文清因次日一早要回書院教書,便搭許三文的車一道走了。這邊明月手腳利落,已將筆墨收拾,地上散落的廢稿也都一一拆開壓平收好,以待日後燒柴時引火之用;又將中午的剩菜熱了,另煮了點白粥,燒好熱水,主僕二人一同在屋內用了晚飯。柳岸略作休息,又將讚文拿出潤了潤色,便洗過澡睡去了。
各位尊目讀到此處,想必要說,如今這許多貪花戀色之文人,最愛藉著幾個漂亮的小旦逞文弄墨。屋裡喝著他們奉上的皮杯,門上掛著好色不淫的幌子,把這些低賤人兒當個知己情人,好穿上一身“不恥下交”的廣袖寬袍,實則與那煙花巷裡的嫖客別無二致。又向來借那些相公身為男子之方便,而敢於光天化日下學那宣淫勾當,不若里巷遊人尚知當掩面噤聲而行,故愈顯其態之可憎。
更遑論此輩中人最喜道一種狂言,論所謂“世間最使人愛者,莫過戲子相公,戲中可娛人耳目,戲外可歡人體心,而不若諸女子般,雖貌柔體真非假凰可擬,然與之親暱卻為禮教所惡,不若女貌男身之戲子可常攜身畔,使人得享美色而不為淫名所累。”可笑此輩身陷迷途卻妄道眾醉獨醒,不知淫心自生,何干是男或女,是色或淫。而至於那些花譜裡盛讚的所謂美人,剝去文墨所鑲之華詞麗藻,亦不過草扎的小人一個罷了。
然世間有萬千種人,有心似而貌不同者,亦有貌似而心不同者,此正聖賢所以道“不窺其貌而斷其人者”也。三教九流,百家千行,莫出此理,於瓦舍勾欄間亦然。秦重狹邪兒,尤不以花魁醉眠瀆之,張生尚書子,為逞私欲而陷鶯鶯於誨淫。〔批:大戶人最懼閨門不嚴,此西廂所以淫戲也,亦因是戲而終得團圓,若非,則鶯鶯性命休矣!〕
此段所謂為柳岸涉淫之嫌而作開脫之詞,然其與否,則諸尊家自有道理,且容落筆人細細道來。
要說當今京中歌台天下,花部得佔十之九分,而這九分中,竟教賀家一班獨佔了三分。細數這賀家班所隸,不過祗百十餘人,然算上學藝之偷師之無數者,便自有三分天下之勢了。想當年賀家班班主賀正率眾弟子自西北雲中入京,已是百多年前之事,一聲雲中怒腔震得時之京伶們身軟膽顫,一嗓子吼上金鑾殿,得了個“震天吼”的御賜金匾。有前輩記載,其時人人喜道西北梆子〔即雲中腔與秦腔也,京人不辯雲中三秦之音,故以西北梆子合稱之〕,京伶亦愛效仿其技藝裝扮,頓時京中歌台面貌一新。賀家班在京中所賺頗豐,班主賀正仗義好俠,建雲中會館,資助收留雲中來京趕考之舉子,其它戲班的人求助於他,也從不以門戶有別拒之。師如此,其弟子亦是,皆有江湖豪俠之氣,雖戲子,而人人敬之。
奈何龍顏易變,好景未長,先帝便又以“淫聲”禁之,將西北之聲一併趕出京城。一些不願改腔換調的伶人祗得離京回鄉,而其他過怕窮困日子的則仍留下,改唱起了京調。如今雲中會館早已不聞雲中曲調,然館中來往之雲中口音,反倒愈發濃厚起來。
前些時候會館趁著戲班封箱,將館中戲台裡外的樑柱新漆一番,台上的鶴舞彩雲畫屏也重描遍,上下場門換了新繡的紅地鳥獸簾子,“鶴鳴九皋”四字匾額擦得锃亮。今日恰逢天公送雨,路上見不著三兩行人,園子裡卻早已滿滿登登。戲已唱過了三四場,鑼鼓絲弦急急促促,池座裡人聲不歇,夥計們提著熱茶壺穿梭其間,把白毛巾上上下下地拋接,台上的小旦或明或暗地朝樓上包廂裡的某位爺對個眼,卻正是京中戲園子慣常之風景。
一齣《畫扇》方罷,那邊報戲的就又出來唱名,正是楊柳岸為喜官新寫的小戲《花神撿燈》。就聽鑼鼓聲催著雲童們流湧而出,翻滾戲耍,好不熱鬧,歌台登時如升雲端仙界。而此時鑼鼓驟歇,雲童乃靜,胡琴弦勾台後,一聲“咿呀”悠悠蕩蕩,似月宮嫦娥將醒未醒之媚眼,似夢非夢之喉音,台下眾人自覺身陷一片醉意;又聞一聲長歎,初似帳中天女慢舒懶腰,漸則若層層紗簾次第拂開,終見清明身姿,引得滿堂叫好如雷。戲中腳色未出,祗聞清歌仿自天來,正是:
〔導板〕一襲霞影作霓裳,半剪雲光繡羅衣。
便聞胡琴再起,鑼鼓又進,出將之簾剛起半面,喜官足未登台,台下喝彩之聲已似驚雷滾滾難歇。但見他一身粉地碎花細蝶宮衣,披紅色彩蝶雲肩,下穿綠玉色綢裙,頭戴花冠珠翠,手持一牡丹流蘇提燈,於滿園雷陣中踏霞而上,霓帶嫻靜,水袖行風,舞衣輝明,急急碎步飄移台上,而裙尾不動,花燈不搖。旋至台中站定,喜官繡眉微抬,目波淡流席間,輕整衣裳,真天外花神晨起遊戲之態!便聽他脆聲道:“小仙霞衣,乃王母娘娘座下花神,今夜御花園眾仙聚宴,娘娘命我點花燈助興,這便要起身前去。”遂遊走雲間,見眼前風光炫爛奪目,不禁唱道:
