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手群Literary Prison專用活動界面。
群內成員請點擊右上角加入企劃,等待後台通過之後即可在本主頁發表作品。
群成員請確保本站ID與群內相同。
作者:段涯
评论:无声
走出教室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十点。晚上没有下雪,天空黑得纯粹。冷空气顺着呼吸往肺里灌,让刚刚还沉浸在干燥温暖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子芩不由打了个寒颤,拢了拢没系紧的围巾。
大路上有人清扫过,把积雪都堆到道旁的花坛附近。积雪混杂着灰尘泥土脚印的残留,染上了杂色。花坛里种的常绿树的叶子上也积了一层雪,有一块大概是受不住重量滑落在地上,露出一片枝叶。
子芩盯着滑落到地上的那块雪。它仍然是银白色,和地上的其他积雪泾渭分明,漂亮得让人想把它弄脏。她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和在她之后走出来的几个同学打了招呼。
一个女生笑着问:“你还不回家吗?”她的同伴正好是子芩的同桌,闻言拿手肘戳了一下她的肚子,不顾她哎哎地叫起来,解释了一句:“她要等人啦。”女生仍是不解:“等人也可以在教室里等啊?人家到了再喊你呗。外头多冷啊。”
子芩只是保持着微笑,并不做出任何解释。
好在同桌对她尚算熟悉,见状便道:“那我们先走啦。你自己注意身体。”拉着同伴就往外走。女生抱怨:“别拉我呀!地上滑。”同桌则朝她抱怨:“你管别人的闲事干吗?她那个人就是古怪得很……”
这种话还是走得更远一点了再说比较好吧,子芩心想。思绪飘飘摇摇地远走,前往哪怕是她无法探究的角落。等她突然回过神来,云芩正从楼梯上走下,见她看过去,随口道:“想什么呢?这么冷还走神。”
“冷和走神有什么矛盾?”子芩近乎本能地反驳了一句,又拽了一把围巾让它和皮肤挨得更紧密,等云芩走到她跟前,自然地和她并肩走下台阶。
道旁那块积雪还是那么扎眼,子芩却没再给它一个眼神,只是平静地看向前方。云芩倒是朝那个方向睃了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去。但单从方向判断,很难说她是不是其实在看子芩。
两人沉默地走出一段距离,子芩开口:“今天有点迟。”
“没注意时间。”云芩也答得平淡,“我看你们班还亮着灯,还有人吗?”没人的话现在回去关灯还来得及。她咽下这句话。
“有几个勤学得莫名奇妙的。”子芩说,罕见地撇撇嘴,露出点微妙的介于厌烦和无趣之间的负面情绪。她素来没什么丰富的表情,这样细微的动作已算活泼外露,眼睛微微反着光,亮晶晶的,显得有些可爱。
洋娃娃一样的女孩。云芩想起这个形容,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才答话,反应就显得有些慢了:“勤学有什么不好。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聪明的。”
子芩耸耸肩,对此不予置评,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云芩并不怎么在意子芩的同学,但换了话题之后兴致还是有些恹恹:“一个三十一个初一。”
听到初一让子芩也沉默了一瞬。云芩会错了意,以为她有些寂寞,安慰道:“好歹今年还有一个能陪我们跨年呢。”
“我没所谓的。”子芩打断,“有没有他们都一样,回来只是添麻烦。不如说他们在家才让人我觉得奇怪。”
她在“奇怪”前卡了一瞬,云芩领会了她的意思:“像家里进了陌生人一样,对吧?有时候我也觉得不舒服。”
子芩没接话,等着她的转折。
果然,云芩下一句就是:“但那毕竟是咱们爸妈。有家长在还是更有年味。”她也微妙地停顿一下,可能自己也没想通家长和年味有什么关系,只是强行说了下去:“总之,他们也就呆两天,你忍一下,今年别和他们吵架了。”
子芩应了一声,才辩解道:“我没和他们吵。”
这话不完全算错。但他们的父母——云芩的生父和子芩的生母都是典型的大家长做派,眼里容不下半点不“懂事”的行径。子芩这样的性格,总是冷着脸,不爱说话,虽然不反驳但也绝不照做,对他们算罪大恶极了。
云芩忍住一声叹息,不想让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觉得自己对她的性格有什么意见:“你装一装乖嘛。反正就两天,他们心情好咱们也好。”
子芩偏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几乎有一分钟。云芩的心怦怦直跳,忽然无来由地有些慌乱和紧张——这是什么意思?她在期待什么?在害怕什么?
