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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三招]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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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死。
他们坐在房间外,有两个人凑在桌子旁小声说着什么。有两个人热泪盈眶,还有两个人站立不安,不时朝着房间张望,两个人刚从房间里出来,伴着叹息,脚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哀伤雾霾。
在这样的场合必须让悲伤陪同,否则就太失礼了。
在那股无色无味的浪潮里,他站在所有人中央,满面沧桑,神情淡漠,他等待那一刻等了太久了,尽管他们共度了将近一辈子。
自她生病起,病情越来越严重之后,就算她已经神志不清,嘴边也一直挂着死亡。她的家人们也是,不过不会说得很冒昧,除了孩子,年幼的孩子们还不了解那是什么,他们大部分其实根本不认识她。
孩子们很快就会忘记,他们要好久之后才能真正明白什么是死亡。
那些想法正如周围阴影中窜过的某种东西,也许是某种生物,它们来去匆匆,带走一些微不足道的罪恶感,接着被遗忘。
它们来自她,此时也正往她的房间涌去。
哀伤会散去,而明天会变得更好,尤其是当你甩掉一个沉重的负担后。
她的所有家人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死亡在此刻像一首甜蜜的歌黏连在齿间,再怎么含糊其辞,都不离主题——明天会更好。这首歌的旋律千奇百怪,在世界各处都不一样。在这里,它比较低沉,非常小众,不怎么招人喜欢 ,每个人都需要面对,每个人都要一直聆听到最后一刻。
它无处不在,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四处传唱,由黑暗与阴影般的生物来传唱,比如黑猫和乌鸦。在这栋早被遗弃,无人在意的房子里,它被一群啮齿动物偷走了。
他们没注意到那些脏兮兮的害兽,正如他们没注意到唇边不经意间滴出的死亡。它们穿过半开的门扉,从瓷板砖的缝隙里钻出,穿过窗台,跃出木柜与塑料桶。
它们全都昂着脑袋,爪子搭在胸前,人立而起,看着她看到的庞然巨物。
那是也一只老鼠,和其他老鼠没什么两样,深灰色的毛,圆耳朵,漆黑如夜,梦般无望的眸子。还有十几只,不,也许是好几十只和他一模一样的老鼠,它们的尾巴、毛发、耳朵和眼睛被干结的粪便和某种黑色泥污黏连纠缠,永不会分离。
它们的爪子互相交错,身躯不断扭动,变换位置,像是被渔网束缚住的鱼群。唯有其中最为壮硕,庞大的老鼠屹立不动,深陷在同胞之中。
她看着那只老鼠,深陷的眼窝里并没有看到一位老鼠之王——她看到它肥胖臃肿,难以挪动身躯;她看到它四足短小,难以自足;她看到它沉默无言,陷入哀伤。
她在那只有米粒大小的黑夜与梦中看到自己,看到她的家人们。
老鼠们成群结队,它们爬上床柱,钻进被褥,它们将要偷走死亡。
片刻之后,他打开门,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唯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和空气中的皮屑。
太阳透过窗户,到处闪着微光。
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说实话,我没有特别读懂这篇故事,但我觉得它有一种朦胧的气质,这种气质本身就足够有趣味,所以太直白明了的分析,反而会折损它的美感。 我个人的理解是,“她”是家族的老人,“她”即将死亡,在梦中看见纠缠扭动的鼠群,和臃肿老迈的鼠王。梦中的鼠群重重围绕,现实的鼠群涌向她,它们吞噬了她,带走了她吗?还是引领她在梦境和现实一起走向圆满呢?“所有人都在等着她死”、“沉重的负担”、“死亡像甜蜜的歌”、“微不足道的罪恶感”,或许她的死亡才是众望所归,她能看见自己的衰落,所以她被鼠群围绕,所以她死后明天会更好。或许这也是一种投射,用潮湿细腻的文字描述一场阴暗将死的幻觉,被鼠群啃啮暗示了她的价值被家族分解,她消失了,而家族拜托了一个臃肿的老人,明天会更好。 整体来说,是一篇很优秀很有韵味的短篇小说。但读到最后我还是没有明白关键词里的“刚需”如何理解,希望可以得到老师的解答,非常感谢您的精彩创作!
