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de:求知
说明:
1,《纯白恶魔》同人文,中世纪传说含量过高的原教旨罗曼蒂克骑士文学。原文主角叫加百列以及乌鸦。乌鸦的能力是左眼的六芒星可以和死者沟通
2文中为了区分第一个乌鸦和第二个乌鸦,文中会把第一个乌鸦称为克拉克,第二个乌鸦称为瑞文。
3标题苏联笑话,“炼金术”是一个人的名字,为什么全篇没提到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在南极度假
4警告:包含3p性转生子(真的有人也看这个书吃这个cp吗)
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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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序章:渡口
世人常说,坟墓为高尚之人所怕,当生命陨落时,繁荣消退,幸福消逝,条约被撕毁。
乌鸦自信不是高尚的人,长眠于黑暗的怀抱大概是他目前为止最想要的结局了。只是有人偏要打乱这一切,来典当走了他的安眠。
普通人怎么可以触碰那片海。
如果有什么让他想要放弃长眠,那大概是对有人的担心和不甘。他有些后悔做这个决定了。但亡灵海仍然顺从着他几秒前的那个愿望,如同温水般吞没他。
他感到自己在下沉。
“克拉克!”那是个女人的声音。虽然不至于像电钻,却尖刻地插进他的脑子里。乌鸦一下醒了。自然光短暂地骗过了他的警惕心,他用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迅速姿态从床上爬了起来。直到有人闯了进来,他才意识到一件不算严重但足以崩溃的事——他,被看光了。
来的人装扮不算陌生,脸上涂着彩粉,穿着长袍。那人完全不关心他的隐私,无视了他脸上的尴尬,直接靠近了他。作风泼似一些“神秘”的愤怒老太。琐碎的画面浮上了乌鸦的脑海,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乌鸦不确定自己有见过类似这号人,有也大概是在梦里。
那人似乎是看出了乌鸦抗拒,没有做出更多的举动,只是说:“你没事?没事赶紧收拾。你要迟到了。”看上去爱起晚觉不是他现在这个身份的作风。乌鸦干笑:“没有事。”
梦到一张琥珀瞳孔的脸感,没有理由地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仿佛年老疲乏的身体被气地可以再活一回算事吗。
“马上。”那人听见答复,离开了屋子。乌鸦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有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有很多刀,他一时不能确定是用来干什么的。随后他翻出了隔夜收拾好的旅行包,以及衣服。乌鸦终于知道刚才那人毫无尴尬之意的原因。他的也好,那人的也好,只要不出远门,衣服完全就是床单上扣了个洞再用绳子系一下。
哦,原来自己现在是个野人,屋里的那些都是野外生存工具。乌鸦如是想。幸好身体看上去还经得住,要是真的去沼泽里吃蚊子,起码能活着到目的地。就说哪有那种免费的好事,健康会听话地自己回来。
渡口的船上,已经有人在等待。那人穿着绿衣,带着面纱,叫瑞文。是乌鸦从别人口中听到的,那是他的同胞。他不记得自己有兄弟姐妹,但面纱下那张和他有八分像的脸,几乎证实了这件事。不过相似的人或许只是基因巧合,但那人的行李基本证实了这件事:乌鸦能够看出来,他们的打包习惯是极其相似的。
瑞文什么都没有说,划开了船。由于这船上的唯一一个活物只顾着关注湖面与划船,乌鸦在检查完行李之后突然闲了下来。
显然他还是迟到了。至少船上那不怎么轻快地气氛是这样昭示的。再不然,这人是送他去和那还没见面的老爹抢财产继承权?但野人真的也有财产要继承吗,总不能为了几张毛皮斗地头破血流吧。
哦,还真能。乌鸦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这并不是一件需要长远谋划的争斗——一般理想情况下,盖棺定论大概只需要几秒钟。他心情不美妙了起来。
湖面上起雾了。瑞文摇橹的频率却没有变缓。乌鸦看着前方,左眼的六芒星浮现,他需要活人看不见的信息。
但当他注视湖面时,他头一见到的却是自己的倒影。
于是那个高度发达的世界,那些实现愿望的石头产生怪人和战争,再之后的兽人,血族的人权斗争,人工智能的叛变,末日和奇迹,从他的记忆中流过。
那些与他契约的亡灵,记忆中的疼痛,终于让乌鸦有了明确的结论:这不是虚幻,他来这里是为了挽救人类的未来。
01奥丁之鸟,第一节:女士
乌鸦行至一处港口。他见到了一个身着灰袍的长者,众人称他塔列辛,瑞文则称他老师。那人说:
“你们的前方有一片原野。我来时那原野在寂静中颤动。正想着是怎样的神迹令四周的生灵全都瑟缩退避,便见到两头雄牛对峙。他们低垂着头,用角对着对方,双脚扬起尘土,那力量令大地颤抖。算着时间,等你们到那一处,他们应当打地正激烈。若是你们想要通过,需要一把趁手的武器,就在那教堂前的台阶上。”
那人说完,登上了瑞文划来的船,驶离了港口。
这是人话吗?乌鸦看着那人离远,吐槽在嘴里转了一圈。他最后决定放弃思考:“他什么意思。”他那个捆绑同伴终于说了见面以来第一句话:“意思是你需要一个证明你王权合法性的工具。走了,去教堂。”
太好了,还算有正常人,差点以为是哑巴。
不论是拔出那石头中的剑,还是在战争中与那些贵族斡旋,对乌鸦来说都是熟悉的工作。他终于知道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远处草原上的人被驱逐到了西边,于是那北方的民族被迫向南,挤压了本属于他这个民族的土地。那些南迁的人们有七位显赫的领主不容小觑。而他的领地,他领地上的人是一群会因为要不要对入侵者出兵而打起来的野蛮人。该说不说,也许比乌鸦过去见到的那些文明人政治家更有行动力,但同样不可逆的也消耗更多。
乌鸦光顾着解决同族械斗的问题,以至于至今为止,他没有见过那些兽头人和血仆一根毛发。他觉得这有些不对劲。总不能是哪位英勇人士在他来之前已经解决了一波吧,乌鸦相信这种好事大抵是不会落到他头上的。
不过在真正探寻这个问题前,有个更紧迫的问题等着乌鸦。在这个过于封建的社会里,最容易发生的事莫过于催婚。尤其是一个崭露头角的有志青年。如果不是他的,便是瑞文的。通过牺牲一个人的未来,将自己的利益与他人深度绑定。现代人的道德让乌鸦抗拒这件事。
不过终究,乌鸦还是接受了其中的一桩提议。他和瑞文决定象征性地举行这项仪式,单为了世人眼中那几乎没什么作用的联盟缔结。
那天瑞文的扈从带着他的财产进入了王城。乌鸦站在城墙上,见到了那张在他梦中留下深刻印象的脸。这里的人大多是红发,那人却是十分显眼的一头水银色。正在这时,那人突然抬起头。他似乎是想看自己的主人,但意外地与乌鸦对上了视线。乌鸦看到了他那琥珀色的眼睛。正如梦中那样,那双眼睛执着而坚定,连同那一身的铠甲,都昭示着他是一个有十分美德的骑士。
这个人叫加百列,名字来源于那些白皮僧侣的信仰。不过比起名字,世人更对他的箭术印象深刻。他与瑞文来自一处,乌鸦后来知道了这个地方,叫苹果岛,也是他第一日出发的地方。在他与瑞文的结盟成立后,他将举行骑士的受封仪式,而主持仪式的人,正是他本人。
也许对乌鸦来说,他很少忘记什么事,即使是复杂的仪式。然而当他面对单膝跪地的加百列时,他宣誓的声音不断在他的耳畔回荡“...捍卫我的主人和夫人的荣誉....直到契约结束,或者我的生命终止。”乌鸦感到那眼睛大概不是琥珀的颜色,而是火焰跳跃的外延,而他就像蜡烛,正因燃烧而融化。待加百列的话音落下,乌鸦便如释重负地放下剑迅速离场。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也许是那语言过于地熟悉,令乌鸦的思绪飘到了天外。他忘了一件事,他应当接受誓言,这样仪式才真正结束。加百列仍旧单膝跪地。在这尴尬的,死一样的寂静里,瑞文拿起了剑重新放在了加百列的肩头。
他说:“你是我的扈从。而我是王的另一半,我与他共享这一切。因此,我即是他。我接受你的宣誓。现在,你是一名骑士了。加百列,恭喜你。”
01奥丁之鸟,第二节:狩猎(1)
乌鸦有时对这里的生活感到乏力。如今他的同僚几乎不会像那些政治谈判桌上的老头老太一样,为了利益互相客套推诿。但相应地,他们也十分易燃,会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打架。纯粹的利益并不能有效的拴住这些野人。