她把心脏按回原位,抛开莫名其妙的思绪,等待妹妹照常说一句“我不觉得我平时算不乖。”
子芩重新看向前方,语气平静:“好呀。”
云芩一怔,看着她走到自己前面去了,不知为何无法觉得欣慰,只能轻轻接上一句:“……那就好。”
她踩着妹妹的脚印,忽然不太希望过年了。
+展开作者:旬夜
免责声明:笑语
1、
倒霉书生在赴京赶考的路上打了个瞌睡。
醒来就和一群猴子打了个照面,白日里这山林间从来没见这么大群的猴子。
他被猴子追着一路打,身上的包裹里的吃的也被抢了个七八,浑身乱糟糟起来的时候,把自己的行李扒拉成一堆,回头看着林间已经迷了路。
寻了半日,远远见山林间有一座寺庙。
便提着行李前去。
寺庙不大一共两进,却没人烟,瞧着是年岁久远,后院是禅房,能遮风避雨。
只是正厅佛像年久失修,脑袋不知为何断了半截,看着邪性。
但天色已晚,书生还是决定入住,明日再赶路。
他去后院打了活水,把自己一身狼狈收拾了一下,顺带用带着的锅子烧了水,就这仅剩的半口饼下去。
天色渐黑,寺庙无人,荒山野岭,他将篝火点好,起身拜拜佛像,算是问了四方。
入了夜,书生合衣靠着行李入睡,醒来时,怀中有一女人,那女人生得好看,一把香肩搂着他脖颈,哼哼入他怀中道:奴家冷。
书生才醒,不知是梦是幻,只是目光所及,睡前火堆已然熄灭。
他道:火灭了,自然冷。说罢起身点火,女子像是纸片哗啦从他身上滑下。
待书生点好火堆,回头,那女子早已没了身影。
他以为幻觉,回头朝着佛像再拜了拜,又拿了根烧火的木棍,怼进香案碎裂的缝隙里,权当敬神。
只是心中惴惴,再睡醒时,一女子坐于身侧,手抱琵琶,媚眼含羞,唇若朱丹。
她道:更深露重,我为官人弹奏一曲。
书生怔怔,口中不知如何作答,只盯着那琵琶。
目光恍惚中,竟迷糊睡去。
-
第二日,瓢泼大雨。
书生醒来,见无女子踪迹。
不再管其他。
他收拾行囊,披上蓑衣入大雨中。
山路难行,他一路磕碰,好容易见前头有处房屋可避雨,便抱着行李就冲过去。
此时院中已有人避雨。一位老妇怀抱一个孙儿,一白衣书生手持经卷,想来同他一样赴京赶考。另一人也作书生模样,一袭青衣正背过身看着屋内房顶。
大雨滂沱,屋顶渗水,水从瓦缝间流下,一滴一点,正落在一座佛像面上。
只是,怪在那佛像断了半截面目,而香案之上插着根烧得漆黑的木头,同书生昨日“敬神”的烧火棍一般。书生愕然,忽觉后背一凉。
他大惊惨叫,身上行李散落一地。
下一刻,慌不择路,夺门而逃。书生一路狂奔,不辨方向,却脚下一绊,待回过神,人又滚进了那座寺庙中。
庙中众人直直看着他,目光含怒。
书生不知眼前人是人是鬼,又想要再跑,而原先佛像前的青衣书生撑伞过来,问他:莫怕,我们只是于此处避雨。
他动弹不得,目光落于对方腰间一把桃木剑上。
桃木剑,鬼神不侵。
原来,青衣人为捉妖道人,此次奉命而来,为主家寻一千人冢,为止超度祈福。
书生了解后,忙诉说寺庙古怪,可惜大雨滂沱,众人并无离开之意。
更觉他是胡言乱语。
书生无奈,又无法逃离只得住下。
入夜,他同捉妖师一间屋子,心中不安,靠着捉妖道人所赠符咒阵法闭了闭眼,再醒来见捉妖师看着他让他禁声。
他抬眼目光所去之处——一个黑影悬于大门之外。
片刻黑影消失。
书生跟随捉妖师出门察看,却见黑影宛如醉汉,摇摇摆摆在雨中盘旋,忽得入了佛堂,一头撞进佛身中。顷刻烟消云散。
捉妖师与书生皆诧异。
遂以剑劈开佛像,霎时佛身碎裂,轰然滚落一地尸骨,连同佛像碎裂金身堆叠成上。
而碎裂佛座下,露出一个密道入口,洞口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寺庙佛像藏尸骨,佛像金身下有密道。
二人回禅房企图唤人,那白日另一书生同一对婆孙没了踪影。
寺庙不得出,庙中不见人,唯有这一入口。捉妖道人未保那三人性命,决心下密道察看,将书生留于禅房,以阵法护住。
大雨滂沱,雷阵阵阵。
书生坐于禅房中,屋外依旧狂风大作。
片刻,有人于门前,似是白日婆孙。朝他喊:小官人救命。
