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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刘诚就醒了。他躺在床上,听着院里陆续响起的动静,东屋孙木匠的咳嗽,西边张家媳妇倒水的声响,还有院中那棵老槐树上麻雀的叽喳。他静静地躺了一小会儿,才摸索着起身。被褥已经发凉,盖了十年,棉花已经结成了块。
他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动作很慢。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外面天色灰蒙蒙的。他用木盆里昨晚存下的水抹了把脸,水很凉,刺得人精神一紧。然后他走到墙角那个小土灶前,点燃几根柴火,把昨晚剩下的一点粥坐上去煨着。
粥还没热透,柴火就烧完了,他也没继续加柴。着一点咸菜疙瘩,直接吃完。碗筷洗净,放回原处。做完这些,拿起放在炕头那张小方桌上的腰牌,挂好,带上门,走了出去。
京城的大街醒的很早,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人声混杂。刘诚贴着墙根走,不和任何人搭话。他从一条小巷拐进另一条,脚步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声响。
他工作的衙署在一个不起眼的院子里。进门,穿过前堂,进入一间大屋,里面摆着十几张长条桌案,这里是他们这些书吏抄录公文的地方。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和他一样,低着头,没人交谈。空气里有陈年纸张和墨锭的味道。
刘诚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他的桌子靠窗,但窗纸太厚,透进的光线昏沉,起不到什么采光的效果。他先从墙角水瓮里舀了点水,慢慢研墨。墨圈均匀,不急不躁,这是他做了二十年的事。磨好了墨,他取过一叠裁好的桑皮纸,抚平。然后,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木匣里,拿出今天需要抄写的底稿。
第一份是皇帝昨日起居注,“卯时御门听政”、“召见阁臣议事”、“午时于文华殿讲读”。许多套话,不用进脑。刘诚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抄写。他的字是标准的台阁体,横平竖直,每个字都差不多大小,排列整齐,像一队队沉默的士兵。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接着是几份官员的谢恩折子,还有一份关于漕运粮食的例行汇报。他都一板一眼地抄着,手腕稳定,呼吸平缓。抄好的纸张被轻轻移到桌子一角晾干。他的世界,此刻就只剩下这笔尖下的方寸之地。
下午,他拿到了新的奏折。最上面一份,是南方某个巡抚呈上来的。他先快速浏览一遍,这是规矩,免得抄错关键。奏折里写着,该地连日大雨,江河暴涨,冲毁了堤坝,淹没了田舍。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地名,都是陌生的。直到,“东木镇”三个字,跳进了他的眼里。
他的笔顿住了。
笔尖上那滴积聚了一会儿的墨,没能控制住,“啪”地一声,落在了那个“木”字上。墨迹迅速晕开,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刘诚僵在那里。屋子里其他的沙沙声好像瞬间消失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腔子里一下、一下,沉重地撞击着。污损奏章,是过失。虽然不大,但记录在案,足以影响他本就微薄到可怜的俸禄,或许还会引来管事吏目的一顿斥责。
他放下笔,手指有些发颤。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处墨污。纸面湿漉漉的,墨还没完全干透。
他没有立刻处理。他就那么看着那个被墨迹覆盖、几乎认不出的“木”字。
东木镇。
他离家那年,也是下着雨。母亲送他到镇口的石桥头,往他怀里塞了两个还热乎的菜团子。她身上的蓝布褂子被打湿了,颜色深得发黑。她反复叮嘱:“在京城里一定要注意啊。”眼神是那么不舍。
镇子边上有一条河,夏天水大的时候,他们一群孩子会去河里摸鱼,摸上来的鱼是极好的食材。母亲会用那种两指宽的小白鱼,配上豆腐和院子里种的葱,熬出奶白色的汤。汤很鲜,有一点腥气,但喝下去,喉咙和肚子都是暖的。
他后来再没喝过那样的鱼汤。京城的鱼,要么是运河来的大鲤鱼,肉质粗些,要么是冰窖里存着的冻鱼,滋味不一样。他偶尔也会买点小鱼煮汤,但总不是那个味道。
二十年了。他从未回去过。路费不菲,假期也短。开始时还托同乡带过几次口信、捎过一点铜钱,后来那同乡没了音讯,联系也就断了。他就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沉在这京城的底部,再没泛起过涟漪。他每日抄写着万里边关的战报、千里之外的水旱灾害,那些地名对他而言,只是笔画和字符,引不起任何波澜。他甚至没想过要去看一眼近在咫尺的皇宫红墙,那与他无关。
只有这个“东木镇”,不一样。
天色暗了下来。同屋的书吏们陆续收拾东西,起身离开。有人招呼了他一声:“刘诚,还不走?”
他抬起头,含糊地应道:“嗯,就走,还有点尾。”
书吏们也没等,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他点亮了自己桌角的那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着,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现在,他必须处理那个墨污了。他从一个旧布袋里拿出小刀,刀刃薄而锋利。他俯下身,凑近灯光,对着那个墨点,用刀尖极其小心、极其轻微地刮了起来。动作必须轻,重了就会刮破纸张,那罪过就更大了。他屏着呼吸,全神贯注。
刮下的细微纸屑,在灯光下像金色的粉尘。他刮得很慢,一点一点,磨了二十年墨的手指,此刻稳定得不可思议。汗水从他的额角微微渗出,他倒也没去管。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墨点终于被刮掉了,纸张变薄了些,但总算没有破。他松了口气,直起有些酸痛的腰背。接着,他重新研墨,这次磨得极淡。他用笔尖蘸了一点点,对着原来那个“木”字的位置,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依照周围字的笔画粗细,一点点地描补上去。
当他终于把那个修补好的“木”字,天衣无缝地嵌回原处时,窗外传来了梆子声,已经是二更天了。他早已错过了下衙的时辰,偌大的衙署里空无一人。
他放下笔,一股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疲惫猛地涌上来。他吹熄了油灯,屋子里,只剩下墨香,和窗外清冷的月光隐隐探头。
第二天,他把抄好的公文交了上去。管事的吏目接过去,随手翻了翻,点了点头,便放到了一边。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份关于南方水灾的奏折抄本上,有一个字,曾在昨夜死里逃生。
刘诚回到自己的座位,像往常一样,打水,研墨,铺纸。新的奏折又送来了。他提起笔,继续抄写。沙沙声重新响起,平稳而均匀。
+展开
Vol.248「银杏」《树》
作者:白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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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树吗?”
路严猛然惊醒,将面罩上已经在滴滴响的滤口取下,从挎包中取出了新的滤芯装到滤嘴上,旋转卡扣。
“咔”的一声后,面罩上闪烁的红光变成了稳定的绿色。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抬头看向零星点点从茂密树冠中逃逸的阳光。
风穿过这片茂密的树林,哗哗的声响不绝于耳。
路严从怀里掏出了个本子,拿出卡在上面的碳笔,翻过前面大半本的研究,数据,吟语,一直翻到后面的白纸,看着眼前的大树开始画了起来。
十年前,没有什么陨石坠地,也没什么奇怪的实验泄露,一切都悄无声息。
人们发现了自己能变成树。
并不是因为身体受挫,并不是因为老去,没有任何原因。
用那些天价仪器的检测也没有任何异常,那些从人变成的树,就是树,没有任何的不同。
看到新闻的那天夜里,妹妹蜷缩着她那瘦削的身体躺在我的怀里轻声问:“哥哥,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树吗?”
我紧紧而又小心的抱着她说:“不会的。”
妹妹用那世界上最漂亮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我,而后闭上了眼睛沉默着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时候的我好像什么也不懂,就像是现在的我,依旧什么也不懂。
如果人是主体,用着视觉感官审视除却自己以外的一切——被称之为“客体”的世界,那么这一切是不是都可以是我的“臆想”。
我不止一次问自己,这会不会是我的“臆想”。
第二天,妹妹不见了,只有一棵在房间中央病恹恹的小银杏树,在这片霓虹闪烁的水泥丛林23层房屋中的一棵银杏树......
