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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目:观四足记
作者:魇
免责mode:笑语
董无,东海人,抓周时选择了当时几乎无人问津的铁环,三岁时展露出了更多异于常人的秉性和天赋。在进入集体抚育部的考核时,她没有和其他幼体一样等待教师挑选,而是先一步走到了心仪的教师面前,提出要进入他负责的班级。在集体活动之中,她也屡次表现出和别的幼体不同的想法和行为,但因老师的赏识而得到的肯定多于指责。类似的情形发生过许多次,她的父母终于接受了现实,即,他们的女儿天生就与众不同。
让董无名声大噪的是她在四岁时公开展现出的“禅境”。当时佛教盛行,其中一支自称为“归藏”的宗派和政府机构达成了合作条件,每个月都会在各地的集体抚育部举办线上集会。虽然说现在很多人都认为这是形式大于内容的走过场,但当时确实引发了不小的讨论,其中不乏担忧之声。而在线上集会中,董无很快地展现出了让所有人震惊的“禅境”,于是舆论纷纷转向惊叹神童,曾经的担忧也像一滴墨水溶入了大海一般消弭于无形。
董无的禅境是一片漆黑的深海,这是我们每个存在的发源之地,进入其中,便只能依靠无色但敏锐的真视觉,而不是多彩但简单的辅助视觉去观察一切。在那里,向上是无边的威压;向下是沉默的阻碍。似乎只有完全抛弃目前社会中形成的一切共识,拒绝一切虚荣的需求,完全退化成原始的状态,才能够适应那样的艰辛。
归藏宗禅师顿能得到了董无的禅境副本,进入后对其大为称赞,当得知其来自于一个四岁的幼体时,他甚至震惊得三分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做出任何动作。之后他表示,如果董无愿意拜他为师,进入归藏派修行,他会尽全力安排好她的家人,更会对她的一生负责。
董无的父母当然拒绝了顿能的邀请,在他们看来,董无只是个性古怪了一点,但她还那么小,改变的可能性还那么大,不应早早地做出需要一生时间去从事的决定。董无得知了父母的安排后,表现得很淡然,但她的饮食习惯开始渐渐发生改变,最初她拒绝吃鱼,后来连虾蟹也不吃了,当她开始对贝类露出厌恶的表情时,她的父母开始焦虑,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但毫无结果。最终,董无每餐只吃一些藻类和苔藓,她的皮肤看起来愈发苍白,表情非常沉寂,完全不像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倒像一个得道的比丘。
我和董无的相识过程非常简单,在集体抚育部的班级里,她和我挨着坐,聊过两句后我们发现彼此住得很近,于是就成为了好朋友。董无异于常人的言行举止在当时的我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很多时候让我引以为豪。我的父母也从来没有阻止过我们交往,在他们看来,一个如此特立独行的小孩十分可怜,拒绝和她交朋友是一种既不礼貌又没爱心的行为。于是我们从三岁开始,一直到十六岁进入高级教学部,都是最为要好的朋友。
和我一直稳定排行年级前二十的成绩不太一样的是,董无的成绩并不能算好。其实用“好”或者“坏”来形容有些偏颇,她的成绩是极端不稳定,好起来可以排在我之前,坏起来又可能会在年级中下游徘徊。她的父母对此非常苦恼,经常请我去她家中一起写作和练习,但其实董无一直我行我素,我也只是习惯性地把老师布置的任务全部完成罢了。
在我们十六岁时,董无的父母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们联系了比之前式微但仍然影响力很大的归藏宗派,询问是否还能够履行十多年前的承诺。在得到了董无最新的禅境副本后,归藏宗派新任负责人表示可以接受董无前来修行,但无法像之前一样安排她父母的工作和生活。董无的父母大大松了口气,他们自忖已经缴付了足够多的保险,完全够自己下半生花用,唯独担心董无不能考取重点高端教学部,得不到一个稳定的工作职务,归藏派的承诺既然还有效,那这一点点的担心都可以消失了。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我拿到了重点高端教学部的录取证书,与此同时,董无被归藏派的教众迎回了多罗川。我们一开始每天都在线上小聚片刻,但渐渐地,我开始筹备论文,董无也开启了展示她禅境的各地巡游,我们的联系日渐稀疏,最后终于断了。
我二十八岁时被熏谷的一家科技创新公司录用,从事保密研究工作,每日忙得恨不得吃饭时睡觉。某天,我接到公司人事部门发来的邮件,提醒我晚上七点钟有一场线下会面。当我昏头涨脑地到达见面地点时,发现迎着我走过来的是十多年没有见到的故交——董无。
当时董无穿着一身灰白色的袍子,领口系着金色的胸针,表情是一贯的淡漠,但形容已经完全是一个得道的比丘模样了。她对我露出了一个非常浅淡的笑容,挥挥手示意跟着她的教众停在原地,继续向我飘过来。我们坐定,互相问候,又感慨了两句,董无便对我表露了此番的来意。她从随身的背囊中取出了一个皮质封面的册子递给我,嘱咐我要替她好好保存。我想当时翻开,却被她制止了。董无说她即将去藏高之地修行,那里有些凶险,也不方便这样的册子保存,而她身边的同宗们也没有保存这种小物件的条件,只能拜托我。我追问她我回去之后可不可以看,她点头应允。
当晚我打开这本小册子,发现封二中央端正地写着《观四足记》一行四字。四足我当然是知道的,那是一种跟我们外形明显不同,但同样拥有一定智慧的生命体。他们有四个由硬骨、软肉、韧带组成的角,通常群居,个头比我们小很多,有一些奇怪的生活习惯。现存的原生四足非常罕见,但社会上层有豢养一群四足用来观赏的习惯,动物园中也通常会给它们留下一个位置。我翻了几页,发现里面记录的都是各种四足族群的生活习惯,间或有一些个体画像,文笔很质朴,画风很稚嫩,说到底,这只是一个类似我们小时候贴满明星贴纸的手工书罢了。我翻了几页便把它扔进了抽屉,鉴于董无的嘱托,我把它和我的学位证书放在了一起。
我五十八岁时回到东海,为我父母的墓碑献上几个注胶的贝壳。回想起我的一生,实在经历过各种大起大落,辉煌过,惨败过,好在都熬过来了。在墓地的休息区,我打开信息端口,忽然看到某个新闻画面中的政要手上戴着一只铁环,那个样式我再熟悉不过,那是——董无的铁环!她一直带着的、抓周时就抓到的、显示她个性的铁环!
