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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一招】宅斯特
评论:随意
“抱歉,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主张‘怪谈是不存在的’,所以加入了怪谈社?”吴炆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看着眼前申请入社的少女。
“是的。因为怪谈……”翟芊芊歪着头,面无表情地思考了一阵。
思考了一阵。
“……是不存在的。”翟芊芊收回目光,看着吴炆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坐在社团活动室一旁玩手机的女孩忽然笑了出来。
“呃……那,这个‘不存在’该怎么理解呢?啊,欢迎加入怪谈社。”吴炆把报名表收进抽屉。“社费20元,扫桌上那个码就行,谢谢。”
“社费一般是用来作为车旅费,去调查存在怪谈传闻的地点。”坐在一旁的少女收起手机。“我叫白叶,是副社长,你好哦!”白叶笑着对翟芊芊打了个招呼,她有着浓艳的妆容和挑染的紫色刘海,一眼看上去很难让人把这位精神小妹和985、211高校联系在一起。
“嗯,社长好。副社长好。”翟芊芊向二人点头问好,依旧面无表情。
社团活动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怪谈社和围棋社共用一间活动室,但是围棋社的人几乎不会在活动室露面,他们更多地选择在自习室或者中心花园中进行活动。
“如果把怪谈分为概念和现象的话,那从概念角度来说,怪谈可以从神怪故……”翟芊芊忽然停了下来。“社长要听长的还是短的。”
“叫我吴炆就行。长的会很长吗?”
“会很长。”
“那短的吧。”
“好。”翟芊芊点了点头。“怪谈是不存在的。”
房间静止了8秒左右。
“没了?”
“嗯。”
“哈哈哈哈哈……”白叶在一旁捂着肚子笑成一团。
“呃……”吴炆挠了挠头。“我们倒也没什么坚持或者主张,只是大家讲讲鬼故事出去探访一下出现怪谈的地点,和春游差不多……”
翟芊芊的面无表情让吴炆搞不懂她是在认真听讲还是不置可否。
“社费不退了哟。不过我可以请你喝奶茶。”白叶笑眯眯地看着这位新社员,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翟芊芊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说:“谢谢。这样就好,我没有退出的念头。”
吴炆笑了笑,说:“这周六有社团活动,我们去博阳路46号那边,最近红小书上在传一个伪人的怪谈……”
“啊,不去也没问题。我们社团很自由的。”白叶随意地摆了摆手。
“我会去的。”翟芊芊微微点了点头。
周六14点。博阳路地铁站。
吴炆和翟芊芊差不多同时到,等了十分钟左右,白叶也到了。
“整理一下情报……”白叶划着手机屏幕,一边往前走一边向两人进行解说,新做的指甲在阳光下色彩斑斓。“这次的怪谈和一般网上的怪谈故事相比,有两个不太一样的特征。其一是发布源并非灵异领域的博主,而是本地city walk博主,在偶然向路人搭话的时候聊起的事件;其二有复数个被随机采访的路人都提到了这件事……啊,买个奶茶吧,芊芊喝什么?我请你。”
“柠檬水,全糖。谢谢。”翟芊芊的面无表情不受时空环境影响地维持着。
“我要青梅绿茶。等下微信转你钱。”吴炆看了看奶茶店里等着取单的人,在门口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要我说,应该是节目效果吧。博主为了话题性所以加进去一点小小的灵异元素之类的……”白叶熟练地扫码下单,然后在门外的吸烟处点了一支烟。
“去逛一圈完了吃个咖喱吧。那附近好像有个还不错的咖喱猪排饭……”吴炆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刷着大从点评。
翟芊芊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在看上去耐心等待和看上去显得拘谨之间选择了看上去琢磨不透。
博阳路46号是一个写字楼,因为沿街而且地段好,里面充满了私家厨房、美发沙龙、律师事务所、桌游吧、烘焙坊等各类企业和商铺。
三人上了电梯,按下了9楼的按钮。
“传言是说在9层楼梯间,有概率见到跟自己长得很像的人,但是跟对方说话也不会有反应,只是会站在那里看着你。但是当你再一转头,对方就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一般。”白叶吸了口手里的噗噗脏脏芋圆珍珠奶茶。
“像是从那种‘遇见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的元故事来的……”吴炆掏出手机简单搜索了一下。
“芊芊害不害怕?”白叶看了眼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翟芊芊。
翟芊芊叼着吸管摇了摇头,说:“不害怕。”
9层的电梯间写着各室的标牌,这里有一家传媒公司,一家健身房,一家观影咖啡厅,一家陶艺工坊,一家外卖寿司店,以及一些没在电梯间挂名牌的房间。
“怎么有四个楼梯间……”吴炆看着楼层结构图。“这应该远超出消防安全标准了吧……”
“应该是风水方面的考虑吧……啊,网上好像是有这样的说法。”白叶盯着楼层结构图看着。
“我去问问这里的人。”翟芊芊向正对着楼梯间的观影咖啡厅走去。
“那我去上个卫生间……”吴炆走向远处的一侧。
吴炆在走进卫生间前回头看了看,见二人都没有跟上,于是转头钻进了旁边的楼梯间。他看见一个身穿偶像团体T恤和休闲短裤的男性站在楼梯间看着他。
“哟,你这T恤……你也是AAOO的粉丝啊,这都能遇到同好!”吴炆笑着向那个人搭话。
“对啊对啊,我也是AAOO的粉丝,这也太巧了。”那个人笑着向吴炆点了点头。
“你是从哪场的时候开始追的啊?”吴炆靠在了楼梯扶手上,攀谈了起来。
“我是……哪场的时候开始追的来着……”那个人歪着头开始思考。
“确实,时间久了也容易记不清。你推的是谁呀,还是团推?”吴炆从口袋里摸出一粒润喉糖,放进嘴中。
“我……我没有推,没有人掉下去……”那个人也在摸索着口袋。
“大罗天罡,弗弗阴阳,玄火焚煞……急急如律令!”吴炆念出拗口的咒文,面前的空气中忽然爆出一团火焰。火焰沿着空中不可见的轨迹向吴炆对面的男人迅速爬行,静默却猛烈地点燃了此人的全身,猛烈吞噬着他和他周围的空间事相。
被点燃的人没有叫喊,只是仍摆着摸索口袋的姿势被火焰吞噬着。四秒左右后,火焰和被其包裹着的一切凭空消失,只有空气中的一点余温证明着刚才它们存在过。
“还好来得早,都会学人说话了。”吴炆自言自语着。“我的这个秘密,可不能让别人发现了……”
白叶看着吴炆和翟芊芊走开,转身推开防火门,进了电梯间深处的楼梯间。她看见一个挑染着紫色刘海,挎着蓝色痛包的女性站在楼梯间看着她。
白叶盯着这个人,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化妆镜,打开后确是一个风水罗盘。
亥坤午……酉丙乙癸巽……白叶熟练地拨弄着罗盘上的各层转轮,一个白绿色的虚影像幻灯片一样投影在她的身后墙上。而对面的人也跟白叶学样拨弄着手中的化妆镜,却什么都没发生。
虚影渐渐清晰,那是一只白色的四蹄兽,有着晶莹透绿的毛冠和弯曲成美妙弧形的双角,但是嘴巴上交叉贴了两张写着“封”字的符纸。
“白泽,上。”白叶紧盯着眼前的人,刷了睫毛膏的眼睑一眨不眨。
白泽的投影从墙面上放射而出,冲向对面。投影映射在对面的人身上和后面的墙壁上,形成了两个层次,就好像放电影时有人在大荧幕前走动一般。说时迟那时快,那人身上的投影边界开始消失,平滑地与墙壁上的投影合二为一,再看那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
“回来吧。”白叶点了点头,收起了手中的罗盘,对面墙上白泽的投影也一起失去了痕迹。
“又解决一个怪谈。”白叶吸了口奶茶,看了看紧闭着的楼梯间防火门。“我的事要让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
翟芊芊在店铺门口站着,两人很快赶来回合。
“怎么样,店员说什么没。”吴炆双手插着兜走来。
翟芊芊说:“店员说,他听店长提起过,但是她没亲眼见过。我们应该更多收集信息吗?”