从好的方面来说,现在的这些同僚执行力都很高。从坏的方面来说,事态时常是失控的。乌鸦相信在个地方,如果他说要攻打从北方来的人,那么他的手下会毫不犹豫地整顿军队追随他;但要是他说,为了保证有效的行军,禁止斗殴。那这些人会绝对会在太阳落下前就私下来告诉他什么叫真正的斗殴。
就像喝酒一样,互相殴打对方可能只是这里人的一种小爱好——有没有伤大雅另待讨论。
好在似乎除了征伐,乌鸦如今的这些同僚也不会反对是狩猎。
在野外进行烧烤,对现代人来说是假期,对这里的人来说是增加蛋白质摄入的娱乐活动,对乌鸦来说是不用拉架的假期。毕竟在一个随时可能冲出来一头猪把人撞死的环境里,再冲动的人也没有心情和别人打架实在是不太礼貌。
这大概是他相对愿意做这件事的原因。这里的城市是脆弱的,时常有野生动物来侵扰,因此当他为了充盈领地上的财富而将这些森林城市化时,狩猎成为了一种必要。
他们是在午夜出发的。这里人的一天也从太阳落山开始,就像那些血族。就这一点来说,乌鸦一度会怀疑他们大概是血族的变种。他们甚至也会管自己叫“特殊人群”:相比起来,在这片土地之外的地方,更多人十分一致地有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观,认为自己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创造者。这似乎是个很合理的推测。
过去高度发达的城市群一朝如此,是出于“炼金术”造物的一些喜好原因。这些起义的血族和秘族是令人钦佩的,他们牺牲了几乎全部的个人卫生和物理身体隐私,作为彻底根除了智能器械威胁的代价。
其中唯一的疑问,大概只有这些人完全不忌讳白天这一点。
不出意外的意外,在午夜的森林里,乌鸦迷路了。按常理,他不会迷路,但这里没有常理。透过层次的灌木,他看见一个河口。火把熄灭了,月光一群游于水面的天鹅照了出来。但仿佛感到了陌生人的到来,他们很快飞走了。背后响起了莎莎声。在肉眼无法见到时,或许应当那问问其他的意见。乌鸦的左眼亮起六芒星,仿佛为了回应他,星星点点的绿光亮起。
好消息,他知道很多东西都是怎么死的了;坏消息,不幸的话他本人是下一个。乌鸦策马狂奔入河。特殊的能力让他宛如作弊地拖慢了狼的速度。但狼是一种极具耐心的追踪者,他们跟随着乌鸦,直到见到火光,那些才退去。
第一个找到他的是加百列。那骑士的白头发被火光映出了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表情,乌鸦将这种表情理解为失而复得。然而这种喜悦立刻像叶间朝露一样散掉了。加百列这样问:“你受伤了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只是擦破了一些皮。又不是被狼吃了,这不是好好地。”乌鸦回答完,觉得这个待遇有些似曾相识。他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是那个躺在担架上的伤病员,加百列是从救护车上冲下来的急救人员。
想到这里,他学着这里人的风俗,用拳头锤了一下加百列的肩头,表示自己十分地好。但加百列没能让他如愿地把手收回去。弓手的力气总是更大一些。乌鸦的手被加百列纂在手里,掌心被反复摩挲。直到乌鸦觉得发痒,整个人开始克制不住地抖动,加百列才放开他,然后留下一句:“看上去你确实很好。”
乌鸦从加百列莫名其妙的行为中品出了一丝哀怨。怎么表现得好像他是那种妇人歌谣里的青年,一言不合就抛下恋人去参军的事情被抓包了。大概只好解释成最好的搭档了吧,所以比别人的关心更加深一些。乌鸦干笑两声,然后获得了加百列同样的一拳。
这日不宜在狩猎了。他们召回了大部队,偃旗息鼓地从林间回到了城市。
01奥丁之鸟,第二节:狩猎(2)
这个世界的一切永远有令人绝倒的一面。这里不是工业社会,人们的生产生活仍旧依赖着山林和土地。人们认为一个统治者应当保护民族为首要任务,但减少野物侵扰的狩猎不算任务。针对这个问题,乌鸦的好同僚们想出了一个十分封建的办法:让首领在民众面前斩杀一头凶兽。然后他们十分有执行力的,在另一次狩猎活动中,活捉了一头足够夸张的野兽回来。
乌鸦对着笼子沉默了。他不知道这种办法的意义在哪里。但必须承认,什么样的地方用什么样的方案。这大概叫入乡随俗,亲自在斗兽场上斩杀一头凶兽有可能是最有效的办法。
这本来是一个十分完美的计划,他们只需要杀死那头被禁锢的凶兽,然后向民众宣称国王完全有能力保护大家,这件事就结束了。然而奈何这戏台子是草搭的。凶兽不甘引颈就戮是必然,铁链生锈却是意外。事故就这样发生了。
乌鸦只得举着剑与这凶兽对峙。他希望他的一切能力都能发挥作用。幸运地,那左眼很快告诉他了这只凶兽的猎食习惯。于是他成功砍下了对方的头。乌鸦提着战利品转向群众。似乎是他的错觉,广场上的人比仪式开始时又增加了一些。当看清他们的统治者时,人群发出了惊呼。
大概是刚刚经历的战斗让乌鸦有些兴奋,他呼吸有些不稳地举起凶兽的头,一只眼睛里那六芒星还在闪烁。这不是乌鸦第一次遗忘这件事。令一个计划缜密的人遗忘,大概这就是这片土地神奇的地方。
加百列赶到时正见到这样的场景。他愣了一下,然后大喊:“赞美神迹!”于是这场意外里,意外的人获得了意外的收获。
能让这里的人有一些明确相信的东西也是好事,至少这样能更加秩序。乌鸦本人虽然对强制别人的思想没有什么兴趣——毕竟坚持相信某样东西也意味着固执和偏执。但在这样一个十个人对同一件常识有八种说法,剩下两个人完全不知道的年代,他也确实是有些想念那个恐怖邪教分子了。
要是他说了就会有人信,能减少一半的工作。因此他默认了这件事。
从头到尾,他更关心的只有那个过去的文明在哪里。
乌鸦感到自己现在仿佛意外落入亡灵海的普通人,面对着一个空旷的世界。他始终找不到“炼金术”造物出的那些吞噬人类血肉的兽人和血族在,又被困于一个小小的城里。广阔无边的林地和原野将他和他的番属,他的宗主国都隔开,再见不到几个人。他们往来只靠书信,来回一次都要好几个月。
乌鸦探查了自己能探查的一切地方。这里的一切与他记忆里那毁灭人类的族群完全不同,但直觉告诉他,若是人类还在被血族和秘族屠杀的未来里幸存,也是这个处境。
不过也许他真的是神的宠儿。他想寻找什么,便有什么的回答。
这日乌鸦巡猎到河口时遇到了一头鹿。众人本当将这自投罗网的猎物捕捉,但那鹿的样貌令除了乌鸦以外的所有人犹豫了。
那头鹿的鹿角之间闪烁着六芒星,停在河的对岸讲述着人的语言:
“你是一名国王,我也是。我们都是我们臣民的守护者,但你却离你的领土很远了。若你希望寻找一个与你等同的对手,那他此刻就站在这里。如果你在寻找一个国家,一条边界,那么现在有了,它们在这里。”
黎明的风吹来海上的水汽,带来了浓重的雾。他们无法再向前进。
事情超出了乌鸦的预期。
难道他许下三个奇迹只是为了在这里重复比他年少时热血含量爆炸更加热血含量爆炸的尴尬生活吗?多么噩梦。比见到毛茸茸的耗子穿着人皮满地乱跑管自己叫人还要噩梦的噩梦。这不太对。他需要一些证据,他需要找到一块催生世界末日的石头。
于是乌鸦的骑士们便出发去寻找这样一块石头。不知道是哪个人在民间如是地造谣,据说只有最贞洁的骑士才能找到。
01奥丁之鸟,第三节:外甥
那场斩杀凶兽的事故引发的变化或许比人们想象中的多。在之后的不久,军队里一半的人失去了打自己旗帜的资格。原因十分地简单,所有的荣耀都应当归属他们的王,被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乌鸦。
瑞文在此之后离开了。他带走了不少他自己的扈从,对外宣称要回到自己家族的领地上休假。乌鸦的这位同胞没怎么再联系他,中间只是捎来了一个人。随行的信件中称,此人是瑞文在海岸边捡的,便算做他的养子,名叫杜兰。依照传统,他叫乌鸦舅舅。于是乌鸦多了一个外甥。
从理智的考量上说,即使现在这个更加健康的身体让他不用担心自己会立刻躺板板,他也需要一个继任者。
也许大法官在的话会嘲笑他养孩子的样子吧。他给了这个外甥很多爱,然而,但关于人们对孩子身世的讨论,乌鸦无力阻止。他完全忙着提高生产,以供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动乱。那些邻国听说他的军队减少了,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这大概应当被称作命运。
在观念不同严重影响着人们的组织行动时,人们不得不通过接受统一来确保生活还能继续,乌鸦无法拒绝露出左眼时被赋予的名号。
而一个好的,追求财富的工具,能让过去不被尊重的信徒提升自己的名誉财富,乡野和城市里劳作的人会从那些名字里找到免于辛苦,端坐城堡的领主摆脱令他们彻夜不眠的苦恼。
