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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伊西多
评论:随意
从几年前的某一天,我注视着父母逐渐衰老,记忆力衰退,对话失去逻辑,家庭中年轻的我作为唯一的儿子,地位逐渐攀升。我独立了,收入颇丰,身份是有地位的医生,比起做护士的姊姊,当然更有底气与父母对抗,只不过他们自知年老,率先示弱,我们的关系竟渐渐平和了。
我回到家乡,提着行李箱,爱人不进去,坐在驾驶座上,撅起嘴唇,朝我要一个吻。我虽然呆傻,反应总是缓慢,但自从和现任在一起后灵透许多,当即弯腰贴上他的嘴唇。没有伸舌头,我的家乡是闭塞的小镇。吻毕,爱人驱车离开,我向他挥手。
姊姊隐芳早已到家,我嗅到了她身上的一股猫味儿。她侧躺在自己房间床上,正眼也不瞧我。母亲从厨房出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里面放了我给父母买的一些补品中药,我的换洗衣物,当然,还有静音的按摩棒。父亲在卧房里,短视频的声音传过来,他听力不佳,声音总是摁到最大。母亲叫了他几声,他才从卧房里走出来:“隐西,回来了?”
隐芳却一直不出来。直到要吃午饭,她才出现。我已经太长时间没见过这个亲姊姊的脸,实话说倒也没有想念。母亲问她,她新交的那个男友为何不带回家,随后看向我,说:“正好,你弟弟还没见过呢,让他见一见多好。”
“梅隐西的对象都不带回家,我带回家干什么。”隐芳意有所指地说。
“隐芳!”母亲剜她一眼,我镇定地舀了一勺汤进嘴,然后笑道:“你攀我吗?我跟你不一样啊,我不着急——我还年轻。”
隐芳的脸青了。父亲的目光在我和隐芳之间转动。母亲怒道:“隐西,你说什么?”随后便是隐芳急躁的接口:“你跟我不一样?哈哈,哪里不一样,带回家来的人不都是——”“能不能好好吃饭,吵些什么,让别人听见了不丢人现眼吗?”父亲的怒吼迫使她住了口,我知道她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隐芳和外人没什么区别,都眈眈注视想揭我的短罢了。我冲她露出一个挑衅的冷笑,随后便是她那碗米饭冲我直飞过来,我一偏头,碗飞撞上墙,碎片四溅,趁其他人的注意力被碗的碎裂声吸引之际,我撑着桌子,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她一愣,随后尖叫起来。我从桌边退开,无视她尖利的哭叫和父母的吵嚷,转身离去。
在我的卧室睡了一个午觉后,门外的吵闹声终于消停。我打开反锁的门,隐芳的房门还开着,房里空空荡荡。父母的卧室门半开半闭,他们的说话声低低的,像怕人听见一样。
“你算了吧。隐芳找着了对象,你就得谢天谢地了。你就别管你儿子了,事情闹大了你是不是就愿意了?”母亲嗔怨地说。
“我这是什么命!一个两个的生下来都是气我来了,我家祖坟哪里风水不好吗?”父亲的怨气令人发笑。
“是!都是你家祖坟风水不好。”母亲冷漠地说,“你这话说得还算有点良心,总算不怪罪我没给你们姓梅的生出好孩子了。”片刻后,她又叹道:“隐西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你记不记得,他上大学的时候,和玉涟的事情?”
片刻后,父亲说:“解家的玉涟?”我心里一动,他续道:“他早忘了吧。”
“不啊!哪能?他那时候和那女孩子玩得真好。我那时候也觉得这个女孩子真不错,老彭人就不错,这个女孩子跟老彭性格很像,大方外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父亲只是沉默。他再说话时,声音更低了。“她没有了。”
“没有了?”
“找不着了!”他肯定地说。
我想起了那个女孩,爱说爱笑的嘴唇柔软嘟起,眼睛大得让人疑心合不上去,睫毛浓密硬直得扎手心。她在她家里是最高的一个,腰上的脂肉白皙丰裕,解玉涟,这三个字她写得大开大合,潇洒似男孩。
“就是在那年她和隐西玩得挺好的时候。读大学的时候找不到了。警察调查,调监控,也什么都没发现。”
母亲笃定地回答:“我不信。以老彭那个性格,玉涟没有了,她不会去找吗?”
父亲抬高了声音:“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没有了她怎么去找?她能找着?”
正门豁朗一声响,隐芳进来了。她双眼红肿,一见我即逼视。我即刻从门旁退开,父母听见了这响声,不多时,也从卧室出来了。没等他们叫我,我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吃过晚饭,我拿出我的按摩棒,躺在床上,一个人享乐。按摩棒在底下嗡嗡作响,我斜倚床头,思绪游移不定,最后落到“玉涟没有了”上。
我们认识的时候,我从我的大学逃回家,原因是我的恋爱。我爱上了我的同班同学。当然,他是个男的,还是个小人,我的告白遭到他拒绝后,我恳求他,不要告诉别人。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不久后,我的性向私隐便在私下里小小传扬开来,我质问他,反而被他侮辱,无可奈何,学期末考试完,没放假就逃回家里。玉涟是我邻居的大女儿,也在大学读书,但比我大两岁。她的学校放假比我们早,我回到家时她已经在家待了几天。我窝在家里,情绪低落,是她先找上门来,说手头有两张表演票,本来一张给她,另一张是留给她的弟弟玉涛的,但玉涛要补习不能去了,问我去不去看。我性格比较内向,不太想和不熟识的人一起出去,但母亲害怕我在家憋出病来,几乎是把我推出去的。她性格很开朗,一路上没冷场,不停给我递着话头。我注意到她的美丽,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无礼念头:要是她做了我的女朋友,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要是我有了一个女朋友,一切恶意的流言不就……
女人我一向是看都不看一眼的,但有的人就喜欢这种冷淡。玉涟就是这种人,我不擅长那种热火朝天的交谈,她似乎反而为能够掌握话题走向而高兴。我们聊了些什么,我已经忘记了。那场表演的内容,我也全部忘记了。可是,有些事情,是无需回想,就能使你牢牢记住,并且在记忆中仍显得那么鲜活的,你的大脑是块画布,别的东西一经落笔,是那么粗糙、欠缺细节,这些过往却栩栩灵动,如一尾悠然游曳的红鱼。你发现自己可以是如此有天分的画家,你觉得自己仿佛就是为了记住这些过往才出生的。那场表演的主持人声称自己要送出一些礼物,观众可以在台下接,一瞬间人头攒动,玉涟也推我说:“咱们也去吧!”
我没去。从童年开始,我就是那个抢喜糖都羞于上前的孩子。她去抢了,并且幸运地抢到了。回家的路上,我忘记了我问了她什么,也忘记了她如何作答,只记得她满含迫不及待的兴奋声音:“我给我弟抢了一件T恤!”她弟弟名叫玉涛,和她父亲一样的沉默寡言。我们那个时候,一胎是女孩,可以生第二胎,我就是第二个弟弟。我和隐芳的关系坏得令人不解,或许不是令人不解,只是这关系烂到为它稍作思考都是浪费时间。隐芳与我表哥的关系格外亲厚,她不是讨厌弟弟,只是讨厌我这个弟弟罢了。我却厌烦一切姊姊。玉涟的欢呼雀跃,她对弟弟的爱,也一样的厌烦。这是怎样一种爱呢,我不擅长给爱命名,父母对我的爱,我一样艰于描述,那大概是种务于控制的惯成之爱。她对玉涛的爱大概是纯然的手足之情。不过,手足之情,那其实是骗人的。我是个医学生,我见惯了人的肢体,累累然堆叠拥挤,忙不迭地彼此践踏以争得通天之途,踩在别人的残肢断臂上,你就是伟大的,被别人踩在脚下,七零八碎,你就是群氓之一。千万不要把人类想得多么高尚……我知道的,她的爱,也只是一种习惯罢了,一种优美雅致、为人推崇的习惯。
我和隐芳之间的习惯则是不被人推崇那种。我们从小关系就不好,偶尔靠近一点下次恶化得会更剧烈。母亲身上有一半的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潜意识里都把她视作一团雾气,一团飘着光屑、可以溶解于我的雾气。而隐芳则要神秘得多。女性每个月流一次血,家里准备着粉色包装的卫生巾,小时候我偷偷拆开一片,它洁白得暧昧,刻印小小的花纹。我把它随手丢进黑色的镜柜后。这种洁白和隐芳格格不入,她是一个热衷于黑灰色调的女人。我的脑海中存留些许对她的好印象:她的手指干燥温暖,莫名的香皂气味;她少女的乳房饱胀像膨起的面包,和母亲干瘪的乳房大为不同,我不敢去触摸。(而母亲的乳房,正因其干瘪垂吊,扪在手中时触感是令人眷恋的没有弹性的柔软可亲)只有她的衣服,那黑色的丝绸衬衫,那层层褶皱的黑色纱裙,那脚后跟脱出得极轻易的灰白单鞋,那阴湿的令人不快的霉气,她的衣服上摞了长年梅雨的残垢,我一嗅就清楚,我一穿就一身的凉意。
是,我时不时穿隐芳的衣服。在我年纪还小的时候,我父母把这个视作他们期盼的儿子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可随着儿子长大这行为仍然不改,不知道从哪天起,他们觉得可怕了起来。儿子问他们,自己穿上这衣服,像不像姊姊的时候,他们尴尬地干笑着,姊姊恼怒地斥骂着。没有用。家里不会没有女人的衣服的。没有女人,就没有我,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可怕,原来我是一个仰仗别人才能存在的人。
没有隐芳,或许也没有我,不过我既已存在,一切已成定局。
我的家乡有座小山包,是我爬过最好爬的山了。山顶有座小小的红亭子。下午接近傍晚,玉涟来叫我,两人一起去爬那座山。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我们就爬到了顶。玉涟从顶上俯视山下鳞次栉比的房屋,我则看着那团将要沉没的红日。有人给她打电话,我不知道是谁,但她接了起来。我一时无聊,想逗逗她,于是吹起了口哨。玉涟忽然一笑,对电话那头说:“你问我旁边是谁吗?”