他要去开门,又觉得惊恐,道:若非邪祟,可自行入内。
老妇人果不推门,她手中孩子大声啼哭,声音刺耳,书生双耳嗡鸣,抱头蹲下。
待回神,老妇人身子已经消失。而屋外窗户,不知何时,密布人影,形状各异,贴于门花之上,又如无数纸糊人偶发出啼哭。
书生惊恐,瑟瑟战栗。
片刻,听一阵铃响,影子散开左右,影团中伸出一只手,那手细长,指节入常人两倍,真捏着一人脖颈,而那人似是晕厥。
那细手将手中人脸贴于窗纸上,隐约露出那面容,是白日那位白衣考生。
片刻,细手作长刀朝捉妖师脖颈而下。
窗外血花四溅。
书生惨叫。
片刻,细手又提一人,却是捉妖师,书生见众人已遇害,不忍最后捉妖师也死于邪祟。
眼见细手又作长刀而下。
书生忙推门而出。
大雨骤停,黑影消散。
昏厥前,只觉远处一阵铃声响起。
书生醒时,四周寒冷。像是置身于泥土之中。
下一刻,他睁开眼,对上白衣书生断首。心中大惊,在看,左右均是人身,有些面露死色,有些已露白骨。
书生惨叫,却出不得声,再想要动,却似是被人定住。
下一刻,一双脚踩在他脸上,却落不到身上,似乎隔着段距离。那人正是青衣道人。
道人低头,似是在看他,朝他微笑。
远处铃声响起,诵经声渐次响起,轰然宛如雷鸣,片刻又似春日虫鸣,书生浑身冰冷,渐次间寒意渐消,却也不觉暖。
似是五感丧尽,片刻,他身体轻盈,似是一阵清风扶摇而上。
诵经声悠扬,他飘然而起,目光落入地面时,却见佛寺坍塌一片。
寺庙中心已成废墟,残垣中露出地下冰面,其中不知百人、千人首脚相连。
而书生亦置于其中。
正好一千人。
+展开
作者:贩卖机
评论要求:笑语
备注:。。。我感觉我写飘了。把 宽先生写飘了。先交了再去改一改。顺带记一下。改的时候记得加上【不知道龙新市下雪的时候,夜晚深埋地下的齿轮还会不会发出声响。】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自第一片雪花落下已有五小时之久,从傍晚到深夜的长久时间足以使雪花在万物的表面之上堆叠成厚重的一层,被往来的路人车辆压实、磨滑。
我必须把精力集中在脚底,目不斜视地应对雪冰混合的路面状况才能保证不摔倒。
老实说,我对做出出门转转的决定有些后悔。
到底为什么要突发奇想的离开温暖的室内,走整整两条街,只为了买一杯奶茶呢。
雪一直下。
夹着雪的风生硬地划过脸,并将周围的温度统统降为负数。只剩下手里的这杯奶茶还有一点温度。
就不该出门的。
我再一次地,深深呼出一口白色的热气。
小小的雪人孤独的站在路边。那是个制作的极为简陋的小家伙,两个雪球,一大一小上下堆叠在一起,没有五官也没有树枝做成的手臂。大约是路过的人随心所欲的产物。
但作为对第一场雪的装饰物来说,倒还算是不错。我心里的后悔消散了一些。
甚至,在脑内闪过那么一点“堆个雪人吧”的念头。自然地,仅仅是念头而已。我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奶茶。
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时间是21点35分,除了之前的奶茶店老板,刚刚的雪人是我在街上见到的唯一一人。
不过很快,我就看到了第二个人。
那是一个同样简陋的小雪人,藏在道路与绿化带交界处的一大丛冬青底下,只探出个头来。确实,看到雪人之后马上决定做同样事情的人处处皆是。所谓的追逐潮流,便是此种行为的绝佳实例。
有二便有三,约十步之后,我默默地在心里向挂在栏杆上的第三位雪人打招呼。我迷惑的回过头去,勉强还能看到第二位雪人模糊的轮廓。
……并不是同一个雪人呢。
那么,自然还是住在附近的小孩子们的集体恶作剧吧。我以聚拢落雪的痕迹被新的降雪所完全掩盖为前提,忽略雪人完全未被雪淹没的现实,盲目做下断言。
一切不可解之事件必然有其可解之必然与逻辑,这便是日常。
毫无起伏,一成不变的无趣日常。
我继续前行,似乎有窃窃低语声掺杂混入风中。而我转过身去仔细聆听时,声音又消失不见。是风声造成的错觉吗?
