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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
如果她的朋友尚在此世,他们大概会“嘲笑”她的行为。
从前她就是最胆小的那个,总是躲在大家的背后,连实施“穹顶计划”的手术也一拖再拖到最后一个,然后还是泰恩好说歹说不断安慰下被艾尔温推进门去的。
——人生就是这样过一扇扇的门。巨大的排污管道里抽水风扇高速旋转,却因为高强度隔音玻璃的阻拦,只瞧见它们拼尽全力的样子,而无半点轰鸣。各种颜色的水流螺旋而行,是不同重金属和生物物质染就的,它们流向无数层过滤器和效度装置,最后流归大海。其实过程远比她描述的复杂,只是她也是个门外汉,从小到大最不喜欢的就是物理等等科学。
她只知道自己是这些仪器的总控、或者说能源,于是免不了每过一段时间便要到此处检查。那些辐射穿透她无机物的皮层,损害她的血管和大脑。她的记忆像是重连的短片,又像是频闪的放映,是了,他们会“嘲笑”她收养了一个孩子。
其实那算不上是个严格意义上的孩子,因为人类早已在世界上销声匿迹多年了,她作为被改造而成的人工智能,也只是保留了维持人性的思考器官和部分血管,用早已失传的“防腐技术”浸泡在舱室、遥远的“穹顶”里。
孩子是自称后影响生物的一种,不像她是利用无机材料变形为动物拟态,他们是活生生基因进化的奇迹,突破人类曾经认为的界门纲目科属种,融合其他动物的特征因子却保有类似人类的形态,更像是火过一时的玄幻般产物。童话的现实和科幻的差距在时间的波浪里变得模糊不清,一叠一叠推着她向自己的过往前去。哦对,她给那个孩子命名为迪普奥瑟。
迪普奥瑟的胆子和她一样小,这也是她当时驻足的原因,那么小小地蜷缩成一团,在海洋里是多么可怕的体验。泰恩他们把自己的沉睡舱推入洋流的时候说,闭上眼睡一觉就到了,或许还要睡两觉、三觉,但是最后总是会到的。她用鳍划开海浪,对迪欧奥瑟说,如果害怕的话就睡觉吧,等醒来我们就到了。
可是长明的基地,泛着蓝绿的光线,一成不变的,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最恐怖的并不是黑暗和寂静,而是难以看见的、虚无缥缈的未来。她在珊瑚丛中游弋,问迪普奥瑟喜欢什么颜色,“蓝色”的气泡在他嘴里冒到一半,又改口变为“红色”。
他们有蓝色与黑色的眼睛,却从未见过蓝色与黑色的珊瑚。
迪普奥瑟害怕她找不到于是放弃送给他珊瑚,就像她害怕找到珊瑚对方就会离开一样。
红色的珊瑚被磨制成锋利的匕首,这是她送给迪普奥瑟去冒险时保护自身安全的微不足道的礼物。
像她的鲜血一样,明明剩下的躯壳既不需要氧气也不产生二氧化碳,那些勤恳的搬运工依旧无休无止在体内流动着。
我不会死,可是他以为我这样就会死。她仰面躺在空旷的中心大厅里,鲜血晃晃悠悠往外氤氲漂浮——这片建筑群除去照明和“穹顶”的构造一模一样,但终究还是不同,不存在水压,也不存在心脏,为何胸腔还是像受到压迫和沉坠般难受?这是大脑的幻觉,明明肢体已经失去了,却还是像存在似的时不时让她想起。
他说,我不想佩兰芙死去,可不可以停止净化水源?辐射会污染你的记忆,最终紊乱成一个既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的人。
可是,这是我的使命啊?她将发辫松散开,迪普奥瑟尖锐稍长但顶端圆润的指甲像上好的梳子一点点为她整理着,淡青浅绿血管蔓延的手背如灿烂金色中颠簸的小船。她转头就看见对方比她见过人类都要长的睫毛低垂着,挂满晶莹大颗的泪珠。
可是我不想你死去……迪普奥瑟重复着,声音有些抖,与其看着你死去,我宁可先一步杀死你。他似乎下了无比庞然的决心,才把红珊瑚的匕首从她的胸口抽出,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果不是那些泪珠像暴风雨的天空一般倾泻而下的话,这似乎就是一个很标准的故事结局了。她记得泰恩说过,躯体手术后就不会有痛觉了,痛觉是可选的,她央求着没有留下一丁半点。
你知道没有痛觉是很危险的吗?这样你就无法提前规避伤害了。泰恩敲着她的脑门,艾尔温只是无奈叹气。
可是,如果哪天要死了的话,一定会很痛吧?那种感受在空无一人的地方一定很可怕吧。
她离死亡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比睡眠舱沿洋流从海面沉到海底还要远数千、数万倍的距离。
如果她的估计没错,迪普奥瑟离死亡也有很远、很远的距离,比她更远。
再早一些的时候,大约在最初遇见和最终决裂的中点,他说要去寻找“永恒”以便不使她消亡。
那也只是她听过的传说,怎么可以当真?