突然之间,我掰下她的手,捏尖了嗓子大声:“你是谁呀?我们在外面爬山呢!你怎么不一起来爬?”我尖着嗓子说话时,声音很像女孩子。电话那头还没做声,玉涟一瞬间笑起来了,笑得极为放肆,有如一盆水当头泼下。她笑得那么欢快,好像是真的被我逗笑了,真的很开心,好像我父母第一次看到我穿姊姊的衣服一样——我出去时,那些老女人们,说我像个日本娃娃。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是我邻居家的一个小嫚!好了,不跟你说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的笑声仿佛还在空气里振动。我决定就在这时候开口:“玉涟。我们在一起怎么样?我……喜欢你。”我说“喜欢你”的时候脸在发烫。因为我说了假话。
玉涟嘴角抽动着,苹果肌凸显了几下。她在憋笑。我的第二次告白也没被认真对待。这有什么好笑的?“对不起。”她看到我的表情,轻声道了个歉,于是之后的笑便肆无忌惮了起来。“隐西,我也喜欢你。但我只想和你一起聊天,一起玩,再没别的了。你很好,真的。和你在一起特别开心。”
太阳落下去了,红光在天边敷得极薄,一看就知道,一会儿就脱去了。我脸上的热度也被风吹冷了。我说的是假话,但我的屈辱是真的。玉涟轻声对我说:“天要黑了,我们走吧。”
我极亲热地一把攥住她的手。我想说点真话。假话,都是逻辑严密的,一环扣一环的,我的真话反而寥落零碎。“但是我需要你。”我对她说。她的手安分地待在我的手心里。“我……我……”
我可悲地说不出来。吞吞吐吐地,所说出来的不过是:
“你不用对别人承认也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在我同学面前,扮演一下我的女朋友呢?他们都不认识你,之后我就会和他们说我们分手了,你只需要假装一下。好不好?我……拜托你。”
她如果要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可是她答应了。刚好玉涟开学日期比我迟几天,我们约好我先到学校,她随后来。她愿意被我拥抱,或者亲吻,在我的同学面前,就那么一次。
假期结束,我回了学校。那些恶毒的谣言还是如影随形,我甚至不太愿意出门,只一心期盼着玉涟的出现。等了三天,她没有人影。我开始嘲笑自己,为什么犯蠢,觉得她会来。她自己能从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好处?我吃了别人的这么多亏,怎么到现在还像个仰仗别人指路的瞎子一样,四处碰壁,头破血流,却还心存希望?
可是第五天,她竟然真的到来。事先没通知我,而是叫门卫叫我出来,用的借口是“我是梅隐西的女朋友”。
从床上爬起来后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我清楚记得那时候我都来不及高兴,身子一擦脸一抹我就穿上新衣服跑去见她。玉涟那天穿了一件黄白格子相间的吊带裙,背着小包,活泼快乐。她率先牵起我的手。
那天我们在校园里互相依偎。手拉着手,脸贴着脸。她的皮肤光滑而细腻。我们甚至还互相亲吻。她亲我的脸,我亲她的嘴唇,当然是不伸舌头的那种。她涂了口红,亲完后,我去洗脸,她坐在台阶上补口红。快乐像水一样清凉,流过心间抚平焦躁,悠游恍惚,我几乎怀疑这是我躺在床上做的一个梦。
那么,我同学因此停止了他们那些恶毒的谣言吗?
笑话。
那些恶毒的谣言只在班级里小范围地传扬,我的名声还没臭遍整个学院。和玉涟亲吻遍整个校园又有何用,再者说,难道我还能够和玉涟在所有同学面前接吻抚摸吗?就连最早传播我的性向的那个男学生,都根本没有看到我们接吻。
我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不知为何,我和她亲吻时,的确快乐得毫不造作。阳光在我们的皮肤上剧烈燃烧,她的手臂在我的手心里渐生湿意。
这是一次无人知晓的隐秘约会,却足够充实快乐。直到下午,我才送她离开。不巧的是我们坐的出租车堵在了半路上,等不及,本打算下车先凉快一下,但旁边有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个小卖部,那里是给来爬山的游客提供饮料的,我给她买了一瓶冰红茶,已经冰成渣了。她说想到山里走走,我们便一起往山后走去。
山没什么漂亮的,说来只是绿而已。似乎也没多少游客,一路走来,我们一个人也没见到。只有偶尔几只蝉哑哑地嘶叫几声,时至今日我听到这种力竭的鸣叫,都觉得它是不甘心自己即将死去。
“知了叫得真烦啊。每次听到知了叫,都恨不得拿竹竿把它们全部粘下来。”
“哎,反正它们在地底下待了那么多年,你就让它们多叫叫吧,也就这么一个夏天而已嘛。”玉涟忽然笑起来,“其实小时候我和我弟弟经常去粘知了的。买那种绿色的,小手形状的,‘粘手’,我现在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也粘过。”我说着,慢慢握住她的手。拿过冰红茶的手,冰得吓人。她像痒一样笑起来,也同样缓慢,然而坚决地抽回去。我有点吃惊,抬头去看她的脸。那是一种奇怪的神色,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人对我露出这种表情。同学,老师,父母,姊姊。眉毛皱起,嘴角微微下撇,不是发怒,她的眼睛是灰的,像要下雨了……好像她要哭了。那漫天的雨水,好像是为我而汇聚的。但我手里却没有伞。
“你肯定知道啊。”玉涟说,“你小时候,我们不是一个学校的,但是我看见过你。几次吧。隐西,你小时候,真的特别漂亮,我爸妈这次跟我说起你的时候,我以为我听错了,我想,你不是妹妹么?——当然了,你现在也很漂亮。”
“你才漂亮呢。”其实,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应该打断她。我匆匆地再扫视她一眼:黄白格子的吊带裙。一双穿白色单鞋的大脚,脚背青筋暴起。她是美丽的,我一开始就说过。我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脚,那也是一双大脚,踩了双黑色凉鞋,还能看见晒出的印迹。“干嘛这么谦虚啊。”这句话我不得不平缓地吐出来。这只是开玩笑的话,没意义的话,我是在暗示她,我们就继续说这种没意义的话吧。——真的,我已经不耐烦尝试让别人理解我了。理解我的人永远都会理解我,第一眼看见我就会理解我,不理解我的人永远不会的。甚至不配得到我的解释。
你能理解吧?
在那条林荫道上,那条平坦的、离河流不远、蝉鸣阵阵的小路上,她是这样说的:“隐西,你是个好人,我觉得你很勇敢,所以我想见见你,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漂亮,所以说我漂亮。她是个好人,所以说我是个好人。她太谦虚了,只是不大诚实,明明每一句话都是弦外之音,却非要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
女人就是这样。她们太好了,世界上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低下头,以认罪的姿态说:“你都知道啦?……”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抚慰地摸上我的手臂。我再去牵她的手,手指卡进她的指缝。玉涟没有抽回。
亲爱的、亲爱的姊姊。她肯让我吻她。让我拥抱她。让那瓶冰红茶掉落在地上。她是个女人,一时软弱的女人,使我也软弱起来,我的手握紧时使不上力。这应该吗?