有些偏意识流的作品呢,读起来很像某种角色的个传或者后日谈之类的感觉!当众人盼望着某人的死亡却又避讳着某人的死亡时,死亡便成了沉重又甜蜜的解脱,而“明天会更好”成为了一句为求宽慰和开脱的自欺欺人的谎言。鼠在黑死病大爆发后成为了人类死亡文化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群啮齿类动物带来死亡,偷走死亡,分解死亡,年迈病危的“她”在最后的梦中窥见了衰老臃肿的鼠王,以及纠缠在一起的鼠的同胞子嗣们,像是“她”与他们。整个作品的意象采用很有趣,鼠群片段的画面感很强,部分地方读下来有些歌剧般的滋味与气势,但也因为整篇故事里鼠的意象与主角“她”的联系貌似有些薄弱和跳跃,所以个人在阅读到这一意象的插入时出现了一丝困惑和不解,一些非常个体主观色彩的意见——如果作者有兴趣对这一部分进行更多的延伸和过渡,或者塑造成一篇与鼠或者鼠文化曾经有过接触和认知的角色的完整后传,这样或许能够达成一种callback的惊喜效果,阅读体验上可能会更加的流畅和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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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会在童年时期遇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但是有些人当下就能立刻反应过来,那些留下一生阴影的无疑属于这个类型;大多数孩子并不具备这样的思考能力,或者没有人给他们解释那到底意味着什么:它们并不总是大人贸然做出的决定。有时候,妈妈在洗碗时失手打破一个杯子,有时候,在熄灯之后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独自一人的你会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压得低低的争吵,有时候,爸爸极其突然地做出搬家的决定,没有留出时间和邻居告别。
当然,单元楼里的邻居情谊并不总是像过去那样浓厚,因为不同家庭的生活习惯总是有些时差,导致许多人长年累月地不会和邻居碰面。拿我来说吧,从妈妈那里听说,楼上的住户已经换过三个。我记得小时候碰到过其中一家的孩子,那时候与其一同行动的还有一只黑白相间体型很小的神经兮兮的花狗,我一直以为是童话故事里那种微缩奶牛。我和那个孩子擦身而过的时候打了招呼,然后,得到的回应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就是这样。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家是什么时候搬走的。可是篮球大概是一种很受欢迎的运动,总之,我晚上睡觉总是能听见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所以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或许也只是因为我有些神经衰弱,因为就在最近,我还在半夜听见卫生间洗手池水龙头打开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是风吹树叶哗啦作响。
做小孩的好处就在这里,坏处也就在这里。好处是你总能从大人那里得到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比如半夜听到楼上弹珠落地的声音并不是闹鬼,而是钢筋变形(或者是风吹过缝隙的声音?我忘记了),黑暗里发光或者闪着白点让你感觉在移动的东西也不是真的在动,而是出于视觉疲劳。坏处呢,大概就是发生了多大的事都要上学。除非长了有传染性的水痘,或者发了烧没有力气动弹,如果只是心理上抗拒去学校的话,那就是厌学情绪在作怪,绝对不能放纵,否则就很难回到校园了。
不过,虽然不去学校这件事总是会让我感到雀跃,但我也并不特别讨厌学校。在上学的路上有很多新鲜的东西,比如春天到中途总是下雨,一下雨就会跑出来好多蜗牛,拖着长长的粘液,留下白色的蜗牛卵。我一个人上学的时候总是在路上一直磨蹭,让妈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要提前那么久出门呢?学校是不能提前到的。听说是有一次一个精神病人在午休时间闯入小学教室伤人,留下了这样的先例,从此学校就害怕摊上这样的责任,干脆派老师在校门口值日,以及在主要路线上进行巡查,禁止提前到校了。其实我那时就觉得很不解,这只是会让小学生想方设法不被老师抓到而已。
我有一次就是在途中躲着巡逻的老师,摸到了一个小巷子里。下过雨之后,水沟边的青苔长得格外茂盛,两边的土砖房里传出来一股灰尘混杂着潮湿衣服的味道,以及酒缸里传出来的带着热量的甜蜜蜜的酒糟气味。青石上也长了薄薄的一层苔藓,还有压实的土地,鞋子踩上去可以隐约感觉到夜里留下的凉意。如果光着脚,大概会更凉吧,还会有些湿润。现在大人管这种行为叫接地气,听说有益于健康。我奶奶在村里也很喜欢光脚走路,她踩过蚂蚁,避开鸡鸭留下的粪便,宽大粗糙的脚掌和地面一接触就发出扑扑的声音。
当时,身后响起青草被压过的声音,有人朝我走过来了。起初细不可闻,然后在附近的一个草丛旁边停下。是一个瘦小的女孩,我以为她年纪很小,后来才知道她和我在一个年级。她穿着一套被淘汰了的春季校服,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说:
“这个气球送给你,你能和我一起玩吗?”
我接过气球点了点头,她很高兴,说那我们就是朋友了。气球上还有白色的印刷字体,现在想来应该是附近药房开业的时候在街上发放的,这并不是现在那种透明气球或者是拿一根塑料棒缠住然后拿在手上把玩的款式,就是最普通的气球,里面注入的是空气,放手之后并不会飞到天上。要想让它飘起来,就得施加一定的动力,但这也是它的好玩之处。我们对气球拳打脚踢,相互传球,不知疲倦地玩了二十分钟,直到全身的衣服都被汗牢牢地粘在背上,才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别人管她叫小林,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姓还是名字。对于小孩来说,玩伴叫什么并不重要。我们以这个地方为据点,玩一些小孩都爱玩的游戏,比如把一片树叶放在蜗牛的前进方向,直到它自己慢慢地爬上来,然后将树叶扔进一个附近捡到的矿泉水瓶,制成一个简易的生态瓶。或者是在附近摘些新鲜的叶子和花瓣,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把它们叠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撕碎,有时候用另一块干净的石头把它们碾压出带颜色的汁液,有时候直接扔到空中,这叫天女散花。