“啊,我刚才去那边的楼梯间看了一下。”白叶指了指电梯间的安全出口。“那个楼梯间什么都没有,而且好脏……”
“嗯。”吴炆挠了挠头。“我就说什么都没有吧。我觉得也不用打听,一起去看看,没事就闪人去吃咖喱了……”吴炆的语气中透露着轻松,像是内心中知道问题已经被解决了,有着根本就不怕被人检查的余裕。
“确实哦,还是去看看最直接。”白叶把喝完了的奶茶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像是刚刚解决一件难题,有着已经完全没关系了的自在。
“好。”翟芊芊点了点头,像是面无表情是她唯一的表情一般地面无表情。
三人来到电梯间的安全出口楼梯间,打开了门,空无一人。
三人来到了卫生间旁的楼梯间,空无一人。
三人来到了楼层另一侧的楼梯间,防火门闭着。
“肯定没问题。”吴炆说。
“啊?难道会有什么问题吗。”白叶笑了笑。
翟芊芊打开门,空无一人。
三人来到了最后一处楼梯间,它在大楼远端的深处。也许是因为刚好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许是因为久未打扫,又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个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总之这个楼梯间的入口前散布着一股更为幽森的气息。如果说其他几个楼梯间周围的环境都像是通往温室的花园小路,那面前的这个楼梯间附近的气场就像站在什么魂类游戏BOSS的雾墙前。
“最后一个,赶紧看完走了走了……”吴炆不经意地轻轻皱起了眉头。
“这里怎么有点冷……”白叶下意识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翟芊芊打开门,走了进去。门的弹簧很重,啪的一声迅速弹回关上。
吴炆和白叶几乎同时冲上前去,再一次打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只有翟芊芊一个人站在那里,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怪谈是不存在的。”翟芊芊面无表情地说着。
三人去吃了咖喱猪排饭,坐地铁回家。
白叶在地铁上一边用手机P图,一边和翟芊芊交谈着:“看不出来芊芊还挺外向的,主动会去跟陌生人了解情况。”
翟芊芊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下,说:“一般的人类,都是会这么做的吧。”
吴炆抓着地铁拉环,看着张芊芊白皙的脸庞,说:“芊芊是因为不害怕,所以会主张怪谈不存在,还是因为认为怪谈不存在,所以不会害怕这些?”
翟芊芊歪着头思考了一阵,说:“不是后者,因为有的东西会因为其‘存在’而害怕,也有的东西会因为其‘不存在’而害怕。也不是前者,因为我害怕不害怕,和怪谈存在不存在,没有必然联系。”她把头回正,看着吴炆说。“总之,怪谈是不存在的。”
“如果怪谈存在的话,会发生什么吗?”白叶抬头看了翟芊芊一眼。
翟芊芊摇了摇头说:“如果怪谈存在,常理的膜就会被感染,会变成存在怪谈的世界。”
“就是说,兹要一点儿怪谈都不存在,都不会有一点儿怪谈存在是吧。”吴炆笑了笑,但心里暗暗对翟芊芊在意了起来,因为她说中了这个世界正在被怪谈入侵的现状。
“可是如果大家都承认的话,就算你一个人自己不承认,也没有用呀……好,发送!”白叶把终于P好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怪谈是不存在的。不管是谁,不管相不相信怪谈,都不应该相信怪谈的存在。我会否定怪谈。”翟芊芊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白叶似乎读出来了一点执拗的味道。
“对了,我问你们个问题……”吴炆露出一个微微难堪的表情。“我的眼睛是很小吗?我觉得还行吧?没有那么小吧……”
翟芊芊回到家时太阳刚刚落山。在她进门正准备开灯时,手机忽然响了。是白叶发来的消息,她说:芊芊,你身边有没有什么遇到那种怪谈的人,或者你自己有遇到过吗?
翟芊芊很快地回了消息:没有。怪谈是不存在的。
回完消息后,她收起手机,打开灯,和房间内另外23个自己一起平躺在地板上,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展开
同人,纸房子,xmm
想了想还是没写成限制级(也不会写((#`O′)
免责:随意
徐敏敏看人的时候总像在笑,就像她对所有人的态度一样,轻飘飘的,说不上是善意或者是温和,但也不带什么贬损。而这一点是赵颖最感到痛苦的,这也许是赵杰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疤,她最无法接受的就是这样空洞而不带痕迹的目光,喜欢或是讨厌都没有关系,可为什么这样什么都没有?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徐敏敏的名字,但她总想起她,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每一个丢脸狼狈的现场,不用多说一句话,就让她轻而易举地选择跳进海妖的领域之中。
陈水是个小县城,但也不乏那些出格的铁t来彰显自己和其他人不同的样子,她的宿舍里就有一个,赵颖并不评判他们什么,她本来就不记得人脸,泛泛人潮里何必有那么多能让人记住的东西呢?