是她的记忆还是情感被污染了呢,她只是笑着,任对方亲吻自己的眼睑,闻到迪普奥瑟脸颊滑落的海水般苦涩的气息。
PS.还是OC故事,前篇是VOL.217。VOL.222,VOL.237是同系列(前传)。写得其实有些仓促(故事想法倒是一直在),感谢阅读,如果有评论的话感谢感谢!
+展开作者:【十一招】星云
免责声明:求知/笑语
tip:本篇为《罗小黑战纪2》中甲和乙的cp/cb无差向同人文,可能有其他角色乱入,存在剧透可能,可能会ooc。
————正文————
甲和乙躺在会馆的医疗站里,对所有事都感到茫然——鹿野跑了,小黑跑了,然后他们莫名其妙地抓到了凶手。无限是嫌犯,无限非要出任务,无限把若木带了回来所以无限的嫌疑排除了然后无限是哪吒(这是为什么,笑点又在哪里!)。为什么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俩似乎错过了一段剧情。
老大怒气冲冲地回来,看见了甲和乙翅膀上的洞,顿时火冒三丈,大叫着要找鹿野算账,但没等他走出医疗站,鹿野就被抬着回来了——小黑还记恨着老大最开始怀疑无限,一看见老大就撇嘴扭头。老大两眼一翻,火似乎更大了,最后也没找到地方撒气,只好比来时更气势汹汹地走了,说是要让凶手好看。
甲和乙等了一天,没等来池年,倒是等来了芷清和丁。
“老大说,你们先休息,伤养好之后给你们放一个月带薪假期。”芷清说。
“你们见到凶手了吗?”乙问,“是谁害的大家。”
丁摇了摇头。
“老大进了会议室就没出来过。”芷清解释说。
甲和乙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的时候,池年回来了,看起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似乎想要问他们点什么。
甲觉得自己可能要被抽查报告了,赶紧在脑内打腹稿——对不起,师父,我们没能看出鹿野的计划被她甩掉了……
“甲 ,你有想好放假做什么吗?”池年问。
“啊?”甲呛了一下。
“你还好吗?”乙赶紧凑过来。
池年的表情扭曲了,他想问难道我关心妖就这么少见吗?但看着还在咳着的甲和在床边绕着的乙,最终只是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声,“算了,我不打扰你俩了,自己玩去吧。”
池年走了。
乙瞄向甲,“老大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怎么知道。”甲心有余悸地躺倒。
“我们是不是明天出院,接下来要怎么办?”乙问。
“没听师父说嘛,去玩。”甲坚定地说。
——这明明就是他俩应得的!
甲和乙出院了,他们发现了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可以做的事情——若木一事的后续依然是一团乱麻,大家都忙得很,但即使如此,也没有狠心到让两个病号来帮忙。在会馆枯坐一天之后,乙扯了扯甲的袖子,“那个,要不我们去粤东会馆吃饭吧!”
甲思考了一下,“你靠过来。”
乙,“嗯……哎呀!”
甲咣地敲了乙的脑袋,“就知道吃!”
乙揉了一下额头,“但粤东会馆的饭真的很好吃啊,你不觉得吗。”
甲沉默了,因为那他光顾着盯鹿野和小黑,一口没动。
甲和乙去了粤东会馆,乙叼着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介里……曾的豪七……”
甲咽下一口白切鸡,“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因为他准备趁着乙说话时夹走最后一个红米肠。
第二天,甲和乙准备去请教一个特别擅长玩的妖精怎么度过假期。
“我和师父会去游乐园,麦当劳,还会看电影。”小黑回答。
“这不都是人类待的地方吗?”乙问。
“对啊对啊!很好玩的!”小黑和他们比划着旋转木马碰碰车鬼屋的场景——因为身高不够小黑没法坐过山车,他对此很不满。
甲和乙对视了一眼。
甲和乙站在游乐园里,甲在看地图,乙手上拿着杯加了冰淇淋的可乐。
乙喝了一口递给甲,“好喝!”
甲毫不怀疑地接过来了一口——气泡和奶油冰淇淋的味道混合起来让他立刻皱起了脸,“这什么啊!”
乙继续咬着吸管一脸疑惑,“诶?你不喜欢吗?”
“……喜欢。”
他们去坐了小黑没坐成的过山车,对于刚刚拉停一架飞机的两只蝙蝠妖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风把别人的尖叫声灌入耳朵,乙问,“为什么他们那么害怕?”
甲也不知道,“可能因为他们不会飞吧?”
乙又问,“这里视野不错——我刚刚看见下面那个岔路有卖棉花糖,你要吃吗?”
甲无奈地叹气,“其实是你想吃吧。”
边上尖叫的人睁开一只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这么冷静。
甲和乙各买了一个棉花糖,甲啃了两口就开始后悔——太甜了。
他把棉花糖给吃了一脸糖的乙,拉着乙往鬼屋的方向走。
鬼屋里光线昏暗,形成了对蝙蝠来说相对舒适的环境,甲饶有兴致地看着边上试图营造恐怖气氛的假枯枝假石头假骷髅,悄悄和乙点评,“这里这个气氛还挺好的。”
一个披头发戴着狼头面具的工作人员跳出来开始嗷嗷地鬼叫。
等他叫了好一会儿发现对面两人毫无反应时,场面已经非常尴尬了。
乙非常小声地对甲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扮的有点像浩客大人。”
甲看了又看,怀疑地点点头,“但感觉比浩客大人要丑多了。”
工作人员:“……嗷嗷嗷啊啊啊!!”