我不知道。栏杆上的雪人掉到了地上。
前方依然是笔直的,昏暗的道路。隔三差五出现的雪人则像是路标一样,指示着我。
向前,不要停下,向前。
继续走。
……
直到直觉使我停下来,该在这个路口右转了。
雪人无声却焦急地直直指向前方。
我目光跟随着雪人,从地面转移向前方似乎无尽延伸的道路。
小小的雪人以相同的间隔整齐排成一排,迎接一切自道路此端踏入的旅人。
前有……雪人列队相迎?
一前一右两条道路一样的安静。而我站在路口,夹着雪花的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划过我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吸取夺取着衣缝里露出的一点热度,再以冷气填充。
好冷。
手里的奶茶已经变温了。
四周一片寂静。雪反着路灯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画出道路以及周边的轮廓。只有脚下的雪被挤压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和风穿过林立的高楼的尖叫。
此时,城市仿佛空无一人。眼前只有无尽下落的雪和迎面吹来的风。
我当然知道松软新雪会吸收周围一切的声音,这正是异常的静寂的原因。只是……
我突然无法确定前方的路是否是真实的存在。
雪人们躁动起来,迫不及待地邀请我前往前方的道路。
【来这边呀】
虽然既不愿意承认,但我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确定这件事。笔直地通往虚空的道路,通向充斥着不可知趣味的非日常。日常与非日常的分界线,又一次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只是,我真的,有跨越那道线的可能性吗?
我不知道。一次一次地,我站在线的边缘,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非日常,却也只是注视着。我一次次地与非日常擦肩而过,站在无趣的、我无数次想要逃离的日常的泥潭里。
我只是站着。
那么,这一次呢?行走于日常与非日常分界线上的我,还拥有跨越这条线的可能性吗。
突然地,暖黄色的灯光自我背后亮起。紧接着,烧肉的香气与切菜的嘈杂声依次传来。那是来自日常的邀请。
小小的雪人被盖入我的阴影之中。风依旧在切割着我的脸,手里的热奶茶已经开始变冷了。
我毫不犹豫地掉转头,朝向家的方向。
不是今天,不是现在。
该回家了。
我背过身,迎向一成不变、无趣、温暖、安全的日常。
+展开
文/杏子红
评论:随意
【病人档案编号0873】
姓名:迈克尔·桑克斯
年龄:33
病症表现:常年佩戴特制的滤色眼镜,强行摘除时会表现得极为恐慌,言语混乱地声称眼前有黑色的人影,听见了神秘的声音,并有攻击他人的倾向,疑似精神分裂前期征兆。
病人自述:
我曾经是一个野营爱好者,在我的生活被改变以前,我酷爱探索一切新奇事物。我和几个朋友建了一个冒险爱好者论坛,经常和其他冒险爱好者交流各自的探险精力,分享我们认为值得一去的景点。一个夏天的凌晨,我刷新网页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新的推荐贴,里面提到了一座避暑山庄。原本我对于这种人为度假设施没有兴趣,但帖子中提到,这里有奇怪的守则,例如必须上交随身携带的黑色物品,必须长期佩戴滤色眼镜,深夜不能外出,只能使用红色帐篷露宿,看到黑色的物品需要立刻向导游汇报求助等。看到这里时,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大秘密。帖子的主人说,他曾经在山庄里灯光通明的梅花饭店中经历过一次停电事件,他确认当时确实停电了,可是周围所有人都表现得很平常,当他尖叫求助时,导游和其他工作人员坚称他出现了精神问题,使用武力将他抓到了诊所。诊所的医生采用一种奇怪的药物对他进行治疗,他虽然很恐惧但也只能配合,直到恢复健康离开诊所,医生还在向他强调,处在山庄中不能摘掉滤色眼镜,如果还有下一次,情况可能会更加糟糕。
这种灵异事件让我很兴奋。我立刻将避暑山庄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抄写下来,打算第二天和朋友们一同分享这个新的探险地。但当第二天我再次打开论坛,却怎么也找不到这个帖子。论坛的后台是我平时在管理,我确定它没有被人为删除,看起来也不像网页bug。对于帖子中灵异事件的印象逐渐清晰,我无法克制自己的兴奋和同时产生的狂热欲望。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我的大脑中响起,它在呼唤我,鼓励我——我立刻购买了前往避暑山庄的车票。