我立即给董无发去信息,但犹如石沉大海。我又尝试登录归藏派的网站,但一直显示我链接失效。在几十年的信息海洋中沉浮过后,我才发现了些许端倪——董无去了藏高之地后,归藏派失去了一片吸引眼球的海带,从此渐渐失去名气,最终消失了。而董无的下落因为归藏派的消失更显得莫测。我又想起可以联系董无的父母,却也只得到了他们于三年前去世的消息。那么那位政要为什么会拥有董无的铁环呢?
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给他发去了邮件,三个月后,我收到了回信。政要方表示,他们是在自家豢养的一批新的四足身上发现的这只铁环,因为感觉非常像我们抓周时的纪念物,形制又有老派的风格,便随身带着了。
看着这样的回信,我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之中,虽然早就听闻权贵们豢养的四足对外宣称是自己繁衍,实则都是野外捕捉的,但没想到真相如此赤裸。想必去了藏高之地修行的董无继续着观察四足的爱好,却不幸被野生且野蛮的四足杀害了。她随身的铁环被当做战利品一般留下,又被买下这群四足豢养的政要当做人设的一部分随身佩戴,最终,被我这个多年前的好友发现。
我关上窗口,开始茫茫地寻找董无留给我的那本册子。不想岁月变迁,那个皮质封面的小本子和我曾经无比重视的学位证书一样,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
+展开
很奇妙,感觉像是不给出答案的自我消解的谜团。四足像是对人类的一种异化的称呼,首先会让人质疑主视角的“我”与这个社会是不是某种异于人类的高级种族。佛教的思想包含了去除分别心的观念,董无(像是“动物”的谐音)作为一个“异类”,或者说天生具备禅心洞见,可能自然就缺乏分别心,不受社会价值规训的异类,最后修行化为四足,很难说到底是一种蜕化还是在原始佛教意义上的涅槃,归还为去人性化的社会意义上的非人。整体呈现出的社会的有趣之处——像是集体化的抚养和似乎刻意描写的海鲜类偏向,会让我怀疑主视角的种族是海洋动物,海豚、虎鲸、企鹅(?)之类的没有四肢的海洋生命呢。修佛海豚,仔细一想也很合理!
读罢有些细思极恐的一篇科幻志怪故事(个人观感是志怪占比更重一些,因为之前对“我”的种族推测是更偏向海生生物的鲛类人生物,四足是偏向爬行生物的陆生类人生物,两者同源而四足更为原始,但看了眼评论区发现原来是进化出智识的大章鱼和原生人类,于是感觉志怪味道更多了一些(?)),文中的水生社会整体上构造的很有实感——非亲代抚养(集体抚育),鱼虾贝类的饮食习惯,董无被比作归藏派的一片吸引眼球的海带~等等的小地方,感觉都能实打实地落在这个水生的文化氛围中,读起来十分的有趣。结尾部分因为铁环再次引出了消失的董无,这个从小就不凡的,貌似与社会不相契合的董无,最终究竟是得道修行成了真正的异类,还是如“我”所说的在观察四足时被残忍杀害,随身的铁环被掠夺去了呢,是开放式的结局也是追问下的无果,因为真相或许已经和董无交由“我”保管的《观四足记》一样,不知道在何处了。
关于文中一个偏宗教性的概念——禅境——具体的设定比较好奇,结合信息个人推测,是否类似游戏《赛博朋克2077》中的超梦一样,是一种可提取可分享的超现实个人记忆感受的集合体?感觉是一个十分适合在长篇故事里扩充说明的有趣设定。以及希望能看到更多关于董无的手记披露wwww!