一切都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里汇集起来,不公便这样发生了。
那日瑞文结束休假时,不论是贵族,平民还是信徒,都呐喊着要求审判这个不贞洁的人。毕竟,那不轨的证据就在乌鸦的身边。即使很想,他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这场棍烧人的闹剧最终以加百列强行闯入把受害者带走终结。但不论结果如何,此后的很久乌鸦都没有见到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从此以后,这里的人不再因为名字打架。人们在社交场合也不再谈论别的东西,没有八种不同的解释和不知道的说法。乌鸦在这里找到了他最熟悉的东西,为了利益互相倾轧。没有一点新意,他仿佛又一次回到了500年前。而这次,他生命中的一切能够一眼能望到头。有时他会回忆这里过去的生活。搅弄他心的加百列,或者是和他相处融洽的瑞文,以及嬉闹的杜兰。
即使乌鸦会怀念,但最好还是到死都不再见面。
不过,舅舅和外甥的戏码总是永不终止。终于一天,乌鸦听到有一个军队正在远处集结。他们想要夺回本该有他们继承的财产。以乌鸦现在的积威,他大概不必亲征迎战,没人会因此诟病太久的。但乌鸦亲自去了,或许他是想和故友再见一面。
然而,当乌鸦带领着军队走到一处河滩时,一个女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探路的人告诉乌鸦,他在那河滩上看到了无数的盔甲,铁器,以及尸骨。越靠近那里,空气中的腐臭渐浓。即使在场的都是杀敌无数的勇士,他们仍旧因恐惧而战栗。
为了安抚众人,乌鸦驱马上前,他见到那人似是在废墟堆中寻找什么。
出于一个现代人的礼貌,他这样问道:“你好,女士,我们是正要通过这条河流的骑士。您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请问我们有什么能够帮助您?”那人闻声从废墟中抬起头,咯咯笑着回答乌鸦:“我丢了一块十分心爱的宝石,正在寻找他,你会帮我吗?”“当然。”乌鸦如此回答。他翻身下马,又招呼来他的军队,一起寻找那宝石。然而乌鸦检查完那些铁器和骨头并没有发现那些宝石。眼看着即将迟到,他出于习惯,左眼的六芒星开始旋转。然而当他看向水面时,他听见他身后的那人发出一声惊叹:“呀,找到了!”
乌鸦抬头正要看那女人,但他视线里的天光突然变得万分耀眼,刺激地他流下眼泪。随后,那河滩上无数不愿离去的亡魂经过他的左眼,令他被疼痛撕扯着。如同无数次用眼过度,乌鸦的左眼流下血泪。
恍惚间,他听见那人说: “国王,现在你寻找到一个你想要的国家了。”
02蛇的旅行:第一节,扈从
在乌鸦在契约上被骗签下自己名字时,乌鸦会有一个幸福的生活,而不是如他所愿的安眠。以一个现代社会之人所想,这算得上谋划好一切的完美计划。
但很可惜,上一个时代的人或许对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石头十分有研究,这个时代的人或许对那些石头使用后遗留下的东西十分有研究,但他们一定对这些石头连结的那个世界十分地没有研究。
加百列当然成功了。只是乌鸦没有如他所愿地从亡灵海中上浮,而是继续下沉,直到迷失在深处。
在那里,乌鸦随意签下的契约如同清晨的阳光,能够让人感觉到温度,却惯常被无视。
终于加百列无法接受乌鸦的迷失,选择撞开亡灵海。于是他顺着他与乌鸦的连结坠入了深处,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密林里。
这里似乎与他前20年所生活的地方如出一辙地漂亮。这里的人也仿佛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他们的面容不同,但他们对大部分社交礼节的态度都是没有用。加百列很确定他不在一个血族的培养皿里。
大概是觉得从同一个方向来的便是旧识。捡到他的人把他带到了一个黑头发人的屋子里。在那里加百列见到了他最想见到的人。他理所应当地知道这是谁。那就是乌鸦,因为典当的契约连结着他们。然而当加百列试图像往常一样靠近时,那人不容拒绝地退到了一个保持社交礼貌的距离上。他说:“骑士,你当追求自己的荣耀。”
又是一场扮演游戏。过去加百列被告知自己是何愿望都会变成诅咒的恶魔,现在他被告知他应当做某人的扈从骑士。据说那人是他的远亲,他们有一些血缘关系,而他擅长射箭。
也许是乌鸦想要玩一个游戏。就像那天乌鸦强迫他给那些他不屑于多看一眼的人关注一样的游戏。
但还是有些不一样。这里的人都像那什么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比起和人交往,他大概更被希望有一项擅长的技能。精通弓箭技术确实适合他这样擅长等待时机的人。看着这人漂亮的眼睛,加百列还是选择原谅了这个人给他假装失忆的行为。虽然事实上大概,不论乌鸦做了什么,加百列都会原谅。
不过这样平和的日子并不长。这里的人们一直在关心着几件事:当世人的心中不再有这样一个地方,这里会不会彻底地与世界失去联系。
失去一个像他出生之地一样美好的地方——前提是这里没有另一个人自称造物主突然出现,又喂给这里的人那种吃下去就会只剩下一张皮的药的话——确实应当惋惜一下。
很快有一个男人来到了岛上,乌鸦称他为老师。他带走了乌鸦,或者说,乌鸦自愿地跟他离去。
那人又要去拯救世界了,又没有带上他。加百列不喜欢这样的事。不过乌鸦说,他们很快还会再见的,只是需要一些时间。那个男人也如此保证。加百列对乌鸦的进步还算满意,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确实乌鸦是一个从不失约的人。很快加百列就收到了传信。内容大致是说,他是乌鸦的表亲——虽然这里的人一直叫他瑞文——所以当乌鸦结婚时,邀请他去作为陪嫁扈从进入王城,并护送瑞文的嫁妆。加百列差点因此气到冒烟。但还好,乌鸦的老师给了他一个提议:他应当亲自去看一看发生了什么。
于是加百列从这岛上带走的财产略显微薄。因此依照这里的传统,他又在沿路“捡”了一些来充当财产——当然也是乌鸦的老师给他的提议。这个行为加百列略有些接受无能。从直觉上,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做成行为艺术的尸体。
当加百列进入王城时,他听到了号角声。这意味着那城堡的女主人和男主人会一同出现在这里。加百列要抬头看看那个抢占他先机的人。借着黄昏不那么明亮的阳光,他见到了那城墙上逆光的人。
一定是昏暗的天色的缘故加百列怀疑自己没有看清那人的脸。
好消息,他没有当上小三。坏消息,契约的生效对象似乎变成了两个。加百列是真的有些怀疑那些神秘石头最大的功效不是实现别人的愿望,而是和所有来路不明的石头一样有致残风险——脑残的残。并且不论生前死后。
02蛇的旅行,第二节:神坛(1)
加百列在这里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缺德的典当让他在这个疑似培养皿世界里的生活充满了挑战。他很想要唤醒乌鸦,但又实在不好说哪一个更容易下手。
瑞文加百列已经见过了,那个人的态度仿佛拒他于千里之外。加百列觉得他就像他们一起在密藏的那些日子,人在眼前却虚无缥缈。以他的观察,这个乌鸦向他隐瞒了一些事,并对那些事充满了恐惧。这种情绪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为了加百列靠近乌鸦的阻碍。然而具体是什么样的事情,加百列并不清楚,但一定比他左手的那个特殊能力和奇迹的代价要更加复杂。
至于克拉克,克拉克很好接近。甚至比他们在现实里还要容易一些。如果过去的乌鸦因为各种原因拒绝他,那么这个乌鸦不会。然而这件事本身成为了阻碍。这里的人对社交利益的态度和加百列十分地一致——都觉得没用的礼貌是一种累赘。他们喜欢热情地表达自己的爱,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没有求偶的含义。这把加百列置于了一个竞争上岗的境地。而更加不幸地,他的爱十分成功地让乌鸦把他当成了本就属于这个世界里的一部分。
几乎可以肯定地,想要喊醒这两个人中的一个,加百列曾经的努力并没有作用。他不得不重新开始抓住乌鸦。
不过也许,对于一个有打碎培养皿经验的人来说,还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找到创造这里的主人,然后宰了他。