我是个勇敢的人。我一手拽她的头发,另一手推她的肩胛,大力地将她的额头甩撞在山崖上。只需要一下,那声音从骨头里一路清脆地震上来……第二下顺手得多,在头顶,因为她整个身体已经软了,操使她的身体更容易了些,她的头顶凹陷进去,像裂开了的西瓜,尽管黑发里看不出血迹,血是在山崖上,地底下,溅洒开来,我一松手,她就委顿至地。然后我走开。
不知道多远,反正不是很远我就找到了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我走回去,她是否有挪动,我看不出来,也不太重要。
先被我捣碎的是眼珠。确切地说,连续几下后,还包括大部分眼眶骨。
鼻子嘴唇和牙齿不太重要。骨头总是很坚硬,皮肉总归有韧性。没人想浪费时间把舌头砸碎,哪怕它已经暴露得差不多。
没人路过,从我们来的一路上,到她在我的怀里,衣服上血迹斑斑,我得小心看着她摇摆的、粘稠的那团脑袋,不要让头发贴到了我的身上留下血迹……没有人。
吊带裙子脱起来不太困难,因为是比较宽松的。她的内裤是白色的,于是此刻她整个人都是洁白的,只有头颅,是一团黑色、白色、红色的乱七八糟,要想亲吻,根本找不到下口之处,分不清亲的是哪里,也没剩多少可以亲了。
我便把她推入河中。河水没多少血腥味,我用河水洗了脸、脖子、腿脚。我的衣服是黑色的,没太多血迹,也看不太出来。
她的包我带了回去,用火毁灭。她的裙子,我穿在了身上,我的衣服下面。那裙子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我穿着它,发觉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大声,搏动那么剧烈:
扑通。扑通。扑通。
但那天晚上下起了暴雨。我坐着公交回了学校,下车后被淋得如同水鬼,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什么香气都消失了,闻不见了。我不知道自己发了烧,我只觉得浑身酸痛,仿佛哪里的骨头都开了裂,躺在床上时忍不住地要呻吟,病痛之中我几乎什么都忘记了,却奇迹一般支撑着不是特别难看地走到了辅导员的办公室。我乞求、威胁她解决一下关于我的流言,我哭了,闹了,尖叫,哀告,下跪,乃至于要打开窗户从这里跳下去。她们上来拦阻我的时候发现我的皮肤是那么烫,才惊恐地把我送到校医院。我病得差点死掉。
醒来时,流言就消失了。和玉涟消失得一样干脆。我就这么顺利地读下去了,直到毕业、工作。我在学校待着,很少回家。即使回到家,我也不乐意出门。我担心谁会给我打电话,但是没人,除了近年来我的男友。我从没听说过什么女尸的事情,我的意思是,女尸确实有很多,但都不是裸体与毁容的。裸体与毁容,女尸,这太难听了。她叫解玉涟。美丽而活泼、爱说爱笑的,那是解玉涟。为了给弟弟抢到一件t恤而欢呼的,那是解玉涟。聪明细心、善良温和的,那是解玉涟。裸体的、毁容的、不知道在何处慢慢腐烂、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的……这就是解玉涟。
在我胸腔里彭彭的撞击声,这就是解玉涟。亲爱的、亲爱的姊姊。连母亲都没有去寻找她。仿佛不去寻找她她就永远活着。她是永远活着了,母亲不会衰老吗?她在哪儿呢,母亲难道不会这么暗暗地询问自己?这念头缭绕如一柱青烟,雨天里,烟气浓得熏人。现在倘若她还活着,应该有小孩了,美丽活泼的小女孩,和朋友们一起去粘知了,善良得长大后会为这些无害的小孩行径而忏悔。母亲或许是这么想的吧。我不知道。我终究不是女人。我躺在床上,在按摩棒的嗡嗡声中射了出来。把这根玩意儿抽出来,用酒精湿巾随擦了擦,就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淡忘她了。听到父母谈论她的消息时,才一并想起来。我想起那天在林荫道上、在河边、在奔逃回学校的路上、在大雨中,我恐惧吗,后悔吗?或许吧,但是这些感受我尽数遗忘了。那个包里有身份证,火车票,零零碎碎,我全部毁烧。她在我的梦里也没出现过,或许高烧也把她从我的梦中烧去,尽管我曾经这样承诺:终我一生,直至我也死,无论怎样死,我将永志不忘。
+展开整篇文章的篇幅比较长,我其实看了第二遍才大概有个完整的感知。自叙的形式让人物的形象、包括情感和态度,像阴雨一样笼罩在文字里,本来想用饱满这个词来形容,但那些阴郁复杂的心绪实在不像花和果实,再加上梅雨环境的设置,反而与蕨类植物更加贴合。感觉伊西多写变态总有别具一格的味儿(褒义),尤其是这篇,“我”流露出的自卑和压抑、还有最后的爆发,如果只是单单普通的男性角色,那这些都算不上太大的难事,但一个喜欢同性的弱势者,如何安排和表现他对待处境相似却又不同的女性的态度则决定了人物的视角所在,这一点上伊西多做得过分的好,莫名的真实到淡淡的窒息和糜烂(……)很爱看这样子的家伙就是说。
写得很好。
文笔依然细腻强烈。第一人称的叙事也规避了一些问题。
杀人事件给整个叙事带来了一些魔幻感觉,严格来说有那么几个瞬间我在思考被害者是否是主人公的幻觉和想象(如果设计了这样的多义性似乎故事的质地也会更梦幻些),让我想到了黑塞早期的一些作品,主人公的不同的面相总是会以真实的个人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杀了人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也没有任何警方侦查和家庭寻人的描写,一方面给我这个读者以轻微的梦幻感,一方面也似乎是在暗示主视角在内部叙事中的绝对自我中心和精神分裂。
以及一个观察,就是故事中的“我”虽然是男同性恋,但叙事里的所有重要角色,却是两个女人。如果因为主人公穿上了死者的裙子,而将他的自我性别认同确定为女,那似乎故事就是女人和女人和女人的故事矣。
作者:白梓
备注1:废土背景,两个陌生人在篝火边相遇聊天的平淡故事。
评论要求:求知、笑语
如果当年那颗核弹没有摧毁市大桥的话,木鸦今晚就能到达最近的聚居点,可惜历史没有如果,他只能独自在残垣下露宿,点燃篝火,驱逐恶兽。但废土的危险不止野兽,没有旅伴的他只能彻夜不眠地守夜,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就算没有咖啡因也能熬过漫长的夜晚。
而且如果说文明毁灭有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能随时随地去独赏星空了,所以他也不至于寂寞。
只是今夜有些许不同。
隔着燃烧的火焰,一个棕色羊毛卷的女人坐在了木鸦面前,轻车熟路地就像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即使被枪管指着,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自称是来取暖的,死皮赖脸不肯走,木鸦举枪的手酸了,便只能由她留下。
“你没有电台吗?不会很无聊吗?”
“问这么多干嘛?”
“聊聊天,提提神,毕竟我们只是陌生人,我怕睡着后你对我有什么不轨。”
木鸦的问题她倒是有问必答,但答案都是胡编乱造,看她无所谓的无赖样,也不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在胡编乱造。
“你才是外来者,该害怕的是我。”
她主动将一根根木柴添进篝火里,倒是给木鸦省事了。
“你很害怕吗?我看不出来。”她指着自己的脸,吐出舌头,做了一个滑稽的表情说道:“毕竟你还戴了一个面具,不觉得热吗?”
“不热。”
“拜托,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为什么要一直戴面具?”
“我长得丑。”
“不会有人遮丑以后还说自己长得丑,那样不就没意义了吗?”
她那张隔着外焰的脸只有纯粹的好奇,但如此刨根问底的行为并不会因为没有恶意就能被接受。
“不要问这么多,我没兴趣和你聊天。”
“按照故事逻辑,那张面具下一定是一张惊世动地的帅脸。”
“……”
“你一定因为这张脸惹过了很多麻烦,比如出生那天就让父母对自己产生了亲情之外的感情,并引发一场不可挽回的家庭悲剧,最终让你走上孤独的救赎之路……”
木鸦想给她的脑袋送点子弹补补脑。
“你很没礼貌。”
“所以我没什么朋友,只能像你这样一个人过。”
这个类比,实在有些侮辱人了。
“我和你不一样。”
“我们当然不一样,有很多不同点,比如我是女的,你是男的,我没戴面具,你戴了面具……”
“我的耐心有限,女士,你要么是一个疯子,要么别有目的,虽然两者的性命我都不在乎……”木鸦重新举起枪,对准了面前的女人,“但我想知道,你是哪种人?”
“别急,我只是一个税务专员而已。”女人闭着眼睛举起双手,脸上看不见一点畏惧。“你在旧政……咳咳,联邦政府的档案里有三座从父辈那继承下来房产,按照政府规定,你的母亲和你已累计逾期报税73年,需要补交136万7千9百32元的税款。”
“现在谁他妈还用那些废纸,而且这种破事不是只有旧政府那些机器人在乎吗?你一个人类和那些机器人凑什么热闹?”
“说来话长,之前啃老失败,被赶出帮派以后没活干,就试一试找那些机器人申请工作……做了几张考卷……就……嗯……成为公务员了。”
女人挺起胸口,试图让木鸦看清挂在胸前的工作证。而问题在于,木鸦不识字。
“哪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虽说那些机器人发的工资也只是些废纸,但食堂包三餐,遇到问题也能找机器人帮忙,总体而言,还是不错的。”
“别想骗我……”木鸦绞尽脑汁,试图寻找破绽,“联邦市政大楼在废城里,那里的辐射根本就不适合生存,你在哪里考试?又在哪里上班?”
“考试确实只能去废城,当时我借了一套防化服,又灌了几瓶抗辐宁才能入考场,考完之后还躺了好几个月。”女人脸上不见惊慌,对答如流:“至于上班……税务总局确实是在城里,但你身后隔一条街最高的建筑就是税务分局了……”
“……”
“我知道这有些荒唐,但你应该能接受这个事实。”
“为什么你觉得我能接受?”
“我猜的……反正猜错了也没什么惩罚。”
“……”
“我可以不投降了吗?有点酸了。”
对方不提,木鸦自己的手也酸了,便放下枪来。
“谢天谢地……”女人甩甩手,扭扭肩膀,如释重负。
“如果我不交税,你会干什么?”
“什么也不做……如果不是你恰好在税务分局附近过夜,又恰好被我的机器人上司看到,我也不会被派来‘干正事’。”
“完不成任务,不会被处罚吗?”
“只要能完成当月额度就好,我每月不是都有废纸当工资吗?那些废纸我都用来帮你们缴税了。”
“……所以我该感谢你吗?”