但徐敏敏不一样,徐敏敏就像是她幻想出来的东西一样,书里不是说什么青春期小孩的幻想朋友吗?徐敏敏就是了。
“我可不是你幻想出来的。”徐敏敏看了一眼厨房里还掂着条草鱼的赵颖,突然说道,声音被烟雾绕住,让人听不真切。
简直像读心一样,赵颖在心里回答她,她能感受到徐敏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平静的、不留下任何痕迹,却轻而易举地让她的疤痕开始发烫。赵颖讨厌这种感受,她更讨厌徐敏敏,如果有新的幻想朋友的话,总要第一个丢掉这个家伙。
但她没有回答徐敏敏莫名其妙说的话,只是专心致志地处理那条草鱼,在菜场买的时候鱼贩已经给这条鱼掏了膛,她则把鱼腹里的黑膜撕干净,鱼还算新鲜,黑膜撕的时候也就不会很困难。她手上沾着鱼腔内残余的血,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徐敏敏的手,徐敏敏的手算不上好看,但足够苍白,所以沾上其他的颜色就会很突出,她突然想看徐敏敏手指被折断的血腥景象,又知道这种一瞬闪过的想法算不上可以展示出去的健康产品,徐敏敏做饭又实在是让人难以下手,连个低劣的代餐场景都无法设计出来。她忍不住笑出声来,为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徐敏敏在抽油烟机底下吐出最后一口烟,其实她之前从来不考虑在哪里抽烟的,但看着赵颖做菜很有意思,赵颖看起来不像是厨艺很好的样子,她发色浅,又老是臭着一张脸,像所有人都欠她一包烟一样,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在厨房里会乖乖地按照流程做菜,甚至口味还相当不错。不过也不算奇怪,就像赵颖这个人一样。
徐敏敏觉得自己算不上很喜欢赵颖,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她和很多人上过床,男的女的都有,但和未成年上床的机会不算多,赵颖算是自己跳进来的,她也就懒得拒绝。有的时候她会觉得赵颖想把她杀了,尤其是在床上的时候,赵颖下手没轻没重的,偶尔她看着赵颖的眼神落在她前胸,再往上看,停在她的脖子那,然后久久地没挪走。赵颖太有趣了,如果是她的话,早就掐上去了,她这么想过。
不过也可能也不会吧,她靠着厨房的门换了个姿势,悠然地想。都无所谓的事情,到时候自然有自己的答案就是了。
她丢掉已经灭了的烟头,贴到赵颖身上去,头搭在赵颖的肩膀上,兴致勃勃地看着赵颖继续处理这条鱼,赵颖在用刀刮鱼鳞,刮得整条鱼惨不忍睹,鱼鳞一部分拖在刀上,一部分顽固地留在鱼皮上,剩下的四散天涯。她一时兴起地从赵颖腰边划过去,手落在鱼皮上,赵颖没反应过来,刀就蹭到她的手指,划出一道明显的伤口。
这下倒真是有些血腥和残暴了。赵颖愣了一下,拉住徐敏敏就去冲水,破碎的鱼鳞和新鲜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在苍白的手里展现出诡异的生机,徐敏敏还在笑,赵颖倒是有点急,语气不算太好:“你在干嘛?没看到我在用刀啊,就这么凑上来?”
徐敏敏还是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觉得好玩就试一下了,嘶……你轻点,有点痛。”
“你怕痛?”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怕痛吗?”
赵颖有时候真会觉得对徐敏敏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她动作粗鲁地拉着徐敏敏到了客厅,拿出碘伏和棉签,真碰到她的伤口的时候又还是收了力。徐敏敏还是那么淡淡地笑,赵颖听不出来她想说什么,也懒得再思考这空空如也的容器到底想传达些什么,她只是想亲她,于是她说:“我想亲你。”
赵颖闭着眼睛亲她,她已经习惯和徐敏敏的亲吻了,徐敏敏看着赵颖,轻松地回应着她的亲吻,用另一只手牵引着赵颖的手,虚虚地来到自己的脖子上。赵颖绕着她的脖子环绕一圈,像掐住她,也像是抱住她的头颅,更用力地亲了下去。
徐敏敏,你真的是幻想朋友也没有关系的。
+展开
作者:米琪雅
标题:手机的事说来话长
评论:极为罕见地写了一点虚拟娱乐圈男同,没有任何真人原型,轻嘴,感恩(等等我最后的收尾不是拥抱是打啵啊)
塞拉尔把头埋在抱枕下面缩成一团,浸没于难得的黑暗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的相册页面疯狂滑动。
熟悉的脚步声从头顶走廊的彼端一路冲过来。咚咚咚咚咚!听起来存在感很高却又轻巧敏捷,和脚步声的主人给人的印象一样复杂多样。塞拉尔无声地叹了口气。是里克。他是不是又从二楼阳台翻进来了,被狗仔拍到两次了还这样,从这个角度思考,他现在被淘汰了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让Cal先生少给他擦点屁股吧。
塞拉尔把头和大半个身子埋在沙发的毯子里,只有脚抬起来翘到皮质沙发的扶手上。这个姿势曾经由格雷姆在休息室演示给众人,据说可以在过度训练之后改善血液循环,但塞拉尔这样做和那个浮夸选手没有任何关系,他对此人在竞演PK环节被助阵嘉宾差评后心态崩溃当场淘汰一事也没有任何同情。他这么躺着,最大的好处是,当自家那个傻弟弟又要一把掀开毯子的时候,能先分清楚他脆弱大哥的头在哪里。
门“嘭”地一声被撞开。塞拉尔在心里默默数秒,根据过往的经验,里克掀开毯子的同时会大喊——
“大哥!”
塞拉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这声呼喊的下文,微微抬了抬头,看到自家弟弟惊讶地指着他的手,小声地说:“大哥,没有结束比赛的训练生是不可以用手机的。”
哦?什么时候那个认为大哥做任何事都没问题的弟弟居然会用别人的规则来管自己了?眉毛一拧,塞拉尔刚想反驳“已经被淘汰的人翻墙进训练生封闭培训宿舍也是违反规定的”,就听到里克及时对自己的话语做了补充,“我是说,大哥你看起来很不对劲啊。我知道你肯定会偷偷带手机,但你之前可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用过手机,在我面前都没有!”
这句话一落地,眼前这位浑身散发着“少来惹我”气息的少年偶像,“闪耀之星”选秀竞技节目八强选手,因锐利又阴暗的气质而颇受好评,被认为是冠军有力竞争者的塞拉尔,周身气场肉眼可见地又混沌了几分。
里克多年来和塞拉尔相依为命,作为时刻准备为大哥冲锋陷阵的好弟弟,即使外观上偶尔被当做不过脑子的笨蛋,他敏锐的直觉从来没有背叛过他,他至少能立刻清晰地得出两个反馈:1、塞拉尔现在心情很差,2、这件事似乎和手机有关!
但是他同时心里还浮现出一个不敢对面前大哥表露出来的想法:塞拉尔看起来,也没那么不高兴……会有人一边露出想杀了全世界的眼神一边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吗?