或许对于第三种方式来说,更为便利一些。克拉克总是在举行游猎活动,没有意外一定会叫上加百列。瑞文并不会阻止这件事,即使他在名义上是瑞文的扈从。大概,血族和秘族才是他们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作为回报,加百列总是会带着新的东西交给瑞文。有时候是漂亮的皮毛,有时候则是狩猎时发生的趣事。他知道乌鸦或许不在意那些物质,但他一定想要那些信息。
这是加百列的机会。
在这里,弄权是男人才能做的事,名义上的女人瑞文没有这样的权力。他也没有钱。瑞文名义上的家族并不爱他,他们甚至没有准备瑞文的嫁妆。另一个乌鸦从不知道这里典当的契约有两份,他在专心寻找血族和秘族。也许是经历使然,他对这个十分了解他,又在名义上是他伴侣的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信任。
不过当然了,给乌鸦想要的和试图抓住乌鸦本身并不冲突。
也许是对加百列坚持的一种回应。当他向这个被迫深居简出的乌鸦描述克拉克在狩猎时意外露出左眼的六芒星时,乌鸦的态度终于有了变化。
那人在加百列话音刚落便立刻捂住了左眼。仿佛当时的疯狂运转带来的疼痛现在才发生。
这是如此地突然。加百列从未见过乌鸦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以至于他没来得及细想他们似乎并非同一人的问题。
虽然很快对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仪放下了手,但这件事并没有就这样结束。
不久后,瑞文就以自己病了为理由向克拉克要走了加百列。加百列就这样重新成为扈从而不是效忠国王的骑士。
几个作为现代人的人在这件事上达成了微妙的默契。他们一致认为对这件事几乎等同于请假生病回家照顾妻子。
乌鸦的依赖来得有些反常,但无法否认地,这确实是个进展。不论是哪种原因,至少说明他很需要加百列。
只是这样令人愉悦的观念没能在加百列心中保持几天。
又过了几天克拉克就在他那些不着调的同僚起哄下决定于凶兽斗殴。这场事件本没有什么风险,直到众人惊恐的声音传入城堡,把加百列放下的心又拧了起来。
当加百列赶到现场时,他突然嗅到了政治倾轧的味道。
不论如何,策划这场事故的人赢面都很大。乌鸦首先会死在挣脱锁链的凶兽嘴里,这是国王最常见的死法之一。但如果他没有死在凶兽的嘴里,人会不择手段地驱逐异端。不论死活乌鸦的王权都会到头。
台上的乌鸦举起了凶兽血淋淋的头,和他森林时一样,乌鸦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左眼的六芒星正在闪烁,这一切都印证了加百列的猜测。
加百列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即使他知道这个时候呼喊一个神的名号,就等于把人架上神坛,日后大概率没有什么好结果,但不这样做日后也免谈了。
02蛇的路线,第二节:神坛(2)
当加百列从那场凶兽引发的风暴回到城堡时天色已暗,瑞文的房间燃起了炉火,边上摆了一盘象棋。他就是这样看见乌鸦在等待。那人大约是实在无聊,似乎已经自己和自己下了好几盘。
加百列坐了下来。不等他解释,乌鸦率先开口:“你失约了。这不是美德,骑士先生。作为惩罚,你要赢下这盘棋,或者答应我一个要求。”
这并不过分,加百列同意了。随后他就输了。
乌鸦说:“我要一个骑士的誓言,加百列。发誓你会在下场意外中绝不会抛下你面前的这个乌鸦。”这要求让加百列有些意外。如果有人带他来这里,那这个人一定足够地歹毒。因为那个人知道,这世间要是真有一场让他笑醒的美梦,样貌一定是这样的。这让他都有些不想离开这个地方了。于是加百列举起了自己的手:“以风与火,水与地的名义,我,加百列发誓,会坚定地在下一场意外中选择瑞文。”
但这一向不是乌鸦的做派。因此,加百列又提出了一个棋局:“再下一盘吧。瑞文不仅是这里的皇后,也是苹果岛上的智者。若我赢了,便为我解答我的疑惑。”
乌鸦同样应允了这个请求,而这局加百列赢了。
“是什么令你忧虑,我所知的瑞文从不如此祈求一个人。”加百列如此问。“一个充满死亡的未来,骑士。”乌鸦如此回答。
闻言加百列皱起了眉头。但显然他今夜的运气只到这里了。之后的棋局里他只得到了一句“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回答。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顶级的敷衍。
这足够让加百列确信:乌鸦还是那个乌鸦。并不会因为他流露一丝依赖而发生改变。
一个疑云就这样盘踞到了加百列的心头。他原以为典当就算抽风把契约变成两份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但如果他们确实想要吞噬对方,或许斗兽场的意外只是一个开始。
他应当放纵这件事吗?或许不那么重要。因为显然,乌鸦已经借着棋局替他选好了。
仿佛被玩弄了。这个不那么美妙的想法占据了加百列的心神几天,随即而来更大的忧虑又让这个想法像潮水一样褪去。
克拉克仍旧把狩猎当做日常工作,并且又意外消失了一次。那之后很快,寻找生命石的悬赏便被发布了。不过加百列没有立刻离去,因此他看到了一切。也许是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神医——这里的人很喜欢这种故事——这个乌鸦左眼的六芒星空转的毛病被治好了。但或许有优点代价,加百列觉得乌鸦的生命仿佛在凋零。这是一种直觉。那人仍旧在工作,而健康的身体,辽阔的森林都不再能令他提起兴趣。
加百列试着问过。因为一场噩梦的影响,国王需要某种神奇的蜂窝状的黑色石头才能治好疾病——这就是乌鸦本人的回答。
这种不着调的说法被这个世界的各种奇异幻想完美掩盖。世人皆以为这是某种难以寻找的宝石。但加百列知道,他在描述血族和秘族的生命石。他也知道这个世界最可能没有这种东西。
就这件事他试着告诉过这个乌鸦几次。但乌鸦听后总是会笑着问他描述的那个地方在哪里。很明显这是他应付这里人口中所谓入迷和预言活动的说辞。这让谈话无疾而终。
不论如何加百列都需要一个证明。造物主的头,或者生命石。当然,以他的个人经验,应当两样齐全。
加百列没有想到他会在寻找证据的路上再次遇到瑞文。
就像当时的乌鸦带着一群浆果闯入鬼市,这时的瑞文也带着很多人。这些人大多是来投奔的异教徒——现在他们被统一称为异教徒了——和一些加百列的旧日同僚。他们失去了自己的旗帜和合法的身份,只能重新寻找一个能够容纳自己的去处。
他不知道瑞文遇到了什么,对方肉眼可见地心情不好。出于不放心,加百列与这群人一起走了一段路程。
当路他们过一条河时,流水带来了一个木盆。加百列被那盆里的人吸引,将那木盆带到了岸边。那孩子与乌鸦真像,好似曾经的乌鸦就应当如此。
乌鸦也蹲了下来,仿佛为了拉回加百列的注意,他抱起了这个婴儿。然后乌鸦说:“把他送给克拉克吧,如今他没有人陪伴了。你回去时就告诉克拉克,这是杜兰,他的外甥。”
02蛇的旅行,第三节:狼的生活
加百列并没有意识到“外甥”这个词有什么问题,但他从转交信件的信使表情里意识到,这件事成功戳中了很多贵族敏感的社交神经。
好在这时乌鸦距离彼此足够地远,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以一个应对过世界毁灭的人理智来说,是这样的。但加百列不知道乌鸦抽的哪门子疯,那个人直接在教会风头正盛的时候回到了王城。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审判了。
论起恶作剧的方式,加百列承认自己那点拿尸体吓人的手段甘拜下风。他敢确定在这个地方乌鸦选择死亡更加方便了。
果然看似好说话,实则是犟驴。他又觉得自己完全抓不住乌鸦了,这让他十分恼怒。但死亡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一切在祂的面前都是次要矛盾。加百列花了一点手段混进了囚车里,然后在火焰燃烧的前一刻带走了瑞文。以及他们当时捡到的那个小孩。
他有些不知道这件事里应当有什么情绪。因为这场灾难与乌鸦有关。他没有立场去责怪这场审判的受害者。当然,这场审判的存在源于过去他为了挽救乌鸦而做下的选择。事实上这个法场本身就有水分,足以确定这不是出于王城主人的本意。