刚刚到达山庄,我就被穿着红色衣服的导游要求佩戴滤色眼镜,原因是要保护眼睛不受山庄内特殊照明设施的强光伤害。这我早有准备,但令我感到困惑的是,山庄中的工作人员中没有人佩戴眼镜,而没有一个游客对此表示质疑。我私下询问了导游,得到的答案是,他们佩戴了具有类似滤色效果的特制隐形眼镜。导游向我们每一个人强调山庄里的几条准则,包括不可以直视梅花湖底,看到黑色的物品要立刻联系导游或工作人员处理等。我当然没有乖乖照做,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正是要探寻这些禁忌背后的秘密,这才是我的冒险。事实上,在我听导游讲述这些内容时,我藏在口袋中的手正攥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我那时并不知道,自己将为此付出什么代价。我甚至对此心存侥幸:假如真的会因为黑色招致不幸,以塑料袋的厚度,也只能算是“灰色”。
自由活动时间开始后,我首先去了帖子里提到过的梅花饭店。那里的确非常明亮,我摘下眼镜,坐在角落处,半侧过身子挡住手上的动作,偷偷从口袋里抽出黑色塑料袋的一角。它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依然只是个黑色塑料袋。我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更加不理解导游为什么会对黑色如此警惕。正在这时,一个人坐在了我的对面。他态度友好地和我打招呼:“嘿,老兄!拼个桌不介意吧?”
他身上穿着梅花公司员工专属的粉色梅花制服,我正好想和内部工作人员多打听点消息,就把黑色塑料袋收回口袋,对他表示欢迎。他似乎发现了我的秘密,挤眉弄眼地提醒我:“当心点,老兄,你带进来了不应存在的东西。”我察觉到他的话里并没有要告发我的意思,因而也并不紧张,反倒直截了当地问他:“为什么这里不允许黑色出现?”他神情暧昧地笑了:“为了不让你们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不知道他的话有几分真假,继续问他:“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他却突然换了一种语气:“是黑暗?是污秽?是信仰?是解脱?是忠诚?是净化?老兄,你可真问了个好问题。”他吹起口哨,那是一支很古怪的曲子,有太多的“发”和“西”,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声音,也像是什么人贴着我的耳朵,穿透我的头骨在说话。更古怪的是,有一个瞬间,我似乎听懂了那个声音。它像我决定来到这里时一样呼唤我,鼓励我,让我勇敢地站出来,掏出口袋中的黑色塑料袋,蒙在脸上,要我透过这块朦胧的黑色,去看这个世界的真相。
我的意识停留在周围爆发出尖叫的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关于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在诊所接受治疗的过程中由医生告诉我的。他们说,我那时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套在头上,然后我的脸变成了一张狰狞的乌鸦脸,饭店里的其他游客看到我的脸后,接二连三地被我吓晕了过去,甚至还引发了停电事故。而我自己在被工作人员制服后,也很快昏迷不醒。他们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瞒着导游和工作人员,违规带进山庄的黑色塑料袋,在山庄里,黑色会带来不幸。关于那时坐在我对面的工作人员,他们没有提一个字,这个人好像被遗忘了,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过。
