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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枝 by 芝吱吱
他发现右膝窝里静悄悄长了一颗芽。
这颗芽不痛不痒,安静扎根在他的血肉中,起初像一颗痣,逐渐变成一颗乳牙大小,等他发现原来这是一颗芽时,为时已晚。最开始几周他有些惶恐,试图自己把芽拔出来,用指甲掐,用剪刀扎,一扯就疼得死去活来,自骨头缝往外冒酸水;不理它,让它呆在膝窝时,又什么都不会发生。
住校生回家那个周末,他试探着对母亲说,妈妈,我的腿里长了一颗芽。
母亲吓了一跳,卷起裤子替他查看,却说,哪里有什么芽呀?
有的,就在这里。他慌了,急忙指着芽的地方对妈妈说。您看呀,就在这里!
我什么也没看见。母亲说着有些生气。你在拿妈妈寻开心吗?不要撒谎。
他低下头,心尖泛出一丝委屈,辩解道,真的有芽。是你们看不见。
<br/>
这颗芽的根系蔓延进骨肉中,缠上骨骼肌腱,冷不丁令他刺痛麻痒。他跑到校医室,跟医生说他的膝窝里有一颗芽,可是医生说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再也没去踢足球,同班的朋友问他最近怎么都缩在教室里,不出去和他们一起玩?他说我的膝窝有一颗芽,卷起裤子指给他们看。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惊奇道,确实确实,确实有芽。他稍有些开心,心想,自己确实没有撒谎。
他被朋友们搀扶着抬起,皇帝似的坐在人肩上巡视座位。男生们说,快看他的腿,他腿上有一颗芽!哪有芽呀?就在这里,快看!还在教室里的同学不由得围观过来,他感到有一丝羞耻,但还是卷起了裤腿。
哪有芽呀?
他的芽被冷风吹得抽痛,他隔空圈画出来,就在这里。
嬉闹的声音传遍全班,所有人都围上来,看他空无一物的地方。他忽然从同班同学的眼神中觉出一丝荒谬,好像大家都看见了那颗芽,又好像都没看见。他拍了拍身边的同学,问他,你指出来,我的芽在哪里?那同学一巴掌拍到他腿上,哈哈大笑,不就在这里吗?
不是。不对。
哪儿不对啦?我们都瞧见了。全班哄笑起来。
不……他想要辩解,他的芽长在了膝窝,像是扎根进他的骨肉,要把他消耗殆尽似的,不是在腿上,不是在那里。
你们根本没瞧见!
笑容在那一刹间凝固,班里的火热气氛被他声嘶力竭的一嗓喊停了。铃声响起,戴上狂乱笑意的面具忽然碎裂开,像沿屋檐滑落的积雪,粉身碎骨地砸到地上,他的心尖被砸得满目疮痍。所有人都收敛了神情,寡淡地小声说笑着,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他晾在原地。再没有人提起那颗芽的存在。
他颤抖着想,可是那里真的长了一颗芽。
<br/>
芽就像个唯有他能察觉的谎言,过了一周,整个班都在传他疯了。他没办法理会,因为芽已经长进了更深处,连他的意识都不放过,每日每夜抽干他的理智,连梦境里都是被芽汲取营养的恐慌。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芽,他独自忍受着芽的疯狂生长。疼痛会在深夜来临,他从梦境中骤然惊醒,四周弥漫墙体的低鸣,而他不能动弹,像是献祭自己的羔羊,以血肉祈求短暂的和平,让他能睡个好觉;而神明或撒旦并不理会,芽只把他当成培养基,要变本加厉抽干他的血肉骨髓。
难道没有别人瞧见,就是他的幻觉吗?他想不明白。可是芽的存在如此清晰,令他骨肉都在震颤。曾经的好成绩一落千丈,班主任询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自己的膝窝长了一颗芽,太痛了,令他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可是没有人能瞧见。班主任仔细看了看他,不像说谎。于是班主任问他,是否要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他沉默地点头,随后坐在办公室里,直到母亲临时请了假,与她一同回家去。
母亲牵着他的掌心温暖,芽纠缠他的身,又是刺骨的冷冽。他一遍遍重复着,就像被鬼怪附身,他说我的膝窝长了一颗芽,芽现在长得太大了,几乎要占满他的整条右腿,他走得好累,连下楼梯都走不动了,他整宿整宿睡不着……
母亲厌烦地说,你知道我今天原本有会议,因为你,我才请了假出来。我不是来听你写小说的。
可是,妈妈。他一遍遍固执地重复道,我的身体里长了一颗芽。我知道它就在那里,我知道痛苦就在那里,没有人看见,但是我能感受到。你看,长了一颗芽。
他的母亲沉默了,他看得出来,母亲还是那个意见,她也觉得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此时她说,好,我看见了,那里有一颗芽。
<br/>
那天夜里,他疼得睡不着,辗转反侧时回想起母亲的话,心中忽然冒出邪念:既然他们都看不见,我就把这颗芽挖出来,只要不痛了,我也就看不见了。
他从床上缓慢起身,右腿痛得几乎不能动弹,他只能一步步挪出卧室,漆黑一片的客厅里,他靠着墙,挪进了厨房。
忽然厨房灯大亮,母亲大叫一声,着急忙慌地跑上来,他被吓得噗通坐在了地上,随后是刀掉到地面的脆响。
我想把它砍了。他被妈妈抱在怀里,感到荒谬和绝望,妈妈,我没有发疯,这里真的有……
他的母亲紧紧抱住他,顿时令他失去了一切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br/>
……
“后来我带他去了医院,拍了片,照了核磁,连医生都说看着不像时,我请求他们进一步检测。因为孩子真的太痛苦了,不像是什么事都没有。所以你们看——活检的结果,就是骨肉瘤。
“是的,必须得截肢,但好在截肢后,还能多生存一段时间。
“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后怕,如果我那一天彻底不相信孩子了,让他继续呆在学校,是否又会拖延,直到肿瘤将他吞噬殆尽?是否他的痛苦始终被当作异想天开,直到死去的那一天,只有法医能还他清白?是否当我们终于选择相信他的感受时,他的肿瘤扩散了,我们的信任也为时已晚?”
这位母亲坐在病床边上,对我们诉说着无尽的自责愧疚。
截肢后的他,时常以为自己还有右腿,幻觉如影随形,在他脑里抽痛着。上周他做了噩梦,梦到自己出了车祸,亲眼看见自己的腿被压断,醒来发现幸好那只是个梦——不过现实是他的腿确实被截了。他一刹那间感受不到自己腿,以为现实才是梦境,却再也无法从现实里醒来。
优良教育和常年痛苦让他拥有远超那个年龄孩子的成熟,他为我们的到来感到欣喜,尽全力配合我们的记录。
我们临走时,他远远举起自己的腿,笑着说自己长高了,两条腿长得不一样长,准备要更换新一套右腿。原本的芽被取而代之,铁架小腿嶙峋,像是泛着银灰色泽的新枝。
+展开
作者:【十三招】吹吃
mode:随意
他迟到了。年迈的奥黛丽·辛格窝在自己的位置里,这位满头白发,脸上遍布皱纹,心思比年纪更加深远的老人思索着。但他会来的,就和当初一样。
她花了很久才编织完想象中那块色彩斑斓的围巾,回过神时才发觉菜肴早已上齐,刀叉碰撞声掺杂在其他家族成员的对话与咀嚼间,但成不了像样的节奏,更别说一首歌了。
老奥黛丽不经意往四周一瞥,不禁感叹如今的人们不再重视聚会场所的装饰,横梁上不再挂着干花、槲寄生和大蒜,旗帜、挂毯和帷幔全都成了某人的私藏,欠缺保养的长桌盖着颜色古怪的桌布,似乎只有桌布上千篇一律的食物仍留在过往。
不,记忆永远都不会蒙骗她——烤乳猪端上来时嘴里的苹果被人咬了一口,葡萄酒里掺了水,甜品不见踪影。
她用勺子里搅动着碗里的炖菜,没有半点胃口。
所以……为什么不去寻找那些被藏起来的故事和韵律呢?
奥黛丽想起他的话,她觉得这绝非偶然,因为就在此时,安娜·辛格匆匆穿过仆人,风风火火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时还十分粗鲁地用桌布擦了擦手,将一头散乱的如火红发撩到脑后。
“你去哪了,安娜?”