连房顶高都不到,根须长在地板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是怎么凿开混凝土,不知道怎么跟楼下邻居吵的架,不知道是怎么开的车,不知道是怎么把这银杏树栽下去的。
妹妹失踪了,她那瘦弱的身体就算是离家出走也跑不远,但是我没有去找警察,没有去贴寻人启事。
我在这棵小银杏树旁边住下了。
我在想,那天妹妹问我的那句话,是在害怕自己变成树吗?
还是在期待着能变成树?
害怕因为自己的身体拖累了他?
害怕着这个世界?
对他不能理解她的失望?
......
他想不明白。
有研究报告说他们开发出了一种仪器,这种过滤器只要带上就能不变成树。
城里面很快成立了很多家搬运公司,主营业务都是帮助城市居民搬运大树。
路严被从那片树林中赶了出来,戴着高帽的人说这里会被改造成“安宁林”,里面的一切树都会被转移出去,当然他也可以选择花一些钱将树留下来,北坡光照好,西坡靠水,都是好位置。
路严只好回家把房子卖了,再回到这个已经被称之为“安宁林”,里面已经一棵银杏树都没有了。
那个戴着高帽子的人早已经去到下个城市视察那里的试点“安宁林”了。
接待他的是一个神情麻木的中年人,工作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银杏树?”
“银杏树跟银杏树在一起,松树跟松树在一起,柳树跟柳树在一起,你去找吧,也许还在路上。”
银杏跟银杏树确实在一起。
路严站在山头,银杏树从山的北边一直延伸到最南边,金黄一片,高低错落不同,但好像长得都差不多。
都是树。
漫无目的地找了一整天。
路严只好回去,继续他的工作,吃饭,睡觉,第二天继续工作。
新的宗教成立,新的法律颁布,新的孩子出生......
还活着的人们适应着世界的变化。
渐渐的,人能变成树这件事,就像习以为常的一样。
太阳渐渐下沉,路严仔细盯着自己那蹩脚的素描看了看,跟眼前的树没有半点相同,低矮而瘦削。
他还是有空都会来这片银杏林转转,他依旧没有再找到他的那颗树。
银杏林变得更大了,当初创建安宁林的人已经坐了监狱,那些创建搬运树木的公司倒是变成了个稳定的产业。
心理学,哲学,法学......诞生了不少跟树相关的研究,但都研究了些什么东西看起来也都似是而非。
路严在想自己为什么不能变成树,就像是同样无法想明白妹妹是怎么变成树的,无法证实亦无法证伪。
路严拍了拍粘在裤腿上的碎屑站了起来,风穿过这片茂密的树林,哗哗的声响不绝于耳。
无数的叶片被风吹落,像是翻飞的金色蝴蝶。
于2025.11.29
新人练笔试水Orz,最近新书卡文翻白姥爷视频发现链接遂申请加入
+展开你好!很有趣的设定(脑洞),其实变成树某种意义上就是确实的“植物人”了?但是照顾起来和照顾人类不一样,活着的人无法知道变成真正的植物后生命是什么感受,但它却依然活着,就像是单方面决定和生者的世界隔绝开来了、仍然注视着生者一样。显然我觉得“没有任何原因”只是表象,自己所观察到的“客体”是否真实,或许就在人注视着这些树的场合产生了与平时不同的思考。
在结尾前又有一段新的发展,人变成的树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了,每个拥有观察世界的小世界的生命,随着时间流逝,也会慢慢融入背景板,成为他人世界里难以辨别出来的一棵平平无奇的树,难免让人有一点落寞呢。但反过来想,拥有不同外貌和不同方式证明身份的人类,又未必不是这种平平无奇、融入人海的渺小存在,所谓的“独一无二”在有些时候也许也只是一种臆想呢。
文/米琪雅
标题:扫晴娘
评论:随意(这次很短!)
——唐天宝中,处士崔玄微洛东有宅。
随手翻到这一页,韩意的书上落了一滴雨。
这几天是春假,韩意在家呆了一天之后,彻底厌倦了宅在家发臭的惯有模式,决定把剩余的两天消磨在学校里。虽然放假会封锁教室,但是整个校区仍然随处可见来散步的闲人。韩意在篮球场随便打了打球,又去实验室门口发了会呆,最终还是来到了西南角的“玄微亭”。
说起来,刻在亭子旁边的名字到底是不是玄微也看不清了,只知道是早年校友捐钱造的这么一个亭子,位置太偏,鲜有人来。
韩意某次晨跑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一小方天地,便很喜欢往这里跑。学校里绿化做得相当到位,置身在一片树林中其实非常惬意。他可以在这边的长椅上看书听歌,偶尔打个盹。当然,有时候也会发生一睁眼就看到身上吊了条虫子这种事故。
韩意盯着落在书上这滴雨水看了看,叹了口气,兴味索然地戴上了耳机,顺势躺到长椅上,用书盖着脸开始小憩。
这几天不知道为何一直阴沉沉的。按说早该是晴天了,天上的云却腻腻歪歪拖延许久,就是不肯散开。每天睁眼都能看到一大团灰黑色的云覆压在头顶,时不时飘点淅淅沥沥的小雨,弄的人不干不湿,一点也不爽利。
虽然韩意并不讨厌这样的天气。
长椅有点凉。
雨水并不会打湿他的衣服,只是间或飘一两滴到脸上,他耳机里流动着Agnes Obel 的Riverside,慵懒迷人的嗓音带着一点雨天里锈蚀的无可奈何感,他听着,慢慢阖上了双眼。
在朦胧的睡意里徘徊了不知几许,将他的意识从旋律里脱离出来的,是一个明亮的女声。
“小梨,一定在这附近啦,再找不到我可就只能回去求人帮我了。”
听起来是满困扰的事情,她的声音里倒没有丝毫的苦恼忧虑。
音质非常温暖明亮。
韩意几乎瞬间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她的样子,微卷的棕色长发,落落大方的神色,永远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说不定一直会是学生会长之类的角色,大概嘴角永远挂着不急不忙的笑容。
“但是,但是,我昨天就来这里找过了啊……”
是另一个女孩子,比第一个声音要尖一点,还带着点怯生生的软糯,每个词里像是躲着点懊恼和歉意,“对不起九姐姐,都是我贪玩,不然早就……”
“没事的,这才多大点事?不过是拖了几天没放晴罢了,难道上面那批人还敢接着关我不成?”第一个声音听起来仍然是信心满满,有条不紊。随着一阵窸窸窣窣,韩意能感觉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放晴么?