以里克对大哥的了解,他生气的时候会面无表情地说极为毒舌伤人的话,偶尔会因为思绪太乱露出烦躁的样子,但此时这种表现无法用任何一种已知的状态套用,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混杂并同时呈现的结果,可怕,太可怕了!
里克甚至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而个子比他矮两个头的俊秀大哥,突然收敛住嘴角诡异的笑容,用一种终于想起来整件事最该怪谁的表情凶狠地盯了过来:“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谢谢你啊,里克。”
里克感觉小腿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因为大哥奇怪状态而遗忘的资讯有如天助地被他回忆了起来,他立刻以一种“愿为义父效犬马之劳”的姿态哐当单膝下跪,把自己刚刷到的短视频献宝一般端出:“大哥,既然你有手机的话,你应该也看到了吧,这条以利亚的消息!”
以利亚此人,是同塞拉尔一起成功晋级八强的训练生。
里克会如此关注另一位选手的新闻是有原因的。
塞拉尔和里克是GREY娱乐有限公司新签的两名艺人,两人的形象经过人称“娱乐圈巨鳄军神”的Cal先生精心打造。明明年长却因为儿时多病而显得纤细精致的哥哥塞拉尔,与爽朗明快富有野性气质的里克,在Cal的考量下走了不同的演艺路线。前者的工作以平面模特为主,会参与综艺增强记忆点,后者的事业路线则更偏向有动作设计类电影的演员方向。在出道半年积累了一定声量后,两人参加了号称【以敏锐的视角洞察流行文化的走向,为之赋予积极的价值含义,以更积极的青春态度,展现当代青年群体面对梦想时的心态与奋斗状态】——第一次念到这么长的正能量宗旨内容时塞拉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的,青春王道竞技唱跳选秀节目“闪耀之星”。
海选播出后,破圈效果很是惊人,两个人的官方ins账号每日粉丝数都在快速增量,GREY娱乐有限公司也为他俩的舆论做了充分的造势和铺垫,虽然里克在十六进八的时候被淘汰了,但即使他也明白他在这个节目中能吃到的流量红利已经远超预期。至于塞拉尔,里克对大哥有盲目又很切实际的期待,即使不靠Cal先生,大哥也有能力竞争冠军。
Cal先生在赛前也和他们分析过一百二十名选手中最吸引目光的几个竞争对手,要塞拉尔自己留意可能有用的信息,GREY娱乐有限公司也不介意用一些灰色的手段增加己方胜利的筹码。但让所有人,包括Cal先生自己也颇感惊讶的是,随着比赛一轮一轮地进行,有一个完全不在众人意料内的选手逐渐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正是那名叫做以利亚的训练生。
大部分通过海选的训练生,参加节目之前已经有了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的娱乐圈履历,背后所属的公司不乏业界成功打造过若干流行组合的老牌经纪公司,在组织粉丝、发行物料、买量买热搜等配备操作上,大家可以说是动一下脚指头,其他人互相都能猜到下一步要往哪边走,在这种互相心照不宣的氛围里,不知道节目组的初审会以什么心态,让完全没有背景的新人以利亚,在没有经纪约也没有过往履历的情况下成为了一百二十名训练生的一员。
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海选开始前的破冰见面环节,塞拉尔当时对以利亚的评价并不高,不如说,是低极了。这名蓝发的少年眼神有点闪躲,充满了对选秀节目的好奇,被人不怀好意地探问时却相当直率,几乎有问必答,他看起来全无优势,唯一的特别在于他拥有天然的吸引力,即使一开始不对他感兴趣的人,多和他聊两句,就会情不自禁想要接近他,了解他——塞拉尔认为这种人并不是自己的对手,直到里克略微有些困惑地问他:“大哥,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训练生看?”,塞拉尔才惊觉原来自己也是被以利亚吸引的一员。
待到层层赛制,周周转播,以利亚就如同破开石衣的珠玉,票数迎风便涨,此时此刻已是热门冠军选手,他的粉丝拥趸往往以“村里最后的希望”形容这个背后没有资本,一路被人看着成长起来的少年,但此刻,里克递上来的视频无情地提出一个尚未被证实的传言:以利亚此人,实际身份是悠络公司不久前因病去世的最高执行官希斯先生的儿子,而悠络公司正是闪耀之星的主办方。爆料的自媒体博主信誓旦旦说已掌握证据,只是不打算在视频中讲太多。此视频一出立刻引发了激烈反响,虽然有很多人反对这种捕风捉影,但另有相当多的人在质疑,以利亚选手能走到这一步,是否为悠络公司暗箱操作的结果。
“大哥,我总觉得这个视频,是不是Cal先生在背后散播舆论啊,正好能在决赛前压他的票,降低他最后胜利的几率……”里克只是不太喜欢想太多,不代表他不会思考,他一路狂奔回来本来就是为了给大哥分享这件事,歪打正着地回避了哥哥刚才心情诡异的状况。
他甚至为了自己曾经的竞争对手打抱不平了起来:“别的不说,以利亚这个人是很不错的,大哥你不也挺喜欢他的吗?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呢,我虽然支持Cal先生做的事情,毕竟都是为了咱们能更进一步,可是这种来源不明的新闻下手太狠了……这是要断以利亚的根基啊,大哥,这损招该不会是你和Cal先生商量的吧?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忍无可忍的塞拉尔两脚一蹬地跳起,站在了沙发上,这样他终于能气势汹汹地低头俯视说话不过脑子的弟弟:“你哥我用不着这么做!而且你都能刷到了我能没看到吗!滚滚滚滚滚,少给我添堵!”他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扒拉里克,连推带搡地让不省心的小屁孩消失在休息室门的另一头。
“回去了就别来了!让人少操点心!”还不解气地恨恨骂了一句,塞拉尔转过身,把自己的头再一次埋到抱枕里,手中那个捏得发烫的手机,被他纠结万分地揣进了怀里。
虽然挨了哥哥一顿骂却自觉逃过了暴风眼的里克一定不知道,塞拉尔今日的种种异常,的确根源都来自那台手机,而再细细梳理,确实也和里克本人有些瓜葛。
这台手机的事,说来话长。
里克闯进休息室的时候如果眼睛再尖一点就会发现,塞拉尔刚才疯狂滑动的相册界面里,那如海洋一样深厚的蓝发,有些特别的金蓝异瞳,随意自由的行止,还有看到摄像头的时候略微惊讶,随后又微笑起来的面庞,整整178张照片,全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以利亚。
而里克更加不知道的是,如果有人能极为高明地解锁这个手机的指纹和手势密码,找到隐藏的app文件夹,打开伪装过图标的浏览器(收藏夹和历史记录都是用过就清除),为了防止被看出IP还要登录vpn来作伪装,如有神启地感知到某个小号的ID和密码并登录,就会震惊地看到,一个充满狂热气息的账号正不遗余力地为以利亚的一举一动摇旗呐喊,某些以利亚营业的照片和动态还会被转发大叫“老婆我爱你!!!!”并熟练贴上狂热ლ(°◕‵ƹ′◕ლ)emoji和夸张华丽颜文字。
可恶。塞拉尔一边纠结着要不要干脆把整个相册和账号全部清空,一边又万念俱灰地觉得什么都没必要了,可恶啊,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他和以利亚在破冰见面会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从未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塞拉尔第一眼见到以利亚,就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在小地方长大。他和弟弟从孤儿院出来之前,也曾像这样对什么都充满兴致勃勃的好奇神色,自家弟弟而今也依然会在松懈之后露出这样天真的一面,但自己早就摈弃这种没意义的柔软。
他出道之后公司的通稿往往把他营造为“毒舌又可爱需要个人空间”的类型,但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人设。他看不惯很多事情,比如明明是弱者却愿意暴露弱点,明明对方带着恶意和嘲笑来询问,却依然像云朵和棉花一样柔和地直面了问题,他心里情不自禁地觉得像以利亚这样的笨蛋,如果没有其他人帮助,会莫名其妙地在什么地方受伤。塞拉尔在明白自己不想看到以利亚受伤之前就采取了行动,那个训练生再次尝试嘲笑以利亚的无背景出身时,塞拉尔声音清晰地传递了轻蔑:“怎么,见面会票都卖不完的人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踩别人?拜高踩低就能让自己过第一轮吗?”