〔慢板〕九色瑤光真遊洞,萬里清霄物外天。
〔原板〕且看那,玉鼓閒擊碧風錘,斜灑星芽,拆落晨沙;
又見那,雲壺吐漏真珠雨,醺破流霞,酣醉仙家;
〔白〕你瞧那天公爺,
〔唱〕羽籤風軸日輝案,鳳管鸞毫月翰池,
潑灑非煙,踢碎蒹葭,散作人間滿路花。
正對上樓外雨景,座中好聲笑聲雜雜不息,又聽唱:
〔流水〕揭天幕,踏煙霞,雲峰層疊星河川,霞衣我信步來到了御花園,滿樹仙燈瓊枝掛,好似繁花傍身開,今日我奉命把燈燃,使人間,一夜處處報春光。
後接〔流水一串珠〕數燈點燈,清歌亮嗓,乾淨脆透,如聞白樂天珠落玉盤之籟。卻聽得梆子忽催,陣風急襲,把花神吹得東倒西歪,頭暈腦脹,一失手,竟將仙燈遺落下界。這天風一陣而過,花神緩緩穩住身子,即刻朝著左右盼探,卻茫茫然不見燈影,一聲長歎惶惶帶泣,唱:
〔流水〕想昨日,紫霄殿,娘娘賜我這枝燈牡丹,命我將花園仙燈來點亮,卻不想,遇著個惱人的頑風把人纏,害我將仙燈落凡間,唉呀呀,霞衣我望著雲海聲哀歎,娘娘若知曉,定將我罰去坐牢關。
一絲嬌悲自喉緩抽而出,金蓮踏碎雲彩,尋尋覓覓,哭哭啼啼,卻見不遠處一座山峰,思忖一番,唱:
〔原板〕遙見那青峰直聳入雲端,接天連地巍巍然,且待我登高遠望來尋看,看那小仙燈究竟落何方。
唱罷羅裙輕提,踏步登上峰頂,極目望去,道:“瞧人間平原山川花嬌艷,街坊里巷燈火明,見人人手中提花燈,看得我好生喜歡,卻不知我那燈兒現在何處,若是被誰人所撿去,該如何是好。”一聲歎息,花神橫下心道:“事到如今,也祗能偷下界去,若能尋得倒還罷了,若不能,便不如效仿那七仙女,在凡間尋得個才郎,去過那凡人日子,也免得在天界受罰。”說罷自丈多高處一躍而下,驚起滿座轟鳴;一旋腰,一挺身,仍是水袖飛旋,舞衣翩綻;檀口再啟,似水間鶴鳴,清麗無垢,竟不見分毫氣喘體抖之態!
花神下凡,遊戲人間,為人間繁華景象所瞠目,祗見處處張燈結彩,令天仙亦看得眼花繚亂,更勝天上。花神遊賞燈市,再唱〔一串珠〕細數人間百燈,後接〔快板滾滾珠〕〔流水滾繡球〕,一氣而足,不磕不絆,恍若高瀑洩水長奔不息!
若細問此戲後續,不過說凡間書生撿得仙燈,得與仙女相配之事,全無新意可言。然此中唱做念白之高藝,實可稱絕,故此後常演不衰,祗能與喜官並肩者,未有所聞。此乃後話,且不說它。正是:
魏三王氏都不看,街頭爭說賀家郎。
那邊廂,楊柳岸因《伶譜》繡像之事,未能見《撿燈》之首演,心下雖覺可惜,卻也無法,祗得悶頭作畫。然天亦有心,柳岸往聽花印社看刻本樣冊時,正見《聽花戲報》最新一期刻板出來,刻的便是喜官演《撿燈》之圖景,下還附文字將他大讚了一番。柳岸對著刻板仔細瞧來,邊想著若是他畫應如何如何,一邊又甚覺欣喜難蓋,雖未親見,卻勝親見。
回到戲云臺上,禾老爺差人捧著各個班子的戲單在那候著,足有一炕桌,來請柳岸點戲。柳岸看了,問道:“怎麼如此多?就算一個班演一齣,一天也唱不完。”那差人回道:“老爺說,花神廟那邊要擺四個台,請爺每個班各點一齣。還有萬花樓,大夢湖邊也都要上戲,這幾個台子爺若是現在不點,晚些再說亦可。另還有一事,昨日請林老爺點戲時,林老爺說,他識戲不多,讓我們也請十三爺代了。”柳岸點了點頭,又問:“這些班子近日可有新戲?”差人道:“有幾個亂彈班子有。”柳岸道:“你將那幾個有新戲的單子給我看,其它的不必看了,我說與你記下便可。”之後把戲一一點過,代文清所點皆是常演的正戲,而自點的,凡有新戲的班子,除卻講悲情故事,或是與班子所工不符的,皆點了新,祗賀家班的未點。柳岸對差人交代道:“這賀家班的戲,你且到他們下處去,讓喜官代我來點,就說我的意思,讓他挑一齣應景的唱便是。”
那差人應聲後便回了。旁邊明月不解道:“十三爺,您分明想看那齣《撿燈》,怎麼自己不點,反讓人家自選?若是人家不唱,您豈不是看不成了?”柳岸笑道:“小毛頭懂個什麼,那戲是我所寫,如何做功也是我所安派,我知它最是累人,所以才不好直點,喜官若是知我,自會代我點它,他若不便,就是唱別的也是好的。”
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回花朝節時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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