“不用谢。”
“我没有在谢你。”
“哦……”
税务专员不再说话,篝火噼啪作响,夜风清凉,星星明亮,久违的宁静一时让木鸦有些不适应。他明明已经度过了无数个静谧长夜,此时却不为何无法忍受沉默。
“那个面具……”他主动开口说道:“最初戴上面具确实是因为自卑,不过年纪大了,慢慢也能接受自己的缺陷,所以能大方说出来。只是面具已经成了习惯,不戴反而难受。”
“……我猜你一定生活在一个和平繁荣的聚居点,毕竟只有那里的人才有余力注意自己的美丑。”
“你猜对了。”
“为什么要离开?”
“没有理由,只是想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奢侈又浪漫的想法……不愧是富裕地方出生的孩子。”
木鸦并不否认这点。
“那你呢?”
“我?我的故事很简单,出生在掠夺者帮派里,因为没什么能耐被赶了出去……哈,应该说,是在他们想杀我之前逃了出来……然后就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税务专员。”
“前掠夺者参加公务员考试……你不觉得很矛盾吗?”
“我有一个好老师,他是抢劫商队时遭俘虏的,因为会讲故事解闷,老大就留了他一命。他不讲故事的时候,总会隔着笼子教我各种各样的知识,大概是想靠我逃出去吧。”
“他最后成功了吗?”
“他最后死了。”
“人总会死,但死也有区别。”
“现在轮到你穷追不舍问问题了。”
“不想回答吗?”
“我不确定该怎么回答……他死得很俗套,就像故事里那样,为了帮我挡子弹死了。”
“确实很俗套。”
“哎……”她忽然叹了口气,“我不该说他俗套的,其实我还挺尊敬他的。”
“但你就是这个性格,我想不出你难过的样子。”
“看来你已经很了解我了。”
“……有可能。”
“那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我不知道。”
她笑了笑。
“要到税务分局坐坐吗?你可以在里面睡一觉,再过三小时食堂就会供应早餐……今天大概会有奶味糊糊和玉米饼……”
“天一亮我就出发,不必劳烦。”
“你要去哪?”
“旅行。”
“没有目的地吗?”
“随便走走。”
“要走多久?”
“走到不想走为止。”
“那你还会有无数个孤独难熬的夜晚,今晚不妨先睡一觉吧,朋友。”
木鸦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篝火,眼睛却忍不住下沉。
不一会,他就抱着短枪倒在一边,伴着火焰噼啪的奏鸣沉入梦中……
乌鸦的叫声吵醒了他,他撑起自己的身体,面前的篝火已燃尽,升起缕缕黑烟。废土的清晨是苍白的,密云布空,风也清冷。
他检查了行装,确认没有遗失后便准备出发了。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掏出地图,写下标记。
他环顾四周,孤身一人。
于是他踏上了旅程。
+展开
作者:江橼
评论:随意
小伙伴儿已经加班两个月了,好不容易能摸手机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
“哟,狗子,你活了?”我躺在床上,嗦一口维他命柠檬茶,悠闲自在。
“可不是说……”电话对面传来呼呼风声,我猜他可能在放风。“可算是告一段落了。”
“方便讲两句?”我翻了个身,找到一个适宜打长久战的舒服姿势瘫好。
“就是跟你吐槽这个的。”他吸了两下鼻子,关上了窗户。
“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商场里丢孩子的事吗?”
我回想一下,那大概是十月中下旬的时候,我因为有数据要做,所以一个人孤独的背着电脑跑出去加班,中午在商场里吃了顿牛丼饭。
然后意外听到有一对年轻父母兵荒马乱地找孩子。后来这事我随口跟小伙伴儿说了一句,但当时他已经在加班中了,所以并未得到回应。
我嗯了一声,权当是默认。
“呼——”小伙伴儿深吸一口气,顿了三顿,终于开口道,“孩子父母报案了,我们找到了孩子,但是……”
“但是……”
他咬着牙说,“孩子救不回来了。”
“???”
原本闲适的心情顿时荡然无存,我不明白,怎么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变成了这种结局。
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火速破案,找到孩子,毫发无损,皆大欢喜一家团圆吗?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大概是我从警4年,经历过最绝望的一次了。”
今年九月底,为迎接祖国生日,各地都展开了一系列扫黑除恶,扫黄打非专项行动,作为一线干警,我的小伙伴儿自然也参与其中——现在为了描述方便,暂且将其代称为小海。
专项行动的第一天,小海和同事一起锁了五十多家大保健会所。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们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坏事,而是过两天大领导们会路过这条街。
总不能让他们大晚上穿梭于一片灯红酒绿之中吧。
然而,无论什么时候,若是事情开展的过于顺利,那其中必然是隐藏了什么大风大浪。
十一小长假,意外发生了。
“我们在一家洗浴会所的客房,抓了一窝嫖娼客。”
昏黄的卧室,糜烂的腥臭,散落在床边的果冻包装……小海差点没忍住当场吐出来。
现场十几名警察板着脸,全副武装,一个带一个给铐解释了往外带。
小海手中也抓了一个,失足少女长长的头发遮住脸庞,但看起来年纪不会很大。
“我当时还在想,年纪轻轻干什么不行干这行,这不是把自己的一生都毁了吗!”
“可后来出了洗浴中心,我把她压上警车前,她突然跪下抓住我的衣服,失声痛哭。”
那孩子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扯着他的衣角,哭喊道:“阁楼!阁楼还有人!!救救我们!”
后来小海一行火速返回现场,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儿早已人去楼空。
“通过讯问得知,她们都是被一个叫花枝的女人拐走的。年纪大一点的——就是向我求救的孩子,今年才14岁,被拐走的时候10岁,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
“最小的才只有12岁……妈的,真不是人……”
隔着电话我俩国骂了五分钟,这才堪堪压住那口恶气。
“然后呢,你们追查了没?”
“那必须查啊,只是这里面的事儿,太多了……”
是的,从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的结局来看,这事儿是挺多的。
十月一结束,案件移交兄弟部门,小海没再继续跟这事,但那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头带来的波浪,却远未宁静。
十月中旬,凌晨时分夜班接到案情,一群大学生在某酒吧浪,喝多了,准备一起打车回学校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
但因为丢的是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所以大家就都没在意,寻思这么大人了总不能丢了,肯定有自己回去的法子。
但,直到两天之后的现在,又一次坐在酒吧里喝酒的同学们聚在一起,说起了那个小伙子,大家才发觉不对劲儿。
“你知道那个小伙子后来是在哪儿找到的吗?”小海摸了摸口袋,我听到他摁打火机的声音了,但并没有抽烟。
“哪儿?”我控制着自己,尽量不往坏当年去猜想。
“某小区垃圾桶旁边。”
小伙子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就套着蓝色纸一样的手术服,从胸口往下,整个下半身黑红一片。
“别说腰子了,这踏马就是xx最后一个太监!”
“……”
说实话,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近乎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是一个正常人所不能想到的离谱事件。
我无法评论它,无法讨伐它,甚至我不知道到底是谁的错。
“那只是一个才刚十八的孩子啊……”
再过几年,他就会踏入社会,找一份工作或者回家继承家业,娶个老婆或者找个相爱的人孤独余生。
但这一切如今都是妄想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离谱的。”小海又摁了两下打火机,语气有些嘲讽的说道,“就在你跟我说商场丢孩子那事的时候,孩子父母也报案了,但不是我们辖区,所以当案子里发现线索合并侦查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
“我们在拐走孩子的监控录像里,发现了酒吧尾随小伙子的人。”
“嘿,你说巧不巧。”
“经过此前那批失足少女的指证,这人曾经去她们那儿消费过好几次,但都没付钱,听说是花枝的熟人。”
“这踏马不就连起来了?”
“……对不起狗子,”说真的,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我佩服的五体投地,“就俩字,离谱。”
“离谱?就这?”
小海在电话另一头笑了起来,然后越笑声音越沉,直到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你知道什么叫灯光越亮,黑暗越黑吗?”
当警车的探照灯穿透破烂工厂的预置钢板大门时,真正的黑幕才刚刚展开。
“我和同事已经在那人窝点门口蹲三天了,别说证据了,就是人影儿都没见到一个。”小海说的那个人,就是花枝的嫖客朋友,那个杀人除根的神秘男人,鉴于他之后还有很多戏份,我们姑且暂称为根哥。
根据监控画出来的人像不见得一模一样,但总会让那么一两个线人眼熟。
“嗯,根哥。”
“就是他,根哥。”
一听这口气,有门!
小海赶忙递上两根华子,殷切地问道,“哥哥们,再来点儿。”
“说起来,你应该也认识他才对。”线人抽着烟,冲他笑了一下,“你刚调来在街道那会儿,不是调解过一起家暴纠纷嘛,就是根哥跟他前妻啊。”
小海一听,顿时愣住了。
“好家伙,你知道吗我当时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来那个案子了。”小海说,“精神不太好的妻子以及游手好闲啃老族的丈夫。那回要不是根哥在街上猛地给了自己老婆一巴掌,耳朵都扇出血了,这路人还报不了警嘞。”
那回虽说是调解纠纷,但其实就是对男方的单方面道德教育,人家妻子说话都不利索,还指望能调解出点啥?
见小海发愣,线人也没指望他能想起来,接着往后说,“就你调解之后没两天,根哥媳妇就跑了。”
“然后呢?”