评论要求: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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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飞令颁布的第十年,李默终于攒够了申请低空飞行权的全部材料。
五十三份表格,三次体检报告,两百个小时的理论课程记录,以及一张八万六千元的反重力腰带购买凭证。他把这些装进档案袋,走进飞行管理局的大厅。取号机吐出的纸条上印着A247,前面还有四十六个人。
窗口的女职员没有抬头。她扫描材料,敲击键盘,打印机吐出一张回执。“审核周期六到八个月,”她说,“期间请保持电话畅通。”
李默点点头,把回执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他等这一天等了五年。禁飞令颁布时,他在新闻里看见那些自由飞翔的人像鸟一样被射落。政府说天空是稀缺资源,需要管理,需要规则,需要许可。他觉得有道理。什么东西不需要管理呢。直到他开始看向天空。
回家后他在阳台装了限高器。那是管理局指定的型号,白色塑料外壳,红色指示灯,能把飞行设备的升力限制在三米以内。安装工人收了他两千块,留下一张保修卡。
他又去买了强制保险。第三责任险,人身意外险,空域使用税,低空污染补偿金。保险公司的人说现在买划算,明年费率还要上调。
晚上他把安全须知看了三遍。第一遍正常速度,第二遍逐字朗读,第三遍默记关键条款。第三条第七款写着:首次离地高度不得超过三米,每次升限增加需另行申请。第四条第款写着:风速超过每秒三米禁止升空。第十一条写着:违反本须知的任何行为都将导致许可被吊销。
他抬头看窗外,邻居家的灯亮着。那个叫阿野的,十六岁,染一头乱糟糟的蓝发。他经常在深夜听见天台上有动静,金属碰撞声,跑步声,还有压低了的笑声。
他知道她在干什么。
他撞见过好几次了,最近一次是上个月。阿野站在天台边缘,双臂张开,身体前倾,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他,咧嘴笑了笑,然后跳了下去。
李默冲到栏杆边往下看,什么也没看见。五秒钟后,她从楼宇间的缝隙里升上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那种不怕死的快乐。
“你疯了,”李默说,“你没有执照,没有保险,连反重力腰带都没有——”
“我有这个。”阿野拍了拍腰间。那是一条自制的飞行带,金属扣件明显是从旧电器上拆下来的,动力核心缠着黑色电工胶带,看起来像拆了几块旧的反重力组件拼的。“自己做的,才几千块。”
“这是违法的。”
“法律还规定人不能飞呢。”阿野悬在半空,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李默家的阳台上。“大叔,你不想试试吗?不用审批的那种。”
李默转身下楼,背后传来她的笑声。
审核的第三个月,管理局寄来一份补正通知,要求他补充无犯罪记录证明。他去派出所开了证明,寄回去。
第四个月,又一份通知,要求他补充心理健康评估报告。他去指定医院做了六百道选择题,医生说他的心理状态完全符合飞行要求。
第五个月没消息。
第六个月没消息。
第七个月的最后一天,李默下班回家,看见门口的信箱里躺着一只红色信封。他拆开,里面是一枚徽章,硬币大小,金属质地,刻着他的名字和许可编号。附带的说明书上写着:将此徽章与反重力腰带配对,即可在许可空域内进行低空飞行。首次使用请确认限高器已激活。
他把徽章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拿出那条反重力腰带。买来八个月,包装都没拆。他撕开塑料膜,按照说明书把腰带系在腰上,扣紧,听见咔哒一声。腰带震动了一下,绿色指示灯亮起。
他走到阳台上。限高器的红灯有节奏地闪烁。他把徽章贴在腰带的感应区,嗡的一声,身体突然变轻了。
脚底离开了地面。一厘米,两厘米,十厘米。
他悬浮在那里,手紧紧抓着阳台栏杆。心脏跳得很快。这是一种奇怪的恐惧,和站在高处往下看时完全不同。那时地面是威胁,现在威胁是四面八方涌来的空无。没有任何东西托着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靠。
他试着松开一根手指。身体晃了一下,他立刻又抓紧了。
高度升到了半米。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拖鞋悬在瓷砖上方,胃里涌上一阵恶心。他可以把高度升到三米,他有这个权限,器材也允许,但他的手指像被焊在栏杆上一样。
风吹过来,他整个身体都在晃。
“大叔。”
他偏头。阿野坐在隔壁天台边缘,两条腿垂在外面晃荡。她腰上系着那条缠满胶带的飞行带,手里拿着半个橘子。
“恭喜啊,”阿野说,“终于合法了。”
李默没说话。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飞啊。”阿野说。
“风有点大。”李默说。
阿野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正在往下沉,天空是橘红色,有几朵云走得很快。“风正好,”她说,“今天的风托得住人。”
她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在天台边缘站起来。双臂张开,和上个月一模一样,身体前倾,只是这次她没有往下跳,而是往上。那条破破烂烂的飞行带发出嗡嗡的响声,她升起来了,三米,五米,十米,超过了限高器允许的高度,超过了这栋楼,超过了这片被严格划分的空域。
“大叔。”她在风里喊他。
李默仰着头看。她的蓝发在夕阳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颜色,整个身影像一片被卷起的叶子。
他松开了手。
风灌进他的外套,吹得衣摆哗哗作响。拖鞋掉了一只,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阿野回头,对他喊了句什么。风声太大,他没听清。也许是“风今天正好”,也许是别的什么。这不重要。
他把另一只拖鞋也蹬掉了。
+展开
坍缩的阶梯(6)
作者:舞舞纸
MODE: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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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是的,但我不能确定这台设备到底是谁在使用。因为可以使用这台电脑的人有四个,除了作文的作者贺宇达,还有作者的父亲贺飞宇、作者的继母严美凤、作者的继姐贺美嘉。这个家庭的情况和你9月的记录的一样的,作者贺宇达的母亲在6月病逝,父亲7月几乎是无缝衔接地娶了严美凤,贺美嘉是严美凤带来的女儿,比贺宇达大一个月,也就是12年前贺飞宇就与严美凤有不正当的关系,那个时候贺飞宇与贺宇达的生母已经结婚两年了。按照你历史记录里描述的家庭关系,和你对话的很可能就是贺宇达,《坍缩的阶梯》中记载的杀人方式也的贺宇达设计的。
左:但10月3日初稿版本《坍缩的阶梯》中记载的引发踩踏事故的方法与发表的版本并不相同,如果现实中发生的事故是只在初稿中记载,除了我以外作者贺宇达没有给任何人看过,那也许可以推断引发事故的人是作文的作者贺宇达。
但现实中发生的事故是发表版本中描述的用蟑螂引发踩踏的方案,而这个方案在2025年10月10日经过公开,任何人都可以访问该页面。截至2025年11月16日,该页面阅读数已经超过1.3万,该页面评论区评论已经超过4000条,最新评论发布于2025年10月28日前,现在该页面显示评论区已经关闭。这些足以说明,在案件发生前的,发表版本的《坍缩的阶梯》已经被大量读者阅读,任何一个阅读过文章的人都可以模仿作文中的作案方法。