塞拉尔本人并不认为握手会的营收有什么了不起,但他不介意用来刺激介意的人。被塞拉尔呛了一鼻子灰的选手灰溜溜地离开,还不忘怨恨地看他一眼。塞拉尔不在乎,他不喜欢挑衅,但他无惧挑衅。可是当以利亚有点惊讶地看向他,并且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时,塞拉尔听到自己心跳也漏跳了一拍,即使他别开了眼睛,脸上波澜不惊,塞拉尔的手比他的话语更先一步,而对面这看起来容易受伤的笨蛋握住了它。
那是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拥有这份柔软的人,声音也清澈而温柔。
“谢谢你为我解围,我是以利亚,你呢?”
塞拉尔后来偶尔会气恼自己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也要带刺。
“……你不会以为我看不惯他就会看惯你吧。如果没能力的话,早点离开这种斗兽场比较好。”早点离开,就会少受点伤。塞拉尔和里克虽然最近半年才出道,但是早早就在这个圈里打转,对圈内有些极端而畸形的风气心知肚明,他心里隐隐觉得,以利亚并不适合这里。
以利亚松开了手,却还是对他笑了笑,“是这样吗?我以为你蛮喜欢我的。”他后一句话甚至不是反问,而是带着笃定的意味,就像在说今天晚餐的布丁很好吃一样。凑过来想看看他俩在说啥的里克听罢也有些诧异,竟有人顶着大哥的冷脸理直气壮地回这样的话。
谁第一次见面就会很喜欢你啊!塞拉尔有点莫名恼火,但是他养气功夫不错,没有立刻在脸上写满这句话(或者说他自认为没有),而是半含警告地看了一圈周围,确认周围没有人听到,再脸含冰霜地离开。当天稍晚,训练生里立刻流传开了小道消息,大公司GREY娱乐送来的训练生塞拉尔,讨厌以利亚。
节目组没有放过这种可以炒作的热闹场面,他和以利亚在破冰会上对峙的画面虽然没有放在正片里,但是在vip观看的花絮集锦中被放出,镜头正面拍到了里克惊讶的神色,配合花字和特效,节目组鸡贼地隐去了他们的声音,大家纷纷猜测两人在这个角落握手之后到底说了什么。
一开始的舆论对以利亚是不利的。塞拉尔的人设一贯是带刺但并非不讲理,以利亚似乎被塑造成了不自量力的轻狂选手,而私藏手机时刻关注舆论的塞拉尔本人,不知是何缘故,十分受不了明明两个人并没有摩擦,却因为节目组的恶剪导致以利亚的形象受损。他忍耐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小号藏在七八层伪装下,以无辜路人的身份为以利亚小声转发争辩,提出“或许事情不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呢?有没有可能是塞拉尔本人只是随便发了下脾气?”
毕竟他自己就是塞拉尔。
结果当晚他的小号就被密集地送上了以利亚粉籍,且对方振振有词地说,“你为他护航呵护之心根本藏不住!”
这话看得塞拉尔眉毛狂跳,气过劲儿之后叛逆心陡然上扬,呵护怜爱之心藏不住是吧,那怎么能白担了这虚名?他练习完毕之后在盥洗室打开手机大开杀戒,小半辈子和讨厌的人真刀实枪阴阳怪气的本事一时间肆意发挥,搓得手机屏幕火星子都快出来了,外面的训练生敲了两次门,险些要用“你再不出来明天就去小报说你有痔疮”来威胁他。
塞拉尔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狂热粉是吧,以为谁不会呢?何况,这家伙他确实看着挺顺眼的。
这份顺眼持续到第二日训练营内的舞蹈律动课。老师要求两两结对学习拉丁舞步强化律动感,塞拉尔本应该按惯例和里克一组,鬼使神差,睁开眼闭上眼,以利亚和他握手的神色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等他清醒过来,两个人已经成为了一组。
“塞拉尔跳舞跳得非常好啊。”这是以利亚式的寒暄。
从鼻子里冷淡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嗯”,这是塞拉尔式的回应。
塞拉尔无论如何不想承认他被以利亚称赞的时候,心里有只混若不在意的小猫在满地乱滚,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们在反复播放的音乐里互相鞠躬,握手,随着鼓点探身,转身,一人向前迈步,则另一人优雅地后撤,就像整个选秀过程中二人明面上优雅的拉扯。塞拉尔反复对自己说这样的接触只是想让两人镜头多一些,即使节目组想要恶剪,镜头多对双方都是互惠共赢——他这时候倒是把Cal先生交代的谨慎行动的箴言放到了不重要的位置。活动而已,镜头而已,流量而已。重要的是,自己心里真正的心意。
在某个深夜他那伪装成(或许也不是伪装)以利亚第一狂热毒唯的小号情不自禁在草稿箱里写下“重要的是自己心里真正的心意”这种狂妄的话,让他自己也像被泼了一桶冷水一样陡然清醒。
什么时候起,自己真的在用非常欣赏和期待的目光凝视那个人了呢?
在选秀活动进行到中段,他俩有相当多的机会接触,对谈,两人交恶的流言第一版本也逐渐转成了宿敌就是宿敌啊不知为何是会成为妻子的,塞拉尔和以利亚的CP粉暗搓搓地冒出头来,让里克偶尔都会抱怨起来:大哥炒CP的第一对象怎么可能不是我!