但同时,加百列对自己的选择十分明确。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不被他放在眼里,除了乌鸦。他可以为了让乌鸦活下去做出任何选择。不论是斗兽场上的意外,还是今天的审判,都可能是乌鸦本人想要通过尝试杀死对方来达成一致以脱离这个世界。但以加百列的直觉,如果两份契约在达成一致前死亡,乌鸦就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不论乌鸦本人有没有明确的认识,他都不能这样做。
现实的生活还在继续。他们带着杜兰又来到了那个渡口,重新登上了小船。但当他们划向湖的中央时,这里晴空万里。他们停了下来,这次,加百列知道瑞文在失落什么了。有时他也会怀念伊甸园。即使那是个人造的培养皿,他和里面的人关系有的好,有的不好,但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不然他为什么要把那些客户全都做成相称的艺术品呢。
苹果岛不见了。依照这里人的说法,现在他们是狼了。会把他们称作人的地方消失了。而在城市里,他们被称作逃犯。和所有先前离开的异教徒一样,他们以狼的方式生活。
就像所有的传说一样。杜兰是一个很有谋略的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个狼群壮大起来,直到他们有能力回到那个王城。明眼人都知道此后不会再有人好过了。如果曾经的乌鸦是一个救世主,那这样做的乌鸦算什么。加百列为此找到了瑞文。
乌鸦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他想见到你。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与我没有差别,成全他吧。”
成全他的死亡。
当双方披挂列阵时,加百列就觉得自己应当想到这一切都是借口。乌鸦最终会在什么上面达成一致答案很明显。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有些不认识克拉克了。当年想要拯救人类的国王已经不在。他的意气离他而去,甚至,他显得心不在焉。
与亡灵海相连的人本应在刀剑面前狡猾如蛇。这是乌鸦的天赋。但这天的乌鸦不一样。他的左眼仿佛不再起效,这让他受到了大量的创伤。
发起这场战争的双方都没有讨到便宜。大量的鲜血染红了河滩,太阳没入地平线,让那的颜色更加鲜艳。一天结束了,战斗本当一起结束。然而负责鸣金收兵的人没能爬起来,于是盘旋在天空的乌鸦用自己的鸣叫替他们完成了这项礼节。
加百列在一片狼藉里找到了还没有断气的克拉克。这个乌鸦似乎想要向他说什么。于是加百列俯下身凑到了他的耳畔。他听到乌鸦说:“也许我的生命就是一个错误。如果有得选,我还是想回到开始的那天。为我找一艘小船吧。”
加百列不再反驳。他找来一条船,把乌鸦装了进去。依照传统,他让船顺流而下。
03死亡之鸟,第一节:榛林
乌鸦一度以为,死亡会是自己的终点。多么美妙的结局。如果他知道被铁器划到皮肉深处流血根本没有想地那么痛,那他一定也早就选这个结局了。
然而直到加百列为他寻来的小船沉入河底,他仍感觉自己活着。冰冷的河水漫过他身体,河水将他带入深处。深沉的黑暗仿佛一场梦,他合上了眼睛,又在一处林地睁眼。黎明的光透过层层的枝桠照入满是落叶的地面。乌鸦坐了起来,野外生活的经验告诉他,他不得不离开这里。所幸河水似乎带走了他的痛感,令他得以继续高强度徒步。
没走几步,他却看见林地深处传来火光。有人的地方安全与风险对半开。乌鸦还是选择靠近了那里。他看见三个老妇人围在火堆旁正在烤榛子,而她们也发现了他。那三位妇人向他邀请道:“来吧,旅行的人。至少烤干身上的寒气再前进。”
处于礼貌,乌鸦没有拒绝这样的好意。就在他坐下后,一个妇人又提议道:“单纯地烤火多无聊啊,我们来寻个打发时间的方式吧。”仿佛为了打破沉默另一个略带急切地说:“好啊。不如就来猜谜吧,答错的人要吃下一颗榛子。”话落,她们看向了乌鸦。乌鸦觉得了解这些人对他目前的处境大概有好处,便点头同意。
另一个一直未出声的老妇人接下了话头。她说:“那么我要先提问,什么森林没有枝桠?”
听闻此言,另两个人纷纷责怪她用除了本人谁也没见过的预言景象作弊。她们气急败坏地取来一个烤熟的榛子剥开吃下。乌鸦思考了一下,他想起那个常见的比喻,因此描述了高高耸立的楼房。没人规定森林一定是木头做的,用钢筋和混凝土做的森林没有枝桠。那出题的妇人听完这套说辞喜笑颜开,宣布乌鸦描述的最好,免去了他这一轮的惩罚。
接着,一个老妇人讲述了一个故事。她说有一个巨人能举起世间的一切,没人能够挑战他。故事结束后她问:“这个巨人唯一不能举起的是什么呢?”
话音刚落,那另两个妇人又纷纷表示她们不会替她代劳塔列辛的任务,再次从火中取出了一枚榛子吃下。乌鸦无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他实在不想把手伸到火里摸榛子:“是巨人自己。”那问问题的妇人咯咯地拍手笑了起来,真情实感地夸赞乌鸦替她解决了塔列辛交给她的难题。
依照顺序,轮到了乌鸦。乌鸦选择了一个很符合这个时代的谜题,他问:“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晚上三条腿,中午两条腿。”
三位妇人听完回答:“是人,”随即她们又笑了起来,“不过我们没有拐杖。”大方地原谅了乌鸦谜题中的失误。接着,乌鸦边上的妇人提出了她的问题:“死者能吃吗?”然后三位妇人都笑而不语地从火中取出一颗榛子,她们一边剥壳一边看着乌鸦。
这突然的安静让乌鸦感到不适。好简单的问题,死人怎么能如同活人一样吃饭呢。于是他回答:“不能。”伴随他的声音落下,一阵狂风从他的背后吹来熄灭了火堆。与火光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三位妇人,乌鸦在狂风中听到了她们大笑的声音。狂风过后,林中重又安静下来,一颗烤熟的榛子落到了他的手里。
晨光已至,林间大亮,很快一队巡山的人发现了乌鸦。他们听完乌鸦的描述,便劝他把那颗榛子吃下,因为这是赠与他的智慧礼物。
当他吞下那果肉,他感到过去那些战争、背叛、权力带来的痛苦减弱,与此同时离去的还有寻找血族和秘族的强烈愿望。一切经历的实感都消减了下去。乌鸦感到自己和回忆中间有了一层厚障壁。
他又回到了苹果岛。开始的地方,正如他向加百列许下的愿望——如果能够重来。一切仿佛真的顺应他的心意,他又见到了加百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燃烧着他,更多了一种重逢的期许。
但他们注定在那个河滩分离,乌鸦不能保证结局会改变。几乎是本能地,他拒绝了加百列的热情。
至少不是现在。
03死亡之鸟,第二节:理想乡
放纵自己的爱是这里的社交礼仪。即使乌鸦是一个连自己爱吃甜的也不承认的人,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会喜欢这里的生活。
没人会自愿选择不喜欢的东西,即使那是习惯,但喜好无法骗人。在私心里,乌鸦觉得如果他能和加百列一直居住在这里,一定是一个他能同意的很好的以后。
毫不意外地,世上没有这种便宜。
一日塔列辛带回了消息。外界的变动或许会令这座岛永远失去与世界的联系。乌鸦以为这是他的下一个任务。但人们没有向他隐瞒这件事的同时,也没有提及过类似想要他挽救这里的要求。他们只是告诉乌鸦:那一天会来的,他只要把那准备挽救这个世界的人送到该去的地方。
也许这里的人说的是实话。他只要把这个人扔下,然后不管他死活地回到苹果岛上继续生活就可以。但当乌鸦发现这个人迟到了很久之后,他知道自己不会回来了。
实在不是因为乌鸦觉得对方迟到了所以生气。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活跃气氛。冷笑话都是讲给别人听的,他什么脾气自己还会不清楚吗。
船上的氛围就这样维持着尴尬,直到湖面上升起了浓雾。这里的人教会了乌鸦如何在湖面来回,他知道这里就是苹果岛的大门了。穿过雾气,他们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也许是不合现代常理的行为方式引发了对方的警惕心。乌鸦看见对方看向了水面,大概是在判断溺水应当从哪个方向逃亡。
确实是个好地方。虽然明知道这里什么也没有,乌鸦还是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了湖面。
令他意外地,这回他见到了一匹马在凫水。那匹马大概是被湖面的倒影吸引了,很快追上他们的船。长长的马脸浮向水面盯着他们,直到倒影与那个宛如用水面照镜子的自己重合。
这情景让一个怪异的念头从他脑子里浮现:这大概是这世间最像秘族的东西了。
接着雾气褪去,他们到达了目的地。乌鸦没有拒绝克拉克的邀请。