有一次,在我们玩耍的间隙,我感觉到旁边的屋子里有其他人的视线。但是就像开始我说过的,感觉到黑暗里有东西或许只是一种错觉,就像我小时候站在花洒下洗头总是不敢闭眼,即使洗脸的时候要闭上眼睛也总是马上就睁开了,因为有心眼不好的大孩子告诉我浴室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闭上眼睛那东西就会朝你靠近。这些土砖房的采光实在太差了,要不然,也不会生出那么多的苔藓,以至于室内的地面也变成了青色。
曾有人建议我在矿泉水瓶盖上扎几个小孔通风,否则蜗牛可能要憋死在里面。有许多生物都离不开氧气,我当时并不清楚蜗牛需不需要,但如果不通风,人就会很快地发酵,然后,如果时间足够久,或许会砰的一声爆开,融化成一滩肉泥。这里,在巷子里有穿堂风,虽然我并不清楚它能否穿过那些门窗紧闭的屋子,但是暗无天日的屋里的确很凉爽。在某天中午小林和我去上学的时候,我出于好奇心留在后面,小林的脚步声在前方越来越弱,我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厅子门口,然后探头往里看。
一个老头坐在那里,似乎是刚从假寐中睁开眼睛,或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外面看。我听说这附近住着一个年纪很大的哑巴,不知道是不是他。
我急急忙忙地赔礼,但他没有太大的反应,过了一会,我听到他喉咙里有咳痰的声音,接着,他像一个烧开的水壶那样叫了起来。
他是个聋子。
我转身跑起来,惊慌到差点绊一跤,然后一边跑向小林,一边时不时回头确认。那人没有追上来,他似乎就是被那团黑乎乎的阴影吞在肚子里了。那之后,我没敢再随便走到别人家去。不过,随着我和小林熟悉了一些,我开始问她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玩。
以往都是我到路口去等小林,如果她多走一段的话,我就可以向她展示一些收藏品。比如说,一只不知道是妈妈的哪个朋友送的半闭眼睛的猫头鹰玩偶,它的嘴巴和眼睛都是坚硬的塑料材质,理论上长着羽毛的地方也毛茸茸的。还有一个小鼓,并不能像乐队里那种家伙一样发出种类丰富的声响。还有更换罩子就可以照射出不同图案的红外线笔。奶奶用印有仙鹤图案的布手绢包买菜用的零钱,我也莫名其妙有了不少手帕可以玩。我喜欢把手帕蒙在鼓面上,有些时候布面会改变物品的音色。后来我看过一本小说,女主角误入灶台当中的帝国,遇到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孩,他被灶神当作儿子接了进去。我忘了男孩的母亲是不是被灶神接到了那边的世界,似乎早早地去世了。男孩的皮肤很黑,有一把木梳子,蒙上绿色的丝绸就可以呜呜地吹出动听的曲调。虽然,我在桃木梳子上面蒙上黄色的化纤布,什么也没吹出来。
夏天的时候,我们更喜欢呆在小巷子里,把五毛钱的饮料冻成的冰块掰成两半分着吃。巨大的冰块把脸冻僵了,但是由于融化的汁水很黏,只能暂且忍耐一会,要说话的时候,就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话虽如此,我和小林没有一起度过几个夏天。小林只愿意走到路口。或许她怕我奶奶,她看起来很凶吗?不是的。不过,奶奶生气的时候很可怕,尽管她从来没对我发过火。二年级的时候有一个同班女生无缘无故用扇子打我的手,很疼。我回家的时候提起这件事,奶奶在路上拦下她,然后捉住她的手,用捆废纸板的塑料绳子抽了几下,啪!我觉得没有扇骨打人那么疼,不过她再也没有找过我的麻烦。我没有勉强小林,于是提出要不要去她家里玩。那个地方只是她中午歇脚用的,她的家里一定还有比气球更好玩的东西。
那时候,我已经忘了之前被吓了一跳,决定不随便进入别人家里这件事了。
去小林的家里不能算随便。天气冷的时候,我们还系同一条围巾。虽然是奶奶房间里的旧围巾,但是很暖和。是黑白格子的图案,也许是受其影响,就像喜欢那把沉重但结实的黑色大伞一样,我长大之后也一直喜欢黑白灰和格子图案的围巾。
小林只是摇着头,拒绝了我的提议。无论我怎样追问原因,她都只是抿紧了嘴,一遍又一遍地摇头。小林还叫我不要跟班上的同学走。我有时会跟着他们走过巷子,走过田埂,在副食店停留一会,从谈话的间隙里探听一点班里的情报。
我和小林一样,在班里没有朋友。并不是完全没有人和我说话,但放学之后,莫名其妙变成了我自己走。交朋友需要花钱,如果不能掏出钱买一点吃的东西,就没有加入谈话的资格。除了周六和奶奶卖废品拿的五毛钱,以及偶尔在路上捡到的硬币之外,我没有钱。听到同学的谈话之前,我从未想过原来小孩子可以有零花钱。
另外,我不知道什么才算朋友。是请客吃糖,还是一起说别人的坏话呢?还是像这样接过小林的气球,然后一起玩呢?我不禁开始想象有人把我和随便什么人用一根草串在一起。所谓朋友,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小林为什么叫我不要和班上的同学一起走呢?我没空考虑这个问题。升了一级之后,我换到了新的班里,但班主任没有变。打扫卫生时我莫名其妙地踩到了靠在柱子边的拖把,被木棍打中眼睛,眼前闪过好长一段时间的紫色放射灯。我想我大概穿越到哥哥放的TVB光碟里了。有一段时间,班上很流行养蚕,老师会把蚕种送给表现好的同学当奖励。当时,在很多商店外面也会捎带着卖,买得多还可以附赠桑叶。我知道在路边长着一种叶子带有绒毛的矮个子树,可以做桑叶的替代品。把叶子折断,就会有牛奶一般的汁液流出来。还可以喂油麦菜,但是如果不晒干,蚕就会因为其中过多的水分而死去,真是一种脆弱的小动物。我有时会把白白胖胖的蚕放在手上把玩,有一次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说了些惹人生气的话,我很激动,啪的一声把手拍在桌上,忘记了之前还在手掌上玩蚕。
后来逐渐流行往奶茶里加爆珠,但我不喜欢。
有时候我会拿到几个气球,刚吹起来还保留着一丝弹性,越大就越容易戳破。上次过后我的蚕所剩无几,刚好班里办接龙大赛,就一个劲儿地抢答,连前桌也转过来偷偷地帮我。前桌平时上课很爱说话,不知道一向很偏袒我的老师是不是不满意我和坏孩子玩,不再搭理我,说再这样就把我请出去。我悻悻地收敛了些,这坏孩子的身份一时间还真不习惯,但也没有更多的感受。可是看到小林之后,心里竟莫名升起一阵愤怒——小林笑嘻嘻地拿着一包拖肥,要和我一起吃。小林是坏孩子吗?我们每天都无视校规,早早地到学校附近逗留玩耍。我和小林一起当了很久的坏孩子,把心都玩野了。
“这个礼拜,我不和你一起走了。”我说。
“你要干什么?”小林的脸干干的,被风吹得有点粗糙。没有人给她擦脸。
“我要画手抄报。我还借了好多书没有看完。”
“我和你一起画!”小林天真地说。
“那你上学就晚了!”