以利亚的人缘也随着他的人气上升而好转,不过,就连塞拉尔也承认,即使不考虑竞技场拜高踩低的氛围影响,很难会有人不喜欢以利亚。他总是耐心地倾听着对面的话语,温和又坚定,但是细细回想,明明也是一个爱说玩笑话的青年,却不会显得轻浮讨厌,只是让人笑着想还像个孩子。塞拉尔越发发觉他在小号里那些故作姿态的呐喊不再是一种伪装或演技,他在用目光追逐着对方,怀念每一次交流和肢体接触,他甚至想要得到更多,这种割裂让塞拉尔自己也觉得好笑,当他对着以利亚露出回避的淡漠态度时,谁能想到他会在小号上面大喊“老婆今天试穿的彩排服装好辣!”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折磨。
里克在十六进八结果宣布之后还在训练营里呆了两周多,为了保证神秘感以及配合对应的后采和花絮vlog拍摄,他早上要离开的时候还在磨磨蹭蹭地收拾行李,被塞拉尔说了两句之后突然情感大爆发抱着大哥掉了点眼泪。塞拉尔一边耐心地哄了他两句,一边帮他整理了包裹,里克一边抹眼泪一边突然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下次想大哥了我就翻墙回来看你”,被塞拉尔毫不客气地当胸锤了一拳。
这一通兵荒马乱结束,塞拉尔是在食堂工作人员的手机上看到那条以利亚身世的传言视频的。当时他端着不锈钢饭盘在心里嗤笑我们训练生没有手机,但是除我们之外所有人都有手机,下一秒就因为视频的内容而睁大了眼睛,准备打紫菜汤的勺子重重地掉进了汤桶里。
如所有人分析的那样,这是个不得了的需要公关的问题,塞拉尔慌乱到仿佛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不如说,真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反而无所谓,他一向觉得尽人事听天命,何况背后Cal先生也会干涉,但是以利亚……他心里总是担心,他总会觉得如果自己不伸一把手,那个家伙可能就会轻易受伤。
他情急之下避开摄像头就想摸自己的手机,手探下去更是魂飞魄散,那只他甚至不记得有没有锁好屏的,被他的邪恶妄想和反差偏执的浸透了的手机,居然不在他身上。塞拉尔一瞬间想了四五个可能遗落的地方,心里想着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工作人员捡到,那自己无非认领一下偷偷带手机进来的责难。
至于最差的结果——
最差的结果立刻就在他眼前发生了。他所担心的重要的人——以利亚——拿着他所担心的重要的东西——手机——端着饭盘坐到了他对面。
在塞拉尔还没调整好表情来克制地表达对以利亚的关心时,以利亚将那只手机熟练地往前一推交到塞拉尔的手里,还点了一下下巴示意他收好。
“比赛结束前是不可以用手机的,塞拉尔,就算要用也要藏好一点吧。”
塞拉尔吸气,呼气,压抑一下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故作平静地予以否认:“这不是我的。”
“那我就交给保安室咯。”以利亚一脸不吃你这套的笑容,然后他眨了眨眼睛,“我之前看过你拿着这只,我记性很好的。”
很好。
塞拉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脑子里好多东西乱七八糟地混合了起来,他像溺水的人一样牢牢抓住理智的最后一根蜘蛛丝:以利亚即使知道是自己的手机也没什么,界面是锁定的,他不信以利亚还能神通广大地知道他的手势密码,翻到他的隐藏文件夹找到浏览器再登录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账号,冷静下来塞拉尔,只是一只手机,被以利亚捡到了而已。
他机械地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完,和对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吃饭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他们去送回盘子的时候,塞拉尔的脑子像是过热之后短暂地恢复了工作,开始重新运转,手机的事先放到一边,至少先问问他舆情的事打算怎么做。
塞拉尔拽着以利亚的手臂走到摄像头照不到的走廊里,他手机烫得吓人,在他的口袋里让他很不舒服。但心里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更难受。
他张嘴说了些什么,事后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大概就是什么这件事你知道了吗,有什么想法吗,要发声明还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说完帮助,塞拉尔自己心情也往下坠了坠,他有70%的把握确定这是Cal会做的事,煽风点火,见缝插针,实现损人利己的利益最大化。
而作为最有可能得利的自己并没有资格指责老板的策略。
蓝发的青年在训练生里并不高大,但是他挺直腰背认真面对塞拉尔的话,也比他稍微高一点,这让他俩对视的时候,塞拉尔要稍微抬一点头来看他。他很不喜欢这种处境,有种受制于人的不快。且这种聊天距离,是不是有些太近了?
在塞拉尔胡思乱想的时候,以利亚讲了让他更加无法接受的话。
“谢谢你塞拉尔,但是不用太为我担心,我会继续努力到最后一刻的。倒是塞拉尔也别太拼命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哈?”塞拉尔感觉自己张大了嘴巴的样子一定很蠢。
“嗯……”仿佛短暂地考虑了一下到底怎么讲透这件事,以利亚伸出右手揉了揉后脑勺。“大家都说是我毒唯粉丝的那个账号,不是塞拉尔吗?”
塞拉尔清晰地听到五分钟前在高强度运转思考几种发展路线的脑子开始左右互搏地争吵,一方大声地说:好消息!好消息!当事人并没有看到这只手机里隐藏的秘密!而另一方更大声地说:坏消息是,看来当事人不需要看到也知道了这个秘密。
他感觉自己的语言模块也发生了故障,血液涌上了他的头部,他平常会被视为特色的白皙皮肤,此刻大概已经红得像个番茄,而他的舌头无措地在嘴巴里寻找着位置,不知道是立刻尖酸刻薄地予以反击还是先平静一点装作一无所知。
塞拉尔试图挣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在说你自己的事情吗?”
以利亚做了一个有些奇妙的动作,他把手从衬衫的领口探进去,拉扯一直挂在脖子上的一条银链。那是一条精巧的木制哨笛,和以利亚本人十分相配。
塞拉尔知道以利亚在做什么了,他也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会发现那个账号属于自己。
那是二次公演时候他送给以利亚的礼物。那段时间塞拉尔因为排练过度右腿受伤,那时候里克在忙的时候,以利亚会来帮忙照顾他。塞拉尔一直秉承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生原则,他成长为浑身带刺的成年人之后,这条原则也没有从他身上剥离,他只是选择尽可能不让别人有对他施恩的机会,但他对以利亚的照顾,不得不说,那是一种甘之若饴。
这枚哨笛是他送给以利亚的礼物,明面上的理由是他希望表达对对方的感谢。
私底下的理由是他希望自己能有一些东西留在以利亚身边,这样他只要看到就会想起自己,这种隐秘的关联感让他想到就会露出不能被人看见的笑容。
那个荒诞不经自由奔放的小号账号的头像,就是这枚哨笛的照片。那是他挑好礼物之后,含在嘴边试着吹了一下,哨笛发出了清越的声音,塞拉尔鬼使神差地拍下了这张照片,他还在心里脑补过,以利亚什么时候也会试着吹响这只哨笛呢?