他扑了上去,这下真把甲和乙吓到了——请尊重妖精的社交距离。
茫然地被追赶着跑出了鬼屋,甲看了看举着曾经是棉花糖但现在只是两个棍子的乙,“……人类为什么这么热情。”
乙摇了摇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接下来就是旋转木马了,甲和乙一人抱着一匹粉色的独角兽,一阵叮咚的音乐响起,小马开始慢悠悠地起伏转动。
甲现在终于想到了一开始去询问小黑如何度假的问题所在——小黑只是一个小孩,他喜欢的东西对于甲和乙来说实在是有点幼稚了。
“哇!甲你看这个!”乙在他边上叫起来。
甲顺着看过去,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小姑娘手里拿着一个蝴蝶样的仙女棒,她一挥动,一串泡泡就颤颤巍巍地飞出来,随着木马旋转,经过他们的身边。
泡泡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柔和闪光。
甲看着乙低声道:“也没有特别幼稚嘛。”
乙说,“什么啊啊啊啊呸泡泡进我嘴里了!”
甲决定纠正自己刚刚的话——这只是对乙来说不幼稚。
下来之后他们立刻跑去排上了漂流的队伍,然后是4D观影,接着又是大摆锤跳楼机……
乙喝着一杯奶茶,“人类喜欢的东西真奇怪。”
甲看着他嘴角收不住的笑容,“你不也挺喜欢的。”
乙点点头,“对啊,虽然奇怪,但和你一起玩还挺有趣的。”
甲扭头过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嗯,哦…我也是这么觉得…”
甲和乙坐上摩天轮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十分了,太阳落山,只留下一些深紫的余辉,月亮已经在头顶挂着,他们随着巨大的轮子缓缓上升,离月亮越发的近了。
他们远处望,人类的高楼大厦依然亮着灯,几乎把夜晚变成一片光海。
其实甲和乙都没那么喜欢人类的城市,那太闹,太亮,对蝙蝠和妖精都没那么友好。
但不可否认,人类做出了很多很漂亮的东西,比如这座摩天轮,而且从高处看,城市的灯光也没有那么刺目了。至少有一点,妖精和人类一样,都喜欢和平而厌恶战争。
从游乐园离开之后,甲和乙接到了芷清发给他俩的海岛度假村门票,包船票。
芷清:“老大给你们的。”
甲吓得一口把奶茶喷了出来。
——end——
+展开好萌的两只小蝙蝠……其实看这篇的第一感觉是咦和以前的风格差别好大,星云老师的故事给我的感觉一直是很细腻沉郁的,乍一看这篇的语言可以说是非常简单了,不过倒也颇有点原作粗线条的简约可爱感。甲乙在游乐园游玩的时候体现出的困惑很可爱,妖精和人类不同的生活方式让他们无法理解人类生活中的乐趣,对于人类来说很刺激的游玩项目,他俩上去尝试大概会拿来和平时出的外勤做对比,然后得出“也没啥特别的诶”的结论,这种“不同”非常细致非常萌,喜欢。总之整体是很轻松可爱的小短篇,池长老是暴躁傲娇红毛,小黑是萌萌小孩,甲乙你们是两只迷糊小蝙蝠,无限是哪吒(没完了是吧)非常感谢这碗萌萌饭!细细品味之!