“没然后了啊。”
“那老婆跑了不找吗?”
“你没听见我说前妻吗?”
根哥他老婆是离完婚走的。
这一兜子说下来,把小海跟他同事都整蒙了。总觉得那两根华子浪费了。
“那时候没想明白,这会儿才搞清楚,还是自己太年轻。”
小海这样跟我说着,刷一下关上了窗。
调查一起案子的时候,专案组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小海和同事查根哥,自然就有人查花枝,还有人查丢失的孩子。
相比起根哥,花枝这边可就困难的多了。具体经过不清楚,但小海说这会儿差不多结案了,同事们直接钻桌底补觉去了。
“我们摸清了花枝所在的情报链,这是一个专门以网络热情直播、色情赌博、卖淫为业的组织,花枝属于小主管级别,只是管了几个大保健客房,她头上还有事业部经理,区总监,总经理。”
“?还挺正规?”我寻思,这不比我那破公司分级分的详细?
“那可不是正规,人家还有KPI呢。”虽然这东西的照片不好流露出来,但小海大致给我描述了一下。
简单来说,就是每季度要多少个处,每日接客量要多少,成年后的直播收入要达到多少……
甚至还会给你分析优势项,是兔耳还是下犬。
“然后,重点来了。”
同事们在花枝及其上级的窝点里找到了一本账本,正是他们的“人事名册”。
“2017年5月,cc进15。”
“2017年6月,cv进11。”
“……”
他们看不懂什么意思不重要,花枝她们懂啊!摁在审讯室里不到十个小时就都交代了。
“你敢信?cc和cv还是其他一些编号,都是人贩子的代称。后面的数字是指被拐来孩子的年龄。”
小海说着,忽然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们发现了另一本写着‘出’的账本。”
“那表示……他们经手卖出去的孩子数量。”
无论男女,不标年龄,只有数量。就跟那出栏的猪一样,重点在有多少肉。
我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猛然想到最开始他跟我说的,那个在商场里失踪的孩子。
我试探着问,“卖了?”
小海回我,“埋了。”
“拐走的时候贩子没注意药量,孩子太小,没挺过去。”他顿了顿接着说,“花枝接手后觉得救不活了,就给埋了。”
当然,埋不可能就直接这样埋了,幼儿的器官及骨灰那都是很不错的商品。
——这是我俩后来闲聊时说起来的,但事实如何,小海并没有明说。
再后来,小海跟我说,他们终于蹲到了根哥跟他儿子,刚六岁上一年级的孩子脸红扑扑的,一看就熊。
他们抓捕的时候也顾及到了孩子。
“但我现在真想把这兔崽子塞回他妈肚子里。”小海咬牙切齿道,“根哥交代了自己因为嗜赌而输光了家底,老婆又跑了很受打击,这才在一次放纵中认识了花枝,并走上了拐孩子的不归路。”
但这话说着说着,小海就憋不住笑了。
“但根哥是个生不孩子的,她老婆是天生智力不行,被娘家卖给他的。后来根哥发现自己没法生孩子以后,就想要找兄弟过继一个。”
“但就他这熊模样,哪个兄弟肯啊!”
“这不,救星就出现了。卖孩子的花枝手里有个三四岁的奶娃娃,只要这个数,就可以带回家。”
小海隔着电话比划了一个我看不到的数字手势,然后跳过这段继续往下。
“根哥没钱,就把老婆卖给了花枝。三十多岁的人妻卖不了几个钱,他就跟花枝搭伙拐孩子分期付款。”
“可是他长得不像好人,基本上没拐到过孩子,这不,就又通过一起赌博的兄弟,开拓了新的副业——”
“卖根,卖腰子,卖下水,卖心。”
听到这儿我不禁咋舌,真是人越在意什么,就越缺什么。根哥这辈子就栽在这上面了。
我打断小海的絮叨,插了一句,“那根哥头上这波你们查下去了吗?”
“查?”小海直接一个怒极反笑,“知道为什么结案了吗?”
“就因为刚刚我们去抓根哥的赌友,发现人死在家里了。”
线索,啪,断了。
电话两头陷入静默,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或者说怎么接话,这通电话从一开始就只是在告诉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到底有多可怕而已,它并没有想要征询我的意见。
后来我俩不知怎的就挂了电话,一个大概永远也不会公开的案件就此埋藏。
直到12月12日。
仅仅在我写完这个改动了部分的故事以后,我收到了小海新的信息。
“根哥的院子里,有口死井。”
“里面有两具婴儿骸骨。”
“死于五年前和七年前。”
完
+展开
作者:诸子百
免责声明:笑语
(世界观为架空现实背景下异能世界观,大部分地方与现实三次元世界不符,文中地点皆为虚拟。)
(文章又名:二人转之相亲相爱一家人)
“新一年的钟声已经敲响!我们又一次迎来了激动人心的....”
电视机外鞭炮此起彼伏,应接不暇的烟花秀不断绽放,五光十色好看极了。这里是公寓的最高层,无论多少次的烟火都能尽收眼底。男人从房内走出,手捧红酒在这最佳的观赏位置俯瞰如此美丽的景色,他手中的高脚杯不断摇晃。
他的注意力随着酒体荡漾,全然关注着掩盖在轰隆下的淋水声响。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
男人走回客厅强摁着心神不能,目光投到了电视机柜旁的相框中,反映着美丽女孩的面庞。她的笑容好似园内迎春温婉阳光,随手携着精致小包,明眼人都能看出照片中女孩的身份非同凡响,
烟花完毕,不至半分水声消失,男人走进卧室,富有气氛的小夜灯伴随跨年钟声知趣的暗淡十分,浓烈而又清爽的气味从浴室门内钻出,水汽紧跟一抹白色身影出现,男人抑制不住吞着口水抬眼望去,环视四周他无不欣赏处处细节的轻奢软装与面前不断靠近的美人——
谁能料到聊出了一条大鱼!
这次的鱼比上回的优秀太多了!他实在是坐不住了,直勾勾的盯着无不散发香气的女人。女人披肩微卷长发自然垂下,湿漉漉的发丝有少许水滴打落在肩头,有些顺着脖颈划进浴裙内。
“跨年夜等夫君,一听电话又加班,哎!愁!”
电视上小品情景剧中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后,男子手机突兀的嗡嗡作响,未接电话的人让他不太舒服,看见消息更是砸吧了嘴。在这节骨眼发消息可真的碍事。
“他是人民检察官,可是为人民服务,还能咋办?等呗!”
“宝贝,在开会加班” 男人草草回复,他一口气儿把手机撒在沙发旁,大手一伸轻而易举搂抱将要坐下的小美人。洗漱后的她尽管只穿一条简单浴衣,后撤一步躲过他的搂抱,若近若离坐于身旁,距离不近不远,迷人的芳香让他魂牵梦绕。
“哎呀!我可不管什么的人民检察官,管好小家才能顾大家,大家伙我说的对不对!”
男人的屁股更近的挪了一步,他瞥眼看见女孩全神贯注的拨弄手机,手机的光照在她的侧颜上,这种纯天然没有经过雕琢的侧颜好看极了,她似是有了察觉,回眸对上男人视线眉眼弯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她的脸蛋泛着还未褪下的红晕——
他要撤回前言,这就是极品鱼。
“对!”
电视内再次掀起一片克制且不得已的鼓掌,对面女生含羞一笑,两支白嫩小手紧紧贴近抓起男人宽厚的手掌,缓缓的十指相扣。背景冒出柔情的音乐将如此朦胧的气氛推向高潮,又伴随着微信电话的急促铃声振动作响。
男人刹那间有些慌张失措,抓起手机塞进手里,“颖颖,我先接个电话”他生怕被对方看见手机上暧昧的备注,一转攻势松开颖颖的手。
随即在她的额头烙下一吻,专业的海王总能最快时间调整状态,出门那一刻变了脸面,男子深觉大事不妙,这姓秦的性格本就刁蛮不讲理..正是订婚的节骨眼前几天还刚吵了一架,要不是她家有钱还有巨额彩礼兴许就走了,可没想到如今遇到了比秦更肥厚诱人的鱼,两条鱼全都收走,怎么能轻易就从眼皮子下溜走?
他心一横,播开微信电话,这时他才发现映入眼帘的不是通话页面,取而代之的却是视频画面,画面背景在快速的移动着,巨大的噪声迫使他降低音量,镜头转着他却看见了秦小姐脸上糊着不少的鲜血,他能清晰看见秦的浑身上下血淋淋的躺在救护担架里,嘴里似有似无的在念着什么。男人第一次见如此场面,不禁捂上嘴巴,寂静的楼梯处立马充斥着手机里微小但呼吸急促的杂音。
“赵彬..赵彬..”画面中秦小姐嘴里不断嘟哝,不断摇晃着的镜头下,心脏起搏的警告音尤为突出,尖锐又刺耳。“赵..咱们的..”说完秦暂时昏去。
“宝贝!宝贝!”听到最后赵彬抱紧手机,任凭如何努力看,也无法在漆黑一片的摄像镜头中找到她现在的所在地。
又是一片嘈杂,话外音中有陌生的声响冒出“咳咳!你是赵彬先生是吗?我们要去附近临时开的急诊室,您留意一下。”
听话里的意思应该是医生接的电话,这时赵彬的语气才敢放缓下来,可还没来得及问出个所以然来,电话却被网络问题无情切断,只剩孤零零的一片忙音。有序的滴滴声使他脑子放空,将才秦说的“咱们的..”