“我本来就是早到呀!”
“反正就是不行。”
“但是我想和你一起走。”小林很执拗。
“我看你没有朋友才和你一起的。你都不让我去你家玩!”天啊!我不是想要说这句话的啊!
小林手里的冰冻拖肥化了一半,手指头被冻得红红的,眼睛也有点发红。她捏着那袋拖肥走了。
巡查变得更频繁了。或许在一个我不知道在哪的城市,又发生了些什么。我中午不睡觉,每天下午打瞌睡,然后被罚站。吃完午饭我就看租书屋借回来的小说,这个点去书店也会被逮到,因为店门口都是玻璃,能看到里面,除非缩在深处的楼梯间里,那里只有一丁点微弱的光线,我的近视就是每天傍晚在那里写作业写出来的。
下午去学校的时候我还有点提心吊胆,现在想来可能是我这人天生神经质。用大人的话来说,胆子很小,可能三魂七魄里缺了点什么。那个年代路上真的有不少精神病人,或者说看着精神不正常的人。他们一般都在流浪。多数人穿着反季节的深色衣服,上面的破洞多得让最先锋最懂时尚的设计师也自愧不如。冬天很少看到这种人,而其他季节他们总是一言不发地在翻垃圾桶。现在没有再见过这样的人了。有天早上,上学路上我见到一个很凶的女人站在没开的店门口,旁边铺着一床破棉被。她短短的头发打结成一缕一缕的,一边挥舞一把头部尖尖的雨伞一边大叫:谁敢碰我我就杀了谁!
那时我并不懂为什么流浪的女人会这么凶狠。
我只是害怕她一时兴起把我捅个穿心凉,所以早早地走开了。下午上学我又想起这事,在小巷里一边低着头一边走,然后撞到了障碍物。因为有点弹性,所以肯定不是墙,也不是电线杆子。是个人。
他嘿嘿一笑,用手摸了摸我的脸,那手有点粗糙,但是热热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夹克,剪着短短的寸头,下巴上有点胡茬。我对这张脸并不陌生。他是经常在这一带转悠的傻子,走路有点跛。好在是傻子,不是疯子。傻子和疯子的区别主要在于攻击性。不过在那一瞬间,我还是吓得浑身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宛如被手电筒照到的蝙蝠,差一点儿就要倒挂着栽下来。
“爸!”我听到了小林的声音,她把我一把推开,同时用力地拉住了那人。我差点摔了个屁股蹲,手掌压在别人随手丢的生鸭胗上,很臭:“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怕他碰到你,把你吓着。但他不打人。我妈才会,她还总是突然骂我。”小林一点都没嫌弃我手脏,跑过来拉我。
“所以你不让我去你家玩吗?”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小林紧张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先去吧,我爸等下会自己回家。”
“我上次说的话不是真心的……对不起。”我算了一下,已经超过一个礼拜,可以和小林说话了。其实应该再早点的。难道她每天都跟着我吗?她是怎么算到时间的?小林戴着一块很旧的手表,表带上的线头都跑出来了。
“我看到你和她们走了,你和她们一起,就为了蹭零食,真贱!下次你就继续跟她们走呗!要不然就跟你哥哥姐姐,反正你有那么多人!”真没想到小林会说这种话!