以利亚好像完全明白塞拉尔此刻的窘迫,但是这个讨人厌的蓝发也并没有就此罢手。他带着做恶作剧一样的心情观看塞拉尔通红的面庞和不愿交换目光的眼睛,以利亚将哨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响了一声。
塞拉尔感觉自己脑中的某根弦也跟着这枚哨笛的声音一起断裂了。他现在一边在脑中大骂着“可恶”,一边对这个哨笛的声音和存在都自觉烦躁无比。他想要让这一切都先安静下来,让自己有多一点时间思索一下后续的行动。
他抓住以利亚的手臂,用了有些粗暴的方式堵住了他的嘴巴。
哨笛从以利亚的唇边滑落,顺着他脖颈的银链掉落在以利亚的锁骨附近。这个瞬间,彼此体温的差异恒久地保留在塞拉尔的记忆中,嘴唇与牙齿奇妙的相触相接,彼此呼吸中交换的热气,这一切都混杂在清越的哨笛的声音里。不论事后他把自己埋在黑暗的角落里对自己暴跳如雷多少次,他都不会再为此感到后悔。
既然手机的事说来话长,那就姑且顺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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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凰
评论:笑语
*报假jing不可取,请不要学习!!!
二〇〇八年十月的第一天,在距离万圣节还有整整一个月时,有人在早晨醒来的那一刻便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并迅速从穿上坐起,在洗漱换衣的同时于脑内梳理好了计划的每一步,接着就出门开车前往要去的第一站了。
在路上他经过了一家几乎每天都会去的早餐店,但他没停下,甚至都没注意从降下的车窗里飘进来的包子香气;然后是一家便利店,去年春天他常来光顾,但很快就再也不来了;然后又是一家西餐厅,他不是很喜欢这家店的音乐品味,但也来过好几次,因为这里的餐点都足够量大管饱……这之后的路途乏善可陈,也没有多少可以说的,因为他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在公寓楼下停好车走进了电梯。
以上,就是自四月不情不愿地打着哈欠来为十一月开门,然后被他从玄关一路跟到厨房时,在这一段不到十米的路程中所听到的一切。
“今天是周三,”四月趿拉着拖鞋走向咖啡机,“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得在酒吧里嗨了一晚上之后回来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你吵醒。”她说着,已经懒得去管自己混乱的语序,用力夹了夹眼睛好让视线清晰起来,踮起脚去厨房灶台上面的橱柜里找咖啡粉,心里想着自己果然应该在开门看见十一月那张笑吟吟得让人不爽的脸的时候、在听他说出“我要为黑办一个万圣夜派对”之前就把门摔回去。
但是显然,她的搭档比想象中更了解她。在四月能够把那袋不知过期了没有的咖啡粉翻找出来之前,一杯外带的咖啡便伴随着冰块与液体的碰撞声放到了她的眼前,她直起腰顺着十一月拿咖啡的那只手将视线上移,看见他一如既往的白西装和紫色衬衣,以及一如既往完美无缺的微笑。
四月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杯咖啡:“糖和奶?”
“两块糖,不加奶,对吧?”十一月顺势朝四月的方向靠了靠,笑得眯起了眼睛,一瞬间竟然让她有了种应该夸奖一下对方的冲动。四月警觉地退后半步,抬头灌了两大口冰得沁透骨髓的咖啡,不知怎么地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冲动是因何而产生,于是微妙地打了个寒颤,转移了话题:“好吧,谢谢——但万圣夜派对是怎么回事?今天才十月几号啊?”
“一号。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要让黑对这个派对永生难忘,所以必须要从现在就开始准备,按照计划我需要你……”
“停停停!”四月在十一月即将开始长篇大论前及时叫停,免去了自己的耳朵差点要经历的苦难。她又喝了口咖啡,感觉到自己的思绪终于清明了一些,于是才又开口说道:“我再说一遍,今天才一号。你为什么非要在一号的早晨跑来跟我说这个?黑呢?他在哪儿?我现在就要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把你捡回去。”
在她说出这句话后,十一月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失落又委屈的神情,看上去竟然真的像只被主人冷落后离家出走的大型犬。
大型犬垂头丧气地转身走到客厅,一屁股坐进四月最喜欢的那个懒人沙发里,撇了撇嘴说道:“黑才不会管你的电话,他连我的电话都不管了。说好每天都会发消息的,结果还不是只会在我给未咲打电话找他时才跟我说手机被敌人打碎了。我说你买个新的,他说他们在郊外潜伏,我说那你借未咲的手机用一下,他居然说没事少烦他,要是因为我打电话让他们暴露了位置回来有我好看——”
“所以他又跟未咲跑去抓人了?”四月停下了到处找手机的动作,捧着咖啡坐到十一月旁边,“你怎么没去?这不像你啊。”
然而她的问题却让十一月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手机,正在翻看上面的消息。四月凑过去看了几眼,看见一连十几条消息全部都是十一月在十分钟之内发过去的,内容从“亲爱的我好想你”到“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很担心你”再到“一个人在家好孤单你快回来陪我好不好”最后再到一整行的哭脸表情符号,而十一月还在往下翻着,显然后面还有数不清的消息在黑忙着工作时从十一月这里发送到了他几乎从来不会看的手机上。
四月把目光移回到十一月脸上,看着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怜悯,便随口问道:“照这个架势他万圣节能在家吗?”
“这就是重点,你还没意识到吗?我亲爱的四月,”十一月以一种人们能想象出来的作为深沉凝重的样子缓慢地摇着头,“什么时候大家都变成工作狂了?他们已经这样为了到处抓人奔波一年多了,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谁还会去在意早餐店的早点每天都换了什么花样、搭档的咖啡加糖还是加奶、即将到来的节日会有什么活动?这可不行,人生应当是用来享受的才对,不是吗?”