赵彬醍醐灌顶,脑海中立即蹦出了那个东西,当初曾说的二人订婚存折!想到这里,赵彬火速冲进门内,摘下外套往电梯门赶,公寓内舒适的轻奢地毯让他依旧有点依依不舍,梯门打开他才说话
“颖颖宝贝,我刚接到通知要去趟单位,宝贝在家等我。”他转身看看自己的亲亲小宝贝,不忘摆出可靠的微笑摆手,在电梯门关上的一刻,还不忘捏着比心手势给一个飞吻。
楼下黑色的轿车很快驶出小区,颖颖站在刚才赵彬站过的落地窗前,用手机放大外面的街道默默观察。手里浴巾反复擦拭着额头,
“TMD别回来最好。”
赵彬从小区出来,这里四通八达因临靠高级商场他深知这片是富人的地界,医疗总能想方设法的伺候这些大小少爷小姐。叮咚一声,一条陌生短信点亮手机屏幕
【赵先生打扰,急诊室位置在这里,我们与高级警卫取得联系,点开链接即可免费放行】
下面是一条缺德地图的链接。
“不愧是有钱人的后花园,安排的就是细致。”他点开链接跳转,通过地图的指引到了一栋 灯火通明的豪华高楼建筑旁,他在来的路上隐约就看见大楼之上硕大的急诊字样,随着路牌的指引进了大楼,赵彬进入所处的楼层,因为是新开的诊室,人少不说电梯开门的一瞬间就被冷空气袭扰,走进急诊大厅更是只剩医疗仪器的忙音以及来往护士忙碌的脚步。
浓厚的消毒水味道不打招呼钻进他的鼻腔,这种味道令他不适,比起这个味道他愈发的想念刚才在颖颖那边的味道,也许是太过上了头,恍惚间脑中的香味儿原封不动的飘到了身后。
“是赵先生吗?”赵彬回过头,一位身着医生制服模样的医生走进“秦小姐过一会要进行手术,刚刚了解到。。”医生顿了顿,示意赵彬前往VIP病房处叹口气“赵先生也知道她与家里人关系僵硬。”
医生半开那扇病房门,赵彬向里望去仅凭这小小的半扇房门,他看见了秦全身遍布着脏血,脸上已经看不清半张脸面。
“秦小姐呢,她想要在手术前告诉你一些话,并签了这病危通知书。”
医生最终递过手中的文件,小小的纸张满含着危机与沉重,赵彬拿起笔的那刻开始犹豫,抬头他看见秦身旁微弱的仪器波动。
“秦小姐要说的是通话时的话题,她一直担忧自己会不会给赵先生造成麻烦,她说很后悔..”
vip病窗外有一棵半枯萎的梧桐树,树枝上只剩几片残叶摇摇欲坠,如此景象让他笑起了不被人察觉的弧度,赵彬点点头急忙签上文件,走进了病房。赵彬看见昔日原本光鲜亮丽的她一瞬间变得如此狼狈不堪依旧闪过一丝窃喜,表情如川剧变脸那样是海王的基本素养。他换了一副悲情面孔握紧秦小姐的手,他似乎有些健忘,来之前他握紧的手上还留有颖颖沐浴的香气。
秦小姐勉强睁开双眼,她的眼中布满血丝,她的瞳孔涣散无神,强烈的伤势迫使她微微说话也会流有鲜血:
“赵彬...”
当她看见人出现眼前,感受着他的提问,秦小姐蹙眉中眼神流转,凝望着似是过了些许年岁,缓声开口:“存折..我们的存折在程..程式庄园。”
秦小姐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后再次昏了过去。
“赵先生,时间到了,我们该将秦小姐..”医生进来,他向前查看,眼前秦小姐的状况使得医生警惕,抓起寻呼机“秦小姐状况不容乐观,都快点过来!”
外边的其他医生同护士将秦小姐推出病房,每个人神色紧张,医生最后丢下一句“赵先生您在这等后,千万不要离开!”后同样离开,赵彬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妙,他看着面前的人儿和将才的话语,温声细语的同她的性子截然相反。
可是,更为温柔可人的颖颖才是他的心中所属!
赵彬做了惊人的决定,大胆的脑洞一现让他心脏加速,他目送秦小姐进了手术室后左顾右盼见无人注意,便揣兜离开。正常人都知道一台手术的时间都不短,程氏庄园距离这边也不长。程氏庄园虽是山上别墅区,可交通便利加之夜晚时刻更是畅通无阻,赵彬估摸不到20分钟就能轻易到达。后面拿到存折便可溜之大吉,谁还会管那婆娘的死活?
赵彬开进山上,不一会,他离程氏庄园就近了,这里是他与秦小姐初遇的地方,她的房子临近溪水边,风景宜人,按照一些人的说法那就是天然氧吧。她喜欢情绪不好时跑到这里进行平静的熏陶。赵彬在社交平台看中这条鱼很久很久,久到他甚至都能透过文字能约摸出她什么时候来这座别墅散心,没有一个怀春的小女孩不喜欢稳重中又透着有趣的靠谱登山男性。最终他选择最佳时机,秦心情低落的空档来展开与她爱的相遇。
他将车停在秦的私人车库中,即将停靠的红灯一闪一闪,照亮墙角浑然不知的盖过散在角落滴滴绿灯的小型摄像头。
山上寂静那是常态,赵彬走出车库、这是一栋二起简约观景房,一楼半开放的巨幅落地窗能轻而易举看到溪水的美丽景色。不过他没有多少心思欣赏这个,赵彬凭借落地窗外的白月光将客厅的装饰一览无遗,他又想起颖颖家的落地窗似乎也是同样款式,他们小姑娘总爱这种无用的装饰,他摇摇头揣手上了二楼。
“宝贝,你记得吗?我们的宝藏全部藏在了那里。”
他脑海中涌出秦手中的保险箱,赵彬努力回想,走向二楼卧室,印象中秦也会甜甜的笑着,钻在赵彬的怀里小声贴耳呢喃“在床柜子里。”
床柜子!赵彬进了卧室,卧室里二人合照在床头十分瞩目,他推开合照相框拍到地面,相框玻璃被突如其来的又意料之内的举动摔得四分五裂。
“像她那样自恋的性格,密码应该是她的生日。”他扭转密码日期,“啪”地一下利索弹开,里面果不其然堆着不少好东西,金银首饰的铺盖下有一封存折格外显眼,他顺其自然将首饰塞口袋里,轻而易举拿到了那本价值千金的存折。二楼月色比客厅里更为亮堂,顶上特别设计的透明天窗泻下星光,存折的外皮能大约摸能看个清楚。
赵彬心跳漏了八拍,少少的固定工资根本维持不了现在的奢侈的生活,自此之后带着存折如何也不会坐吃山空。赵彬进一步试图用夜光看清,天窗旁的灯光亮起,强烈的白光照亮整个存折的数额
“个十百千万..零,0。”
“0?!”看清数额的赵彬不敢相信眼前光秃秃的数字,他越想越气,直接把存折摔在地上,随着相框玻璃碎片狠狠踩踏,
“这娘们怎么回事?!是在耍我吗?”她果然没安什么好心,她死也不死个安宁!赵彬正在大发雷霆时,殊不知有人明流涌动,趁赵彬懵逼的功夫立刻扑了上去将其推倒。
咔嚓脆响,赵彬被扣上了一对玫瑰金小手环,强烈的不适感让他缓过神来,开始挣扎
“小同志,我可没干什么坏事,抓我做什么?”一旁搜身的小警察从赵彬的口袋里掏出将才保险柜的东西掏了出来,深知理亏的他才闭上嘴巴。
被警察挟着下了楼,别墅脚下停靠着一二辆警车,落地窗外警笛闪烁一清二楚,看着像头儿模样的警察走进,使得赵彬燃起希望,
“我只是来未婚妻家里拿点东西,她发生车祸进了医院,她委托我把这些东西带走的。”警察沉默不语带着进了警车,如此翻天地覆的处境让赵彬愈发嘴硬,厚起脸皮“我也是政府人员,作风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所说句句属实吗?”警察放下手中的记录仪,指了指别墅,今夜景色正好,澄澈的溪水试图唤醒赵彬善意的光,赵彬对今夜的景色,不,对之前这里的景色依旧无意欣赏,他盯紧了别墅二楼,语气中夹杂着强掩后悔的镇定“我赵彬如若有半句序言,就——”
叮咚~清脆的机械音从赵彬屁股口袋弹出:
【您的银行余额不足..】
【您的银行余额不...】
【您的银行余额...】
【您的银行余...】
咚!咚!咚!
无数短信弹窗在屏幕内漫天轰炸,铺天盖地的余额不足塞进赵彬的视线里,一张张余额为0的短信消息冷冰冰扇向他的脸。几百条重复的盗刷短信被他看得麻木,叮叮当当的声响搅得本就情绪不稳定的赵彬更是心神不宁,一条粉色信息却勾起赵彬眼球——
【您的亲情卡账户...颖宝宝...】
这条消息淹没于茫茫大海中转瞬即逝触手不见。赵彬看到这个字眼后疯狂的敲击着屏幕,试图有一瞬能够跳转至亲情卡页面,功夫不负有人亲情卡中满含爱意的2000块钱随之如蒸汽般,蒸发消失。
2000块!是压死这个男人最后的一根稻草。
2000块!让赵彬彻彻底底的崩溃,他不顾身旁有人叫嚷着:
“警察!我要报警!我要报警!我要举报一个叫岑佳颖的,她偷了我的钱!”