右:你说得对。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其他文章的阅读量最多的是《六二合照》《校运风采》《迎春光影》《我亲爱的吴老师》等照片图文类文章,阅读量在500以上;其他作文习作类文章的阅读量最多的是《我与花坛》,阅读量为10。《坍缩的阶梯》的阅读量远超这个正常的量级,评论区评论所显示的IP也不全是朝阳小学所在的省市,大部分留言是外省用户,这些用户抵达朝阳小学绕过门卫和安保到达案发现场实施犯罪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故发生时学校并无登记过的访客,监控里也没有潜入的校外人员,可以作案的只可能是当时在楼梯上的人,或其他能事先将蟑螂塞进女生衣领的人。
顺带,那个被塞蟑螂的女生就是这个班级的班长,当时同学们火急火燎地赶下楼,排在班长后面的就是贺宇达的继姐贺美嘉。事故导致3人死亡,6人重伤,15人轻伤,其中一名死者就是贺美嘉。如果按照《坍缩的阶梯》里的计划,坍塌是在被塞蟑螂的班长处引起的,贺美嘉和班长都处于踩踏事故楼梯的上部,即使跌倒也不至于重伤,但贺美嘉却死了。
事故发生还有一个要素,那就是午休的时候六(2)班的班主任留堂,导致大家急着跑去大礼堂上体育课。留堂的原因也和这个班级园地有关,有人用班级园地里班主任的照片做素材AI合成了不雅照片散播在社交网站上。班主任当天早上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信件里自然是那些照片,除此之外她还收到了发布那些照片的链接,那些链接里面都是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老师自然是气得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老师就留堂了全班学生,导致全班出发参加全校晨会的时间也推迟了,大家在下楼的过程中非常着急,这也让踩踏事故更容易发生。
左:听上去老师轻易就断定了自己的照片与班级同学有关,但邮件是匿名发送的,她为什么会认为散播了自己照片的人是班上的学生呢?
右:这是老师收到的匿名信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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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耀祖驴四千+的微博]
媚耀祖驴四千+
2025-9-25
【28403】
我是19430高柱 我们班主人也爱男媚男 对女同学凶对耀祖万般保护 为了耀祖把全班留堂不让回家 要我们对耀祖道歉[D区][D区][D区] 天生丑B 天天化妆服美役 晚上在搞擦边副业 以为巴结耀祖就能勾搭上耀祖爹 其实顶多就是个奴B
[图片][图片][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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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耀祖驴四千+的微博]
媚耀祖驴四千+
2025-9-10
【21242】
我是19430高柱 男的亖了
我生物爹妈结婚 把我接到城里 和耀祖分在一个班 同学嫌我是村里来的 我告诉同学 是耀祖爹十年前出轨搞大我生物妈肚子有了我 耀祖十几年响尽荣华富贵 我光活着就费劲 结果媚男班长说那是耀祖隐私犯法 媚男的也亖了
真千金逆袭脚刹耀祖:这是媚男班长的卖肉照片 其他人都是校服长裤 就媚男班长低胸露腋短裤勒B露大腿 [校运风采 - 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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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耀祖驴四千+的微博]
媚耀祖驴四千+
2025-7-4
【19430】
我生物妈要带着我和我生物爹婚了 你没看错 我生物爹在十多年前搞大我生物妈肚子 十多年当我不存在 现在和我生物妈婚了 生物爹家还有个耀祖 比我小一个月 受到爹妈百般爱护 有自己的大房间 手机电脑都是最好的 鞋子书包都是名牌 家里请了七八个家教围着教他 想把他捧上清华继承生物爹的公司 为什么世界这么不公平 我十年来一直在老家一个月只有一百生活费 不要说清华北大 我连书都没得读 为什么耀祖就可以这么幸福有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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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看来这是一些微博内容,微博中有媚男、耀祖、擦边、奴B、卖肉等具有侮辱性的措辞,这些消息还带动了大量带有侮辱性言辞的转发、评论,浏览量已经超过2万,已经形成了很严重的网络暴力。
右:是,就是微博,而且是匿名代发私信的中转账号,也就是俗称的厕所,从发帖内容来看,往这个账号投稿的是贺美嘉,她觉得贺宇达偷走了他的幸福,为贺宇达说话的老师、班长都是她声讨的对象。而且这些账号的活动范围不只是微博,在班级园地的留言里,那个时候园地还没有关闭评论,《校运风采》《我亲爱的吴老师》这些有班长、老师照片的文章下面也有不少人身攻击,在班级集体照里,也有对其他老师同学的不友善评论。
还有,匿名信给老师的消息还不是所有投稿,漏了一篇最新的投稿,那条投稿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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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耀祖驴四千+的微博]
媚耀祖驴四千+
2025-10-15
【28403】
我是19430高柱 耀祖发了篇文咒我亖 这种伪人能不能即刻脚刹
[坍缩的阶梯 - 朝阳小学六(2)班班级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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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坍缩的阶梯》有那么高浏览量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这起事故太恶劣了,看过这篇文章的人很快想到了这起事故几乎是一比一复刻,于是这篇作文就这样出圈了。
+展开作者:格子
评论:笑语/求知
注:是OC故事,陈陶白是奥德里奇的现代性转,故事情节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顶流分手了,热搜话题屠榜,短视频个人主页瘫痪,连几家热门商场的大屏都被粉丝买了大幅海报说是要安慰哥哥受伤的心。
陈陶白坐在三十六层大楼顶端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面前六块屏幕同时泛着蓝光,上面不同颜色的曲线数字飞快地跳动出同一段幅度,将线的末端高高扬起到同屏其他曲线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她满意地呷了口实习生买来的黑咖啡,向后靠在椅背上。
“所有主要平台全部Top1,热搜榜前十里七个是咱们的,姐,视海那么大的服务器真让咱们搞瘫了?我都打不开林哥的主页了。”新来的实习生小顾是陈陶白的直系学妹,跟某个圈外的老板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因为对娱乐圈好奇得紧,被家里人打点了关系塞了过来“见见世面”,没想到上班第三天就遇上这等前无古人的盛况,声音都有些颤抖。
陈陶白微妙地挑了挑眉,脾气很好地对她笑道:“我是经纪人,又不是黑客~”
“可是……这得要花多少钱呀……”小顾纠结地皱起了眉头。
“没多少~”陈陶白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难得心情好地教她,“视海那边巴不得我们选他们合作呢~你觉得人们最喜欢看的视频是什么视频?”