我来了!哈哈开头就开始笑了,虽然不清楚没看过电影会不会GET到无限是哪吒的笑点(?)总之我会心一乐,乙的小吃货属性也是在各种二创白看不腻。会请教小黑该怎么玩结果误入游乐园,但最后被师父送了度假票的小小“反转”这些想不到的发展都很有意思,不过其实他俩去度假村会怎么过也让人很在意呢…
就是嗯…可能有些发糖的信息也许用委婉的言行表达或者心理描述会更好一些,以甲乙的关系感觉池年说“我不打扰你们”或者甲说“喜欢(可乐)”——我会觉得有点直白,虽然我研究设定不是很多可能也有误解,但例如这几处,池年可以说“算了,你俩反正总结伴”有一种他“意识不到但知道”的效果,甲可以说“还不错”云云…总之这种微微社畜的角色待在一块,就感觉是会用各式各样的互相吐槽跟埋怨,无意间表达出“需要”和“反正你总是会陪伴”的喜剧贴贴效果呢。
作者:蜂銀
评论:随意
走出车站时,正下着暴雨。
我在背包里翻来找去,从底部把雨伞抽出来,再把包背在胸前拖着行李箱出站。
雨水砸在出站口的玻璃遮挡上,再汇成水流瀑布一般泻下,将行人的伞淋得东倒西歪。我站在出站口做足心理准备,才给微信上的那边发去消息,等了大约三分钟,雨幕中有一辆黑色轿车现出身形来,缓缓开到我面前停下。
驾驶座那边车门打开,先是一把同样纯黑的防风伞撑起,接着有人从车上下来,撑着伞破开暴雨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我下意识地握住这双粗糙的手,一边轻晃和这位一米八左右的男人互相上下打量。男人略微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向我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小凯的哥哥,叫我云就好。”
“你好,我是——”我顿了顿,“凯的朋友。”
男人点了下头,转过身去把后座的车门打开,我顺着从他的伞下钻过去,拿在手里的伞并未派上用场,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问我:“还有行李吗?”我摇摇头,接着他便把车门关上,绕了半圈回到驾驶座,带着一身湿气把伞扔在副驾。
轿车开始行驶。
“小凯的事…多谢。”雨水敲击车身的嘈杂之中,男人突然说。
我一时间不知作何回应,只好说:“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
“你能陪着他就很好了。”男人带着方向盘旋转大半圈,“其实家里的人都不准备请你过来,觉得是他胡闹,是我和他姐姐一直坚持,刚放开就让你跑这么远过来,麻烦你了。”
沉默。
陌生的一切,城市、雨水,轿车,在我的胸膛中苦涩地来回冲撞。我的喉咙失能,最后撕扯出一声叹息。
云行驶着他的车,又说:“我们一会儿先去他姐姐那里,他给你留了些东西。”
车开进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时已经有一个女人在门禁前等着了,车停下后她抱着纸箱走过来,我打开车门,接过纸箱,又准备和她握手。
女人走上前来两步,轻轻拥抱了我一下。
“谢谢你能过来,凯凯他一定很高兴。”女人说完,退了两步,转身走回公寓去。
我有些发愣,转头看向云,他正叼着根烟,拿着烟盒向我递过来,我摇头拒绝,他才又说:“小凯…走了之后她状态一直都不好,谅解下吧。”
也是,作为外人我又何以理解血亲的感受,我抱着箱子迟疑地点了点头,询问:“那我们之后…?”
“看箱子里吧,小凯只说他准备的都在里面,我把你送到酒店。”云把烟随意扔在地上碾灭。
我抱着纸箱钻回车子里,云带着燃烟的气味坐进来,发动轿车。
引擎的震动随车身传来,我像是惊醒,突然问出一句:“我能去看看他吗?”
云像是惊讶,又像是抱歉地笑笑,“他不让我带你去。”
好吧,好吧。我说。后来我下车,和云告别,自己进到酒店的房间,打开纸箱。
纸箱里很空,除开一个dv机盒子,一个笔记本和一张明信片便再无他物。空气里余留着一些气味,像消毒水和灰尘,以及冬日的某种冰寒。常说每个家庭,都有日久天长里独属于每个家庭的气味。房子里的人自己已经闻不出了,可只要外来的人一走进这间房子,还是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家庭的气味、气味下隐隐流动的日常生活 ,我想这就是了。
明信片正面是某处林地的某个午后,草地上有红紫的小花错落开着,翻过来上面用粗油性笔以玩笑般的字迹写着“送给你!!”两个叹号后接着一个不算好看的笑脸。
独处的我思绪总是活泛,此时我又想起小凯语音软件里的头像,是个差不多的笑脸,dv机暂时没电,我把盒里的充电器拿出来插上,又去翻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 ,开页是歪歪扭扭的名字——季袁凯,他的名字。凯字写得格外挣扎,横竖糊成一团,袁的撇捺也一顿一折。再翻页是一些小孩日常的记述,间或有稚嫩的插画。我翻页,看着他从三分钟热度的小学生活间断琐事记录到初中的一些碎片思绪,他的童年,他的梦想,他的生活。
到了笔记本的后三分之一,那些絮叨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篇叫做火星人的简笔漫画,漫画里主角遇到从火星来到地球的外星人,两人一起经历外星人适应地球日常生活的种种,最终主角在火星与地球相遇时送别了异星朋友。
这篇漫画他向我提过,当时他还不是季袁凯,只是我网络游戏认识的“Kai”,我们在语音软件上是一个频道,在SNS上是一个群,在游戏里有时是一个公会,有时是一组小队。我们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只是聊天。
漫画的最后一页,主角看向火星,大半涂黑的星空右下角,写着“完结?”
完结?
醒来时我正趴在酒店的床上,笔记本还翻开在尾页,摊在我的枕头旁。
一定是做了什么梦,我有着这样强烈的确信,但半分关于梦境的记忆也捕捉不到。我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将要凌晨的天空泛蓝,光线细碎地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内。
对了,dv机!我一下起身来,走到桌旁把充电器扯掉,只希望过充不会让这年代久远的机器坏掉,按了下开机,屏幕缓缓亮起。
文件存档里只有一个录像,打开时是夜空的画面,在右下角还能看见窗户的边框,接着画幅里出现一根手指,指着模糊城市夜空里隐约可见的一颗橙红色星星。
“火星。”梦醒后的静谧之中,Kai指着它对我说。
两年,火星追上地球,我终于追上他。
Kai 2020/12/11 01:31
送别好吗?