赵彬话音未落,颖颖的电话突破短信轰炸跳转出来,柔情蜜意的电话铃声正催促赵彬的接听。赵彬划过接听按钮,话筒那边除却风声再无其他。
那边风声瑟瑟,像是站在高处的窗户边,接着一道女声冷不丁地冒出:
“赵彬,是我。”
这个声音对于赵彬来说过于熟悉,赵彬下意识瞥眼看见别墅内灯灭,他不知道是自己此刻紧张后的眼花,还是真的做贼心虚,也可能是报应来得太快,他看到了二十分钟前还躺在床上浑身血肉模糊的女人竟然站在了别墅二楼落地窗处!女人穿的干干净净一袭白衣,他同样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曾经说过公寓采光很好,那个她也说过自己喜欢月光充足的地方,所以安了一道落地窗。
这点儿距离对于赵彬来说看清她的脸轻而易举,她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生气的人偶,可她却正跟他遥遥相望,一对梨涡眉眼弯弯,脸蛋泛着淡淡的红晕,随后别墅灯亮,人也随着消失不见。
“鬼。。鬼!鬼!”此情此景赵彬浑身鸡皮疙瘩四起,一股凉风直打天灵盖,肩膀被人一触:
“嘎——”
赵彬完美的昏在了警车上。
二楼落地窗前出现男人人影, “尚队,我在这边看他昏过咯。”警车前座同步露出半颗脑袋,接听到了消息点着头:晕的挺彻底。
二楼窗前大半夜还戴着墨镜的男人挂断电话,看向坐在床边擦着头发的秦小姐,摊了手“他晕了。”
秦小姐抹去嘴角血包残留的血渍,听罢忍不住翻了白眼,“他活该。”
她低头看向地上早已破碎的相框,照片是完好的崭新的,可被玻璃划过的瞬间出现了些许无法挽回的痕迹。
-一周前-
“秦小姐,这是您委托与我的相关证据,以及他接触到的不同——”
医盛街是一处靠近菜市场中不起眼的市民街巷,这里鲜有人走往,只有几只小麻雀在矮墙处叽叽喳喳的叫着,街中不起眼的店铺内半开着店门,里面正传出严肃又正经的交谈声响。
“真下头!这个渣男!”呃,突如其来的大吼吓走一串串的小麻雀逃走,事务所内有二人左右对坐,桌上摊着几张清晰可见的大脸和几张密密麻麻的资料,将才的声音让这座事务所的主人情不自禁捂住了半只耳朵。这种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场面,对面怒吼声落,又是噼里啪啦敲打屏幕声起。
这简直就是...小场面!
“我就说那几天干什么去了,原来是去钓鱼了!”
“你看看,你看看,还不止一个!”
秦小姐左右晃动手机拍了这段铁证如山的长视频,她的手机中顿时出现群电话的来电。秦小姐的愤怒感染到了她整个闺蜜团,店主人深知这谈话一时半会结不了,默默给她倒茶,他可不敢多插一句闲话,生怕这大小姐一怒之下把这实木古董桌子给砸碎咯。
没过几分钟,令他始料不及的是,战况愈演愈烈,
“我就说他不靠谱吧!”
“打眼一看就感觉那男的烂屌”
“活久了连屌上的人形肿瘤都敢出来忽悠人了”
“这个侦探办事还不错咧,下次我也要找他查查我家臭宝,他叫什么?”
无数义愤填膺的骂声这条语音尤为光芒,店主人抓住机会正要插嘴,又被闺蜜们的插嘴彻底丧失发言权:
“我就说他靠谱吧,司空亓,专业的私家侦探很靠谱的。”
这——还真不是小场面。
司空亓擦擦汗,从业以来头一回见到这么吵的闺蜜团,也是头回见一天之内约会四个人物的时间管理大师。若只是脚踏连环铁船,也就这样,可这男人就像是一只吸血虫,这边榨干秦小姐的钱那边又拿去挥霍,借他十个土老板不过几天也能被这败家爷们挥霍殆尽,实属彻头彻尾吸走财气的饕餮。
过了半刻,场面进到不约而同安静下来的气氛,狂欢过后秦小姐方才收起手机,试探道
“之前你提过,有特殊服务对不对?”
司空亓点头 “没错,我这里有隐藏服务。”
都别误会,他这里的隐藏服务可不是什么违法犯罪的东西,其实也差不多。无非是一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不可说的活动。为甲方排忧解难发泄情绪,就是这家事务所的隐藏服务。
秦小姐这边情绪稳定的也差不多了,手上的一沓照片早就被她撕的面目全非。她长舒口气,试图将以往的感情一并输送出去,试图将这个结果当做过往云烟,婚礼取消就此一刀两断。这样豪放的做派,她深知自己做不到,就算是呼出,那也该出口恶气。
秦小姐心意已决,报复渣男计划就此开始,她将撕碎的照片洒在空中,像是一片片勇闯天涯的雪花落在地上,她想让片片雪花滚成雪球把赵彬这个渣男活脱脱淹在里面。
“我要报复赵彬,多少钱都可以,100万够不够!”
漫天的纸屑飘飘洒洒,扬的四处都是,比起难以打扫的地面司空亓更在意的是——
“100万?!”司空亓喜出望外,刚才还没了兴致的他一下子精神起来,头顶漂染的小红毛仿佛一下子锃亮几分,可随后听到秦小姐雄韬伟略的计划很快便笑不出了声。
“秦小姐,是这样...”
还是半刻后,司空亓听完叙述记录相对沉默寡言,反复低头又抬头他摘下黏在头上的碎屑,下意识揉捏太阳穴,重新又倒了一杯热茶默默换上对面早已冷掉的茶杯,再一次沉住气询问:
“您当真要让我们找一名符合您未婚,,呃,前未婚夫心仪的类型女孩作为诱饵,然后上演一出苦情戏把目标引到程氏山庄然后让他倾家荡产,死有余辜?”
秦小姐见他听得明明白白,那是相当满意,她点着头:
“最近呢,我心情糟糕透了,因为这个订婚礼我跟家里人闹掰了,筹备了那么久的东西已经变成泡沫了。”
她翻出手机,简单亮了亮手机中的密密麻麻的账本图片,有些不屑一顾:
“他本来就有点案底,他还知道那本存折在哪里,更何况。。。”
司空亓的眉皱的更紧了,这小姑娘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那也是太大了,都说钱难挣,屎难吃,他假意装作为难的样子:
“符合类型的女性这一点,这..”
秦小姐思来想去,脱口而出:
“我再加50万给小姐姐买衣服的钱,拢共150万。”秦小姐的这一句话无疑是给他一剂金钱的强心针,司空亓心想天下掉的50万轻松进自己口袋,欣然答应了她的要求。
秋风难得萧瑟,程氏山庄的别墅旁吹得树木簌簌作响,赵彬按计划走成功晕在了警车上,秦小姐拾起玻璃渣中的照片,轻轻触碰擦掉落在照片上的碎渣子,合照中她与赵彬深情对视,她凝望着照片中的曾经的心上人。一旁的司空亓感到事有不妙必有反转,不是吧姐,难不成...
下一秒秦小姐比划着中指,将照片按同样的方式从二楼抛下,她当着所有在场的人大喊:
“下地狱去吧!臭SB!”
碎纸屑在月光的照耀下还真有点雪花的样子,就这样飘飘洒洒飞到楼下,她的部分感情仿佛像这纸屑一样,跟着溪水一同流走。
-end-
片段1
司空亓目送警车开走才敢放心掏出寻呼机, “化妆组装修组,各部门解散,我们去寇多金吃庆功宴”
秦小姐临走前,念叨了一个名字“岑佳颖..”
司空背后一惊,“她咋了?”
“岑佳颖是你什么人?”秦小姐眼神敏锐的怪吓人,司空亓捏着一把汗。“这个小姐妹也不容易,差点献身。”
可不是,电话再晚来几分钟就被生剥了。
“她呀,是我远房表妹,刚才给我打电话报平安已经回学校上课了。”
秦小姐从保险箱中拿出一对耳坠,打开衣柜后便是一条洁白无瑕的长裙,
“我现在已经用不到了,看见这两个东西就觉得晦气,估计她也不会收,我只能扔掉了。”
司空亓看见耳坠盒上闪亮亮的名牌logo有点心动,立马改口 “等等,她要她要”
“你怎么知道”
“我说她要,她就得要。”
今日司空亓收获: 一对订婚耳坠*1
一条高定订婚裙*1
片段2
警车回去的路上,赵彬缓缓的醒了,迷迷糊糊中听见身旁警察们的闲聊,
“那个红毛哥是怎么盗刷金额把钱返回去的?”
另一个语气淡然的小哥回道“他刚才说,在公寓里用特殊手段提取的掌纹。”
“可是要提取那么清晰明了的纹路只能是手握手才能做到吧,难不成他还能跟这哥们手对着手来回摩挲么?”