“这……这哪有定论呀,可爱宠物的?明星出丑的?鬼畜洗脑的?”小顾凭着自己印象里的几个爆款视频推断道。
“都不对,他们啊,最爱看那些不给他们看的视频。”
陈陶白向来奉行物以稀为贵的主张,她限缩手上明星的通告资源、减少他们的曝光度,在别人恨不得把新人的脸塞到所有人面前时,她就坚定地走饥饿营销的路线,连职业粉丝们获得的消息都不是完整的,几个相熟的同行笑她把经纪人工作当谍战工作来做。人都是矛盾的,主动送到他们眼前的,他们看多了会厌倦,而藏着掖着不给他们看的,他们才会趋之若鹜,把窥私欲发泄到最大。
“让他们虽然不费吹灰之力,但赚到了观看资格的视频,最容易让他们满足,不仅本身的内容,连‘有观看资格’这件事都会变成他们吹嘘的本钱。”她指着左手边屏幕上划出的个人主页访客量的高峰,语气悠然地下了结论。
小顾刚要继续说什么,电话就响了起来,她赶忙接起来应了两句,捂着听筒脸色发白地看向陈陶白:“姐,出事了,舆情小组那边监测到,有粉丝愤怒之下组织去人肉女方了……”
“怕什么,横竖我们的‘前任小姐’是设计出来的假人,”陈陶白靠在椅背上,连起身的动作都懒得做,“她的照片是合成的,身份信息的泄露程度都在可控范围内,粉丝最多给几个没开机的手机发几千条辱骂短信而已~”
“假……假人?”小顾张大了嘴。
“啊,你还不知道这事呀,安琪是技术部用AI合成的,从照片都声线都是,”陈陶白单手撑着脸笑着看她,“幻灭吗?心碎吗?”
“那倒没有……”小顾赶紧用力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连这都是假的。姐你不担心我之后说漏嘴吗?”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愿意说,她们可不愿意信。这位‘前嫂子’本来就是粉丝们千方百计从各种蛛丝马迹里扒出来的,官方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次分手也是他发了个模棱两可的视频,唱歌哭诉自己拥抱粉丝就无法拥抱爱人,被解读成了分手罢了。”陈陶白换了个舒适的二郎腿姿势,眼睛依旧盯着六块屏幕上的情况,不像语气那么悠闲,“那些设计的人设里倒是确实有几个瑕疵,不过你要是能靠自己找出来,就可以去入职技术部了。”
小顾讪讪笑了笑:“那就由她们去闹?”
“当然不,要是让官方和对家说我们引导粉丝网暴素人就不好了~”陈陶白伸手一划最中央的屏幕,拿起手机按了个号码,“现在她们也发了不少骚扰信息,发泄得差不多了,喂,是我,放第二步的物料吧,把去年侧拍的舞室训练视频消音发给视海,说其实是在预备新歌。”
挂了电话,她看了眼时间:“刚刚学了不少,现在我来考考你~粉丝们根据衣服和天气扒出视频其实不是新专辑,只是去年物料复用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传播还需要十分钟左右,给你四十分钟时间,想想我们应该怎么做来接住粉丝的怒火,到时给我答案。”
小顾顿时头大如斗,翻手机问AI,把能想到的法子全过了一遍,最后在37分钟后选了个自己相对满意的:“我们等声讨最大讨论度最高的时候,让林哥发个动态,说当时是前女友在场,所以发出来怀旧,这样粉丝应该会为此感动,然后工作室再澄清说是不小心把林哥要的视频错发给了平台?”