“你这个……”我情不自禁地说出了一个最新学到的方言词。那词汇很恶毒,其实用在这里并不准确,只是为了卖弄新词。
小林快哭了。她走得很快,我慢吞吞地走在后面,和她拉开一段距离。进了学校,走到校园中心的大树下面,她忽然转过身来跟我说:“不要一个人走了。”
那之后我没再和小林说过话。首先,我们错开了上学的时间。其次,就算在学校里碰面,也装作不认识。最后,回家的时候我总是和其他人结伴,当时学校有这种制度。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小林一开始叫我不要和同学一起走,最后又叫我不要一个人走。
上学的时候我并不能总是找到同伴。小林说得对,我并不比她更讨人喜欢。有时候走在路上我会忽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在被人盯着看。因为很害怕,所以我不再图方便抄小路,而是一直沿着车多人多的大路走。一年后我搬了家,离学校更远,那种感觉也消失了。也许是在更早之前。我听说小林转学了,她没有告诉我。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然后是去学校拿报告册。那天早上天很蓝,我背着洗过之后亮丽如新的书包去学校,途中经过一个路口,等到绿灯才通过。
突然,我又有奇怪的感觉。我听到凄厉的刹车声,回头刚好看到有辆轿车迎面撞上一辆摩托,后座的人戴着头盔飞出去一段距离,脑袋着地。骑摩托的人下来抱起她晃了晃(当时我想大喊:这样只会加重伤势呀!),那人了无生气,没怎么动弹。应该只是昏过去了。那人身形很瘦小,让我想到小林。不过小林早就不在这里生活了。他们家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烦的事情,有人在找小林的妈妈。小林的爷爷奶奶不堪其骚扰,搬到了外地。那些人似乎还不甘心,在街上贴了寻人启事。
总之,那天,天空呈现一种异常的蓝色,阳光把一切都照成了金色。天气很热。我们已经没有暑假作业了,打扫完卫生有些无所事事。接着,不知道是谁折了纸飞机开始玩,然后教室里就全是纸飞机了。有些折法我还是第一次见,很想教给小林。试着回想小林的事,却发现有好多已经记不太清。每天在课上打瞌睡的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时光看不到尽头,事实上它却短暂如石中火,一如我和小林的友谊。
看到那条新闻的时候我正在校门口吃早饭,店里的酱汁放得很多,肠粉泡得令人一言难尽。我想到读过的小说。在这中间,还发生过可怕得多的事,以至于小林的爸爸的眼神现在想来甚至算得上是温情。我不想回忆了。死掉的蚕和抓到过的蜗牛好像都堵在我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知道,被灶神接到厨房里的国度然后郁郁而终,也许是另一件事的隐晦写法。我明白了小林身上的疤痕,也许不只是她的妈妈忽然发作的产物。
我出生之后,家人拿着我的八字去算命,说命里缺木,又刚好轮到字辈,给了我一个双木林。后来妈妈觉得不太像女孩的名字,就改掉了。
我永远不会忘记其实我差一点成为小林。有人代替我成为了小林。
注:以前读过一篇Reddit怪谈,叫《朋友》。很喜欢,受到启发,所以这次写了这篇。
+展开非常扎实的一篇。首先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对孩童的刻画相当贴合,无论是视角、想法、想象,还是关注的重点,都仿佛作者真的当过孩子一样(?)。作者非常认真地先建立起这个孩子的形象,再去展开故事。在这个过程中,作者也展现出同样细腻的对生活的描写,细致且丰富,包括也出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这些人并不是都对推进故事起到什么作用,他们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也是塑造“我”的一部分。然后再说“小林”,其实读完我有些很微小的遗憾,这篇文章的结构是比较松散的,颜色也带着老旧黑白电视的那种滤镜,这是符合故事的风格的,但可能正因如此把我读得有些难过了(?)我总希望其中能有一点鲜活的火——我这样希望小林,她有些稚气的天真、待人真诚而友善,并且似乎不太拘束在规则里。遗憾的是,如故事所展开的,她的背景也正如这个故事本身背景的风格。即使这样,我也能感受到小林对主人公的自友谊里诞生的保护与善意。
另一件事,用孩童视角展开的好处就是,可以混淆感知与现实的边界,比如“我”感到的被注视的视线是真实存在的人贩子,但是可以用小孩的错觉想象给解释过去,这要是个成人我高低是得怀疑一下,但是小孩我真信了!结果一信就信到最后,一点儿没带怀疑——于是没看懂,回过头看作者说的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感觉结尾还可以点得再透一些!不然很多实诚的读者会像我一样被小孩蒙蔽(不是)。但在我完全看懂之前,结局里写“有人代替我成为了小林。”依旧让我悚然,让我知道冥冥之中她们的命运曾经交错。
有个小问题是小林说“我看到你和她们走了”那段话,不仅把“我”说跳脚了,我也懵了一下:这段话攻击性好强,似乎跟前面的人设有点割裂?感觉有点突兀了。她是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呀!完全沉浸在这篇散文里了!故事里关于小孩子的一切都写得那么好,不是刻意装幼稚的成年人,而是一个真正还在上小学的可爱的小孩,有自己的固执和对世界的独特认识,明明是被同学们排斥,却显得像是自己排斥了整个世界,放在小孩子身上就会有一种很独特的“唯我独尊”的可爱味道。尤其是“小孩都爱玩的游戏”那一段,感觉我自己上小学的时候也确实都玩过同类型的游戏,真实得让人很亲切。
看了评论才知道小林的真实身世,原谅我并没有读出关于“人贩子”的隐喻,我完全沉浸在一个又一个童年意象堆砌的故事里,捡废品的奶奶,阴影里的小学巷子,躲着巡逻老师的学生们,还有那么多和同龄人相处的细节,真实亲切可感,但又如“石中火”一样短暂地逝去了,只能在文字里短暂地追寻回望。
呜哇好长的评论!感谢! 小林说的那句话是因为她当时处在一种很紧张的状态,其实并没有听到“我”的道歉,而是想赶在“我”说出嘲笑她的话之前早点切断两人的联系(之前她也有些犹豫,但爸爸对“我”的触碰打破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壁,所以她觉得必须把“我”推开了。同时,她还在害怕这么做的后果。)不过的确有些突兀了!或许应该加一些铺垫和过渡才对! “我”的叙述把大家都骗到了这一点也真是www看来有些用力过猛了呢!结尾应该把事情讲清楚一些。其实一开始没有打算把小林写得这么善良,她最初对“我”来说只是这个奇怪而有些惊悚的世界的一部分,但最终还是发展成了现在的样子,也是有些意料之外吧! 我本人不太擅长构思小说的情节,所以尽量采取对真实世界加工的方式来展开小说了。之后也许会做一些别的尝试。 再次感谢!
作者:阿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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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林教练的wx吗?”古成峥敲了敲谢飞的桌板,皱着眉问道。
谢飞正在摸鱼,被吓得一激灵。他赶紧找出林照的联系方式。祈祷这个古板的顶头上司别追究自己摸鱼的事情:“有的,老大,我发给你。”
“手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林教练说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正常配枪了。”
“还有半个月!那你他妈的现在就在这里打游戏?手还想要吗!给我休息去!”