“只是和我的一个情人在厨房私会!”她年轻漂亮,有种妆容无法掩盖的狂野,嗓音大得出奇,答道,“老祖母,你吃得也太少了,来,这桌菜可花了我不少时间。”
“我吃饱了。先告诉我,他长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嘴巴又尖又长,眼睛又黑又大,还有一对狗耳朵,和他很像。”
她边吃边说,比起她所说的那位情人,她吃起东西来更像一条饥饿的野狗,就和十年前奥黛丽的大儿子道格·辛格在森林深处找到这个女孩时一样,不过当时她吃的是生肉和骨头。那时的安娜比现在还要疯言疯语,总是学各种动物的叫声,把向她示爱的道格咬得血肉模糊。
奥黛丽到现在仍然没搞清他们之间的情感到底是爱情还是同样的疯狂,安娜最终接受了道格,但没能接受他们恋情的仓促结束。在两人许诺共伴终生的誓言后不久,道格便死于一种怪病,死后全身长满了漆黑的硬毛,葬礼前尸体还不翼而飞。
自那之后,她的情人似乎到处都是。
奥黛丽毫无波澜地问她:“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可是他没有来见我。”
奥黛丽回忆着过去几年里的每一次询问——他们全都没有再来,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每一个都是如此。
“我的幸运女神也没来。”一个声音沙哑的男声从安娜对面传来,语气里满是颓然与戏谑,“也许他们一起私奔了。”
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随即追来:“马洛里!”
一头深棕卷发,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耸了耸肩,然后低下头摆弄着放在盘子里的鸡骨头,猪皮和油渍。他身旁那位身材娇小,样貌平常的夫人指着他的鼻子开始絮叨起来。
骂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代替丈夫向安娜道歉,未等后者回应,又转头指点起年轻的小埃德·辛格该怎么得体进餐。
奥黛丽花了很长时间才想起她的名字:艾米莉·丹瑟,她娘家在遥远的北方,几乎在帝国的另一边。他们夫妻俩从来没同外人说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一个总寡言少语,一个则死守严防。
她翻出那段记忆——马洛里·辛格是她小儿子马利·辛格的第二个儿子,从小便是个眼高手低,又舍不得力气去努力的孩子,他满脑子想着如何在一夜间飞黄腾达,比如拯救一位沉睡的公主,战胜一头巨龙,挖出秘密宝藏,或者三者同时发生。
他在十四岁成年礼结束那天离家出走,留下的纸条写着他幼稚的理想,拯救公主、战胜巨龙和挖出宝藏。十年后他回了家,邋遢得像个流浪汉,却牵着一位浑身珠宝的女人_。
奥黛丽还记得他们的婚礼,奢华无比,盛大到让人以为是一位王子娶了一位公主。
自那之后,马洛里很少离开家,奥黛丽甚至再没见他同其他人夸夸其谈。
“不要!”埃德大喊一声,他跳下椅子,发狂般地钻进桌底。
艾米莉没有追上去,她扭过头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转头再去同丈夫说些乱七八糟的闲话。
奥黛丽不用弯腰都能看出那个孩子选择的路线,先是左边的达布尔姐妹发出和声般的尖叫,她们总是看上同一样东西,爱上同一个人,也常常做出相同的反应,于是两人一齐抱紧可怜的约翰·辛格,让这个优柔寡断的男人即幸福又痛苦。
接着是醉到趴在桌面上的亨利,他哼哼了两声,然后用力把手中的酒杯往地上砸。咣当一声,没想到那酒杯从地上弹起,撞上墙壁,在空中划过一圈,不可思议地正好落在亨利面前,里面的酒水一滴未洒。他再次举起酒杯狂饮,尽兴后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美酒依旧半分不少。
而坐在最靠后,永远沉稳安静的瑞德俯下身子,似乎对底下的埃德说了些什么,接着把位置让了出来。
这时老人意识到埃德其实是想找斯达尔·斯莫尔。他是个古怪的孩子,光从看就能明白,他有着一头发白的金发,眼睛宛若世间最纯洁的蓝宝石,模样俊秀到难以分辨性别,与周遭棕黑的人群格格不入。
以前奥黛丽还会将他远方表亲的身份用来当作原因,可自从他的双亲在两年前的瘟疫去世后,她就对斯达尔的真实身世越来越感兴趣了。她歪着头,仔细在纷乱中寻找出两个孩子的对话:
埃德说:“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斯达尔说:“别卖关子,给我讲讲。”
“我梦见我在一片没有尽头的草原,到处都是飘在空中的城堡,每个城堡都有一个太阳、月亮和一堆星星。我也想要一个自己的城堡,于是到处乱逛,可是天空突然变暗了!”
“我猜是因为你醒了。”
“才不是,别打断我。”埃德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地说,“我抬起头,发现是一只超级超级大的黑鸟,翅膀遮住半边天,边飞还边唱歌。”
“什么歌?”
“我不记不清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歌词里面好像说了我们俩的名字!还说什么迟早会来!”
斯达尔思索了一会,问道:“嗯,我觉得这是个预兆。”
“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据说好像什么命运之类的玩意有关系。至少我爸妈以前是这么说的,预兆将会指引未来。”
“为什么不说明白点,大人就喜欢说话不说全。”
“说不定……那只大鸟真的会来。”
埃德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那这栋房子会被撞烂的!”
“也许它会魔法,可以变成小鸟,或者变成人类的模样呢。”
两个孩子把头转向紧闭的大门,现实似乎正如童言所述,奥黛丽听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宴会似乎毫无变化,可孩子与老人不约而同一起紧张起来,是梦中的黑色巨鸟真的前来,还是那位迟到的宾客终于来到?
嘎吱——门被重重推开,来人并非上述两者,而是一位年轻英俊,有着辛格家特有的鹰钩鼻和棕黑短发,面色格外沉重的埃索·辛格。
他径直坐在斯莫尔旁边一直空着的座位。他怎么没带上那个女孩?奥黛丽尝了口已经凉透了的炖菜,汤里过重的香料味让她想起玛丽·乔伊斯。她总是抹着浓妆,一股浓郁的麝香味,和她做出的每一个选择一样,错误且拒绝承认错误。
奥黛丽觉得玛丽人生中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与埃索相爱,他是个务实能干的好小伙,人缘很好,还有一大笔从父母那继承的遗产。而现在这位前途大好的年轻人哭丧着脸,一眼就能看出受了什么挫折。
又有急促且轻快的脚步声传来,埃德心怀希望地回头,而奥黛丽嗤之以鼻,那个蠢女人纠缠不休,只会给这个好小伙带来麻烦。
门再一次被推开,正如奥黛丽预料,玛丽满脸通红的出现在众人眼前。不过老人微微张着嘴,因她身后紧随之人而惊讶,他身材高大,肤色黝黑,双眼好似夏日的蓝湖柏,一对俏皮的小胡子,身着无比华丽的深绿色大衣,披肩还绣着一只奇异显眼的黑色鸟儿。
埃索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他青筋暴跳,抢在玛丽开口前朝那位不速之客吼道:“你是谁?你跟着玛丽想做什么!”
他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歌唱般给予回应:“我在赶路时遇到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我想她一定很爱您,即使被魔鬼迷惑,她也在呼唤您的名字。”
“埃索……”
“为了解救这位小姐,我与魔鬼打赌,赌您即使看见我和她一起出现时,是否会先怀疑爱人移情别恋。我想是我赌对了。”
“什,什么……我……”未等埃索意识到这是个误会之前,玛丽冲上前,猛地投入爱人怀中,与其深情对望。目睹如此戏剧场面的其他宾客自然没有放过凑热闹的机会,男人欢呼,女人惊叹,仆人们交头接耳。
对于辛格家族的大多数成员而言,此人并非神秘来客,他曾出席每个人的过去,有许多名字,而身份始终只有一个——他是个吟游诗人。
时光几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奥黛丽细细数着他脸上的皱纹,与十年,三十年前完全一致。他那充满魅力的微笑也没有丝毫变化,让许多女人,包括奥黛丽都无法移开视线。他走起路来无比自信,充满节奏,将所有嘈杂混乱的声响变成伴奏与和声。
两个孩子紧盯着诗人,一个希望他给予通向未来的启示,一个则紧盯着那只衣服上的黑鸟刺绣,然后他们同时发现,刺绣忽然出现在了大衣的口袋上,接着扑扇丝线织就的翅膀,又飞到诗人胸前,朝他们两个眨了眨宝石点缀而成的小眼睛。
“你看见了吗!?”
“我没瞎!”