“计划里不是他不是去一个叫岑佳颖的妹妹家里了么” 身旁小哥小声问道,
“这,,”淡然小哥一顿,打转方向盘上了高速路,穿过一片废弃仓库,“是假的。”
“噶——”
赵彬听到这句,再次昏了过去。
+展开
作者:轻拍拍
评论:随意
“角色单薄,结构破碎,情节庸俗,价值趋近于零,建议回炉重造——注意,这里说的不止这篇作品,而是作者本人。”
王康临睡前看到这篇评论,顿时两眼一黑。隔了几秒,他猛地站起来,椅子摔倒发出巨响。
他在书房里恼怒地来回踱步。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论写作,王康自觉颇有研究,也有些经验,甚至刚刚还在用电脑写稿。
可如今——竟被互联网上的不知名的家伙批得一文不值!这就像渔人被说不会打鱼、猎户被说不会打猎一样。
王康本想忘掉这事,就当作是哪个蠢人的胡言乱语。他倒在床上,手机显示时间刚过零点。
“零……价值趋近于零!”
这半句话未经许可地自动连接上了。王康顿时从床上弹起来,咬牙切齿一番,气鼓鼓地冲进书房,坐回桌前启动电脑。
他选择了一种最愚蠢的回应方式:为自己辩护。
那个发表暴论、网名叫“阿泰”的家伙居然还在线。面对异见,对方同样分毫不让,二人的交换意见很快升级成辩论,又蜕变成骂战,最终,对方留下了这样一句近乎恐吓的话:
“你给我等着!”
王康不甘示弱:“等着就等着!”
阿泰的头像黑了下去。王康昂首挺胸,脸色通红,像一只战斗过后的公鸡。他兴高采烈地想,对方被自己说得恼羞成怒,仓皇而去,那条所谓锐评想来也不过是井底之蛙、凡庸之见罢了。
这天王康睡了个好觉。
这也是他最后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王康正要出门,发现玄关门缝下塞进来一封信。他许久没见过这种复古的通信手段,好奇地打开一看,上面用油墨印着一行小字:
“你给我等着!”
他吓了一跳,立刻回忆起昨夜的网络大战,对方同样以这句话结尾。他毫不怀疑对方有这样做的动力,毕竟自己那时也抱有同样的心情。
这时王康才开始感到忐忑。莫非阿泰是个网络跟踪高手?这个时代,每个人在网上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可就算是被有心人挖掘,从昨夜到现在不过七八个小时,对方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又或者,那个阿泰原本就认识自己?
王康悄悄开门,走廊上空空荡荡。他巡视了一圈,除了印在墙上的小广告,没有任何发现。随后他拿着这封恐吓信来到公寓监控室,要求查看监控。监控室的工作人员是个穿着保安服的大叔,好奇地问他最近是否有结仇。他怕丢脸,只好语焉不详地搪塞,在网上吵架云云。
可直到最后,直到在满是噪点的黑白屏幕上,王康小心翼翼地推门探出头来,也没发生任何可疑事件,甚至连一个经过他家门口的人都没有。
“不对,这不可能!你们的监控数据一定是被人篡改了!”王康指着屏幕,大声地说。
“你电影看多了吧,还篡改数据。”大叔扑哧乐了。
“你,你……就是你!一定是你监守自盗,你就是‘阿泰’!”王康激动地拉扯保安的衣领。
“小伙子,你要干什么,你给我松手!”二人在监控室厮打成一团,更多的保安闻讯而来,很快王康便被请离监控室。
望着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众人,王康活动着被扭痛的肩膀,心头颇有不忿。
一定是这家伙,这家伙就是阿泰!我倒要看看,他的狐狸尾巴什么时候才会露出来!王康认定掌管监控室、嘲笑自己的大叔就是那个攻击自己作品的阿泰。
表面上是一副无辜又愤慨的模样,心里指不定在怎样嘲笑自己呢。这样的人最可恶、最狡猾。
“等着就等着!”王康狠狠呼出一口气,回过头冲着监控室保安大吼。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飞快地制定了一个能够当场捉住对方的计划。
第三天,王康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玄关的天花板。他咂了咂嘴,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从地板上爬起来。
这就是他的计划:一夜不睡地盯着门缝,当对方再次塞信进来时来个人赃俱获。他相信对方一定还会送信过来,尽管这种信心是毫无根据的。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睡着。
王康环顾四周,有些失望。看来对方昨夜并没有送信过来。他正要回床上继续睡,这时,无预兆地听见啪嗒一声:一封信落在他的脚边。
这把王康吓了一跳,他随后意识到,这封信是从自己身上落下去的。恐怕阿泰来送信时,自己已经在睡梦中。可惜,就差一点,就能当场将犯人,那个讨人嫌又干扰自己生活的阿泰捉个正着。
他一边埋怨自己,一边展开信。这次的信很长,甚至有了题目:
“如何打垮一个作家”。
王康饶有兴趣地读下去:
“首先,作家都故作清高,视身外之物为无物,因此,用财物要挟是不可能的。”
“其次,作家都自视甚重,最不济也自认有些与众不同之处,因此,社会孤立反而正中下怀。”
“再次,作家都颇有自我毁灭的倾向,以性命威胁难以奏效。”
“那么,结论便显而易见了。除了对他进行羞辱,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最重要的是——”
王康把信纸翻过来,信纸背面空空如也。他又急忙去拿信封,信封同样空空荡荡。
是什么,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一定是故意不写出来!
真卑鄙,这个卑鄙小人!
王康烦躁不已,在心里不住地咒骂着阿泰。
下一刻,他有了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使王康的眉头舒展开了,甚至微笑了起来。
这个阿泰一定是故意要我心神不宁,要我苦思冥想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这样才好打垮我。王康反复揣摩,对这个结论愈发笃信。那么我便偏不让你如愿。
他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想出一个真正完美的计划,把那个不可一世、屡次羞辱自己的阿泰擒获当场。
第四天正午,顶着黑眼圈的王康终于离开了家。透过监控器的窗口可以看到,他的脚步摇摇晃晃,就像连续通宵过后,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他瘦削的身影刚刚离开这个监控器的范围,没过一会儿,就出现在下一台监控器上。最后这副身影走出电梯,蹒跚着离开了公寓大楼。
穿着保安制服的阿泰把视线转回其中一台监控器,随后起身离开监控室。这台监控器正对着王康家门,仔细观察不难发现,那扇门其实是虚掩的:看起来心神不宁的王康终于被打垮了。
三分钟后,同一台监控器上,阿泰推开了王康的家门。
王康的客厅家具齐全,但缺少家庭生活必然带来的各种琐碎,因此显得空无一物。中年男人伸出手去,依次尝试推开其他房间的门。卧室的门是锁上的,这有些奇怪。他继续去推其他的门,终于,他来到王康的书房。
书房的门原本就是洞开的。阿泰一眼便看见王康的笔记本电脑斜放在桌面上,屏幕对着自己。他没有先去调查电脑,而是翻起了对方的书柜。书柜里摆放的除了些市面上找得到的大众或小众作品,还有不少打印店装订的、连出版物都算不上的成册文字。阿泰翻开封皮,不出意外地写着“王康著”。他读了几页,觉得驴唇不对马嘴。除此之外,他又找到不少笔记本,里面零散地记录着各种念头、心得、总结和涂鸦。
阿泰把这些东西都取出来,堆在桌面上。他在椅子上坐下——这同样是几天前王康网络论战时坐的位置,那时的王康慷慨激昂——伸手启动电脑,屏幕立刻显示出一张要求输入密码的锁屏界面。
身后传来一阵风声。阿泰转过头,他看见王康呲着牙的笑脸飞快地被书房门挡住。
下一秒是咚的一声,门被狠狠合上。
紧接着是门锁转动声,王康的大笑声。
“果然是你,你的戏演得真不错,可惜现在已经被我锁在书房里啦。我现在就报警,你这家伙给我去看守所里认真反省吧!”王康忘乎所以地大笑。
阿泰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过了几秒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答案很简单,我的电脑一直开着摄像头!”
王康像所有胜券在握的傲慢角色一样,迫不及待地炫耀起自己的计划,“我知道你会利用公寓的监视器盯着我,所以假装出门,等你主动出现在书房电脑的视野里。”
“很聪明嘛,小伙子。”阿泰不咸不淡地赞叹了一句。
“夸我也没用,我现在要报警了哦!”王康笑嘻嘻地说。
“你想不想知道,如何打垮一个作家?”
阿泰的声音穿过房门,停下了王康拨打报警电话的手。
“如何?”王康好奇地问。
“打垮一个作家,不,打垮任何人,只需要摧毁他最重视的东西。而对于作家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他的作品。”
“可你没办法摧毁我的作品!它们……”
“总有什么是没有备份、全天下仅此一份的孤本。比如没来得及修改的草稿、尚未发布的存稿、随手记下的情节……”
王康张大了嘴巴。他想起电脑里尚未修改的本地存稿。
“就在这间屋子里。”阿泰最后补充道。
王康这才意识到,他把最危险的犯人和自己最看重的东西锁在了同一个房间。
年轻的作家无端地联想到,如何用一条船把狼、羊、青草运送过河的问题。
区别在于,那个问题他没能解出来,而面对当下的困境,他只花了三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别,别乱动!我这就放你出来!”
王康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将钥匙插进锁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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