他要寻找另一种可能。为了留在陆地上设身处地考虑,没有比克拉克的提议更符合他心意的东西了。
但在那之后,他发现在世人眼中,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多了。即使他们一模一样,但这里的人还是只认识克拉克。大概在他们的心里,那把被塔列辛插在石头里的剑比人重要。虽然一把剑根本不会替他们谋划出路或者是抵御外敌。
他从来知道人只是一种破烂的称号,而此刻,这个称号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乌鸦和加百列有种默契。他们都知道信息是一种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于是在这名骑士一次又一次的叙述中,居于城堡后院的乌鸦很轻易地知晓了:国王又出去狩猎了。
这被诅咒的时刻。
这是一种离去。他的耳畔又响起了那个红衣女人的声音:“你找到你的国度了,亲爱的。”
那分离的幻痛比刀剑的划痕更加深远,即便到了现在也仿佛还在当前。乌鸦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正如在这里他的六芒星也空前好用。
即便是乌鸦习惯承受疼痛感,那种感觉还是超越一切躯体所承受的限度,令他失去了本有的仪态。出于某种私心——也许是依赖,也许是不应有的期待——乌鸦留下了加百列。
但这天他们本当在无人时下棋,而加百列却爽约了。当人群在广场上高呼神的名字时,乌鸦终于意识到了:
从未有人选择过苹果岛。
03死亡之鸟,第三节:河滩
这里的人没有要求过乌鸦负责他们的生活,但乌鸦还是在旅行的路上聚集起了那些在变革浪潮中失去自己家的人。也许隐匿是他们最后的归宿,就像过去乌鸦曾经做过的那样。
唯一值得欣慰地,大概是这次船上并非只有他一人。
乌鸦在这里遇到了去寻找那些神奇石头的加百列。他当然知道这不可能被找到。这过程中加百列向他描述了所谓“真实的现实”,另一个世界。乌鸦看着加百列向他说话的神态,觉得也许在对方的期待中,他应该疯狂地想要寻找生命石证明这里才是真的,又或者疯狂地想要离开这里。
但乌鸦根据加百列的叙述只得出一个结论:他死了。所以为什么要回去?有一段美好的恋情,过地幸福。这里不也可以实现吗?而且这里的生活更让他满意。
可惜湖泊的心情没人能猜准。按理来说这里晴天很少,这几日却一直阳光普照。没有迷雾预示着无法进入苹果岛。乌鸦和其他人只能暂时寻找一个新的去处。
或许就像苹果岛上的人说的那样,他们面临着与世界永远失去联系的危机。伴随着这个想法升起,乌鸦听到水流的声音发生了改变,而很快他就确定了来的是什么。
他听到那人在笑,又一边笑一边问:你不喜欢这里吗?
那为什么要放纵自己毁掉这里。
乌鸦很想忽视掉她,于是头也不会地向前走去。但命运总是不能让他如愿地,加百列捡起了这个被河水送来的孩子。
他叫杜兰,这是不必要猜的。
这是一场测试,关于国王的选择,人们的选择。而当人们选择架起火刑的木棍时,意味着他们选择了财富和权力,国王无力阻止这些。其他的一切自然也被人们抛之脑后。
这里的人总是说,当人们不再相信苹果岛时,他将永恒地隐匿。乌鸦不信这些。一个现实的世界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呢。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不久之后乌鸦的六芒星又回来了,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
乌鸦没有兴趣再去策划一场战争,但这场战争却必然存在。
依照一个符合这个故事的说法,这死亡与复仇女神的意志;依照一个仁慈的说法,这个是一种爱,让国王最后一次见到他过去抛下的一切。而最终,那场战争不会依照加百列的想法挽救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依照乌鸦的想法让一种世界重新兴盛。所有人都会在河滩上死去。然后在这个缺乏战士的岛屿上,外敌乘虚而入。人们在刀剑面前不得不由教廷出面向他国求助。新的世界将在这里立足,旧世界则被彻底遗忘。
乌鸦不得不承认,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加百列了。
这是最大的幸运,他们都很喜欢对方。那是一种,超越一切恨不能与对方合二为一的喜欢。
他们找到一艘小船,向海上划去。在这里,他们把束缚他们的外物全都抛下。
据说在一切未开始时,这世界是一片海洋。接着一颗巨大的橡树不断地生长,直到他顶穿了天空,让那海洋的海水顺着枝桠倾泻而下。那一瞬,乌鸦发出了超越生命喜悦的尖叫,然后加百列用嘴堵住了他。太过用力的动作让船侧翻,把他们甩入水中。他们感到自己在缓慢地下沉,接着又快速地上浮。
亡灵海上黑暗的阴影褪去,仿佛只是一场幻梦。
node:随意,下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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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贵族的少女啊,若是倾慕异教徒,最好藏于心间,只有银河中的孤月和你守望他之处的那口井知道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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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冬天过去了,他们始终没能找到孟姬。他们一家人眼看煮熟的鸭子都能从锅里飞走,逐渐日夜不眠。有些夜猎的人实在看不过他们一家人的憔悴和疲惫,告诉他们,河对岸似乎仍旧有人。在很久以前见,那些浣衣的女人们就见过一些。但不久之后,那些人消失了。不过他们猜那些人并没有走远,就在那条河流另一边的大林子里。有时他们在春日的夜晚,月圆之时,会见到有人影奔跑,听见乐声,或许可以去那里寻找。
那家人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走向了那片树林。他们找了好几天,终于看见一天林中闪起隐隐约约的火光。从那些陌生的面孔中,他们竟然真的发现了孟姬。日夜相处的人,即使面孔装饰改变,那身形还是会被认出。但这里人太多了,他们不敢赌自己被发现的后果。
好在上天总是眷顾他们的。很快,孟姬和其中一个男人单独走向了林子深处。而孟姬的家人也尾随其后。她的父亲借着月光,发现那是个陌生男人,正骑在孟姬的身上。他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即怒火冲破了他的理智。他抄起早就准备好的刀,悄悄地接近了这对毫无防备的人,刺向了那胆敢染指他宝贝的人。
孟姬借着月光见到身上的姜蕤被捅了对穿,血喷洒到她的脸上和身上。那人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瞪着她,大概是想让她快跑。但姜蕤变沉的身体压地她无法喘息,她只能无助地尖叫。很快,远处的火熄灭了。而随着身上的人倒下,她看到了袭击者的脸,正是她的父亲。
那举着刀的男人面孔被愤怒扭曲,令她感到陌生。孟姬惊恐地忘记了动作。她被人粗暴地拎了起来。那些一起来的三四个男人甚至忘记了把她的衣服给找回来重新披上。
就这样,她回到了家里。但她再也不想要见这些人了。“爱我的一个人杀了另一个爱我的人。”事实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孟姬,一个离家出走又被找回来的人。她的父亲生怕她再次离去,把她关在了房间里。然而,她绝食了。这令众人意外,却也没有那么意外。那天夜里的事就算有心,也无法隐瞒。这样的举止让众人皆以为孟姬的心早已另有所属,理所当然地,绝食被当做了她反抗婚姻的方式。似乎是风水轮流转,季怀成了那个即使对方拒绝也从不放弃的人。
双方都如此地倔强,便只能让其中一人放弃。显然,季怀的父母却是无法再劝说季怀放弃,于是他们只能转头去做孟姬的工作。
首先,孟姬的父亲来到了她的屋子里。他难的地放下了身段,来劝说他的女儿。他说:“吃点东西吧,原谅我好吗?我不过是担心你被那陌生人伤害。”
孟姬看着她的父亲。她没从她父亲的脸上看出什么。于是她说:“您知道我从未见过血,直到那天晚上。如今我见到液体,就会回想起那黏腻的感觉。我又如何吃饭呢?”