回想着他听到的内容,忍不住好奇起来。韩意虽然假装自己睡了,眼睛却开始努力朝盖住脸的书页下方看,试图从这一点点空隙里能看到点什么。结果一不小心,头轻轻地晃了一下,那本书丝毫不给面子地滑落到了地面上。
“九姐姐!”那个听起来嫩一点的小女孩像是才发现这躺了个人,忍不住轻轻地叫了一声,随后又立刻压低了声音,“这里有人在诶。”
韩意紧紧闭着眼睛,如今再爬起来太尴尬了,干脆假装一直在睡着好了。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胸膛平稳地起伏,仿佛真的深陷梦乡。
“哦?”那个明亮音色的少女别有用意地拖长了这个字的发音,尾音带着点俏皮的狡猾意味。韩意在黑暗中感觉到她朝自己走来。
脚步又稳又轻捷。
她站在韩意的身前,慢慢弯下了腰。韩意能感到她的发丝有那么一绺垂到了自己的额前,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他感觉到了她的呼吸。
而在这个瞬间,他自己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啊啦,这个人在看《酉阳杂俎》呢。”充满怀念意味的感叹,韩意面前这位他无法看到的少女似乎只是弯腰捡起他掉到地上的书而已,她信手翻了翻,轻轻笑了起来。
“想不到还有人会看这些东西,我以为现代世界早就不屑于去翻看古人用经历和妄想描绘的,掺杂虚妄与真实的故事了呢。”她把书翻开到某一页,然后转身招呼身后的另一位少女:“看,就是这篇哦。”
——是日东风振地,自洛南折树飞沙,而苑中繁花不动。
——绯衣名阿措,即安石榴也;封十八姨,乃风神也。
“这是阿措的故事哦,还有十八姨,过了这么久,十八姨的性子倒是丝毫没变,有空倒是想找阿措喝喝酒了。”充满期待的声音。
“呐,小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写我们的故事呢?”说着,她把手中的书放到韩意的身旁,拍拍手,对身旁的少女示意,“小梨小梨,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我的扫帚?”
“是的!九姐姐,都是我不好,我把你的扫帚乱放……还害你被骂了……”
结果她们在这边找了半天只是找扫帚而已么?
韩意心里冒起了疑惑泡泡,可是他鼓了半天的勇气,竟然还是不敢睁开眼。
“说什么傻话啦,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道歉的,毕竟又没丢。”停了一停,声音明亮的少女像是知道韩意心里想了什么一般,刻意补充似的继续说明:“没有我的扫帚,这天可永远放不了晴了哦。”
扫帚啊……韩意用自己全部的库存思考起来。蓦地,他想到了什么。
难道,她是扫晴娘么?
不知不觉间,这间小亭子陷入了奇异的宁静中,杳无声息。
韩意却听到了什么声响,猛地爬起身来。
他只看到这个季节最后一场大雨骤然而起。
第二天清晨,韩意来到玄微亭。发现整片的梨花都开了。
白而美,带着点微微的羞涩,花瓣还噙着一滴两滴的雨水。
此时天空明朗的碧蓝如此清澈,阳光也无比爽朗地洒满了校园。
是冬季之后,第一个晴天。
注:
1、“扫晴娘”的形象以一手提帚为多,亦有头上剪莲花、两手提苕帚的变体。元代初年已有,李俊民所作《扫晴娘》一诗写道:“卷袖搴裳手持帚,挂向阴空便摇手。”明清两代,扫晴习俗在民间盛行,富察敦崇《燕京岁时记》亦记载了此俗。实际上,这是一种民间止雨巫术活动,如同龙王像祈雨一样,为的是止断阴雨,以利晒粮、出行。
2、酉阳杂组中有一篇,讲崔玄微曾夜宴招待一群身着各色衣衫的少女,中途一位叫封十八姨的妇人到来,言行嚣张,名为阿措的红衣少女因被她泼污衣物与她冲突,之后阿措等求崔玄微庇佑,言诸女皆花精,而封十八姨 乃风神也。有兴趣的可以去找来原文看~
+展开作者:贩卖机
评论要求:笑语
趁着最近有个购物节的促销活动,我在网上买了一件植物。
好吧,其实是昨天晚上,我因为睡不着而打开手机,随便翻看购物软件的时候,看到的一件东西。
【居家植物安神草洛神花种子卧室安神陪伴睡眠】。至少,它的商品名称上是这么写的。而且仅需9.9元,对恰巧想在卧室床头放一棵小花,又常常被失眠困扰的我来说,它再合适不过了。
这是一次头脑发热必定后悔的冲动购物,我在快递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这点。它被一层又一层的纸包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当我扔下十几层的过度包装,打开最里面小小的白纸包,里面只有一粒干瘪的黑色的种子。
这就是我买来的东西吗?
心中产生了一丝疑虑,但我还是抱着一半侥幸一半好奇的心,郑重地把它种进我用手指在花盆挖出的浅坑里。埋上土,并郑重地开了一瓶全新的矿泉水来浇灌它。
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芽呢?我还记得商品详情页中描述的植物的样子。
约莫一个礼拜后,花盆中长出了细长的叶片,跟商品详情页上植物的一点也不一样。这真的是我买下的那种植物吗?我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但当我拿起手机,试图与商家联系时,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晚的交易记录。
现在,除了花盆里那棵刚冒头的野草,以及银行卡里确确实实地少了9.9元之外,再没有能证明我网购过一颗种子的事实。
我认为我遭遇了网络诈骗。
要我怎么做?向友人倾诉这次糟糕的购物体验吗?一帮损友必定是当场笑得天翻地覆人仰马翻,至少现在我还没有给他们递乐子的打算。难道要报案或者投诉,为了不足十元的一颗种子?我想更没有这个必要。
深知十元完整地打了水漂,除了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冲动购物”之外,我倒是很想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植物。转而向网络搜索咨询答案,得到的自然是残忍的事实:洛神花实际是玫瑰茄的果实,安眠草自然也压根不存在。附带的多达几十条控诉各种网购植物货不对板的新闻更是令我希望破灭。即便我直觉告诉我,这只是一株不知名的,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
真是彻头彻尾地被骗了。
我顺手把茶杯里剩下的水一口气全倒进花盆。
而在两三周后,我得到了我最糟糕的一个下午。
我不记得头一个倒霉事儿是由何开始,也不记得这霉运是如何推着今天所有的一切事情,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的砸向我,更不记得我是如何在半个身子湿透、伞骨折了一半的状况下湿漉漉的回到家。我只记得——
雨一直下。
夜里,风雨敲击着阳台,一次一次地扑向玻璃窗上不断发出“啪嗒啪嗒”、“哐当哐当”的噪音;不知是塑料袋还是什么,挂在防护栏杆上发出规律且令人烦躁的哗哗声。
惊雷声震耳欲聋。
又失眠了。在经历过一整个的糟糕下午后,这也是理所应当。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把头蒙在被子里,堵上耳朵来逃避外界的声响。一只羊,两只羊……我试着用数羊来催眠自己,但即便将羊从一数到一千再从一千数到一,也无法让我停止回想白天那成堆的倒霉事。“哗啦、哗啦”窗外的噪音在我脑子里加了一把火。
我受够了。
全都见鬼去吧。
我一个鲤鱼打挺掀开被子,拍亮床头柜上的夜灯。手指被放在床头柜上的草划了一下,但这并没有让我冷静下来。在彻底解决掉阳台外面声音的源头之前,我想我是无法停下来的。
我跳下床去,不一样的触感自脚底传来。湿润、凉爽的植物轻微扎挠着我的脚底。我低头看去,那是一片草地,而我正踩在茂盛的带着露水的草上,草下是松软肥沃的泥土。
不知名的野草覆盖了房间所有的地板。这很奇怪,按常理来说,愤怒、惊慌、恐惧、尖叫逃跑都是我理应出现的行为。而我却没有。我的心里只有平静。所有的强烈情绪像是被扑灭了一般,四周静悄悄的。我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想做什么。草从房间蔓延到客厅,再到房子的每一个角落。藤蔓与苔藓逐渐爬满墙壁,占领房间。
一切都非常安静,平和。自然在生长。
叶片不断地轻扫着我的脚踝。奇怪的是,我完全没有穿鞋的打算。客厅已经完全的被草木吞没。我的房间连接并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在这样平静的氛围中,我终于感到了困倦。
遵循内心回到床上,把自己塞回温暖的被窝。湿润的带有青草气息的空气让我仿佛是躺在自然的温柔的怀中。
一夜安眠。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雨早已经停了,阳台外传来小鸟欢快地鸣叫声。
大约是因为睡了个好觉的缘故,我现在精神百倍,心情也出奇的好,昨天所有的不顺心都烟消云散。房间里的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地面没有野草生长,墙壁也没有藤蔓蔓延。我无法确定昨晚的一切是否真实,或者只是一个梦境。
只有床头柜上的那株野草,那株价值9.9元,昨晚还生长茂盛的,割破我的手指的那株野草,已经完全的枯萎了。
而自那以后,我的睡眠依旧时好时坏,但我再未做过那样的梦,一次也没有。
备注:
_(:3」∠)_写一半开始跟自己打架。纠结逻辑问题。
_(:3」∠)_这样写真的对吗。说的通吗。可行吗。
_(:3」∠)_跟关键词对的上吗。有联系吗。
_(:3」∠)_愿望是顺畅的如呕吐一样写出一整篇文。
_(:3」∠)_并且放一些写之前的胡言乱语在这里。
关于野草。
首先想到的是朴树的歌词。【人如鸿毛,命若野草。无可救药。卑贱又骄傲。】然后就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个。少年杀手?用命去谋取一个大多数人更好的未来。他失败了死了倒下去。有更多的野草站起来。
但这也太内啥了。会变成我不喜欢的方向。所以不如。来点擅长的。我种下一株不知名的草。在夜晚。他长满了家中所有房间的地板。我踩在湿润的带着露水气息的草上。草之下是肥沃的泥土。自然的声音。与气息。风轻轻吹。月光。草叶。疲惫一扫而空。睡在草地上。安稳地。第二天醒来。一切如故。我做了一个梦。再去看。草死了。
不要买宿迁花种。
明朝就。【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银杏就很适合。讲一个爱情故事。或者是秋天。或者是持续千年。看到这个题目时候。楼前的银杏落了一地黄叶。非常秋天。
而新年快乐。
可能是夏天。或者任意一个非新年时间段。
可能适合夏洛特和木之下。
“新年快乐!”他高举双手欢呼。
而此时。远处响起的。一两声不合时宜的烟火的声音。也正如某人所宣告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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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落水
免责MODE:无
第一章 野草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医生对肖郎问道,“叫做闲得发霉?”