谢飞赶紧讨饶放下手机,回过头心里又忍不住想,老大还是这么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是来关心他的伤势,却还要拐弯抹角说到林教练,完全可以直说的嘛!
然而他错了,半个月之后,他会为此时错失的八卦而哀嚎悔恨。
***
古成峥盯着康复中心几个字,又打了两个电话,电话那头嘟嘟声停不下来——林照在第一个电话之后就已经把他拉黑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昨晚是他酒后乱性、失去控制、强逼于她。女方不想见他也是理所当然。但他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礼义廉耻、做错事要承担责任,他必须当面来讲清楚。不管她要报警也好,负责也好,他都愿意承担。
“我找林教练。”
昨天康复中心和警队有联欢会,古成峥记得那个护士名叫程初欣。程护士见到他,就面色古怪,唇角使劲往下撇:“古队长,林照她今天有康复课程,去病人那里了,不在中心。”
对方表情太不自然,都不需要动用古成峥敏锐的职业嗅觉,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程护士在撒谎。显然,她已经知道林照的事情。也许她正强忍着厌恶和他说话。古成峥对此不介意,他只希望自己的真诚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歉意:“你能帮我告诉林照我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来的吗?我想和她当面谈谈。”
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程护士听到他急切的话语双肩颤抖,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啊呀妈呀,不行,我得看看林照笑话哈哈哈哈哈哈。”程初欣和旁边的同事交代一声,就走出诊台,“古队长,你跟我来。你到后门门厅等着,我帮你把林照骗出来,别走哦!”
古成峥事先已经准备了很多词来说服林照“愤怒的友人”、“正义的同事”让他们见面,但是竟然顺利得一句也没用上。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程护士竟然是这样的态度。这个程护士也太过分了!她是把女人被强迫的经历当成好笑的玩笑吗?他忍不住要开口呵斥,但是对方个子小小、一脸顽皮,一下子就像小动物一样跑开了去,想必是去找林照。
林照、林照。事有轻重缓急,他得先处理好林照的事情,只是他又在事项中加上了一项“提醒林照远离小人”。
门厅空旷,他的每一步都会踏出回声。虽然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但是心里依然忐忑。在昨天之前,古成峥和林照只有点头之交。
谢飞受伤之后,林照常来警队帮助谢飞理疗。古成峥眼里的林照干练,优雅,职业素养极佳,他见过林教练指导谢飞做手操,她惜字如金,却又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他竟然欺负了这样好的一个人,他的愧疚难以消除,只希望一切还能弥补。
很快,急切的脚步声传来,防火门被打开,林照急切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她一边套上皮夹克,一边快步跑着,嘴里还叼着她的机车手套,
她见到古成峥显然吓了一大跳,一句“卧槽,程初欣你坑我!”已经快于思考喊了出来。她一张嘴手套也掉了下来。林照个子高挑、身手敏捷,一下子用脚踢起手套,转过脚跟就跑。然而防火门沉重、古成峥的队长显然也是不白当的,一下子拉住了她。
“我是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酒后乱性冲昏头脑,我只是觉得你练得好、馋你身子,真的没法对你负责的!!!!!”
林照悔恨的大喊在空旷的门厅回荡。
+展开出场的四个人中有四个人很萌www以及这个结尾真的太出乎意料了哈哈哈哈哈怎么回事两边都觉得是自己强逼于人,所以事实上你们俩心里都在暗爽呢对吧!!!关于石中火,在这篇文里我理解到的是一种反差感,林和古二人似乎都是表面沉稳干练的类型,而当二人相互接触时则会点燃彼此内心躁动的火花,两束燃烧的火焰交织相融,或许会让本人都感到惊讶和意外,自己竟然有这样的一面。总之看完后脑子里浮现两个大字:般配!(要说建议的话,一些过于口语化的用词可能还需要斟酌一下!我个人在阅读这篇的时候本来脑补的是那种现代都市丽人的形象,忽然冒出非常接地气的一个词总感觉有点打破氛围hhhh
这只是我写的一个故事的节选部分,全文有一万多字,以及是同人文但我并不想让你知道涉及的角色是谁。希望不要尝试解码。
其实我发布出来只是为了完成每日任务,所以干脆大家就不要读了吧!
故事是hp世界观,人物名称是打码缩写
他的汽车发动了,城镇,公路上一片坦途,同行的汽车不紧不慢地超过他……这样的逃亡真的有意义吗?你已经上电视了,麻瓜新闻,全英国至少有百分之一的麻瓜会从这个电视上认识你。
就算一路顺利地抵达港口,那里的麻瓜警察也会拿着通缉令对比你的脸。
“要不要在这个城镇待一会儿?”
l点头:“好啊。”她下车,比s更积极,毕竟她没什么心事。s也下来了,他带着一些困惑看着脚下的路。
今天的温度可以说是适宜,他把车停在附近的公园门口,会令花粉过敏患者窒息的甜味空气隐隐约约地向这边入侵,散步的路人从道路另一边向这里走过来,有独行,也有两两结伴的,有一对的年龄看起来和阿不思差不多大。这条街很空旷,典型的英伦风格花坛布置在街道上。太阳高悬在头顶,注下宁静的暖风。一切都欣欣向荣,今天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你在等什么?”l不耐烦地催他。
“没什么。你想去哪儿?”