“有点长进~”陈陶白耐心地听完,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评价,“但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陷入了自证陷阱。任何事情,由当事人说出来,都是最不可信的,你越是用力去证明,人们就越是心里犯嘀咕。所以,我们从不澄清,我们直接认错~”
“……啊?”小顾嘴开开合合,最后憋出一个语气词来。
而那厢陈陶白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表演,在“林筠物料复用,公关垃圾”的词条开始飙升时,立刻用工作室账号发布了感谢各位粉丝关心的动态,表示林筠正在封闭工作中,成果很快会和大家见面,公司正在全力为他准备新歌。过了十分钟,在声讨热搜不降反升中,她又编辑动态,将新歌改成了新专辑,然后放出了前两天给林筠拍的一套白西装九宫格。
“看懂了吗?”陈陶白满意地看着九宫格转发立刻破万,笑着抬眼看小顾。
“把新歌改成新专辑,是让粉丝觉得自己的争取起了作用,公司给林哥的补偿,让她们觉得是自己‘赚来的’?”小顾迟疑半晌,不确定地开口,“放九宫格,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她们继续发泄负面情绪?”
“bingo~不过你漏了最重要的一点,流量转化。粉丝的讨论也好,路人的关注也好,都是林筠分手这件事,对于平台和资方来说,这事情太过独立,可是如果乘上这波热度,将他的产品推出去,那就不一样了。”至此,所有曲线都长成了陈陶白期许的样子,她终于从桌前站了起来舒展身体,将九宫格中的一张躺在浴缸里头发凌乱的照片放大推给小顾,“如果人们不仅对他的八卦买单,还愿意对男色买单,那就是资方最喜欢的代言人了。”
小顾盯着照片上林筠略微泛红的眼眶和被水打湿的衣服和刘海,不得不承认纵使知道了如此多其中的龌龊,猛一看到这张极具破碎感的照片,也会为了男色心动几秒。
“这就是男艺人的好处了,”像是看穿了她一瞬间的心动,陈陶白带笑的尾音勾了过来,“同样的构图,女艺人要考虑尺度,要避免低俗,要被指责不够有主体性,而他只要躺在那里,自有粉丝为他辩经,说这是高级的性感~”
“接下来呢?”小顾不自在地别了别脸,把刚刚片刻的心动压回肚子里,重新将照片上的男人当作商品审视。
“我们还留了个扣子不是吗?”陈陶白指了指工作室的公关声明。
“封闭工作?”小顾这次反应很快。
“嗯哼~接下来,就该出售这个工作机会了。稍微有点人脉的都知道,最近林筠没有任何排出去的档期,这个消息是我故意放给各个平台的,那么谁买下了这个档期,就接盘了这场盛大的狂欢,为冲锋的粉丝提供了一个消费的出口,他们不会不清楚。这样,一整套流量变现的逻辑就成立了。”
小顾轻轻抽了两口气,再次为眼前这个女人的计划叹为观止。
然而还没等她感慨完,陈陶白的私人手机就响了,这手机号仅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通讯录里号码不超过两位数,铃声是刻板的系统默认,但被放到最大,免得漏接,不知为何,小顾本能地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喂,林大公子对自己的身价再升一档有什么不满意的吗?”陈陶白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小顾就是知道她不太高兴了,“我记得我之前提醒过,最近的档期都要留出来,你现在说要去一档没名气的小综艺帮。朋。友。我有点难办呀~”
小顾的心逐渐沉了下去,电话那边,林筠似乎激烈地说了一长段,陈陶白一直保持着微笑耐心地听着,一如听小顾讲自己的公关思路一样:“这样,我明白了,那么我会跟对方的团队对接,可以吗?”
然而这样的回答似乎没有获得顶流先生的满意,对方又语气极重地说了什么,陈陶白的笑容淡了一点:“好的。”
两人又拉扯了片刻,陈陶白挂了电话将手机往抽屉里一丢,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低鸣。窗外的暮色已近,路灯开始一盏盏地亮起,却照不到36楼的落地窗。
“姐……”小顾试探着开口。
“去查一下《爱音乐的你》这档综艺的嘉宾名单,制作方,投资人。没问题就给他接下来准备宣发。”陈陶白打断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稳,
小顾不敢多嘴,飞快地跑去确认核实。
而陈陶白则思考片刻,拨出了一个电话:“喂?是我,‘前任小姐’的数据库没删吧?”