“但霉是真菌吧?”肖郎还是忍不住去挠自己的胸口,“我这里是草啊。”
“多数人确实是伴生真菌,少部分会像你一样伴生草本植物,非常少见的情况下,连木本植物都会出现的,”医生仔细解释道,“总之,虽然结果上是皮肤发生异变,但这是心理问题导致的生理变化,所以通常归类在精神科,而不是皮肤科,明白了吗?”
“好吧,”肖郎点点头,接受了医生的解释。
其实他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已成习惯。
“所以要怎么治?”肖郎再问道,“定期过来谈话吗?”
“这个当然,”医生点头,“定期的检查是必要的,不过最重要的还是生活方式需要改变,这方面我也会根据情况给你一些建议,具体就要你自己抉择。另外,这个症状对生活的影响很小,临床上也没有发现危害,所以部分患者会无视它,或者尝试与之共存,原则上我们不建议这样,但确实有这样的选项,你可以考虑一下。”
“不能手术移除吗?”
“这很困难,不论是真菌还是野草,它们的根系已经在你的身体里蔓延开了,你可以理解为癌症的扩散,就算把看得见的部分切了,剩余的部分也还会再长出来,有时候切掉一根,可能会长出两三根来,情况反而更糟,只有情况过于严重的时候可以考虑适当移除一些,缓解病症。
总体而言,我们还是需要通过改善生活习惯的方式,让你的心理问题解决,反过来影响你的生理状态,使你的身体不再适宜它们生存,到时自然就解除掉了。”
“这样……”
最终,肖郎在精神科待了半个多小时,离开时,医生又给他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有一个二维码。
“这是本地的病友群,你可以加加看,人数不少,他们的意见或许对你有帮助。”
“好。”
肖郎把纸条夹进诊断书里,与医生告辞,随即离开了诊室。
门外已有五人等候,其中三个人看不出来,或许是“普通”的精神问题,另外两人则相当明显。
一个从脖子旁长出一支兰花,开得正艳,似乎有着良好的照料。这人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什么精神问题的样子,面带微笑,神色轻松,肖郎刚从中走出,他就点头致意着从旁走了进去。
另一个则从手背上生出一株灵芝,已有拳头大小,神色忧郁地坐在长椅上,低头不看人。
肖郎多看了他一眼,好一朵肉灵芝,他如此想道。
此后,他再没有回过这个地方。
在返程的网约车上,肖郎忍不住再次打开诊断书,看着里面的内容,心绪起伏不定。
伴生综合症-草本植物型-结缕草。
患者生活乏味,节奏单一,缺乏激情,长期持续后因心理异变引发伴生综合症……
这些评价是医生仔细了解过肖郎的情况以后给出的,他刚刚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看,却莫名有些说不清的不适感。因为被医生用医学化的术语,将自己的人生描绘为乏味、单一且缺乏激情,就颇有种盖棺定论的意思。
所以,无论自己的感受如何,他过的都是一种科学定义下的无趣人生吗?
为什么?
就因为自己的胸口长了一蓬草吗?
结缕草?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不忿起来,却也知道这于事无补,如果不认可这种判断,就该去做点什么。
“师傅,我换个目的地可以吗?”
“app上修改就行。”
“好。”
十五分钟后,酒吧,肖郎点了一杯自己过去常喝的酒,目前感觉……一般。
差不多在工作了以后,他就会定期到酒吧喝上几杯,基本不喝醉,只是在微醺时离开,然后徒步回家。除此以外还有定期去看电影、定期去吃火锅等类似的事。
过去的他常常做这些事,那当时对这些事应该是感兴趣的才对,他应该是在享受生活的,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项一项地就不再做了?
他实在回想不起来。
按照医生的说法,他是长期生活乏味才会从胸口长出草来,先不论自己是否认可这个乏味的定义,仅从常识来讲,在定期会离开家门到外面做各种娱乐活动的时候,他的生活应该是不“乏味”的。
虽然现在不知为何,以前喜欢的酒感觉没那么好喝了,但为了改变这个乏味的现状,他也应当恢复这样的习惯才好。
包括其它各种各样的习惯,定期去做些什么,就当是定期服药了。
至少先除掉这根草。
几口酒下肚,胸口变得更痒,他不耐烦地挠了几下。因为总挠它,从胸口冒出来的那部分草茎早已被挠烂,但又长出一些来。
长得真快啊,肖郎这么想着,第一次用这种角度体会到了春风吹又生的含义。
再喝几口,他又有些迟疑起来,一个尖锐的问题浮现——既然他早在很久前就不再做这些事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自己不再能从这些事之中找到乐趣,那继续再做这些自己感觉无趣的事,难道就能变得不“乏味”了吗?
面前这杯酒不就很乏味吗?
重新发现它们的趣味?还是去寻找新的趣味?
我都奔四了,为什么还是非得去开发新的兴趣不可?我什么时候报名过人生兴趣班吗?