应该说“尊敬的小姐,请问您接下来想去哪儿?”。s不知道这位姑娘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装腔作势的派头,配上她稚嫩的脸倒是不惹人生厌。但小孩终究只是小孩,光是在公园里呆一段时间就很高兴,s给她捡了根模样不错的树枝,她又兴奋,说这是她的“魔法棒”。
那叫魔杖。他被牵连着,渲染了一些高兴的情绪,s说:“我来教你几个咒语吧。”
“我知道怎么玩,我记得芭比的所有——”
“不是芭比,是真的魔法,我来教你。”
s不认识芭比是谁,他猜想那是麻瓜当中的什么童话名人,虽然他对麻瓜童话的了解停留在仙蒂瑞拉。他想了想自己要教什么:“你想学习什么样的魔法?”
“我想学习变成妖精的魔法!”
“没有那种东西。”s决定还是别听她讲了,“我来教你把木棍点亮的魔法。”
“我知道,你要用打火机!”
打火机,s认识这个麻瓜名词,他展示自己的空口袋:“我没有带那个东西。”
“那就是灯泡!荧光棒!你别想骗我,我知道,魔法是不存在的!你别想骗我!”
“你先听我说——!”
逗小孩好玩,但逗太吵闹的小孩就不太好玩了。l终于安静下来,s让她抓紧自己的魔法棒,也就是那根树枝,l照做了。
“Lumos”
很简单的无杖魔法,树枝顶端立即亮起光来,s用手掌以及身体笼盖它,让这团光在白天变得更显眼,l瞪大眼睛。
“假的!”
“是真的,你拿到暗处去看呢?”
十分钟后,l开始吵着,要求s教会她这个“真正的魔法”,s也煞有其事地说:“握好你的魔杖。”
l表情严肃地握紧了。
“上下挥动。”
她认真地开始挥树枝,s突然想去教魔咒课。
“别忘了喊出咒语。”
“Lumous!”
“是‘Lumos’。”
“Luuuuumos!”
光是纠正发音就花了s不少时间,以及手势,恰当的时机……过了大约二十分钟,l的魔杖毫无动静,她每一次挥完都会仔细地检查自己的“魔杖”是否被点亮,答案当然是否。
“你没有魔法天赋。”s,终于,下结论了,他说出这句废话。
“我刚刚看到它亮了!真的,就在刚才!”
“那么你已经学会了。”
“没有——不对——不是,你再教教我!”
教我吧!求你了!她叫喊起来,引来周围路人的目光,s匆忙地改口:“那是打火机。我刚刚用了打火机。”
“你胡说!你根本没有带打火机!”
她越吵越生气,简直要开始哭。s后悔了,他干嘛拿魔法去逗麻瓜玩?就算这是个小孩。被吸引注意力的路人用打探的眼神看着他们,s有些歉意地看回去。
没有一个人说些什么,有些人在和s目光接触时立即转过头去了,还有的人回以“我明白的,带孩子就是这样麻烦的事情”这样理解的眼神。
也许s该开始学习怎么扮演父亲了。
他匆忙地带着“女儿”离开,并往她嘴里塞了一个炸面包圈,吃到甜品的同时l立即不哭了。她安静了一会儿,沉默地嚼那个面包圈。s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街道是木兰色的,布着深湖蓝的砖,就这样走下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过了片刻,l才开口,她第一句话就是给自己找面子:“我就知道你带了打火机。”
也许未来的某天,她会发现,就算用打火机也不可能说一句“Lumos”就点亮一根木棍,灯泡也不能,麻瓜的任何器械都不能……她会意识到这个世界上说不定真的存在魔法,而到了那个时候……
他漫无目的地带着孩子往前走。路灯上停着愚蠢的鸟盯着他们俩,或者说盯着l手里的面包。路过前方的钟表店时,就算是玻璃也无法阻挡里面的时钟走声滴答滴答,他看到远处的天空,云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在空中游荡。有一瞬间s觉得他似乎瞧见了能代表平淡二字的一切,只是他瞧不见自己的明天。
“小心别让鸟抢你的面包吃。”他叮嘱,l没搭话,但她很用力地掐s的手表达不满,直到被力气更大的大人直接攥住。
他们散步,乏味地。s不想回到那辆车,他也不想回巫师界,不想见到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不想面对晚上、下一个长梦、不得不继续前进的明天。是的,加油站会出现在道路的前面,但现在s需要的是永恒,不变的永恒,他想要永远停留在原地,他需要把时间锁定在漫无目的地散步的今天。
如果道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然后云逐渐地散开去,太阳开始往后倒,l正在喊累,她说她走不动了,s不可能说“那我抱着你吧”,他们没有那样亲密。就在这时候他们的车出现在道路的前方,于是他俩进到车上去。
s重新发动汽车。
汽车开到环山公路上时,外面的天空已经演化成漂亮的柑橘色,他仍然在看前方的道路,听到小孩在副驾驶座兴奋地喊着:“好漂亮!”