Pppppeper 2020/12/11 01:32
送别不好吗?
Kai 2020/12/11 01:32
好在哪?
好在哪里呢。
+展开
很喜欢!能将烟花散尽后物是人非的那种落寞,用非常委婉侧写的方式表达出来,从开头理解情况入戏开始就会一直忧伤到最后。
评价可能会太过直白总觉得和气氛颇好的原文不太匹配…事先不好意思道个歉>< 我觉得,虽然不是直接提及“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但是在引入背景后,通过打开凯留下的盒子,回忆起曾经相处过的快乐、绚烂的时光,最后只靠几句消息结束了这份回忆,回归平淡而空落落的现实,在情绪把控上就仿佛让读者坐上了旋转木马,享受了头晕目眩的幸福感,双脚最终又踩在了地上,真的只能说…非常有感觉!(?)
另外我注意到,亲属的话语表现出的凯似乎是个不太想让主角再和自己见面的状态,不过只是靠回忆还没法直接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复杂的关系,但也总觉得应该还有什么情况,很耐人寻味呢。
作者:亡狗
算是之前写的一个小短篇的姊妹篇,尝试一下切换视角的叙述,滑铲来的有点水,原文链接稍后贴下面。
————————————
在那些对乐园控的眼中,旋转木马有着两个突出的缺点:一是这个项目缺乏感官上的趣味;二是沉浸在其中时不免让人神伤。
我对旋转木马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倒是有个朋友(又或者算不上朋友,只是同事)对此念念不忘。在一个遥远的下午,他曾站在我身旁的位置,傻呵呵地指着窗外废弃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向我炫耀,而现在他已经死了。
我正出神的时候,房门吱扭吱扭地响了起来,进来的是一个孩子,我想那就是他的弟弟。
“那边的楼今年就要交付了吧,进度不太理想啊。”
我对经理这样说着,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他们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讨论死人的事情。经理瞪了我一下,仿佛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外面死了条狗。”那孩子说,说着把三包烟递给了正襟危坐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起来并不严厉,也没有我想象的那种乡土气。
“这事儿在城里头可不稀奇。”老太太说。
我不清楚她是在回答我,还是在回答那孩子。
她把烟抖了出来,先是递给经理,随后又看向我。
她说:“城里头的狗啊,比咱那边多多了。这些狗儿们啊,总归是要归天的,死得多了,大伙儿也就见怪不怪了。”
这话没什么道理。至少在我看来,这里很少有横尸街头的流浪狗,一方面是因为在人生活的地方这些狗儿们总归是能混到点残羹剩饭的,另一方面就是这里专门有人负责清理这些东西。
“您孙子?”经理打量着孩子,问。
“小孙子。”老太太回答。
那孩子有些拘谨。我想。
“多大了?”经理继续问。
“明年要中考了。”
经理朝我伸了伸手,我把打火机递给他,他拿着打火机晃来晃去,迟迟没有点烟。
“正是关键时期呢。”他说。
“是,要不是怕没人照顾他不行,就不把他带来了。”老太太回答。
“我自己要来的,我什么都懂。”那孩子装着成熟的样子说到。
真是和哥哥一个样子,我想。他哥哥比我小几岁,却总喜欢给我讲大道理。
“旋转木马有什么好玩的,我不明白,那是小孩子玩的。”我看着他那副傻乐的样子问。
“外行了吧?你不能只从形式上去评价一个游乐设施。旋转木马虽然不能让人肾上腺素飙升,但它却能用一圈一圈的轮回轻轻托起人们心里最柔软的角落。这就和我们生活的每一天一样:难道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工作睡觉工作睡觉,觉着无聊,日子就不过了吗?这一圈一圈的轮回,正是让游客去体会看似僵化的循环中那些细微的变化。”
“我有点没懂你的意思。”
“你想,是不是每一圈看外面的时候都能看到不同的东西?”
“算是吧。”
“陪你一起玩的人也可能从父母变成对象。”
“也没问题。”
“这就是我想说的,去感受生活。”
“我搞不懂这有什么意义。”
“前辈你就是这点很无趣啊,怪不得你还没有女朋友。”
“这之间没有任何联系。我看反倒是你浪漫过了头吧,这家游乐园已经停业很久了吧。”
“都一样啦。”他笑着说,说完便从窗边离开了。
经理点上烟,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那孩子则是躲到屋子里去了。
“你带他出去逛逛吧。”老太太对我说。
我推开屋门,才发现他正坐在哥哥的床上偷偷地抹着眼泪。我本想去叫这孩子的奶奶来看一眼,但又觉得这事儿该自己解决。
我注意到他正盯着墙上的海报,于是开口说:“德尼罗,他是个好演员。”随后我又想到,他还小,或许也不懂这些演员啊什么的。
我坐到他身旁,想起我还年轻的那些日子。
“我曾经也很喜欢这些东西。”我说,“你哥哥是个好人。工作很认真,是个好同事。”
“我知道。”他说,“他也是个好哥哥。”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拿出纸巾,擦了擦他的眼泪。
“打算考这里的高中吗?”我问他。
“我不想哥哥失望。”他哽咽着回答。
这话很沉重,让我不禁把那座未曾谋面的小村子和脚下的这座城市联系起来。我仿佛看到他正躺在流水线的履带上慢慢转向这里——一匹全新的木马,用来替代坏掉的那个。
“和我出去散散心吧,这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说。
我和他奶奶打了声招呼,便牵着他的手下楼了。
他说:“外面死了一条狗。”
我没有心思去想狗的事情,那不是我的职责,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
我回答:“会有人来处理的,你放心就好了。”
他有些失落,或许是对我的回答不太满意。 我不知道是因为他哥哥,还是因为那条狗,又或者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展开
原文链接呢老师!