熟悉的酒缺失了熟悉的口感,但酒精带给了他熟悉的感性,思绪既混乱,又在细枝末节上较真,几口把剩下的酒喝完时,他已做出决定。
拿出诊断书里夹着的纸条,扫码,添加。
先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吧。
第二章 九爷
九爷是个开朗的短发女人,最大的特点是头发,染成墨绿的短发间还夹杂着一些柔软的长条形草叶,两者搭配在一起,形成一种颇有风格的发型。
“这是韭菜哦,”九爷并不避讳肖郎的视线,反而主动露出头顶,“每天要用柔软剂打理,不然会立起来,好麻烦的。”说着又笑起来,“所以他们叫我韭爷,就是韭菜的韭。”
她是病友群的群主,扫码以后加的不是群,而是她的微信,要肖郎先发自己的诊断书验证以后才能加群。进群之后,她就私聊肖郎,问他要不要到活动室里看看,这是病友群公用的地方,先来熟悉一下。
于是肖郎就来了。
也许是些许酒意的影响,来之前他没什么感觉,而在赶来的路上,那一小杯的酒精已经代谢一空,此刻就莫名拘谨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肖郎干巴巴地回了一句,视线开始向周边转移。
好在九爷没打算就这个话题聊太久,既然是带人来熟悉环境,更重要的还是介绍情况。
“这里原本就是一家书店,”九爷带着肖郎向里走去,“十几年前的老书店了,后来经营不下去,打算卖,我就包下来了。多数书都留着,定期还会进一些新书,你看,咱不少病友就经常到这来看书,你可以随便看,借回去也可以,登记一下就行,有想看的书可以在柜台那找,没有的也可以登记一下,我们进新书的时候也会参考大家的意愿。”
肖郎又看了九爷一眼,她看上去还很年轻,大概30左右,想不到这么有实力。
这间“活动室”的位置不算很好,稍有些偏僻,但也算是在商场周边,地铁、车站都挨着,空间也很大,占地几百平不说,还有两楼。
而且茶水、零食都免费供应,除了书以外,还单独隔出几个小房间,有会议室,也有棋牌娱乐之类的,听她的意思,完全是自己独立支撑着开销,而且毫无压力的感觉。
“说是活动室,其实基本上就是看书、喝茶的地方,也方便跟病友们交流,”大概逛了一小圈,九爷总结道,“咱们这种病嘛,普遍来说,看书就是最有疗效的法子,特别是现在的人很多都不爱看书,但又都认同看书是有意义的事情,看得越多,好像就越有价值,有的人看着看着病就好了。”
她没把话说完,如果是熟人的话,她会补上一句“其实都是狗屁”。
这里的书她看了一大半,头顶的韭菜是越看越旺。
而且在“生活节奏单一、乏味、枯燥”的这种人群里,喜欢阅读、绘画或写作的比例确实要比一般人要高许多,所以病友里的“书呆子”并不少,看书真那么有用,他们一开始又是怎么病的?
这间“活动室”其实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休闲场所,相比于其他类型的活动,在这里看看书、喝喝茶,不时跟人聊几句,是大部分病友都能接受的选择,九爷维持着这么个地方,也就只是给大家一个走出门的理由而已。
不说对病情有没有好处,起码多点社交活动,多认识些有共同爱好的人,对整体的心理健康总归会有些好处。
当然,看书看多了,病忽然就好了的人确实也不少,但在她看来,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病,也就没有所谓治愈的说法。
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比较复杂了,三两句说不清楚,她也不会跟新来的病友讲太多。
先观察一段时间看看。
“好,”肖郎点点头,朝旁边随便一指,“那我先去那边看看。”
“行,有问题可以找我,不用太拘束,”九爷摆摆手,往另一边走了。
肖郎随便逛着,很快发现一本颇有兴趣的书,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九爷远远地看了一眼,满意而放心地离去,植物组又加一员新人,确切地说是草本组,她还是挺高兴的。也不知道肖郎会选择治愈还是共生,她个人希望是共生,这毕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病症”,至少大部分时候不是。
正准备离开书店时,另一个管理员小刘快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九爷,廖毅那边出事了。”
“啊?”九爷一愣,廖毅那边……她忽然猜到了发生的事情,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是菌锅吗?”
“是,”小刘苦着脸,“食物中毒,听说有十几个人,现在已经送医院了。”
“操,”九爷没忍住爆了一声粗口,她早提醒过廖毅很多次,要注意安全,没想到还是出事,“你留在这里,注意群友情绪,知不知道是哪家医院?我过去一趟。”
问清地址后,九爷快步离开,往医院里赶去。
菌锅,又是菌锅!
真菌共生派的这些家伙!
第三章 菌锅
廖毅今天很高兴。
真菌,或者说蘑菇,本就是他最爱的美食,而在罹患伴生综合症之后,他又有幸参加病友群里的菌锅活动,进而发现了新的世界。
从此,他就成了群里对菌锅活动最为热衷的人之一,一开始只是积极参加,后来慢慢就自己组织,现在已经俨然成了真菌共生派里最活跃的人。
不过之前的几次菌锅活动,有几个病友之间闹过几次不愉快,使得大家近期都有些抗拒,不太愿意参加。
经过他一个多月的沟通和疏导,终于又有十五个病友同意,今天就在廖毅家里办活动,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他就提前把桌椅和电磁炉、锅底等都搬到院子里,还有搭配的肉和菜、作料等都一一备好,就等群友们到达即可开动。
在他调整着桌椅的时候,三个人各自提着几包不同种类的菌子走进院里,大家都已经熟悉环境,院门没关,他们就直接进来了。
“老廖,都忙完啦?”
“廖哥,还有没有要帮忙的?”
其中两人熟络地跟廖毅打了招呼,另一人则是生面孔。
“不用,都弄完了,就等你们来,来坐,”老廖招呼了几句,看向不认识的那位,“你就是张阳吧?”
“对,是我,”张阳伸出手来,“久仰大名,初次见面,廖哥好。”
他是新人,只在群里跟大家聊过,线下碰面还是第一次,能参加这次活动,他还有些兴奋。
“什么大名不大名的,都是朋友,”廖毅与他握手,因为对方是新人,就顺便问道,“你的应该能吃对吧?”