s往窗外瞥了一眼,啊,是晚霞。他想起中午的天气预报来。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停车。走下车,大量的云压迫性地汇聚在天际,绛红与橙黄交织着就像混乱的毛线,头顶的天空是暗杏色的,隐约的蓝很勉强地加入这场调色盘中,现在这盘颜料倾倒般地压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袅袅风声。
柔和的北风扫过他的脸。
他看着这片潇洒的天,那种迷茫又惬意的感觉再一次回归,或许站在这里如此注视着这片天空的话,时间真的会停止流逝,周遭的一切川流不息,他在夹缝之间暂且地停留原地。
云组成的街道浩浩荡荡地在他面前飘荡,风裹带满天的落霞朝西而去。
s的思维随之陷入一处蹁跹的海。
他如此空白地望着头顶的天,看着这些云和晚霞在视野里穿过天空,七彩斑斓的退潮。偶有鸟群结队地经过,黑色的影子掠过那些云。他又看到单独的鸟,斜长的影子在其身后翻斗——噢,那不是鸟。
那是一个巫师,骑着扫帚。他飞得很低又很慢,以至于地面上的人都能看见他。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正在巡视的傲罗。
巫师慢悠悠地飞过这块地,隐入云层不见了。
s望着那消失在云中的影子,他可以确定自己没有被注意到,否则那个巫师就不会飞到那片寒冷的云里去了。他不知道这个傲罗巡视这块地的原因是什么,可能是寻找逃犯、排除危险,也可能只是路过。
“有个好大的东西飞过去了!”同样被晚霞看呆了的小女孩惊叫着说。
“是啊。”s缓慢地开口:“那是一只鸟。”
“你胡说!那才不是鸟呢!”
她认出来了?s又一次惊慌,她知道那是一个巫师?她真的是个女巫,扮演成小女孩的模样,给s送来一辆车,只是想逗他玩。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会是傲罗……
“那是飞机!”
l用孩子王一样的语气。s的心跳似乎停了一拍,他终于叹出一口气。
“是的,你说得对。”
+展开评价要求:笑语
眼见临近正午时分,月神的神殿上空还是一如既往,众神皆感叹有一个丰祭日要告吹。酒神悲伤的歌声愣是在神域上空回荡了有一会了。
月神的丰祭日在秋日的第一个满月夜,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徒会不远千里地聚集到她的神庙中,向圣火中投入准备了一年的祭品,希望圣火能将祈祷和奉献一起传递到她的神殿中,以换得她的庇佑。
实际上正如他们所想,圣火确实沟通了人间和神界的交流。每一个神明的丰祭日就是他们宴请其他神明的时候,用的就是信徒奉上的贡品。所有神明一起享用祭品,并一起给出恩赐。
信使神踏入神殿的时候就注意到,今天的月神似乎并不开心。以往这会月神神殿里的仆从们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但是到信使神送完一批信件准备顺路过来歇脚时,神殿内还是一片死寂。
“今天不是她最期待的祭祀日吗?”他把信件交给常年在此驻留的太阳神。
“就是因为今天祭祀日她才不开心。”太阳神收下信件,面色短暂地阴沉了一下,然后拿起琴,“你要是不急,且待我为你唱一首——”
信使神一手杖砸在他手边:“长话短说。”
“今年的祭品不得她欢心。。”
“今年的羊羔肉欠佳?这几年地上的收成都不是太好。”
“她不是王座上的那位,臭鱼烂虾也能换得她的庇护,你们不给她也会给。”
“是信仰不够虔诚?”
太阳神的音调突然上扬:“海神的信徒能像她的信徒一般忠诚,多伦斯城还能拿出和去年一样多的鱼虾;提玛特城的居民能像她的祭司一样虔诚,今年就应该能献上两倍的羊羔。”
他瘫倒在长椅上,结果侍女为他奉上的美酒:“实际上在你到来之前我依然不解,那些祭品太丰盛了,做成晚宴将会比酒神的宴席隆重数倍。”
“听起来尚可,她究竟有何不满。”信使神陷入了迷茫,他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才能使得一贯慷慨又守信的月神不满,比起喜怒无常的太阳神,月神一直是他们当中相当好沟通的那一位。“能让你满意的祭品一定能满足她。”
“太丰盛的祭品才会招致她的不满。”太阳神灌下一口酒,“丰盛的祭品意味着等量的回礼,她为此焦躁不安。”
信使神被勾起了好奇心:“什么祭品是我们给不起回报的?”
“人。”
“人祭不是没有过,往年有好几次,她也接受了。”
太阳神这幅懒洋洋的样子确实不太多见:“太多了,战俘,奴隶,敌对城的贵族,年轻美丽的女性,强壮英俊的男性,还有些眼睛中没盛过太多东西的孩童,以及直不起腰的老人,现在跟着牲畜、水果、美酒、金银珠宝和各地奇珍一起,挤满了月神的祭坛上。满足口腹之欲之物可以用等价的食物回馈,珠宝奇珍亦可以回赠相同价值的名贵宝物,唯独人。”
太阳神突然坐了起来:“如果给的回报给的多了,他们就会继续献上更多的人,如果给的少了,那么他们就要在神殿上上演冥王看了都头疼的血腥戏码。”
哦,大规模的人牲,确实是一件头疼的事。人界最高规格的祭品,但是极难处理,以往他们都是选择其中相貌出众者留在身边作为奴仆,剩下的交给冥界安排进优先转生的名单,但是月神的宫殿中极少有人类奴仆。
“那么你不去安慰你的双胞胎姐姐两句?”信使神试图挽救今日的宴会,至少让自己能吃到一顿美食。
“我刚被她的怒火从祭坛上撵下来,再来几次丰祭日,她就会成为新的太阳神。”
那可真是太惨了,没了太阳神这个位置还怎么寻欢作乐。
“你怎么坐得住的。”信使神回答,“放任她夺走你的位置?”
“原本还想劝,但你们带来的一个接一个坏消息已经破坏了我的好心情,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除了宴会告吹还有别的?”
“有的,我的朋友,有的。”太阳神已经收拾起他的琴弓,“,你刚带来的消息,她收到的二十个女性祭品中,有我的信徒、提玛特城祭司的女儿和他尚未出世的孙儿、蒙斯特城献上的战俘,现在我该去降下神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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