诗人同经过的每个人交谈,就好像与所有人相熟,知道每个人的故事。约翰向他吐露烦恼,于是他鼓励这个年轻人做出最终的决定。约翰深呼吸一口气,说自己实际上同时爱着两个人,达布尔姐妹同时惊讶地看着他,同时显露出赏识与爱意,然后同时搂在一起,在一道刺眼的光芒中合二为一。
他经过酣睡的亨利时,说自己可不能口干着和老朋友聊天,于是举起对方的酒杯仰头畅饮。诗人将酒杯放在桌上时,里面已空无一物,脸上却毫无醉意。
他来到心灰意冷的艾米莉与忧郁的马洛里旁,与妻子打招呼,指着丈夫手指玩弄着的食物与油污,煞有其事地赞扬道:“夫人,您的丈夫简直就是一位天生的艺术家,如果可以的话,能把这幅作品送给我吗?”
艾米莉脸色顿时好了起来,说:“先生,这可是他的处女作,不能随便给人。”
“而且!”马洛里打断了妻子的话,没有抬头,话语里满是自豪与沾沾自喜,“我还没完成呢。”
诗人面带遗憾地离开了这对前途光明的夫妻,视线与奥黛丽相对。真是不可思议,她发现自己明明已经老得动弹不得,却和当初那个小女孩一样激动,无法忍受等待。
他来到老人身旁,俯下身子,小声说了句:“抱歉,尊贵的夫人,请稍等一下。”
安娜警惕地盯着绕过奥黛丽来到自己身前的诗人,龇牙咧嘴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是一只鸟,羽毛很黑,喙又尖又长。”
“我站在一根很长很长的枝条上,看着你爱上他,他离开你。”
“你呱呱叫,净说废话。”
“实际上,我和他聊了很多次。”诗人笑了笑,补充道,“他非常害怕你会讨厌他现在的样子。”
“我才不会。”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他花了很久时间才想明白。他就在门外,去找他吧,这次他再也不会爽约了。”
安娜立刻站起身,推开桌椅,抓着裙子往爱人的方向奔去,古旧的大门再一次被粗暴的推开与关上,发出摇摇欲坠但是又充满期待的声响。
他来了,终于来了,奥黛丽心想,心满意足地伸出手,接受他无可挑剔的吻手礼。
很久很久以前,在奥黛丽还是一个小姑娘的时候,曾经陷入无穷无尽的梦境,她在那些迷幻奇异的世界四处旅行。家人误以为小奥黛丽已经死去,在即将被葬入大地时,他及时出现救了她一命。
即使到了现在,奥黛丽也丝毫不明白他是如何走进自己的梦中,与自己相会。
他说明来意,奥黛丽的家人希望女孩能够醒来。奥黛丽记得当时自己那副嚣张跋扈的表情,还说了很多孩子不该说的话。
诗人离开了,但没有放弃,他很快又回来,在她每一次冒险开始前和每一次冒险后出现。诗人并不同她讲大道理,只要她乐意,他甚至连半句话都不会说。
但他每一次都会唱歌,带着不同的乐器,鲁特琴、竖琴、手鼓、长笛……唱着不同的歌,情歌、史诗、小调、悲歌……
奥黛丽每次忍不住问他歌曲的名字,他就回答这是外面的歌,每首都让她忍不住摇晃身子,跟着轻声哼唱,甚至是动情落泪。
在她最后的冒险结束后,诗人为她唱了首足以终生铭记的歌曲,她迷上了那首歌,欣喜若狂地问他这首歌是谁写的。
答案出乎她所料,他说:“这是一首外面的歌,是一位年轻男孩献给他深爱与迷恋,却陷入永眠的女孩。”
诗人没有多说半句,很快奥黛丽睁开了眼睛,在周围簇拥而上的家人外,年轻的巴德尔·辛格站在人群外,有些拘谨和害羞,但确实是她的一生挚爱。
“我猜,你为我们带来了新的歌,可我为什么没有看到你的乐器?”
诗人摸了摸下巴,自信地说道:“看看你的家人们吧,我觉得他们是一支非常棒的合奏团。”
老人侧耳倾听,他所言非虚,所有的话语、脚步、笑声、吞咽声、咀嚼声,甚至连刀叉碰撞声,以及手臂摩擦布料的摩挲声都如此和谐一致,正准备演奏起一首欢乐热闹的曲子。
诗人清了清嗓子,在众人瞩目之下,开始歌唱。
作者:【十三招】午鹄
免责MODE:随意
(没写完,姑且先更新一下,还在纠结剧情怎么往下编orz)
——2025.8.22第三次编辑
伊谢老师好,我是之前申请换文的作者orz以下是新稿子的链接
我分享了「午鹄」的作品:https://elfartworld.com/works/9765254 【妖异界APP】:https://yaoyijie.com/
我对新稿子的疑惑有:
1.前面的剧情好像太平了,缺乏压力,但后面又压力太大,转折太多,我该怎么平衡前文后文的压力呢?
2.剧情写着写着收不了尾,结尾写妈妈救人太机械降神了,我是不是应该删除妈妈这个角色,靠主角自己拯救自己呢?
3.我尽量围绕“越狱”来写,不知道有没有很好的表达这个主旨?
00.
周一的早晨,副校长和值日老师守在校门口,对每个到校学生随机抽背校训或某条校规(及对应扣分值)。
伊芙琳排在抽背队伍的末尾,默不作声地听同学分享秘诀:“别的不说,校规的分值很好算。课堂违纪1到3分,校内违纪3到5分,严重违纪5到10分。”
“别记错校训。”
隔壁队伍的眼镜男插话道:
“校训是慎思、笃行、真理与未来。不是知笃行一,真理与未来。哪来的知笃行一?我真服了那个口胡的天才。”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似乎在这上面吃过亏。
听完他的话,人群中立马涌起些许骚动——“靠!不是知笃行一啊!?”“啊我也记错了”“你们小声点,别让老师听到!”
很快议论声压低,学生们转而交流其他内容,聊着聊着话题渐渐歪成讨论校规背后的真实事迹。
比如说,“不要抢校园护卫犬的狗粮”“点外卖不要让骑手翻墙送进学校”“不要用喝完水/饮料的塑料瓶在天台打保龄球”……以及“不要在天台吃烧烤”。
往届学子用他们的努力和汗水,将奇思妙想凝固在校规上,让后来者为他们的事迹惊叹……也让自小生长在封闭环境的伊芙琳大开眼界,以至于忽略了外界的危险——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重物砸倒在地。
而那个砸中她的家伙,一个骨碌翻身跪在旁边,边摇晃着她的身体,边哭:“你不要死啊!我不是故意的!!”
01.
朦胧中,伊芙琳听到身旁有两个人的对话声——
“她没事,等她醒来就好。说说你吧,为什么要踩着商铺的屋顶上学,最后还摔下来砸晕别人。”
“那几块破铝板哪算得上屋顶啊……”
“嗯?”
“妈妈,你别瞪我嘛。今天老师在校门口抽背校规,我不想跟同学挤才走屋顶的,谁知道那破地方居然有个洞,我一脚踩空就摔下来了……咦她是不是醒了?”
对话声戛然而止。
伊芙琳睁开眼睛,看到一位穿白大褂的校医女士,和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圆脸少女站在病床右侧盯着她看。
校医艾女士率先开口:“抱歉,我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你感觉怎么样?”她顺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女儿道歉。
那圆脸少女张嘴便是一串带着奇怪口音的语言,随后被艾女士往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拍老实了:“对不起。我错了。”
“没关系。”
伊芙琳垂下眼,避开母女俩的互动,低声说:“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好。”
圆脸少女想跟伊芙琳聊两句,但艾女士拦住女儿,催她回去上课。等女儿离开校医室后,艾女士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对伊芙琳说:
“你不是本校的学生,你是谁?”
“校医老师,我是九(一)班的……”
伊芙琳正想报出妹妹的名字,但艾女士竖起手掌,打断她的辩解:
“停。我认识乔安娜,她是绿眼睛黑发没错,但人间的孩子从小生活在魔力斑驳的环境中,她的头发没有你的头发这般黑亮,也没有你的眼睛这般纯净——这是单一环境才能养出来的外表。”
“告诉我你是谁,来学校做什么?”
“……”
伊芙琳沉默。她修饰了容貌、观察并模仿了乔安娜的言行举止,却没想到在更细节的地方露出马脚。
要用魔法改变这位女士的认知吗?或者直接取代她的身份?
伊芙琳注视着艾女士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警惕和抗拒,她沉默一瞬,打消了原来的想法——
“我没有恶意。”
她缓慢说:“我奉命前来寻找一件失物,找到后我就会离开。”
“什么样的失物,值得派专人来寻?”