“能,”张阳笑了,“我这还有检测报告,我一起带过来了。”
“不用,”廖毅按住张阳的手,又把对方另一只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来,菌子都给我,我处理一下,冰箱里有啤酒饮料,都自己拿啊。”
“好嘞。”
廖毅高兴地招呼着人,没过一会,十几个人就齐了。
因为人多,拢共分出两桌,都是一样的菜,不过既然是菌锅,主要还是各种菌子。
种类上来说,来了多少人就有多少种菌子,这个活动最大的乐趣就在于此,每个人带来的都是他们自身所伴生的菌菇种类,不同的人就有不同的搭配。
实际上,最开始的时候,只是几个同样伴生真菌的人因为聊到偶尔会把自己身上长出的菌子做成菜,味道意外地不错,于是决定几个人一起用自己身上的菌子来做菜,又慢慢吸引到更多人,才逐渐形成的不定期活动。
这种事在伴生草本植物的人身上也很常见,完全不足为奇,因为很多人伴生的本就是蔬菜类的植物,或者可以做药的类型,例如九爷的韭菜。
伴生真菌的话,最麻烦的就是毒性,但在确诊伴生真菌后,不论患者本人有没有意愿去食用、或让他人食用自己身上长出的菌子,毒性检查都是必定要做的环节。
因为真菌的毒性不会只停留在“蘑菇”上,很多时候这些菌子产生的孢子也是有毒的。
对于伴生着有毒真菌的人来说,要么是过敏,要么不小心的话,也可能会在日常活动中在手上沾染孢子,或者孢子落入杯子、饭菜里,都可能导致中毒事件。
所以只要检测出伴生了有毒真菌,基本就没有共生这个选择了,必须想办法将其治愈。
这部分病友不会参加以上活动,也就保证了活动的基本安全。
但即便安全,这些真菌毕竟是从人身体里长出来的,自己吃也就罢了,让别人来吃就不免有种异样的感觉。
其一是,这人的皮屑、油脂等会不会进入到菌子的褶皱里,难以清洗干净?其二则是,这会有一种吃掉他人身体的心理暗示,特别是在参与者里有男有女的情况下,更是会有一种潜在的性暗示。
于是就导致之前的菌锅活动里不时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状态,乃至于女病友被骚扰,进而爆发矛盾的情况。
所以现在就需要避免使用大家身体里长出的菌子,而是用购买同种菌子作为替代的方式来进行。
对廖毅来说颇为可惜。
就好比人工种植的菌子,味道和口感几乎无法与野生采集的菌子相比拟,野生的菌子实际上也比不上从人体里长出的菌子。因为人体的环境不同,提供的营养也不同,比野生的就要多一些特别的风味,少数时候会有点怪,但多数情况下都极为好吃。
廖毅最开始参加的就是“人工菌锅”,现在吃不上了,也不可能私下单独找人去要,那样实在太怪了,也就只好选择用普通的菌子来代替。
其实他真正的打算是用无害的小活动来过渡一下,先降低大家的抵触心理,以后再慢慢物色一些合适的病友,比如性格、观念相近的,或者全员男性,同时对人体伴生的菌子抵触心理较低的群体,做一些小范围、人数较少的菌锅活动。
他想得很好,可惜事与愿违,事情的走向终究还是脱离了他的掌控。
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时,火锅已经差不多吃完了,先是有人头晕、腹痛,然后快速进展到不受控制地呕吐,在场中有多位经验丰富的人,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并要求尚未出现异常的人催吐,以避免中毒,或者减轻中毒的程度。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接连不断地出现中毒反应,剧烈的头晕下,又没人能够驾驶汽车。
之所以要在廖毅家举办这个活动,是因为他住在郊外,家里有大院子,足够让容纳数十人,但相应的,最近的医院也在十几公里之外。
所幸周边还有邻居,廖毅强撑着叫开了隔壁老杨家的门,请求协助,老杨又叫来更多人,终于在事情无可挽回之前,把众人送到了医院。
其中一人吃得较少,中毒反应更弱一些,经急救后,约半小时就清醒过来,只是仍未完全脱离中毒反应,还需要继续治疗。
在此之后,九爷才接到出事的消息,匆匆赶来。
当晚,病房里,廖毅脱离危险状态,并稍微清醒了一些,九爷来到病房里,长久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对不起,”廖毅避开了九爷的视线,“我没想到会这样,大家都是买来的,不应该……”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那个新来的,那个张……张阳?”
“不,他是正常的,是你们其中之一买到有毒的菌子,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要化验,然后是谁买来的也还不清楚,”九爷抱着臂,冷脸看着廖毅,“除了道歉,你就没别的想说的了吗?”
“那还有什么,”廖毅再次低下头,“运气不好呗。”
“这不是运气问题,”九爷不耐烦地用脚掌敲了敲地面,“如果你们都在正规的店里买菌子,大概率不会出问题,而你作为组织人,就该把好关,或者自己亲自去买,这次只是没出人命而已,还有几个人还在昏迷,你就管这叫运气不好?!”
廖毅沉默了。
“除此以外,你真没什么想说的了?”
“我不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九爷叹了口气,“那我就直说了,你的病早就好了对吧?”
廖毅仍不松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邻居知道你伴生真菌,送你们过来的时候跟医生说过,医生当时不确定你们之中是不是有人伴生了毒性真菌,保险起见就顺便对你们所有人做了检查,”九爷冷冷地看着廖毅,“然后发现你的病已经痊愈了,你到现在还想装不知道?”
廖毅没说话,但默认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九爷质问道,“既然已经痊愈了,为什么还待在病友群里,还组织活动?你们之前的活动给的教训还不够吗?”
“不生病又怎么了?”廖毅抬起头来,怒问道,“我只是请大家到家里来吃顿菌子火锅而已,我犯法了吗?”
“你想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廖毅再次移开视线,“没别的事你就走吧,既然我已经不是病友了,那你这个群主也管不到我。”
“好,好得很,”九爷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不是你组织活动搞出事,也不是你病好了还瞒着我,是你真的在治病,就是说你也当这是病对吧?”
九爷揪了揪头发,却从头发里扯出几根断裂的韭菜,神色愈发恼怒,她从不愿把这件事当做病来看待,今天却亲口承认这是一种病,而且说了很多次。
“你一直是共生派的人,社会上对我们的歧视和偏见你最了解,你也知道大家有多努力地想要把它当做生活的一部分去共存,而不是某种心理疾病。”九爷怒视着低头不语的廖毅,“而你呢,你是怎么拉得下自己的脸,去跟他们一起吃自己身上长的东西的?你不是把它当成病了吗?吃别人的病灶,你不恶心吗?”
廖毅莫名笑了,自嘲般笑道,“玉米感染真菌以后会变成乌米,比一般的玉米更好吃,你不知道吗?”
闻言,九爷惊讶到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随后便再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大步离开了。
廖毅苦笑着拉上被子,蜷缩起来。
好羡慕啊,羡慕那些仍在生病的人们,至少他们还能从自己身上获得美味的菌子,而自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记得在治愈派里有一个人,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但对那人的事迹记忆犹新,据说他原本伴生了剧毒性质的真菌,努力治愈之后,又因为生活的变化,再次患病,而第二次伴生的居然是鸡枞菇。
因为生活的缘故而患病固然可惜,但还是好羡慕啊……
没有人会故意搞乱自己的生活,即便是廖毅,即便是为了吃也不行。
也不知道那个人最后治愈了没有,据说最严重的时候,他的胸口会在一夜之间长出一米多高的鸡枞,真的真的……好羡慕啊……
第四章 共生
“方便的话,能说说你是怎么患病的吗?”
小刘和肖郎坐在书店二层的饮品区里,九爷离开之后,他继续在柜台看店,而肖郎在店里逛了几圈之后,就找他来主动询问病友群里聊到的一些东西,特别是所谓的“共生派”和“治愈派”。感觉站在柜台边聊这些不太合适,小刘就找人帮自己看一下,带肖郎来到二楼坐下聊。
这是新人常有的疑问,他倒是也习惯了,只是想先了解下肖郎的情况再说。
“我也说不清楚,我自己没什么感觉,前几天忽然感觉胸口有些痒,拉开一看长草了,等到周末就去医院里看,然后就被介绍过来了。”
“这样啊,”小刘点点头,这也是常有的情况。
从普遍的情况来看,这种病确实可以说就是“闲得发霉”,宽泛地讲,就是当一个人的生活太过清闲,无所事事,也没有太多想要实现的目标,浑浑噩噩地活着的时候,其心理状态就可能让身体内的环境发生变化,使其变成适宜某种真菌生长的状态,然后接触到某种真菌,实现伴生。
而一般环境中最为普遍的真菌就是霉菌,所以是字面意义的闲得发霉。
更多类型的菌子属于小概率事件,植物型伴生就更是稀有,而且这种病的患者很多时候都喜欢宅在家里,不爱出门,他们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近期接触过这些植物的生长环境,就有一种屋顶积水之后,忽然发现积水中长出几条小鱼一般的莫名其妙感。
这就是大自然啊,小刘常常如此感叹。
“先说说治愈派吧,”小刘收回发散的念头,说明道,“这一类中大部分是现实所迫,不得不治愈的类型,譬如感染了有毒真菌的情况,不治愈的话就会有生命危险,那还是治愈的好。”
“嗯,”肖郎点头,“可以理解。”
“另一部分则是个人的观念,譬如说对自己身体里长出异物感觉恶心,无法接受的,或者认为这有损形象之类的,虽然伴生的真菌或植物完全无害,对健康没有影响,甚至于有益于健康,也还是想要治愈的,这样的人也不少。”
肖郎再次点头,这仍然可以理解,说实话,目前的他就有些接近这一类,不是很多,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有些膈应。
特别是胸口总是痒痒的,这着实烦人。
“最后的一部分就是对心理疾病和生活状态这两者比较敏感的人了,”小刘长出一口气,对这类人群颇有些遗憾地说道,“因为这被归类为‘心理疾病’,所以就认定自己应该治病的,或者说因为医生说过,是因为生活状态有问题,导致心理疾病,又再导致患上这些病的人,可能会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确实存在问题,就会积极寻求治疗,改善生活方式。”
肖郎隐约察觉到,小刘的观念似乎与此不同。
“你觉得这么想不对吗?”