她的父亲开始愤怒,想要把食物灌如她的嘴中。毫不意外地,那男人被吐了一身酸水,只得承认自己的失败离开现场。
接着,孟姬的母亲来到了她的屋子里。她的神情仍旧很难过,如同孟姬过去每一次的受伤。她说:“原谅我们好吗,你的父亲担心失去你,我也担心你过得不好。那样危险的森林,那样陌生的人。”
孟姬从她母亲的神情中看出了真实的担忧。但她无法理解她母亲的说法,她只是说:“但一整个冬天过去我依旧活着,我从未过得不好,你们也从未失去过我。原本,我还会期盼着你从河的另一边见到我会变得高兴和惊喜,因为我终于长大了。但现在都没了,我也每夜都会梦到自己身上的血。”
这话令她的母亲沉默,她也转过头不再理睬她的母亲。
最后,她的未婚夫季怀来了,他要来亲自劝她。他说:“真是抱歉,让你在那树林中受到了那样的惊吓和痛苦。但你还有那么长久的往后,也不继续了吗?我给我们找了一间小屋,想来做些小买卖也够生活。若你愿意,我们还和过去一样吧。”
孟姬看向了这个很久不见的男人。他确实还和以前一样。但有件新的事情她很想知道。因此她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一开始又要拒绝呢?”
季怀低下了头:“我以为,我们可以有别的可能,而不是纯粹地被父母安排。过去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孟姬看着这个男人,她还想知道更多。因此她又问:“所以你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我无法接受拒绝一时赌气才离开。那为什么又要突然同意?”
季怀露出了被说中的尴尬和后悔的神情:“抱歉,我只是担心你,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不过我不后悔做了这样的决定。至少你活着。”
孟姬移开了视线,如此回答:“你不做这个决定我也活着。真是谢谢你的好意,让我无法拒绝。”于是,季怀似乎是没有听出那话里别的含义,他对着屋外的众人宣告,孟姬同意了。
随后,孟季开门而出。她顶着众人好奇的目光,来到了所有人共用的那口井边。她环视了一圈,看见有人还在幸灾乐祸,与她的预想殊无二致。是从不体会过爱的人。就像曾经她以为爱她的父亲,其实更爱她的婚姻。想到这里,她笑了出来。
见到人们纷纷在猜她想什么,她好心做了解答:“我在笑你们永远只会喝到苦涩的井水。”
说完,她就跳了下去,再也不见踪影。
至于季怀,他终于能够好好追求他所要的自由了。虽然他从未想过,从一开始他所追求的自由就要以牺牲一个人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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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贵族的少女啊,若是倾慕异教徒,最好藏于心间,只有银河中的孤月和你守望他之处的那口井知道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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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姬就这样回了家。她当然想知道自己的婚姻生活是什么样的。但她被告知的不能打动她,能打动她的没人会告诉她。
于是她想:或许应当和母亲一样吧。她看自己的母亲。她突然意识到,每一次她喊自己的母亲时,她母亲的工作就又增加了一点。也许她出嫁了,她的母亲会好过。但她也会像她的母亲一样,永远地,每一天都在工作下去。
或许她应当同意,但季怀会像她的父亲吗?她的父亲有时会打她的母亲,尤其母亲提及那些根本不住在家里的兄弟姐妹。但季怀曾经对她那么好,之后也会一样地对她那么好吗。她这样问过母亲,但她在那肯定的回答里看到了犹疑。
那么她应该怎么办呢?她要为了一时的安稳去赌,那个自己已经很久不见的竹马还和以前一样对待自己吗?那人不是从一开始就拒绝了自己的婚姻吗?她明明早就知道的,他们已经都回不到从前了。那是另一个世界。
孟姬还是来到了河滩上。她向姜蕤吐露了她的担忧。姜蕤听完只是一脸惊讶:“好厉害。”孟姬有些恼怒,她本是来寻求安慰的,但对方却回答她这样的称赞。姜蕤注意到了她的臭脸:“哦,对不起,我是说我姐。”又是那个女人。孟姬别开了脸。但姜蕤说:“本来我还有些不信,但现在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个故事的。”他这样叙述:
”我姐姐说,既然你叙述了你们族群的过去,那我也应该说一个。她说她知道你说的那个坏妇人。你就别管她怎么知道的啦——她知道事情的方式总是奇奇怪怪的。她说在你们那个坏妇人的丈夫,在娶这个女人以前又过令女人,但那女人竟然背着他把他的族里的女人和孩子都永远变成了动物。所以那丈夫伤心欲绝,又娶了她。“
孟姬没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甚至有些不耐烦,她说:“我知道,以前总有人说。我以为那只是一个恶毒后母,为了丈夫的爱把她的孩子变成了动物,没想到还有更多人。”
姜蕤继续了这个故事:“可以想见,这样之后那些男人没有女人了。所以他们就去其他地方,把女人抢来。但那些女人总是不驯服,所以为了防止她们逃跑,那些男人总是关着她们,把她们的头发捆在屋子的柱子上,直到她们不会再想离开为止。”
孟姬沉默着,她不觉得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姜蕤还是继续地说:“我姐姐说,那妇人就过得和你母亲差不多。但她本可以在更早之前就变成动物永远离开这种生活了。其中的道理我也不懂,但总之,她说,所以这些事被留下来就是为了告诉之后的人,他们也可以离开。”
“哦,好吧。”孟姬似乎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但接着,更大的忧虑又笼罩了她:“就算我真的想,可是我去哪里呢?我也放不下我的亲族。”姜蕤见她有所松动,高兴了起来。他说:“我早就看上你手里那根用来浣衣的木头了。事实上你说是你自己做的时候我就心动了。如果你想找一个地方落脚的话来我们那里吧。我姐姐说你会很受欢迎的。当然我也是这样想。不过显然你用来浣衣的木板会更受欢迎。总之你如果来的话肯定不会被饿到。至于你的父母,他们就在河对岸。只要躲起来等他们的愤怒变成失而复得的喜悦,就好啦。”说着他又情不自禁地往孟姬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孟姬有些意外,但她觉得这个提议十分地不错,比她的婚姻靠谱多了。
于是在几天过后,她在浣洗完衣物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狾人的族群。
孟姬消失了。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风波。或许是什么不知名的野兽在她单独出行时拖走了她?但显然没人愿意承认是自己的心大一手造成了这样的后果。其中最焦躁的必然是孟姬的父母。他们坚称,孟姬是离家出走了,而不是死了。毕竟,附近很久都没有什么威胁到人类的动物了。况且他们也没有发现什么骨头。
但什么样的离家出走能消失好几个月呢。很快天气开始转凉,随着天气改变的还有季怀的态度。他突然松口同意了这门婚事。
这本该是令孟姬的父母高兴的好事,不过这种时候他们反而彻底笑不出来了。
若是季怀从不松口,这婚事还有希望。毕竟这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季怀不同意又有什么用呢。
但现在,他们的亲家开始催促起了他们寻找孟姬。若是冬天过去孟姬再不出现,他们就会认为孟姬死了。毕竟没人能独自在冬天里活下来。他们如今的亲家就会再找下家。
反正,整个族里想要嫁给季怀的姑娘多的是。这样一来,婚事反而要黄。好在季怀要了一间小屋子当杂货铺和婚房,修缮起来总是还要一段时间。
node:随意(真的有人在看吗)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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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这暴风抽泣终于结束,孟姬才勉强挤出两个字:“谢谢,那我明天还能来吗?”姜蕤拿出哄妹妹的架势:“可以,我给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赶你了。”孟姬什么也没说,只是说:“好。”她把布料还给了姜蕤。但姜蕤却只是把那块布洗干净,又递给了孟姬。见他说:“洗把脸,眼泪会让你的脸疼痛。”
孟姬消失了如此长的时间,又红肿着眼睛回家。狾人们谁也没有把这当回事。感到痛苦是如此的正常的。一桩门当户对的美好婚姻,又是青梅竹马从小的情谊。然而那男人却无情地拒绝,仿佛就像背着那姑娘移情别恋了一个不知名的人。谁不会为了如此的背叛痛苦呢。
但婚姻总是要进行的。而那孩子年龄还小。哭一阵。等结婚了也就好了。
第二日孟姬尝试出现在了河滩上。那些河对岸的男子依然准时出现了。他们挤挤攘攘了一会,把姜蕤推了出来。那人趟过河,把一个手链递给了她。他有些别扭,绯红爬上了他的耳朵:“对,对不起,我回去想了下,决定还是和你郑重地道歉。”他憋了一会,似是下定决心,闭着眼睛把手递了出去:“我不应该随意驱赶一个什么都没有做的人。这是赔礼。”