艾女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俯视伊芙琳:“我不相信你的目的这么简单。”
“……”
伊芙琳在斟酌如何回答,但眼前的女士已对她的答案失去兴趣,她说:“算了,你休息好以后赶紧走吧。”
她瞥了眼伊芙琳脖颈处的银链,加重语气:“这里不欢迎教会的人。”
02.
说完,艾女士转身出了校医室。
伊芙琳听着门落锁的声音,静心思索如何补救——她本想借妹妹的身份混进学校,没成想一进校门就被人揭穿。只是,她不能就这样离去。
晋升女祭司的考试,要求她在一个月内寻回遗失的圣物新枝。
她用了二十三天时间,将新枝所在的范围,从天上的教廷缩小至人间的青红市第六中学,成功几乎唾手可得,她不愿在此放弃。
她需要一个在学校自由行动的理由,或者说……帮手。
“你需要帮忙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应了伊芙琳心底的想法,她闻声望去,看到本该回去上课的圆脸少女从窗台后面冒出来。少女有一头如火焰般明亮的红发,琥珀色眼睛正对伊芙琳释放着善意:“看在我把你撞进医务室的份上,我可以帮你——”
“你什么时候蹲在外边的?”
比起那,伊芙琳更在乎有人躲过她的感知,藏在那么近的位置。
“从一开始。”
圆脸少女冲伊芙琳比了个大拇指,自信道:“这栋教学楼的窗檐很宽,从隔壁教室的窗户翻出来走到这里很隐蔽。”
伊芙琳无言地看着她。
放在教会学校,这种上能屋顶揭瓦、下能门外偷听的行为被她抓到,势必要去静室待上一整天,但这里是普通学校……她闭了闭眼睛:“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真的不用吗,你被关在里面不能出来吧?我可以去偷钥匙帮你开门。”圆脸少女不死心道。
伊芙琳看得出圆脸少女真心想帮忙,只是从刚才母女间的对话及她早晨的亲身经历来看,她觉得接受这份好意的后果,或许比她向校方申请参观学校的通过概率更难以预料。
她不喜欢跳脱和意外,因此再次婉拒。
“那好吧……”
圆脸少女嘟囔了几句,蹲在窗边看伊芙琳从书包里抽出纸笔,在桌上写东西。她伸长脖子张望,没看清纸上的内容,便问伊芙琳:“你在写访校申请书吗?”
她好心提醒:“学校很少通过教会的访问申请,最新一次还是在三年前。”
“我知道。”
伊芙琳写的不是申请书,而是阐述新枝危险性和对学校造成破坏感到愧疚的道歉信。她把信留在桌上,展开魔法,感应新枝所在的方向。
新枝的魔力充斥在学校每个角落,唯有数个不明真假的魔力聚集点,在感知网络中闪耀。
伊芙琳明确目标,正要破开门锁赶往最近的魔力聚集点。下一秒门开了,艾女士站在门后,脸色晦暗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夏莉,你怎么在这里?!”
“啊、妈妈。”
圆脸少女、夏莉干笑两声,她本想跟在伊芙琳后面瞧热闹,但看到艾女士守在门口,她果断放弃原来的打算:“妈妈,老师叫我回去上课,我先走啦。”
说着,夏莉用手抓住排水管的外接口像壁虎那样往下爬,不知是她没抓稳,还是怎的,她竟然从三楼摔下去。
“夏莉!”
艾女士扑向窗口。
但另一道身影比她更快!那是一支如同琉璃般闪耀的树枝,枝干的每个菱形都像精心打磨的镜面,折射出梦幻般的华彩。
树枝的末端握在伊芙琳手中,尖梢则追逐着不断下坠的人——很快,伊芙琳感觉到另一端的分量一沉。
她松了口气,催动魔法将挂在枝头的夏莉送回校医室。
03.
树枝将夏莉运回校医室后,化作水晶挂在伊芙琳颈间的银链上。
而艾女士没等女儿站稳,便冲过去抱住她。只是,怀里的孩子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在回味刚才的经历:
“妈妈,救我的东西居然有温度欸。”
一时间,艾女士的紧张害怕统统不翼而飞,怒从心起,往女儿脑袋上敲了两记爆栗,敲完不够解气,又用手掌揉搓女儿的脸颊:“你这条小命差点没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
夏莉护着脑袋喊得很大声,眼睛却求救似的瞄向伊芙琳。
艾女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静立在旁的神职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谢谢你救了夏莉。”
伊芙琳微微颔首:“请不用客气。保护平民是教会的责任。”
艾女士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她低头用手指梳理女儿乱糟糟的头发,如同在梳理自己乱糟糟的心绪——
她是来催伊芙琳离开学校的。
可伊芙琳救了她女儿,她不好冷脸赶人走,又不想留一个教会成员在学校。
这会儿怀里的小麻烦,像条小鱼似的弹来弹去,发出“妈妈,妈妈”之类令人头疼的声音……艾女士的情绪随着思绪翻涌起伏,最后化为平静。她将女儿安顿在椅子上,转身对伊芙琳说:
“你救了夏莉,我该感谢你。但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我不能放任你、一个外人在学校里自由行动。”
伊芙琳理解艾女士的谨慎:“我来学校是为寻找失物。如果学校对此有顾虑,我愿意接受一定程度的监管。”
伊芙琳的让步,令艾女士的表情和缓许多,问她要找什么东西的语气也不似初见时那般抗拒。
伊芙琳不假思索道:
“是一支被前人带走的手杖。它具有极强的‘活性’和‘伪装’,会在合适的土壤中扎根,或许以‘一棵树,或者树的幼苗’模样,存在于校园内——”
夏莉这时候惊呼:“可是,学校的树前些天被砍掉了呀!”
“我知道。”
伊芙琳冷静地说:“手杖以‘树’的姿态存在,却并非真正的树或者树苗。遇上危险,它会跑。”
“哇!它好狡猾!”夏莉惊叹道。
伊芙琳从她的语气中嗅出一丝跃跃欲试,转头看向艾女士:
“我能够追踪手杖的魔力,只是有些地方,我作为学生不方便去,能否请您带我前去调查?”
艾女士问:“你想去哪些地方?”
伊芙琳一口气报出好几个地址,有教学楼下的绿化带,也有教室、办公室门口或者室内,甚至还有食堂二楼第三个窗口这类具体的位置。
失踪的手杖会躲进食堂吗?
艾女士和夏莉同时看向伊芙琳,但后者面不改色,仿佛她的要求是正常的。
“我可以答应——”
接着,艾女士话锋一转:
“前提是,你得保证你的任务不会破坏学校设施,不会干扰正常教学,不会故意摆脱我……”
伊芙琳没等艾女士说完:“我保证。”
“那行,我们走。”
伊芙琳答应得痛快,艾女士也相当干脆。二人说走就走。
夏莉见状,紧跟在她们身后。但艾女士没有忘记女儿坠楼时的惊险,果断阻止她:“你不许去!”
夏莉止步,委屈巴巴地看着艾女士。
艾女士不为她的可怜样所动,先押送女儿回教室,随后按照约定,带着伊芙琳在校园内寻找手杖的下落。
04.
想在偌大的校园中,找到一件善于逃窜和隐藏自己的东西,是件既困难又很麻烦的事。
可对伊芙琳来说,“找”是整个任务中最简单的环节。
感知网络替她筛选出所有可疑地点,她只需在这些地方再次感知新枝的魔力,便能确认新枝的真身是否在这。若是有线索,她便会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写是在记录魔力的浓度、方向和消散速度,画则是在推算新枝藏匿的范围。
经过几个地点的排查,她将所得的信息交叉分析,最后得出结论——“新枝应该藏匿在学校的操场。”
“你确定?”
艾女士皱着眉问:“操场那边只有草坪和跑道,你要找的东西不是树吗?”
“或许是手杖的形态发生了变化。”
伊芙琳也拿不准情况,新枝流落在外多年,此期间产生新的变化也未能可知。她与艾女士交换了意见,决定转道去操场查看情况。
学校操场是标准的400米环形塑胶跑道,中间是草坪,外侧一头是教学楼,另一头是看台,看台后面则是食堂。
正值上午第四节课,有两个班级在跑道上进行体育测验。
伊芙琳在奔跑的人群中发现了夏莉,看她越过一众同学,轻松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夏莉同样看到了她们,加速冲到她们跟前停下,眼睛亮晶晶地说:“你、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十分热切,比起疑惑伊芙琳和艾女士的来意,更像在表达“有什么麻烦事需要我帮忙吗”“我非常乐意帮忙”“快告诉我吧”之类的感情。
“我要找的东西在操场。”
伊芙琳解答了夏莉的疑惑,又问:“你在这里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
夏莉转身冲同学招手,但招之而来的是愤怒的哨声,以及体育老师的暴喝:“夏莉——继续跑——”
夏莉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语速飞快地说:“我去问问我同学,马上就回来!等等我!”