“不好意思,”小刘反应过来,有些歉意地笑了笑,“作为管理员,我应该保持中立的,特别是还不清楚你的情况之前,不该对这个有批判性的倾向。”
“没关系,我就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肖郎摆摆手,不在意道,“我之后还会去问其他人,要不然你就以病友的身份来说说你的看法吧。”
“也行吧,”小刘点头,“那我就说说我们共生派吧。”
“请讲。”
“这么说吧,我们首先就认为这不应该被称作是一种病,病这个词是很重的不是吗?只要沾上这个字,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几乎所有人都会这么想,但这真的对吗?”小刘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对,当然,对于部分运气不太好的病友来说,他们可能伴生的是有毒性或者刺激性的真菌或者植物,或者本身对伴生物过敏,这种就不得不去治愈,但这种情况和感冒、发烧没什么区别,就是身体健康出现隐患,不得不去解决,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小刘不由得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才继续说道。
“关键在于,一旦认定这是一种病,也就认定了我们的生活方式是错的,这才是最不能接受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就以我来说吧,我大概是在大学的时候伴生草莓的……”
肖郎下意识地看向小刘的右肩,他穿着短袖,右手的袖口处和领口附近,确实冒出了几片叶子,小刘见状干脆拉起袖口,让肖郎看个仔细,但此时没有花也没结果,如果他不说的话,肖郎也看不出这是草莓。
“继续哈,”小刘放下袖子继续说道,“现在我已经毕业5年了,毕业之前我就常来这里,毕业之后工作一直不怎么顺利,九爷就问我要不要来帮她看店,我就来了,8年了,我从没觉得我的生活有什么不对的。是,我确实不会积极地出门去社交,不去做那些常人喜欢的娱乐活动,没有特别的目标,就只是上下班,吃饭,喝水,洗澡,睡觉,但这又怎么了?我有在工作,我自己养活自己,如果遇到合适的人,我也会恋爱、结婚、生子,很多病友也是这样的,除了身上长出草或者菌子以外,和别人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不过是安静一些,生活单调一点罢了,但这有错吗?”
小刘几乎忍不住质问道,“就因为生活单调,就要认定我们有病吗?难道生活就一定要有某种特别的意义才行吗?所谓无意义的人生就不应该存在吗?说到底,真的有什么人生是无意义的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普普通通地过完我的一生,不犯罪,不伤害他人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被人用病态这种词汇去描述、去看待?”
一时之间,肖郎不由得有些难以呼吸的感觉,有些被小刘这几句话给镇住了。
“不好意思,”小刘摇摇头,“我有些上头了,只是我真的很认同九爷的观念,不管我们身上长出什么来,不管别人说了什么,只要不危害健康,怎样的活法都是正确的,都是有意义的。用她的话说,在被人当成菜来吃之前,难道韭菜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吗?”
肖郎笑了笑,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子比自己年轻不少,看待生活的方式却似乎比自己成熟许多。
“堂堂正正地活下去,认可自己的生活,就是认可自己,”肖郎笑道,“是吗?”
“没错,”小刘也笑了,“这就是我们共生派的理念。”
“这样啊……”
“那么……我叫你肖哥可以吗?”小刘认真地坐直身体,“肖哥,我刚刚说的这些所有的类型里,你更认同哪一种?”
“现在我还说不上来,而且听完你说的这些话以后,我其实还有一个疑问。”
“请问吧。”
“我假定你说的是对的,那我可不可以这么想,很多人生病,就是因为在心理上无法认同自己的生活,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对,这不一定是自己有这种感觉,也可能是社会、环境的因素,周围的人所说的话,或者他们隐约散发出一种氛围,一种虽然不需要明说,却能让你感觉到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的气氛,慢慢地,人就病了,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吧?”
“嗯,我懂。”
“那么假设这个人变成了共生派,他开始理解自己,接受自己的生活方式了,也开始认为自己的生活是有意义的,那他不是应该就此痊愈了吗?”
小刘愣住了,肖郎继续追问道,“为什么还能继续共生?”
“我也不知道,”小刘苦笑道,“其实之前是有解释的,大概是说生病的原因错了,不是因为心理的异常而导致生理变化,而是因为这种生活方式本身,就可能让身体变得容易与真菌或者植物共生,但后来还是发现不对,因为你说的情况确实发生过,真的有人什么都没做,只是跟我们聊过之后认可共生派的理念,然后过一段时间,不知不觉就痊愈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该怎么解释,但我知道的是,不论如何,不该这么简单地把它归类为一种病,然后开始否认自己,认可自己的生活方式,认可自己习惯的、喜欢的生活方式,这绝对不是什么错误的选择。”
“我明白了,”肖郎点头,沉思片刻后微笑道,“你说服我了,至少目前为止,我确实更偏向共生派,或者说,我希望我能像你们一样去看待自己。”
“那太好了,以后多来,多交流吧,九爷应该会很乐意跟你聊这些。”
“我会的。”
肖郎喝了口茶,向后靠在椅子上,忽然感觉松了一口气。
某种莫名的压力已经不知不觉间消散一空,良久过后,他才意识到胸口已经不痒了,拉开一看,结缕草仍然铺展在他的胸口,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似乎……看上去更鲜艳了些许。
几分钟后,肖郎离开书店,刚走到大门口,就见迎面走来一个少年。
“你好,请问一下,”少年有些拘谨,“这里是伴生综合症的病友活动室吗?”
“对,没错,”肖郎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对方,“你也是病友?”
“我不是,我……”少年连忙摆摆手,“是我太爷爷……”
“这样啊,”肖郎点头,暗中松了口气,如果这个年纪就开始认为人生没有意义,未免过于浪费大好的年华,“那你是来找你太爷爷的吗?我带你进去?”
一边说,肖郎一边还在想,没想到有如此高龄的病友,但刚刚在里面似乎没看见。
“没有,他不在这里……”少年的脸色愁苦起来,“他已经不在了。”
“啊?”肖郎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我太爷爷他……”少年的手和眉眼都纠结着,最终还是抬起头,对肖郎问道,“请问你也是……病友是吗?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是这样的,”少年一边回忆,一边阴郁地说道,“我太爷爷他人挺好的,对我很好,对家里人也很好,但前不久感冒以后忽然身体就垮了,然后住院,然后……三天前就过世了……唉……其实家里人差不多也猜到他可能挨不过去,私下里都说,其实不错了,太爷爷他90多岁,一生无病无灾,家庭圆满,年轻时的事业也很好,家里人也没有矛盾,就算这么去了,也算是喜丧,应该高高兴兴的。他自己……”少年吸了吸鼻子,“他自己清醒的时候也这么跟我说,说不要难过,他只是年限到了,他该去下辈子继续享清福了,要我高兴一点……”
少年明显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稍微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但在他过世之后,他头顶开了一朵花……”
肖郎的呼吸凝固了。
“医生说,这是伴生综合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少年抬起头来,直视着肖郎,“所以太爷爷其实走得并不安详,不是吗?临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自己这辈子过得没有意义,才会生这种病不是吗?”