……
三个月后。
“顶流林筠参与S+综艺《爱音乐的你》大获成功,节目制作人被扒出与林筠从小一起长大,顶流的邻家兄弟情感动千万筠粉,再爆热款。”
“林筠的前女友安琪归国,短发新形象帅气逼人,出道拍摄椰果卫视S+大女主电视剧,一炮走红演活了无数人心中的白月光,国民姐姐成了新顶流。”
两个屏幕里不同声线的新闻主持各自读着通稿,像两条短暂交错过的平行线,而36楼的灯光、咖啡和六块屏幕,还在兢兢业业地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不会感情用事,不搞个人主义,也不会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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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久了的老房子,哪怕有人帮忙打理,也会自带一种异样的气息。这种气息甚至不用开门就能感受到。
钥匙转了两圈,老人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
在期待什么,还是近乡情怯?他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三分自嘲。
推开大门,房子里的一切好像还是老样子,却不是他最想要的那个老样子。
那个老样子是六十年前的事了。那会儿,魔力还在,连空气里浮浮沉沉的尘埃都闪着金色的辉光。
老人那会儿是五岁,还是四岁……不太重要了。总之,是个很小的小小孩,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小小孩拥有的东西很少,时间很多,几乎无穷无尽……
他记不清在这个老房子里度过了多少光阴。但他记得清晨神奇的阳光可以刷新一切,记得不管哪家炊烟的气味都特别香,记得屋外的柿子树和树上那些充满恶意的洋辣子……
还有那些小人小马。
和小人小马的第一次相逢是在很平常的一个下午。父母照常不在,奶奶也出去串门了。小小孩光着脚丫,坐在地上百无聊赖。陪着他的大黄也懒得动弹,侧躺在地上,只偶尔摆摆尾巴——意思是:我还在,没好玩的别叫我。能翻的地方都翻过了,能翻的书也翻烂了……靠墙的地方有一个五斗橱,一会儿或许可以去寻寻宝。念头刚起,他就看到了那些小人小马。
手指大小的人,排成两列纵队,队伍中有人步行,有人骑马,还有乘着马车的呢……他们气定神闲、理直气壮地从橱底下走了出来,仿佛世界就应该是这样运转的。
回忆起来,那些小人小马的色彩非常单调,像是锡纸的颜色或者黑白照片。敏锐的读者或许会觉得这是一个非常不祥、充满灵异暗示的细节。
但他只是个小小孩。大黄也只是只小狗。
小小孩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小人小马是世界的一部分,还是有趣的那部分。大黄则竖起了耳朵,换了个姿势,趴在地上,湿漉漉的鼻子冲着小人小马的方向。
可以一起玩!小小孩这么想,于是拦在了队伍前面,俯身,凑近,细细观察。
小人小马们却不领情,他们的动作和神情明明白白地表达出了不耐烦的意思。队伍停了下来,一个骑马的小人儿,提着一杆长枪,从队伍后方、靠近五斗橱的地方朝小小孩疾驰而来,快到身前时一个勒马稳稳停住。他单手举起长枪,似乎在高呼,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此时,小小孩才稍稍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小人小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管是行进,还是呼喊,都是安安静静地,连带着整个房子,整个空间都静了下来。鸟鸣、汽车喇叭声、拖拉机声、广播声、平时那些若有若无的白噪音……都消失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小小孩唯一在乎的是:他们好像不愿意和我玩,是我太没意思了吗?
于是,小小孩决定露一手。
他掏啊掏,掏了半天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这种长度不到3厘米、试管状的瓶子在后来的几十年里越来越少见,当年却是用来装一种很常见的药丸——俗称“菜籽药”的容器。菜籽药到底治什么病,小小孩并不懂,这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空药瓶子是他拥有的为数不多的宝贝之一。
在小人儿们越来越没有耐心的目光中,小小孩对着瓶子哈了一口气,又用手指轻轻扭了两下瓶身……瓶子在他手中变得如同橡皮泥一样柔软,可以揉捏,可以拉长……不一会儿,一个歪七扭八的圆环出现了。
他虔诚得像献宝一样,轻轻把这个环放到骑马小人儿面前的地上。如果有识货的读者,一定会猜那是个莫比乌斯环。如果是的话,那可真有点了不得。
小人儿们或许也是这么想的。他们的表情不再不耐烦,而是带上了一种凝重。很快,几个长着胡子的小人儿围住了圆环,手舞足蹈地讨论着什么。
另有一小群小人儿,在骑马小人儿的带领下,凑近了小小孩。他们神情激动,无声地叽里呱啦着。
小小孩半用手势,半用口型,和他们对上了话,仿佛毫无沟通障碍。
说了些什么?想必是些有趣的事。但具体内容,经过几十年的时光,已经消散,就像魔力已经消散一样。
是朋友了呢。
至少在小小孩心里,那些小人小马是他很重要的朋友,那些从五斗橱底下走出来的朋友陪伴他度过了无数日子。大人总是有事要做,就连大黄,时不时也有小狗的事要做……
只有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从橱底的黑暗中走出,队伍有时长一些,有时短一些,那个骑马持枪的小人儿总是在,也总会第一个举起长枪向小小孩致意……
有时,他们会走进厨房,消失在灶台后面;有时,他们会走出屋门,消失在油菜花的芬芳中;有时,他们会陪着小小孩,在屋里,在屋外,一起聊天,一起捕捉小虫子……
小小孩有时会用玻璃瓶子捏成奇形怪状的礼物送给他们,有时不送……因为玻璃瓶子可太宝贵了,小小孩自己也很难得到那么几个。
小小孩好奇过他们究竟从何而来,他趴在地上,认真凝视起橱底的黑暗。但那片黑暗过于浓郁,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送来令人安心的气味。于是,小小孩站起身,忘了片刻前的凝视。
说到底,小小孩并不真的关心小人小马的来历。在他的意识里,他们是朋友,是一起玩的伙伴,这就足够了。
至于朋友们来自何方,是天涯海角,还是五斗橱底,那是大人们才会在意的事。
五斗橱早就不在了。那个下午最终没有去寻的宝物,是一些书,一些衣服,一些完全看不懂的东西……在不知什么时候,也随着五斗橱一起消失了。
老人望向那面墙,心里涌起一些酸涩。他拉过一把红漆椅子,扶着椅背,缓缓坐了下去。
那面墙倒是一直没变,不新不旧的白色,墙皮裂着一些小口子,但没有哪块真正脱落下来。
但早在五斗橱消失之前,事情就变了……那是什么时候呢?