说完,夏莉便远去了。
伊芙琳觉得她的背影像一头欢快的小鹿,快乐地融入人群,与同学们说着小话,再度掠过伊芙琳跟前。
伊芙琳定了定心,默默挥散心中莫名的情绪,蹲下身,轻轻捏住杂草的草叶。
魔力在万物之间流转,将不同的事物编织成不同的样子,再赋予不同的特性。草木虽弱,却能很好地承载新枝的魔力,帮助她分辨新枝所在。
如之前数次那般,伊芙琳在本子上记录魔力的浓度,推算新枝的位置。与前几次不同的是,这里的魔力浓度正在剧烈变化着,似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伊芙琳意识到不对,立即大喊:
“小心,快离开草坪!”
她话音未落,疯长的草叶便吞没了跑道上的学生,像一个面团般成长、膨胀,直至长到三四层楼高的程度,“砰”一声,面团皮炸开,露出底下怪诞的树体。
是一棵树。
看不出具体的品种,有点像悬铃木,又有点像榕树——神似手掌的树冠郁郁葱葱,树干扎根于大地,但气根一部分连接着被吞没的学生,另一部分挥舞着寻找寄生的目标。
“散开!全都散开,不要停在这里!”
异变来得突然,但艾女士反应极快,立刻奔向惊慌失措的学生,带领他们撤离危险地带。
人群往远处逃亡,慌乱中,有个女孩被树根绊倒无法起身,害怕得哭出声来。伊芙琳想过去救人,但新枝更看重她这个魔力充沛的猎物,将大部分气根调来与她搏斗。
她只好远离普通人,一面将更多气根吸引到自己身上,一面默诵艰涩咒语,准备用魔法压制这件突然失控的圣物。
另一边,夏莉听见哭声后迅速折返。
当她看到一条气根蓄力刺向女孩的胸膛时,她下意识扑过去,带着女孩连翻了两个跟头躲过攻击。
可是这一扑,却将二人带入更危险的境地。一条、两条……越来越多的气根围在她们周围。夏莉看着尖端泛着白光的气根,不自觉地抱紧怀里的女生:
要死要死要死——
气根仿佛察觉到她的害怕,如野兽般扑向二人!在那危机时刻,琉璃般的树枝横在她们身前拦下攻击,与气根缠斗,接着琥珀色光羽从天而降,平等地落在每个人、每条气根上。
那羽毛庄重而温柔,夏莉能感觉到心里害怕恐惧的情绪渐渐消弭,怀里哭到发抖的女孩子也止住哭声。
再看那些气根,光羽封锁住它们的行动范围,令它们如困兽般倒退到主干附近,随后光球流星般坠落,将榕树所在的位置化为焦土。
烟尘伴着草木腥气在操场上流淌,伊芙琳绕过昏迷不醒的学生,走到焦黑的大树边,从树干底部折下一根新枝。
树枝柔嫩得可爱,可当伊芙琳折下它后,焦黑的大树瞬间化作粉末悄无声息地散去,徒留草坪上的大坑和一地狼藉。
艾女士将醒着的学生托付给体育老师,大步走向伊芙琳。她在伊芙琳跟前站定,语气冷硬:“教会需要给学校一个交代。”
“我很抱歉。”
伊芙琳收起新枝,大型魔法抽空了她的体力,但她依然保持优雅得体的姿态,礼貌道:“我会传讯给教会。届时,将由教长亲自向学校解释。”
艾女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伊芙琳——
此刻的神职者神色平淡,如同一尊石像,外表美丽而神圣,内里却是硬邦邦的石头。
石头不会为任何东西动摇,人的目光也看不穿一颗石头的内心。艾女士深吸了口气,对伊芙琳说:
“请尽快联系教会。以及在教会的人到来之前,你不能走。”
——6.25分割线——
1.0版本
「女祭司」
成为自己,理解自己,但要小心,死亡的威胁如影随形。
00.
周一的早晨,副校长和值日老师守在校门口,对每个到校学生随机抽背校训或某条校规(及对应扣分值)。
伊芙琳排在抽背队伍的末尾,默不作声地听同学分享秘诀:“别的不说,校规的分值很好算。课堂违纪1到3分,校内违纪3到5分,严重违纪5到10分。”
“别忘了校训。”
隔壁队伍的眼镜男插话道:
“校训是慎思、笃行、真理与未来。不是知笃行一,真理与未来。哪来的知笃行一?我真服了那个口胡的天才。”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样子像在这上面吃过亏。
听完他的话,人群中立马涌起些许骚动——“靠!不是知笃行一啊!?”“啊我也记错了”“你们小声点,别让老师听到”,议论声很快被摁了回去。
对完校训,学生们针对扣分项目加强记忆,但聊着聊着话题渐渐歪成讨论校规里面的离谱细则。
比如说,“不要抢校园护卫犬的狗粮”“点外卖不要让骑手翻墙送进学校”“不要用喝完水/饮料的塑料瓶在天台打保龄球”……以及“不要在天台吃烧烤”。
千奇百怪的离谱细则背后,隐藏着更加离谱的人类。他们的奇思妙想凝固在校规上,成为学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也令自小生长在封闭环境的伊芙琳大开眼界,以至于忽略了外界的危险——被一具从天而降的重物砸倒在地。
而那个砸中她的家伙,一个骨碌翻身跪在旁边,边摇晃着她的身体,边哭:“你不要死啊!我不是故意的!!”
01.
六中,校医室。
容貌端丽的中年女子检查完病人的情况后,对身侧的圆脸小姑娘说:
“她不过是受到冲击后意识缺失,人没事,等她缓过来就好。说说你吧,为什么要踩着人家商铺的屋顶上学?”
“那几块破铝板哪算得上屋顶啊……”
“嗯?”
“艾女士,别瞪我了嘛,我就是不想跟同学挤才走上面的,谁知道那地方突然多个坑我一下子崴到脚就……欸你看,她是不是醒了?”
“……”
伊芙琳假寐假不下去,默默睁开眼,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士,和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站在旁边看着她。
两人面庞相似,一看就是母女。
与她们四目相对那瞬间,有种奇怪的酥痒感掠过伊芙琳心口,等她想追究异样的源头时,一切又回归平静。
是错觉吧,她想。
“抱歉,我家孩子给你添麻烦了。”艾女士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顺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示意她说话。
少女张嘴便是一串带着奇怪口音的道歉,随后被妈妈往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拍老实了:“对不起。我错了。”
“……没关系。”
看着母女俩的互动,伊芙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或许刚才的异样就是这么来的。
“好了,你回去吧。”
既然人没事,歉也道了。艾女士赶紧催着女儿回去上课,等人离开校医室后,她面对伊芙琳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谁?”
“我是九年(三)班的乔安娜,我……”
“停。”艾女士竖起手掌,打断伊芙琳后面的辩解,语气冷硬:“我认识乔安娜,她是绿眼睛黑发没错,但不像你的头发这般黑,也没有你的眼睛这般纯净。”
“告诉我你是谁,来学校做什么?”
“我……”
伊芙琳僵在病床上,来学校之前,她学习了许多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却没有任何一种告诉她——入校即暴露身份,该如何应对?
要改变对方的认知吗?改变认知的魔法作用于灵魂,很危险不能用!那换个身份再来?换个身份就不会暴露吗?
……
互相冲突的想法搅合得她头痛欲裂,她克制住用手捂住脑袋的冲动,努力把思绪扯回现实。
现实中,艾女士仍在等待她的答案。
“我没有恶意……”她缓慢说,“我奉命前来寻找一样失物,找到便会离开。”
“失物?”艾女士双手抱胸,“六中立校不过十七年,什么样的失物值得派人专门来寻。”
闻言,伊芙琳露出充满歉意的笑:“对不起女士,我不能说。”
“不说算了,休息好以后赶紧走。”艾女士瞥了眼伊芙琳手腕上的饰品,“这里不欢迎教会的人。”
02.