“医生跟你这么说的吗?”肖郎凝重地问道。
“没有,他们没直说,但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肖郎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能给出答案的人已经离世,但看着少年的脸色,他猜到少年或许想问的是别的问题。
“你仔细想想,除了这个问题以外,你是不是其实还有别的问题要问?比如……自己?”
少年眨了眨眼,又想了想,随后点头,又摇头,“我也说不好,就是……如果太爷爷那样的人,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到头来也会觉得自己一辈子没什么意思,那我得活成什么样子才行?”
“我明白了,”肖郎放松下来,这倒是可以回答的问题了,“这样,你往里走,就在柜台那里,有个小刘……不是,你叫他刘哥就行,他应该能解答你的疑问。”
“好,”少年对肖郎点点头,“谢谢你。”
“没关系,去吧。”
肖郎摆摆手,看少年走进书店里,心里莫名有些奇怪的感觉。
此时的他也说不好自己该如何看待自己的人生,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共生派那样,接受这一切。
但努力吧,努力就好。
完(后续可能会续写,但近期无此计划)
+展开
第一章由日常俗话引入设定颇有趣味,旁白医生的身份设定也比较自然。主角对自己的症状具有反思,不满-挣扎-学习的行为链条也相当合理。 第二章初入活动室把握了九爷与主角的社交距离,九爷作为领主和人际枢纽引出后两篇的主要人物,她开朗敞亮有领导才能,对应着头顶鲜亮受呵护的韭菜。 第三章描绘了一个面对理想虚伪自怨自艾的悲剧人物,当现实巴掌打来要面对自己和他人的不幸时,他仍然沉浸在神话他人矮化自己的幻想中。 第四章有两场戏,一是小刘与主角进行交流,从小刘了解情况说明立场宣扬理念开始,以主角散发共生派身份转变疑问得到开放性解答结束。二是少年带来的两个难题,主角敏锐挖掘少年的烦恼,前一个太爷爷的问题没有答案,后一个少年自身的问题是可以通过关系去明晰的。最后虽然主角对人生态度心里没底,他不够信任自己能力的平凡和积极的底色已在自言自语中体现了。
确实感觉有点仓促,如果不是想尽快结束的话,这篇其实应该展开更多。
以及奇妙的缘分啊,和菌老师选了同一个TAG,居然还写了类似的生物相关设定,而且还都显示出了自我焦虑所在(乐
所以也很难不拿来比较——
感觉菌老师写这篇里,“自我”是比我那篇要显露得多得多的,所以阅读体验就差别很大了,不过这个属于写手的个人选择问题,我认为讨论一下就OK了,不能算作优缺点。
个人以为,如果是我来处理这篇,可能会倾向于更潦草一点,从结构上更有“草”的味道,比如做出草本植物的脆弱感,或是四季结束后的循环等等,从而加强这个“野草”的感觉和意向。具体的例子可能是结尾更草率,更轻飘,直接抹去少年那一段,只做菌类和草本植物的比较等等……随口一说而已,不用太较真(抱头蹲下
首先表达一下我的怨念,看完前五章,我还想接着看,早日填坑,求求了QWQ 言归正传,以个人的阅读感受而言,这个故事更像在讲,当日常生活被外力(或者说压力)打破时,一些人寻求治愈寻求与其共存,也有一些人被外力扭曲了心性,反而痴迷于外力带来的异样生活。 (后者是不对的!) 在文中的世界,受害者们最常面对的应该是对于他们生活方式的不赞同——闲得发霉/长草/长树,其重点真的是“闲”吗? 那不见得。 与其说是“闲”,更像社会对这类生活态度的围猎,你爱看书不爱社交是闲,你长草了就是你缺少陪伴缺爱了你是闲——总之,万物有错都可归结于“闲”。 但压力才是一切的源头。 压力一直存在,那么病情始终存在。压力消失,或者与之和解,那么病情痊愈,当压力再次降临,病情仍会复发。 解药藏在明面,也藏在谜底。 只是有些人得到了它,有些人还在路上,另有一些人将它放弃。 …… 好啦,奇奇怪怪说了一通orz 明天回头看估计我也看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总之,睡觉去也。 晚安。
虽然感觉这个灵感还有很多点可以发散,但实际上我觉得到这里已经传达完毕了作者想要表达的一些观点,故事的完整性稍弱,但思考点却已经很明确了。我个人不觉得非得往大长篇发展——毕竟在我看来,“小刘”无法解释的一些问题,其实是设定上的问题。如果共生派=痊愈,两派冲突就不存在了,自圆其说的同时保持对抗冲突会有一点难。
回到文章本身,心理的变化让身体出现“长草”这个设定很有趣,长出不同的草然后甚至还可以吃、长草的人还能按认知不同划分自己为两派,就更有趣了~
然后,我个人还挺认可“小刘”的观点的。其实“异变”真的存在啊,肥胖、近视、胃病、咽喉炎……各种生理病变其实都是我们选择的生活方式带来的结果——如果你认可自己的生活方式,那是不是就该接受自己的“异变”呢?和不符合社会“健康”认知的自己的一部分达成和解,哪怕不是长草长菌,也是我们逃避不了的人生课题吧。
因为老大在群里问了,所以斗胆写一下。我只尝试过一次给别人写文评,自己写文章也没什么章法,所以并不专业,老大见谅。 这篇文章从“闲得发霉”展开,通过“闲”这一心理状态引发“疾病”——“伴生综合征”的设定,来提出对人生评价的思考。 这个设定非常有趣,可以说创造了非常好的展开故事的环境——既有违背常识的新颖性可以吸引读者阅读下去,也有极端的戏剧性,当“闲”都会引发一种“症状”的时候,当“闲”都要去看精神科的时候,人其实是经历着来自于集体的思想禁锢的,社会整体追求的“意义”和个人实际上存在的“无意义”之间,矛盾被放大到很具体的、不可忽视的程度。在文章里,小刘和九爷为代表的“共生”派可以说是代表了被社会认定为是“无意义”却对自己并无不满的人们,而“治愈”派则是对社会产生认同并希望从“无意义”中解脱的人们。我能感觉到文章中或多或少地是倾向于支持共生派的,就我自己的经历而言也能或多或少和那种“我的人生怎么样为什么要听从社会评判”的想法产生共鸣,并且从他们的态度中获取力量。我觉得能让我产生这种感觉,这篇文章就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作品了???在结尾又依托一个少年的人生之问和主角的思考来收束,“努力就好”的态度既表明了主角心态的转变,又给人以鼓励和思考,与前文一脉相承不突兀,特别好??? 但是伴生综合征这个设定存在我从读者视角上很难理解的地方,感觉会有点影响我的阅读体验。首先是病症的概念里,“痊愈”的概念和规则很迷。在得知廖毅已经痊愈的时候,九爷的厌恶态度是有个明显前提的,就是她假定了“痊愈”必须是在承认自己“有病”并且去治疗之后。但是反观廖毅,他很明显并不觉得自己是“有病”,并不是对这个症状持否定态度,也并没有去治疗的动机。我初读还没读到后面部分的时候,会觉得廖毅的痊愈是由于他找到了菌子火锅这个要做的事,不再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意义”了,症状就自行痊愈。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九爷的指控就完全不合逻辑。在肖郎和小刘的对话里又说,变成共生派的人觉得自己的人生有意义了症状也“不一定”会痊愈。这就让整个症状的设定变得很奇怪,进而往小处说是让放在文章前半部分的廖毅的故事意义有一点不明确(我一开始觉得他放在前面是作为一个例子让读者了解综合征,以及展开两派之间的矛盾,但是如果从他的故事里得出的对病症的设想在后面完全被推翻了,那么它并没有达到让我了解设定的作用 反而是有点扰乱视听),往大处说让整个故事的主要矛盾变得有些扑朔不是很集中,让人没法很顺畅地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