淡淡的哀伤,凭借孩子故作成熟实际上显得有些“支离破碎”的反应模式,感受到了那种往日不可追的哀伤。虽然不得不说,即使读完其实也不太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使得朋友过世,也不知道他的死和旋转木马是否有关系(说不定是因为没看到原文链接(?)不过我还是感受到,主角作为一个类似于窗框的“观察角度”观察了过世朋友身边人的情绪:无论答非所问、思绪翩跹的老太太,想要为失去什么人或者一条狗的现状发表某种解释的孩子,甚至在意现场气氛的经理,大家都在试图找一些平静的、仿佛木质的解释去理性面对现状,但又怀念着“上一圈旋转木马”所看到的风景。
旋转木马确实不是什么刺激的项目,不考虑约会作用的话,和这种“平静生活中总是有过去的风景在流逝”的想象是能够对应上的,无论发生过什么,活着的人生活总要继续。
作者:林树
评论:随意
E:抱歉,等很久了吗?
A:没有,我也才刚到。老实说,你会找上我还真是让我有点惊讶。你总是一副冷峻的、抗拒的神态,这样怎么当好一个倾听者呢?
E:我的事情不值一提。请您谅解,我的表情天生就这样,如果让您感到不友好,我很抱歉。
A:我怀疑过你的目的,不少次,你那样的态度很难让人不怀疑。不过,看你今天这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倒也不是不能当作消遣讲给你听。那我们开始吧,你想了解些什么?
E:我想了解您的全部。
A:看吧,就是你这种态度让人不爽。“全部”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可不是在谈恋爱,没有人教过你要说重点吗?我的时间很宝贵,别以为我们一定还能再见。
E:……我听说您曾经是个留守儿童,直到三年前,都和您当时唯一的亲人——您的奶奶,相依为命。是吗?
A:看来你很擅长消磨别人的耐心和脾气。
E:谢谢,我不否认这点。我没有戳穿您痛处的打算,不过是同命相怜人的一点感叹罢了。那么,您的奶奶是个怎样的人,可以分享一下吗?
A:当然。呵,没想到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比我想象中还要蠢些。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想应该是三四岁左右,父母在我的记忆中就很模糊了。我出生在一个小乡镇,把孩子养到勉强能断奶就外出打工是那里的常态。他们大概一年回来个一两次,家里只有奶奶。她几乎是个无所不能的人,总是记着我说的话,总是把好的东西都留给我。在人们印象里,一说到留守儿童,肯定只想到一些脏兮兮的画面,但我们家里总是很干净,连洗旧的衣服都很干净。
E:看来您的奶奶是个非常勤劳的人。
A:对,奶奶的手特别巧,我敢说比现在很多人都要巧。我小时候用的很多东西都是她缝的。她以前是个裁缝,特别会补衣服,能在上面绣出各种样子的花,让前一天笑我衣服破的同学都羡慕了。可惜她眼睛不太行了,不能缝太久东西,她给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很珍惜。为了不给别人弄坏,我还没少跟人打起来。
E:结果呢?
A:(笑)衣服给鼻血弄脏了,回去给她训了一顿。我倒是没有很受伤,却害她伤心了。怎么,你好像听得很来神?那你呢,你还记得奶奶多少事?
E: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地把我养大,平凡但也幸福。比起我的事,还是再多讲讲您自己吧。您和您的奶奶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难忘的回忆?
A:用这种方法来逃避问题吗?算了,我也没对你这种长得就像懦夫的人抱什么期待。不过,我不喜欢一直当被动的那一个,坐在这张无聊的茶桌面前,听你给出一些无聊的回复,要浪费生命的话,倒是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选择了。你得支付点代价,或者说,报酬?