艾女士转身出了校医室。伊芙琳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静下心,仔细感知属于新枝的魔力——
新枝,正是伊芙琳此行的目的。
在教会的典籍中,新枝是女神的手杖,曾与当时身为祭司的女神一同登上天梯,于灭世洪水中拯救人世。
虽然女神成神后,新枝失去魔力的滋养变成供奉台上吃香火的摆设,但不代表教会容许有心人盗走它!
教长与几位主教联手搜索许久,终于锁定它目前的位置,为避免新枝出现在人间某所学校的消息引起教会内部的纷争,教长特意派伊芙琳前来回收这件遗失的圣物。
不打招呼直接潜入学校搜寻,则是教会担心校方发现新枝的存在后,会把它拆了当扫把使——
变成破抹布的经卷,就是前车之鉴。
伊芙琳的感知化作飞鸟翱翔于校园上空,透过鸟儿的眼睛,她看到好几个象征新枝魔力反应的红色斑块。这些斑块均匀分布在教学楼内部,不时向外散播魔力,丑陋又扎眼。
该怎么去那里?
虽然伊芙琳完全可以不理睬艾女士的口头警告,自行前往教学楼,但要是路上再遇见她,她问“你怎么还没走?”
……
伊芙琳不想成为第二个被学校移交给教会后,惨遭除籍的信徒。
“小鸟是你用魔法变出来的吗?”
正当伊芙琳思索策略时,一张熟悉的小圆脸从窗台后冒出来。小圆脸有一头如火焰般明亮的红发,琥珀色眼睛正对伊芙琳释放着善意:“你教教我。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解决一些小麻烦——”
她自夸道:“没有人能在解决麻烦上面比我更有经验。”
伊芙琳原以为校医室内只有她和艾女士两人,没想到……
“你什么时候蹲在外边的?”她问。
“从一开始。”小圆脸冲伊芙琳比了个大拇指:“这栋教学楼的遮雨檐很宽,从隔壁空教室的窗户翻出来再走到这里很隐蔽,一点也不费事。”
……无用的知识增加了。
不过伊芙琳不想给自己普通的寻物之旅增添变数,于是婉拒:“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被拒绝了,小圆脸也不气馁,眼巴巴地看着伊芙琳整理衣服,整理随身物品——这些都是她为伪装乔安娜特意准备的,可惜全没派上用场。甚至,保温水杯在刚才的撞击中摔坏了,里面的液体渗进书包底部,使伊芙琳不得不挨个检查书本的打湿程度。
她检查的时候,小圆脸在旁边一惊一乍,吵得好像教长送她的珍珠鸟。
“你准备得真齐全,这种习题册只在六中内部流通。你怎么拿到的?”
“语法书!我正好没带语法书,等会儿借我用一下呗~”
“哇这不是很流行的熊猫暖手宝吗,你连这个都有!?”
“……”
小圆脸表现得过于自来熟,显得伊芙琳这位理应友爱世人的圣女格外冷淡,后者把语法书单独放到旁边,扭头对她说:
“你蹲在那里不累吗?怎么不进来?”
小圆脸干笑两声:“我看你好像不喜欢和人单独待在一个地方,其实我早——”就蹲得手麻脚麻了。
她正想翻过窗台进到校医室里面,忽然有个声音在楼下炸开:
“夏莉,你在干什么!?”
今天大概是她的不幸日,早上失足撞到人是一件,翻窗被当场抓包是第二件,紧接着来了第三件倒霉事——
很宽敞的遮雨檐居然崩解了,她脚下没有立足之地,双手没抓住窗沿,眼看就要摔到地上变成一块小饼饼,身体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腰接住……而后,稳稳落地。
她好奇,在无形力量离开前,用手指戳了戳:“哇ta居然是温的诶。啊好痛!”
“痛就不要做危险的事!”
艾女士黑着脸,给了女儿一个毛栗子不够,又动手捏了捏她的婴儿肥:“听见没有,不·要·做·危险的事。”
“听到了听到了,以后不敢了。”小圆脸,或者说夏莉求饶道。
“你最好真的不敢,”艾女士冷笑,“再有下次,你和你的那些宝贝玩意儿一件也别想留!”
“嗯嗯嗯妈妈你放心。爱你。”
03.
伊芙琳守在窗户边,看到夏莉平安无事后,她也松了口气。她的束缚魔法只抓过飞行状态下的珍珠和玉珠(珍珠鸟们),今天头一次捕获人类这般大小的猎物——幸好,没出意外。
很快,艾女士就被幸免于难的女儿拉到楼上来道谢。
“谢谢你啊。”艾女士的表情有些尴尬,她原本是来监督伊芙琳离开学校的,这下伊芙琳救了她女儿,她既不好冷脸叫人快滚,又不想违背校规留一个神职人员在学校,左右为难,纠结极了。
反观夏莉,笑眯眯地跟伊芙琳打了声招呼:“刚才那个接住我的东西,是你用魔法召唤来的吗?好神奇。”
“这叫魔法造像。”
伊芙琳看了看夏莉:“你能感觉到ta,说明你有天赋。”
夏莉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学……”
“不行!”艾女士果断截停夏莉的后半句话,又转头对伊芙琳说:“谢谢你救了我女儿,可是学校有规定不允许神职人员进出,请你不要为难我。”
“不被发现,不就好了。”夏莉插嘴道。
艾女士狠狠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当学校的监测网络是吃素的啊?刚才要是没我给你们打掩护,护卫队早就带狗过来了。”
“我可以帮忙解释……”
“解释帮一个精通魔法的神职,混进学校?”
听完这些话,伊芙琳反而安定下来。她抬起头,直视艾女士的眼睛:“我没有受戒,不算正式的神职人员,也可以保证接下来的时间不使用任何魔法。”
“你依然是教会的人。”
“在这里,我只会是学生。”
“那……”艾女士的目光飘向她的手腕。
她平静地解下手腕上的十字星手链:“这是一份礼物,与教会无关。”
“我能留在学校了吗?”伊芙琳反问。
面前的少女冷静、克制,被人用言语反复驱逐也不像她的教友那般歇斯底里,威胁不交出破坏经卷的罪人就炸了学校。
教廷已有了最疯狂的领头羊,不需要第二个疯子……而她,她会是救世计划的一部分吗?
“……可以。”
艾女士打住发散的思绪,下意识避开伊芙琳的目光,“学校没有阻止教徒求学的规定。不过,我会向校长汇报你的存在。”
“此外,既然你以‘乔安娜’的身份上学,那就做好一个学生应该做的事情。”
“我会的。”
04.
是学生,自然要上课的。
艾女士开了张诊断证明,打发她们找班主任销假。前往教学楼的路上,伊芙琳根据学生证上的照片调整自己的容貌,变得更黯淡,更浑浊,更接近乔安娜。
夏莉没有发现这细微的变化,一路上像小鸟般叽叽喳喳:“我们要找的东西,你有线索吗?”“你和乔安娜长得好像啊,这是魔法的效果吗?”“你的魔法是谁教的?”
……
她有好多好多问题,伊芙琳挑着能答的回答:“嗯有发现。”“不是。学校内无法使用伪装、隐身类魔法。”“养父教我的。”
“哇!那你的养父一定很厉害!”夏莉惊叹道。
伊芙琳点头:“嗯。”
夏莉还想追问,但预备铃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她索性不问了,拉着伊芙琳往教学楼三楼跑:“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很幸运,她们赶在任课老师进教室前交了销假条,溜进教室。
教室里很热闹,几乎所有人都在聊天、起哄,甚至有两个男生用黑板擦和粉笔充当道具,在讲台上打乒乓球。
粉笔灰四散,从讲台飘向课桌,像极了逸散的魔力。
夏莉看不到这些,快快乐乐地跟同桌前后桌打完招呼,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伊芙琳观察了会儿粉灰,直到打铃才走向教室里唯一一个的空位。
伊芙琳坐下没多久,老师就走进教室,说课本翻到第xxx页,开始上课。
这节是文学课。
伊芙琳在教会学校也上过文学课,不过教士们讲的大多是寓言故事,世间真理在因果善恶中循环,规劝世人“但行好事”。
如果,寓言里少点普通人在不断选择中变“完美”的故事——
伊芙琳想,她会喜欢文学课的。
不同于伊芙琳的喜欢,夏莉在为刚才的经历感到雀跃。对她来说,伊芙琳就像从天而降的奇迹,有着非同一般的背景,肩负使命,只需跟着她,便能经历一场精彩有趣的冒险。
想到这,夏莉扭头望向伊芙琳,却看到后者在座位上静静写作业,写的很认真。
……她比我用功。
夏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明白的失落,她对着自己的课本发了会儿呆,然后伸手翻到老师课上讲的那一页。
05.