好吧,这话说得有道理,四月想到。作为曾经并肩作战,为十一月降下无数场骤雨——包括他一定要体验跟黑一起冒着雨跑回家的那一次——并且从开头开始见证他的爱情故事的搭档,四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帮他实现这个小小的愿望,尤其是在他已经很久没能跟恋人一起度过本应拥有的美好时光之后。
于是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十一月的肩膀,对他说“包在我身上”。之后过了很久,她都还会时不时想起当她说出那句承诺时十一月看自己的眼神,那种惊喜中带着一点崇拜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一个救命恩人。四月就是被这样的眼神迷惑了,才会在之后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忙得想要直接插上万圣夜变装才会用到的蝙蝠翅膀飞起来,而等她终于准备好了派对的一切,准备好了场所、装饰、音乐、成员和成员们的服装与食物等等一切,只等着这场派对唯一的主角出场时又一次会想起十一月的那个眼神,才惊觉那不过是一个深陷恋情的家伙在得知自己终于可以如愿和恋人在一起时已经忍不住开始畅想的眼神。
因此在二〇〇八年十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十一分,当派对正进行得火热,除去仍在等待黑出现的十一月之外所有人都兴奋得想要将狂欢彻夜进行时,四月特意租下的这间废弃公寓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在她艰难地穿过人群打算去开门之前,一个连她自己也叫不出名字的某个朋友的朋友打开了门,紧接着忽然猛地向一边侧身,将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让了进来。
“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非法聚集,举报人在这——”黑头发的警察掏出警徽出示,一边环视着往里走一边说道。四月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和警察对上目光后发现彼此都同样震惊,然而在他们能说出下一句话之前,有个身影飞快地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窜出来,扑到了警察身上。
“黑!”十一月整个人挂在黑肩膀上,笑容灿烂地把他往怀里搂,“总算见到你了,我好想你!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
在他用几乎是撒娇的语气对黑抱怨着独自一人的生活时,黑越过十一月的肩膀和四月交换了几个眼神,接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开口:“别告诉我你就为了这个打的举报电话。”
“你在说什么呀?”十一月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放开黑转头对四月挤了挤眼睛,接着牵起恋人的手,拉着他继续往公寓里面走。他见到黑之后的反应和现在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在场的其他人就这样放下了心来,带着一丝好奇看了他俩一会儿,便又开始了狂欢。而四月翻了个白眼,在心底骂起自己过河拆桥的混蛋搭档,却还是自觉地去调低了音响的音量,免得又被什么人找上门来说收到了扰民举报。
快节奏的摇滚乐盖住了许多声响,而在某一刻,她还是能听见不远处十一月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在对黑说能不能在万圣节到来时的那一秒在南瓜灯下吻他。同样的,她也能听见黑故作冷淡的声音对着十一月说道,那是圣诞节才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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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
普拉尔用滴管小心地将营养液滴入一排试管。试管里,是嫩绿色的橡胶草幼苗,在恒温恒湿的培育箱里,长得整齐划一。他记录下数据:温度、湿度、生长刻度。
完成之后,他走到旁边的温室。这里的橡胶草已经移栽到特制的营养土里,植株挺拔,叶片舒展,比传统土地里生长的苗株显得更加规整。
这里是第七区农业科研站。几个月前,还有穿着制服的人来参观,拍着他的肩膀说,这项高产橡胶草的研究,是为前线后勤供给的重要保障。普拉尔当时只是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外面的世界不太平,他是知道的。但在混凝土和强化玻璃构成的科研站里,他能听到的,只有循环系统低沉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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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维是被征调的。通知下得急,他只能匆匆收拾东西。
“我得走了,”戴维看着普拉尔,脸上有些无奈,“去农场。这里……你多保重。”
普拉尔“嗯”了一声。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憋出一句,“你也保重。”
戴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气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嘶声。
普拉尔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记录本。他心想,外面怎么样,是外面的事。他只要管好这些橡胶草,做好自己的研究,其他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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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还是一件件的发生了。
先是他的助手被调走了,说是去了一个战地急救培训,那边更缺人。普拉尔没说什么,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只是每天在温室里待的时间更长了。
接着,是进口的营养液断供了。仓库的人送来一批本地合成的替代品,效果差了很多。橡胶草的叶片不再像以前那样油亮,生长速度也有些慢了。普拉尔试着调整光照周期,但效果有限。他看着那些叶片,心里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无奈。他告诉自己,克服困难,做好眼前的事。
真正的麻烦来自冬天。站里接到了能源管制的通知,他们这些非核心研究项目被划为次级保障,夜间的供暖被切断了。
第一夜温度骤降,普拉尔几乎没睡。温室里的寒气透过衣服渗进来。他担心幼苗受冻,找来了几个旧式的电热管,勉强接在应急电源上。电热管发出暗红色的光,带来一些暖意,但也让空气变得干燥。他守在旁边,看着温度计上艰难爬升的刻度。
他不知道应急电源能支撑多久,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白天,还有短暂的日照。夜里,就靠着这几根电热管勉强维持。他眼圈总是黑的,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仿佛只要还能维持一天,他的研究就有价值。况且,外面就算炮火连天,也打不到他的科研站里来。他是这么相信的。
他偶尔会收到家里的信。内容越来越简单。最近的一次只是说,“我们还好,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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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闭的通知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下午,站里的负责人来找他,递给他一份文件。没有解释,没有缓冲,只是一纸冷冰冰的通知:因战略形势变化,科研站即日起无限期关闭。
负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也走了。
普拉尔拿着那张纸,在桌子前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进温室。
供暖供电已经关闭两天了。温室里的温度早已和外面一样低,呵出的气凝成白雾,久久不散。那些他精心照料的橡胶草,失去了恒温环境的庇护,正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最先表现出迹象的是最娇嫩的顶芽和新生叶片,它们已经发黑、腐烂。原本挺拔的植株支撑不住,开始东倒西歪地伏在枯萎的藤蔓上。大部分老叶也卷曲起来,边缘呈现出被冻伤后的黑褐色。他伸手摸了摸土壤,冰冷的,僵硬的,和那些植株一样,失去了所有活力。
他走到电热管旁,金属外壳早已冰凉。
那天晚上,他收到了一封信。是家里发来的。信很短,告诉他,老家那边局势恶化,城里进行了疏散,他们跟着车队去了西边的安置点,让他自己保重。
信纸从他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他突然明白了。
战争不需要真的打到你的门口。它只需要让你在乎的东西在你眼前慢慢死去,再用远方亲人的流离失所告诉你无处可逃。它一步步地逼近,压缩你的空间,摧毁你的凭依,这个过程,和你的个人意愿毫无关系。
他以为自己在为一个有价值的未来努力,其实他只是在一个即将被淹没的孤岛上,小心翼翼地堆着沙堡。
他回到冰冷的温室里站了一夜。
几天后的清晨,他回到科研站外。主建筑的门紧闭着,温室的观察窗后面,是一片死寂的、冻毙的灰褐色。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粗布军装,抱着钢盔。他的左臂上,套着一个崭新的白色臂章,上面印着一个鲜红的十字。
他拉紧了肩上的背带,沉默地转过身,走向远处那片扬着尘土的广场。那里,几辆卡车正发动着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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