是那个下午吧。
那个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失去从容的下午。
午饭之后,大人火急火燎地出门了,奶奶关上了卧室门在午睡。大黄没有小狗的事要做,便陪着小小孩,一起东张西望,爬高上低。
小小孩时不时摸摸大黄的头,心里却好似横着一块硬硬的东西。是了,是那些朋友们……不知为何,他有点期待小人小马出现,又害怕他们出现。
他们还是出现了,阵势比以往都要大。一排排,一列列,似乎无穷无尽,从橱底源源不断地走出,直至排满了大半个房间。
为首的小人儿——就是最初跃马挺枪的那个,骑着马慢慢地走到小小孩身旁,下马,静静地望着他。小小孩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
伴随着一阵电流声和嗡鸣,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紧急插播重要新闻。”
“据新华社电,今天下午2点15分左右,我国东南沿海地区发现不明生物群落登陆……据前线侦察员报告,体型极为巨大,形态有别于任何已知物种。目前,它们正朝着人员密集的城市区域移动,速度很快。”
“中央军委下达作战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海军、空军已经出动,必将……”
“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广播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失去了平日里的平静与从容。
小小孩看着小人儿,小人儿们目光灼灼地回望他。
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注定,于是点了点头,取出了最后一个小玻璃瓶。
装进所有金色的尘埃,装进小狗的忠诚,装进一点点勇气——倒不是吝啬,小小孩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勇气……最后塞上小小的瓶塞,轻轻放到小人儿身前。
小人儿解开身上的佩剑,郑重地递给小小孩。
佩剑捏在小小孩的手心,玻璃瓶放上小人儿的马车,和之前所有奇形怪状的礼物放在一起。
小小孩、小人小马、大黄一起出了门。
外面的世界不太一样了。风里飘来一股接一股的腥味,天空中一架又一架战机咆哮着飞远了,大场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是时候了。
是跳一跳去够知了的时候,是趁猫咪不注意从背后抱住它的时候,是站出来保卫世界的时候!
小小孩拔出了那把小小的剑。
天地失色。
车辚辚,马萧萧,人如龙,剑似霜……之前岁月里所有那些沉默的陪伴,所有缺失的声音,在这一刻炸响。所有缺失的色彩,也在这一刻绽放。
他舞着剑,大笑,大吼,猛冲,直至力竭。
之后发生了什么呢?老人细细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这个问题,在之前几十年间,他就无数次追问过自己。
他只记得后来世界如常,只依稀看到自己抱着一根笔直的木棍从屋里的地上醒来,大黄依偎在身旁。
那把小小的剑呢?不见了。他看向大黄,想问问它知不知道剑的去处,大黄却心虚地提前移开了目光。
世界如常,就说明世界安全了——这是小小孩当年的简单想法。读者当然知道如常的世界是多么危险和疯狂。可是一个小小孩知道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都没变,又有什么永远改变了。
小小孩不再期待小人小马的出现,大黄也不再时不时看向橱底……他们都知道,小人小马再也回不来了。
后来有更多东西改变了。
金色的尘埃已经耗尽,早晨的阳光不再神奇,不再有那种刷新一切的作用。
炊烟越来越少,家家户户用上了煤气罐子。
柿子树倒了,那些恶毒的洋辣子不知去了何方。
大黄也越来越懒,越来越不愿意把尾巴摇成电风扇,越来越不愿意出去玩……直到有一天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见证过小人小马的大黄,见证过他拯救了世界的大黄,见证过那些日子里的魔力的大黄……当它消失之后,所有残存的魔力都消失了。
他再也不能把玻璃瓶子扭成奇怪的形状。
他长大了一点时候,认真问过父母:是不是有过那么一天,巨型怪兽从海里登陆?得到的答案可想而知。
他不甘心,又去问奶奶。奶奶只是递给他一颗薄荷糖,说:“你呀,从小就很会抓小虫子,天天和虫子玩,天天傻笑。后来有一天,突然不爱笑了,变稳重了。”
他从没问过别人见没见过小人小马。他知道,那是独属于他的记忆。
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他坚信自己拯救过世界,坚信自己拔出了光彩夺目的宝剑,坚信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朋友。
这样一个人,当然应该是稳重的,不爱傻笑的。
当他见识更广博了一点,知道了一个说法:想象中的朋友。他付之一笑。
他知道什么是真的。
因为坚信自己拯救过世界,他的举止带着一种从容不迫,整个人——用现在流行的话说,很有“配得感”。
在面临选择时,在紧要关头,他更愿意站出来,拔剑。舍我其谁呢?
面对困难和恶意,从没退缩。面对炽热的情感,从没退缩。面对荣誉和好处,也从没退缩。
接班人、预备队、先锋队……当然当得,还应该挺直脊背去当。
世界如常,如是运转了几十个春秋。
他老了。
脊背不再挺直。
如今,他回到老宅,坐在红漆椅子上,回想起大黄,回想起口袋里永远藏着一颗薄荷糖的奶奶,回想起那些小人小马……都不在了。
连记忆都快不在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大黄是不是叫大黄。
地上有个什么小东西动了一下。
蟋蟀?还是灶马?
它蹦蹦跳跳,牵引着老人的目光。
最后一跃,在那面墙消失不见。
老人站起身,靠近那面墙,细细端详。
拱起的墙皮,裂开的小小缝隙,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通道。
能有什么呢?几十年间,他早就不止一次细细观察过这面墙。
有裂缝,但只是墙皮裂开了,背后的砖头仍然牢固。
即使砖头裂开,墙的背后也只是一片小竹林,小竹林又连接着田野,田野连接着如常的世界。
但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这里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紧急插播重要新闻……”
老人一惊:老宅的广播早就不能用了,这声音从何而来?
福至心灵,他顿悟般地趴在地上,凑近那个眼睛般的裂隙。
一开始是源源不断的广播声和一片黑暗。
后来黑暗中有了微光。
他看见了。
那摇得像电风扇一样的小狗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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