时间在学习中匆匆流逝,转眼到了中午。老师宣布下课后,许多同学都结伴离开教室。
伊芙琳等班上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来到讲台前——讲台上放着两盒粉笔,和一瓶插着干花的白瓷瓶。
夏莉见状,小心补充它们的来历。
粉笔是学校后勤部采购的,白瓷瓶则是毕业校友买来回赠母校。夏莉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艾女士的校医室也有过这件东西,只是被她失手打碎了。
……
伊芙琳没有说话,静静打量着。她从讲台看到背后的黑板,黑板上的粉笔字已被勤快的值日生擦干净,只有淡淡的粉灰无声诉说着十分钟前的痕迹。
伊芙琳问:“教室的黑板换过吗?”
“黑板?”
夏莉愣了一下,回忆道:“黑板没换……嗯之前购置黑板擦的时候,有人上门给黑板做过修复算吗?”
伊芙琳没再说话,拿起她先前忽略的黑板擦,揭开底部的盖子翻转过来,绒布底下赫然藏着一截墨绿色的榕树木枝。
木枝不长不短,带着毛刺和不规则的弧度,像是从某件完整的木制品上剥落的。
看到它,夏莉有些失望:“它……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嗯。”
木枝散发着强大的魔力,伊芙琳一入手便能确定它就是新枝。可她没想到,新枝竟然变成这幅样子,可憎的小偷!渎神的罪人!她要找到他们!
伊芙琳收好木枝,转身往外面走。
夏莉连忙问:“怎么啦,你要去哪里?”
伊芙琳克制住情绪,没让怒火冲昏头脑,她告诉夏莉:“我得去回收其他碎片。”之后还要调查将新枝送进学校的小偷,和与小偷勾结的混账!
她可以肯定,教会中一定有人背叛了女神,只有教会的分解术,才能将新枝分解成碎片。
伊芙琳越走越快,夏莉小跑着跟上她:
“我来帮你吧,全校三十三个班,没人帮忙打掩护,你来不及的。”
两人趁着午休,当起黑板擦大盗。没人的班级直接撬锁进去,拿走黑板擦底下的碎片,有人的班级则由夏莉吸引注意力,伊芙琳乘人不备偷偷取走碎片。
一番努力下,二人得到了三十块大小不一的碎片。
“怎么少了三片?”
夏莉数来数去,碎片的数字依然只有三十。她抬头看向伊芙琳:“我们少找了哪个班,要不回去确认一下?”
“没有少,它们被提前取走了。”
借助新枝的魔力,伊芙琳感应到许多微小的碎片在校园内活动,食堂、操场、教学楼……密密麻麻,如星点遍布整个学校。
“怎么了?”
夏莉扯了扯伊芙琳的袖子,从她的角度来看,伊芙琳面无表情的样子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平静,她忍不住问:“剩下的碎片找不到吗?”
伊芙琳微微摇头:“不,我找到了。”
06.
伊芙琳没有回答“碎片在哪”的追问,反而告诉夏莉,剩下的碎片收集起来很麻烦,她需要校方的帮助,问在哪里可以找到六中的校长。
校长平时不管事也不出面,所以夏莉带着她去找能管事的。
艾女士此刻正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一面看学生在草坪上散步,一面回答伊芙琳的请求:“需要帮忙?是你的东西没找到,要我们帮忙一起找?”
“我找到了全部,但是……”
伊芙琳的目光飘向操场上零落的星点,声音有些许紧绷:“部分碎片在学生身上,我担心时间一久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夏莉不明白伊芙琳为何这么紧张,谁拿走了碎片再拿回来不就好了?影响,影响又是什么?
比起夏莉的不解,艾女士更懂“影响”带来的破坏。她皱着眉,用手指敲了敲挂在耳廓的接收器:“监测网络没有针对异常魔力的反应报告,你确定在人身上?”
“是的。”伊芙琳快速解释:“微小碎片的魔力反应极低,却能通过空气传播,一旦‘受体’的摄入量达到上限……”没等她说完。
下一秒,草坪上传来异动!
疯长的草叶吞没了散步的学生,像一个面团般成长、膨胀,直至长到三四层楼高的程度,“砰”一声,面团皮炸开,露出底下怪诞的树体。
是一颗榕树。
神似手掌的树冠郁郁葱葱,树干扎根于大地,但榕树的气根一部分连接着被吞没的学生,一部分挥舞着寻找寄生的目标。
“散开!全都散开,不要停在这里!”
艾女士立刻指挥学生们撤离。
人群往远处逃亡,慌乱中,有个女孩被树根绊倒崴伤脚踝,她哭着求助,可同伴们对她视而不见。紧跟着,一条气根蓄力刺向她的胸膛时,夏莉下意识扑过去,带着她翻了两个跟头躲过攻击。
这一扑,躲过了攻击,却将两人带入更危险的境地。
一条、两条……越来越多的气根围在她们周围,仿佛随时能把她们串成刺猬。
夏莉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想象逗得想笑,但看到气根泛着白光的尖端,她不自觉地抱紧怀里的女生:要死要死要死——
气根犹如训练有素的狼群,嗅到猎物害怕的情绪就不住地上前。夏莉紧张地看着它们,直到……琥珀色光羽拂过她鼻尖。
那羽毛庄重而温柔,她能感觉到害怕后悔的情绪渐渐消弭,怀里哭到发抖的女孩子也镇定下来。
再看那些气根,如同被鞭挞般倒退,逐渐退到主干附近,接着流星般坠落的光球结束了一切,徒留满地掀翻的草坪与不知生死的受害者们。
艾女士丢下留在原地观望的学生,大步走向伊芙琳。她在伊芙琳跟前站定后,说:
“这件事教廷欠我一个交代。”
“我很抱歉。”
伊芙琳面露疲惫,大型魔法抽空了她的体力,但她依然保持优雅得体的姿态:“我已传讯给教廷。教长会在两日后到访,请您务必通知校长。”
“不用通知。”艾女士冷冷看着她:“我就是六中的校长,艾莲娜。”
一些杂七杂八的感想:
这个月没铲完,还有很多想写的剧情没写,下个月继续填坑!
关键词目前写到“新枝”,不过可以透露下“女祭司”也能算在里面。因为,伊芙琳完成“寻回新枝”的任务后,会被擢升为“祭司”。
——by 午鹄 于2025.12.29 留
+展开作者:阿千
评论要求:随意【是练笔,不是很好读致歉】
正文:
锤炼的智慧和天生的美貌时常不可兼得。不论人们如何否认,美貌带给人带来了太多的幸运,美人的言语更加悦耳像是夜莺的低鸣,美人站在人群的中心、举手投足受人瞩目,美貌令一切轻而易举。
这是幸运也是诅咒。
太多的轻而易举让人忘记了前进,徘徊在智慧的门外。美貌的宿主们不需要磨练口舌学习讨人喜欢的歌曲,他们不知道这些里面还有什么门道,他们不知道政客花了多长时间来学习如何让人们看他一眼,商人花费多少让自己在谈判中获得优势。更令人遗憾的是,他们通常意识不到这其中还有很多可以钻营之处,毕竟“受人喜欢”为什么还需要门道?