E:您想点些什么?我买单。
A:终于算想起来这回事了?反应也太慢了。一杯咖啡吧,不要别的了。
E:如果您没问题,我可以包下您这个月的咖啡。
A:免了。我今天傍晚就打算离开。有你这副丑态倒是足够了。
E:我不清楚我曾经有做过什么让您不舒服的事情。尽管是我有求于您,但您的态度依旧让人费解。
A:你光是存在就让我足够不舒服了。
A:好吧,好吧,我想我该更配合一点。我们刚刚说到哪来着?特别难忘的回忆。小学的暑假,我们最近的县城开了一个游乐园。好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地方,票抢得很快,有钱也买不到,还得靠人脉。奶奶不知道从哪里求来了两张票,带着我去玩,那也是我们第一次见游乐园。尽管我有在偷看报刊亭的故事杂志里看到过,以为自己能保持冷静,像个见多识广的人一样带着奶奶去玩,可最后不但被她领着,还完全不能保持冷静。居然有那么多玩的东西挤在一起,过山车、碰碰车、卡丁车……
E:哈哈,看来您很喜欢车。您最喜欢的是哪个游乐项目呢?
A:旋转木马。
E:旋转木马?
A:旋转木马,没错。你那是什么语气?
E:看来您很懂得吊人胃口,我完全被您迷惑到了。我很好奇,刚刚讲了这么多与车有关的设施,为什么是旋转木马?
A:你那可不是好奇的表情。这事想也能想得到,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玩不了那些刺激的。是她带我来玩的,我总不能抛下她自己一个人玩。刚刚我说了,她是个裁缝,喜欢颜色鲜艳的东西,像旋转木马就很好。人气又很高,而且刷得很好看,没有年龄限制,老人小孩都能坐。奶奶很喜欢这个,尽管她从没跟我说过。我看得出来她很开心。总是在这样的时候我会突然间意识到,她不只是作为奶奶活在这个世界上,我跟她变成了一对好朋友,连年龄和身份都可以抛下。后来等那股风头过去了,我们还去过几次游乐园,每次我都会和她一起坐旋转木马,看着她开心我就开心。比起自己开心,我还是更喜欢我和朋友都能开心。
E:看来您很关心自己的朋友。
A:我没什么朋友。奶奶就是我的朋友。
E:同学、邻居和父母呢?
A:呵,我看不上他们,他们也看不上我。至于父母,上初中的时候我爸待的工地出事了,出了人命。我妈求不到赔偿金,又在城里出了一些事,最后受不了就跑了。
E:抱歉听到这些,我也很为您感到难过。不过您现在也在慢慢走出来,我想一切总会好起来的,对吗?
A:我可没为自己感到多难过。虽然他们曾经是我们的经济来源,但我早就不太在意了。就算回家他们也对我半生不熟的,明明奶奶说我要怎么做的我都有照做。他们一回来家里就会变得很乱,晚上还很吵,奶奶收拾东西很辛苦。我曾经跟我爸发过一顿脾气,要不是有我妈挡着他就要打我了。最后我们都被奶奶训了一通。我并不恨我妈走,她跟我爸这种老让奶奶伤心的人在一起,我可不觉得能有多快乐。
E:那么,出走对于她来说也算解脱,这样想您也多少能有些安慰吧……不过,这之后呢,你们的生活该怎么办?
A:不用为了这点陈年旧事开导我。我妈走后还是会寄点钱来,但已经不够维持生活。其实从前开始我们就过得比较拮据,但没到最穷的那一步,我没什么不满足的。从我记事以来家里就没怎么换过东西,好多用品都是老古董了,多亏奶奶爱护东西,保养得好。一年也吃不上几顿肉,但奶奶能把素菜做得跟荤菜似的,她说和尚庙里的人就这么做菜吃。妈妈跑了之后,我们好几年都没有再去过游乐园。
E:抱歉,我真的感到很遗憾……希望您
(话外音:您好,打扰一下,这是您点的热美式。)
A:谢谢。
A: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你这次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听这些吧?
E:不,您分享的一切我都听得很投入,无论快乐还是难过,我很荣幸您能与我分享这些宝贵的回忆。我也真心希望您能走出过往的阴霾,开启自己的新生活。
A:哈,你还真是个自私的人。
E:……那么,您的母亲出走前,就是您和您的奶奶最后一次去游乐园了吗?
A:后来还去过一次。那时候我已经是高中生了,游乐园的设施也变得很旧了。交通发达之后大家都更喜欢周末和放假坐车去市里玩更大更新奇的。好多设施也被撤掉了,包括过山车、碰碰车和卡丁车,改成了现在公园里常见的广场和健身设施。进去也不用门票了,游乐设施单独收费。我用打零工的钱请奶奶坐的。哈,这样看都已经不能叫游乐园了吧?不过旋转木马一直还在,因为老少咸宜,不缺有带着孩子玩的老人。对了,就是这个样子的茶杯,当时那个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也有只这样的茶杯座椅。奶奶喜欢坐这个。
E:看来您也是个温暖的人,真是美好的回忆……也就是说您的奶奶其实比起木马,更喜欢茶杯吗?
A:啧。坐在木马上会上下动吧,奶奶一开始眼睛没有花到那种程度,还能乐在其中;后来有一次她说她有点头晕,我们就等着放在地上的茶杯坐了。没有收入之后她只能重新开始帮人改衣服、缝东西,眼睛越来越差。我也只能承认,就算拼命打零工,我那可怜的收入还是盖不过那个人活着时候的甚至一半。我还要上学,奶奶说什么都不准我辍学,我也根本没有底气对她说“赚钱的事就交给我”这种话。等我终于有本事说出口的时候,她早就不在了。
E:抱歉,勾起了您难过的回忆……不过我相信,就算奶奶去了另一个世界,她也还是会好好看着你的,一切都会没事的,好吗?