孟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她下意识地拒绝了:“好吧,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能收别人的东西。”姜蕤的气焰瞬间消了下去,他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姑娘的脸,发现对方实则根本没有理解这番话的含义。失望和尴尬不可抑制地爬上了他的脸。
这回轮到了孟姬不知所措,她看着姜蕤觉得对方似乎误解了什么,于是只得说:“不,不,我没有拒绝你的意思。这很复杂,我是说,如果被发现我拿着陌生人的东西,我的家人就再也不会让我出们了。”
姜蕤突然停下了动作并张大了下巴,下意识微弱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孟姬低下头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先洗衣服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孟姬即使不以洗衣为借口离开,狾人们也没有任何地怀疑。她一直是这样的孩子,时常偷跑出去。他们默认了孟姬是在报复性地享受婚姻前最后的自由。
姜蕤和孟姬在河滩上单独地相处着,那些眉人似乎总是默认应该让他们两个单独待着。姜蕤还是忍不住问起了孟姬为什么拒绝饰品,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理由。孟姬如此回答:
“以前,我很喜欢那些男人的玩具,所以我的玩伴送了我一把木头剑。接着我的父亲发现了那个东西。他当着我的面折断了它又打了我。于是我哭着跑到了一个很喜欢我的老寡妇屋里。我问她“为什么父亲总是那么在意我的东西。”那老寡妇为了安慰我,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在昊之前,我们有一个旧族长。那个旧族长被石头砸死在了山洞里。在他之前,是他的父亲作为族长。那时我们还养马——马是一种有四条腿,又跑得很快,可以替人们背东西,也能背人的动物——但那不重要。那个老族长去世后,众人失去了方向,却总是很听那族长夫人的话。但那是个邪恶的妇人,她总是趁着女人们浣衣的时候给她们骨头做的小刀,这样她们就能在被捆起来时切断自己的头发,割破他们的喉咙,又教她们趁男人们熟睡的时候偷走他们的马匹。就这样,我们失去了女人和马匹,没有孩子没有财富,不得不流浪。于是那新族长就说这是个悲剧,而这样的悲剧出现是因为女人们没有和自己的丈夫坦诚相待。
再之后就没人会拒绝那些男人处置家中的所有东西了。”
姜蕤觉得这有些不对,但他想了一会,却没能达到那重点。他只是问:“但那只是很久以前的旧事,和你的父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孟姬闻言落寞浮现在脸上:“因为我马上要结婚了。如果被父亲发现身上有别人的东西,会被他打死。”
姜蕤被言语里的残忍震惊了,他只是这样问:“真的吗?你们那里的婚姻是什么样的竟然比的上你的命。”孟姬被他问地沉默了,只得找补:“我父母很爱我的,可能没那么夸张吧,也就?断条腿?”姜蕤脸上立刻露出了牙酸的表情。见此,孟姬还试图再解释一些别的,但她突然发现,她也不知道婚姻是什么。
这一日他们就这样各自带着疑惑分别了。第二日见面时,孟姬见到了一个看上去比普通人强壮很多的女人,在她边上的姜蕤似乎有些扭捏。他这样和孟姬说:“对不起,我把我们的事说给了我的姐姐,所以她知道了。她非要来看一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姬不置可否。但那女人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和她寒暄了一下,又对着姜蕤说了几句,就主动离开了现场。姜蕤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向孟姬说道:“老天奶,昨天我对我姐讲你说的时候她差点没把我打死。”孟姬有些意外:“怎么了?”
姜蕤回答:“哦,这有些复杂,但她让我问你,你是个女人,你会失去你的身体吗?”孟姬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但她还是回答:“当然不会,除非我死了。”姜蕤继续说:“对,所以你昨天说“我们”失去了女人和马匹是不对的,因为你并不会失去女人,因为你自己就是。你只会失去马匹。”
孟姬沉默了。但过了一会,她又反应了过来:“你说的对,那谈不上我们。”
作者:蓁煌
mode:笑语/求知
声明:为了行文便利,所有出场的生物都会被称作“人”即使他们可能不属于智人科
案: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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狾人们被短暂地接受了。他们住在一条河的这一边,河的对面是更浓密的森林,而眉人就住在那一边。仿佛时间从未流走过。和一切开始前一样,他们住在同一片土地上,说着一样的语言,过着一样的平静生活。
故事要从狾人族长,昊帝,的车夫一家说起。他们家有一个荣耀的身份,一个英勇能干的儿子,和一个可爱美丽的小女儿孟姬。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和姑娘,从来没有人限制过她。她的生活极其自由,当然还有一个青梅竹马,季怀。
一开始,像极了爱情故事。他们从小就喜欢对方,似乎注定要在一起。他们双方的父母也都这样认为。不过显然比起他们本人,似乎还是他们的父母更热衷一些。毕竟当孟姬听说这件婚事被说定时,她深感意外——虽然她和青梅竹马玩得很好,但她们的关系只是存在于小孩之间而已。季怀很久以前就变成大人了,但直到几分钟她听说这件事前,她也还是小孩。
她不敢置信,因为他们很久不见了。但当她听说季怀拒绝了这门婚事的时候,她还是有些伤心。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但她下意识觉得,没有什么人能比季怀更好。这拒绝让她感到迷茫,她如往常一般跑了出去,又不知不觉沿着她所熟悉的那条去河边的小路走了下去。
这是个午后,狾人从不在这个时候到那条河滩上。那里又平又宽,适合洗衣,却没什么遮蔽。但今天是个意外。孟姬看见了河的对岸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人。不过显然,对方比她更加惊恐。还没等她有所反应,立刻收拾了东西钻入了丛林。
这比爬树或是找鸟蛋有趣多了,她的好奇心又被重新勾起,驱逐了自己婚姻的烦恼。这天她带着衣服故意地晚出现在了河边。直到所有人都洗完离开,她仍然停留在那里。
然而她用最慢的速度把衣服洗完也没有再见到那些人。接着一连好几日都是如此。但她的努力并未白费。这天那些人终于出现了。她看清了那些人拿着衣服,显然也是来洗衣服的。随后她看到了他们狭窄的身躯。孟姬有些惊讶,她没有想过年轻男人,和浣衣,二者会联系在一起。领头的那个人显然是见到了孟姬脸上的表情,他翻了一个白眼,在河对岸对着她大喊:“看够了没,能走了吗?”孟姬抬起头,也对着那人翻了一个白眼大喊:“没见我手上还有衣服吗?”说着她低头继续捶打那些衣服,以显示那些男人的话丝毫不会动摇自己。
河对岸细碎的讨论声音进入了她的耳朵,又响起了浣衣的声音。他们就这样沉默相对着又洗了好几天的衣服。直到一个男人实在没能忍住,在出现时又对着河对岸的孟姬大喊:“喂,你到底想怎样?”孟姬终于得偿所愿,她这样回答那个男人:“我们第一天遇到的时候跑那么快干什么?”那男人,也就是姜蕤,如此回答:“因为河对岸的人只要一看到我们就会像猴子一样大惊小怪又吵又闹地。”
“好吧”孟姬如此回答。她也觉得吵。因为其他人总是在她身边谈论她的婚嫁对象如此叛逆,谈论她的父亲如何汲汲营营。她带着一种反正不是我的自信,继续很晚才出现在河边。
毕竟比起那些女人,孟姬还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沉默的氛围。
眉人们却不太高兴。那些狾人总是这样,即使选择让步,又刻意避开,依旧会有一天找上门来。这让他们感到厌烦。孟姬和他们在河的两遍和平共处了几天之后,姜蕤终于忍不住了,他这样对孟姬说:“为何要如此地逼迫我们?过去你们总是在河对岸窃窃私语地嘲笑我们,我们全都听到了,但我们却选择在大太阳下浣衣,只是为了不再听你们的声音。非要让我们在月光底下和蛇虫一起浣衣吗?”
孟姬感到这番话里驱逐的含义,这令她难过。虽然她从未想过原因,但本能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仿佛全世界都将要抛弃她。她一边抽噎着一边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全都要拒绝我。分明从未如同那些人一样窃笑。难道他们不嚼你们的舌根,就也不嚼我的舌根了吗?”
突如其来的情绪把姜蕤弄得不知所措,但其他眉人们听完,纷纷对着姜蕤大嘘:“你惹哭人家小姑娘了,道歉吧。”
于是姜蕤只得趟过河滩,站在水里求孟姬:“祖奶奶,能别哭了吗?我道歉,对不起,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想来就继续来吧,顶多,顶多我们多个伴对吧?”他求助似的看向同伴,见他们都点了点头。然而姜蕤的一口气还没有松懈,孟姬却哭地更加凶猛了。持续的眼泪和鼻涕让她说不出话。那男子见状,只得把自己衣服拆了下来递给她。那些布料毫不意外地被糊地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