他们看不到路,因此无法前进。
这也无可厚非,这也无伤大雅。幸运通常足以替代智慧,智慧只是不幸者的苦修。
当然此处我们说的是“通常”。也有非常之人。
时零晓第一次见到这位学生会副会长,就觉得她是那种非常之人。
人心难测,哪怕是最亲近的血亲都隔着肚皮,晓无意过多地揣测一个不熟悉的同级生的想法,但是至少所有人都对副会长的美貌有共识。连他在第一次见到副会长的时候也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目光。她柔软的粉色卷发就像是粉色的玫瑰花瓣绕着花心盛开,她的目光流转出星辰就像每一个晴朗夜晚从天空深处传来的行星光谱,让人忍不住去一探究竟。他见过最凶狠不服管的学生——那个聒噪的红毛叫什么来着——都在她面前都低下了声音,唯恐惊扰了她柔软和善的笑容。
当然也有人不喜欢这美貌的,学校里常流传着副会长的超能力就是“魅惑”的传闻,说所有人看到她的容貌都是她超能力的幻象。
“呵呵,“副会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的笑声也和清泉一样悦耳,河流拍击着石子,一下一下丁玲作响,”无所谓,人总是容易被误解的,实际上我为了‘讨人喜欢’做出了很多努力,但是他们看不到,只是擅自将它当作‘天赋’。我想这点我们是相似的,你也常被人误解吧。”
这个女人也许在“努力”这点上没有撒谎,比如说现在她一上来就很有技巧地将双方放到‘相似的’立场上来拉近距离,这些技巧彰显着她确实为了“讨人喜欢”做出了很多努力。
但是时零并不想和她有什么交集,他没有多给对方一眼,只是转身走了。
“请你停留一下,再和我聊聊。不,应该说,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毕竟我实际上能说上话的人并不多。自夸不是我的本意,只是他们总在帮我夸耀,说什么我有魅惑他人的‘超能力’。那不是真的。实际上是他们心里早已经臣服,才会说出这种话,他们不愿意相信我努力的成果,宁可相信这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对此我感到很遗憾。”
时零晓一瞬间觉得窥视到了一点点这个女人美貌下的真实,他还来不及分辨,副会长就笑盈盈地看向了晓,继续说道:“时零同学就与他们不同了,你从来不会为我多停留一下,因为你不在意我。这样才好,这样我才能好好说说话。请求你多留一会儿,让我把话说完。”
她的话说得令人舒适,先是拉近距离,又是示弱,接着一顶“你与众不同”的高帽子扣下来,这下子时零晓似乎不得不为了维护这个“不以貌取人”的形象而和停下来“好好和她说话”了。时零晓只是一个高中男生,他虽然已经足够聪慧,但是也很难在美貌和柔声细语中毫不动容,死人才会毫无波澜。
时零晓知道副会长大约是仔细算过如何说得让人心里舒服,即使知道那是精心设计的发言,他也确实有些心动了。只是恐怕副会长还是不够“努力”。不然她应该明白,他不愿意搭理他的真正的缘由。
“不要这么叫我。我也不觉得我能帮到你什么。
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你找另一个时零都能做到,而且会比我做得更好。你应该和他很熟悉了。”
时零晓不喜欢被人这么称呼。因为这让他想起另一个人——他的双胞胎哥哥。哥哥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会长,成绩优异、稳重和善,和他这个闲散不服管教的学生不同,全校所有人都认识时零会长,他只是完美会长身边令人遗憾的不成器的同胞弟弟——他们兄弟两人关系并不好。
在时零晓眼中,和哥哥多有往来的副会长,显然是另一侧的人。哪怕她再多的花言巧语,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多看她一眼。显然这位“努力的美丽副会长”努力得还远远不够,连这样简单的立场关系都不明白。
副会长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如同大理石一般的手指捧着脸,她似乎真的很高兴,双眼放出光来:“你别逗我了,你知道的,你哥哥可不是那种会热心帮人的好人。你们兄弟真的很不同,太有趣了。和你搭话真是太好了。”
晓还在想要分辨她话中的真意,她已经靠了上来,手拉了拉他的衣服袖子。
“那我可以叫你‘晓’吗?”
晓的发音以扁扁的s开始,少女的唇轻轻抿开,念起来仿佛在笑——她明明一直在笑,但是时零晓却在这个音节中听到了真诚的欣喜。
时零晓哑然,他原本不想理会她的,他知道不能去理会她。他甚至忍不住在思考,她是不是在背后偷偷练习了很多次发音,就是为了这一刻抓住他的心。
什么样的人,会在拥有那样的美貌同时还会精巧地、严丝合缝地、算计他人的心呢?时零晓想。那一定是一个很可怕的人。
时零晓停下了脚步,看着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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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诸子百
备注:是bl工业糖精,工业糖精,工业老糖精。而且短,不明所以的那种
这里是英吉利伦敦地区最大的华人区,临靠港口,船只到港不少工人正在卸货。徐徐黑烟从货轮烟囱中不紧不慢吐出,与港口外花花绿绿的霓虹灯格格不入,因为条条街道摆着圣诞树,家家门口挂着彩灯,一闪一闪眼花缭乱。
不过,港口区没有几个本地人敢涉足,跨过那座铁桥就有华人拿着枪守着,再往前两步,街道口那间洗衣房就有人不怀好意的看着。而港口区也没几个外地人想过这个节日,包括冷涉。
冷涉是谁,这个名字被人提起总能带来花边新闻和风流味。说好听些是港口最大华商负责人,说难听就是华黑帮派遣而来的玩乐少爷。
平常的他,或许会随便找个带有额外菜单的酒吧消遣一晚。
可今日不同,因为今天是平安夜,他是中国人他不过圣诞节。
百无聊赖的他,习惯性的来到黑枪酒吧,而这个酒吧离华人区不算近,赶到的时间已经进了晚上,透过酒吧窗,他并没如愿以偿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吧台旁的专属座位上空无一人。
冷涉站在酒吧门口有点犹豫,而酒吧内的两个酒混子毫不客气的走出大门,摇摇晃晃的与冷涉擦肩而过。
一人握着酒瓶,嘴里囔囔着:“磨磨唧唧什么,帮的酒会已经开始了。”
今天是平安夜,冷涉本不过圣诞节,也不会参加什么圣诞节酒会。
只是,本不该而已!
其实酒会的人不算少,冷涉没有请柬靠着刷脸,以合法身份大摇大摆进入了黑枪帮派的圣诞酒会之中。
他顺手端起服务员递来的苏格兰威士忌,他抿了一口,酒的风味不是冷涉喜爱的,倒是每每深夜,总能见那人书桌上有一小杯摆着。说到这个,冷涉正试图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那位小先生在哪里,我要去拜见。”
人群中恰巧有人同冷涉一样的想法。不少宾客时常向深处张望,纷纷嚷嚷外冷涉看到了他一天没见的那个人,那人露着与以往相似的职业微笑,手捧酒杯正与身旁之人交谈。
与此同时有两个路人路过,冷涉听见有两个歪果仁讲着:“看boss这么高兴,程老板这笔买卖明年定能谈下来。”
冷涉脑子嗡的一下,想到什么东西便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亚洲面孔身上。这个地方特殊,能一眼看到那张亚洲面孔。程老板是吧?
冷涉盯着那张脸,牙不自觉咬紧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真的想走近仔细仔细见识见识,这位程大老板是何等的口才,让斯科特在圣诞节期间没有拒绝工作的洽谈。
冷涉向前凑了几步,他正在心里细数自己被宴会的主人,黑枪帮派的继承人斯科特先生以工作、学习、上课、写作业为由而拒绝自己邀约的次数。
他又一次看见斯科特此时拿出了口袋处的名片盒,通体银质上面印有枪与蛇的图案,蛇眼处镶着一颗绿色的细钻,名片盒周围刻着难以查阅的花纹。冷涉见到此物没忍住会心一笑,这是他今年送给这家伙的生日礼物。
银质的名片盒在灯光下着实亮眼,这可是冷涉当时亲自找的老师傅独家私人订制而来的,用的是好料子,只要轻轻摇晃就能闪出油润的光泽,正如此时一样。
人群的那头,斯科特半转过身正巧与冷涉对视,冷涉收起微笑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神,他不急不慢的扬起酒杯冲斯科特点着头,隔空碰杯后不慌不忙的一饮而下,示意自己这冒昧的不请自来。简直是礼貌又不失体面,宽容大度还带有一丝临危不乱的从容。
斯科特看见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程老板无意打断。
哪里来的程老板?在广州可没听说过这人的名号!是旧金山,檀香山的商人?那更是闻所未闻!冷涉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脸色现在有多难看 ,抓着杯子向那边靠拢。
冷涉接近斯科特只剩两步之遥,他不合时宜的插进二人的空隙之中,向程老板打了招呼。
“冷公子久仰大名。”
程老板见状招呼,冷涉的脸太有标志性,南斯拉夫与亚洲的混血样貌的确显眼。
不过显然冷涉没什么兴致跟这个人多谈什么,冷涉也没有寒暄的耐心,程老板也明显对此没有意外,两三句问候后将话题转到斯科特那边。这倒是给了冷涉机会。
冷涉说过,他不过圣诞节,一来家里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二来他母亲家的春节也并不是这个时间。
可这不代表...冷涉拿出巴掌大的礼物,偷偷塞到斯科特的口袋里,悄无声息的蹭了他的指背,临走时才摩挲他的指尖。斯科特下意识收紧拳头,转头的空隙目送冷涉离开。
这就是他们两个今晚的最后见面,不要太伤感,过了0点指不定谁出现在谁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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