A:别拿你那种话恶心我。你知道奶奶她怎么死的吗?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老死的,呵……如果要说的话,也能算是被我害死的吧。
E:您这是……
A:你还想不到吗?看来你真该去看看脑科了。
E:就在那个茶杯椅上死的?
A:就在那个茶杯椅上死的。
E:所以,就在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故吗?
A:你总算聪明了点。是的,就在我离开的时候,设施出了故障。具体是怎么出故障的,谁知道呢?连他们一年到底能给设施做多少次维护都是个天大的疑问,但节假日之前总该警惕点吧,哼,真是不懂。总之,等我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那边已经全是黑烟了。这事还闹上了新闻。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警报声也在响,周围的人都逃也似地逆着我的方向跑。公园的人在组织疏散和救人,奶奶眼睛看不清,走也走不快,我怎么能放心留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我拼命地跑,我抓住一个穿着工装的人就求他们救救奶奶,他们把我死死拦在火场外面,说有专业的救火员会救奶奶的。我只能看着那座旋转木马在火里一直烧啊烧,空气里全是热浪和黑烟,他们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只觉得连我的眼泪和喉咙都已经被烤干了。
E:唉……命运还真是无情啊。您当时一定很不好受吧?不过您也不用因此责怪自己,您也是出于好心,没有做错任何事,一切都是意外,不必如此自责。
A:你说话一直这么恶心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一直在假惺惺地安慰我,你不应该关心奶奶的死活吗?哦,我懂了,因为我跟你说奶奶死在哪了,你也就没必要问了,对吗?亏我还想看见你着急的样子,好说服自己你也不全是个一无是处的懦夫。
E:抱歉,我只是认为逝者已逝,因此我更应该关心还活着的,您的奶奶生前最牵挂的人——也就是您。
A:结果呢?你的第一反应却是帮我开脱。我早该猜到的,真是可笑。
E:抱歉,我说——
A:把眼睛不好,腿脚不快的奶奶一个人丢在那里,确实百分百是我的责任吧。
E:不,你也……
A: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愿意背负着这份死亡继续努力地往前走,愿意尽己所能帮助更多人的亲人免于受难,所以我才当了安全检查测试员。而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我只用寥寥几句话就把你再次困在了我的困境里,你还记得你的目的吗?你难道不就是为了问我奶奶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又为什么死吗?
E:我……不得不说您真的很勇敢,您有我无法想象的直面生活、直面意外的勇气。是的,也许您说得对,但我也有自己的行事方式。我认为对您表示关心……是我的责任。
A:哈哈!那你来得也太晚了,晚到我现在听了这些话只想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尊重人?明明是要和我对谈,你的每一句话却都是说给自己听的。唉,说了这么久咖啡都冷了,居然还没喝上几口,我嗓子要冒烟了。
E:您请便。
A:啧。你也喝点东西呗,虽然你根本没说几句话,但别显得像是我欺负你似的。你应该也喜欢喝咖啡吧?我请你。看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还没说什么呢,真丢人。
E:是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不习惯喝太苦的,麻烦多加些糖吧。
A:等着吧!我差不多要出发走了,你可以留在这慢慢喝。总坐在这上面真是转得我头晕。你还要坐在这转多久,难道不觉得无聊吗?不累吗?
E:……我不知道。
A:哼,我管你。都跟我没关系了。再会!
E:再会。
E揭开茶桌上旋转的尖顶盖,在一堆糖做的木马中举起角落里的茶杯。水面上是A的倒影。E轻轻吹了一口气,搅碎的影子就像方糖一样溶解开,随后被一饮而尽。
*注:
E:Ego
A:Alter Ego
+展开我是9月才姗姗来迟的评论!
构造好有意思,第一段看还以为是约会对白,但是后面问答又让我感觉像审讯犯人或者目击者。在最后让谜底揭晓之前,E和A的关系性很耐人寻味,E虽然毕恭毕敬很谦卑,却也完全没有距离感地坚持着好奇和打探A的“私事”,A则明明厌倦又不耐烦,却还是会时不时暂停下来重归话题。在对话中,信息就像抖开折叠的毯子那样,一步步将奶奶和自己的回忆,自己纠葛悔恨自责的情绪全都表达了出来,而到最后就难免让人大吃一惊,忍不住回头又去二刷了一遍,虽然讲述的事情很朴实,但已经设下了足够丰满的悬念。
再次品读后又能体会到一种奇妙的倒错感,在我的初步理解里,悔恨与自责应当是主体的情绪,而谦卑和“他人的视角”那种疏离感才是隐藏在心底的“另一者”,但E和A的立场似乎与之相反呢,甚至E会说“让A等很久了”却目送A先行离去。这应该被解读为“主角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故作无关的自我麻痹”,还是“将真实的想法视为外物的自我保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