现在我的讲述或许很平淡,你们也无法感受到它给我造成的后果,但是实际上,我在诊所里住了接近一个月。不但要服用大量药物,还接受了一场堪称残忍的手术。直到现在,我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手术的疤痕,从额头一直蜿蜒到胸口。最初他们没打算给我动手术,但有一天我发病时甚至挣脱开医生的钳制,冲进了寺庙。最后是寺庙的僧侣用诵经声唤醒了我的理智。那时我的感觉处在最深的睡眠之中,脚下是几乎迈不开脚步的泥泞,黑色的污泥咕嘟冒泡,我站在黑色河流的一边,向河流的对岸、同时也是河底的另一个充满色彩的世界走去。直到诵经声击碎了这个梦,我才发觉周围的一切都是有色彩的,而那个吸引着我的河底的世界,才是暗无天日的漆黑,如同炼狱般充满了怪物的尖啸。这场梦之后,我从额头到胸口的皮肤上也出现了洗不掉的黑色斑块,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扩大,逼近我的心脏。医生说如果再不切除,我可能会失去作为人的意识。我同意了他们的建议,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反抗的权利,那段时间我几乎无法睡觉,闭上眼就是那条黑色的河流,是怪物的尖啸,是那个声音的呼唤。连续数十小时都无法休息的状况极大地影响到了我的精神状态,我在现实中也开始幻听,眼前也经常出现近似乌鸦的黑影。那种时候不论他们对我说什么,我都会点头答应的。我太想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了。
他们不但切除了我的部分皮肤,还切掉了我的额前叶。我康复得很快,仅仅从这个不知名的黑色病来说,是这样的。手术一周后,我就被送离诊所,改由几个工作人员在帐篷中看护我。两周后,他们宣布我可以离开这里了。起初我很高兴,但回到家里不过一周,我就痛苦地发觉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生活中了。我的幻听和幻视症状并没有好转,它们似乎是和我被切掉的皮肤和前额叶不相关的另一种病。我重新戴上了梅花山庄的滤色眼镜,这个世界的黑色从眼镜中褪去了,但我反而开始能够看到一个黑色的上帝,他向我微笑,告诉我我正是他选中的新耶稣,应当负责向人类传达他的教诲。每一次,我都向他做祷告,但他只重复着那些话,从来没有给过我其他指示。
因为长期无法好好休息,我逐渐暴躁易怒。有一次,甚至用花瓶砸碎了来做客的朋友的脑袋。看到鲜血从他头上流下来的一瞬间,我居然感到强烈的兴奋,我一点也不害怕,还是其他朋友尖叫着给医院打了电话。救护车到达后,我也被他们强制送去了医院,不过是精神科。医生说我可能得了精神分裂症。实话说,我根本不在乎。我知道普通人类无法理解上帝的指示,他们只能当作一种病症,以此掩盖自己的愚昧无知。我的上帝,从一开始就是他选中了我,是我指引我前去梅花山庄,也是他将我从梅花山庄的魔爪中拯救出来。他正是世界的真相,和梅花山庄里那个黑色的炼狱完全不一样,那个黑色炼狱是他给予我的考验,而我,毫无疑问,通过了考验,因此获得了聆听上帝教诲的资格。
愿上帝也保佑您,阿门。
医生意见:
和梅花山庄的医生取得联系后,了解到病人并没有做过皮肤和前额叶切除手术,我们也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疤痕。关于病人所讲述的梅花山庄的一切,似乎都是病人的妄想。由于病人经常在有理智和无理智之间切换状态,其陈述不具备可信度。病人患病前从未有过宗教信仰,暂不明其精神分裂病症以宗教信仰形式出现的原因,仍待进一步观察。
+展开作者:言辙
评论:随意
*滑铲,过后改改qwqqq
阿归下火车时,小佳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可爱的粉色T恤和牛仔半裙,左手握着一台小相机,往人群中张望。她马上发现了阿归,顷刻间笑意在她脸上漾开。
“阿归!”小佳叫了一声。此时阿归已离她很近,不过十步路的距离,但小佳还是迫切地迈开双腿,迅速消除掉那十步。阿归站稳,任由小佳张开手臂抱住她,把她本来就皱巴巴的衬衫揉得更皱。
“坐车累吗?”她们分开时,小佳问道。
“不会。”阿归轻声说。
“对吧,其实雪城离这边没有多远。才三小时,你可以更经常来的。”小佳拉着她向前走去,“我借了我表姐的车,你等会儿把行李放车上,我们在下面海滩逛两圈,十二点去我家吃午饭,好不好?”
“你家?”
“我在大学附近租了屋子,我室友这两天不在,蛮宽敞的。”
马路边栽着一排矮灌木,灌木中间或竖起直指云天的棕榈树。阿归越过植物向下看去,大海无边无际,海浪旁的沙子在太阳下闪闪发亮。头顶上是光滑的高架桥,商业楼盘遮住一块天空。这儿跟雪城一点都不像,雪城里只有雪,低矮的楼房永远被冰冷的灰蓝色覆盖。阿归离开雪城至今只有五次,也只有五次她真正见到太阳。像纱,像玻璃纸,像肥皂泡,像梦境一般。
“最近怎么样?”小佳又问。
阿归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妈妈很好,三月之后就不疼了。她这个月都睡得很安稳,姥姥会照顾她的。”
“太好了,”她们停在一辆车子后头,“你不留下多玩两天吗?”她们将阿归的箱子放到车里。阿归摇摇头。不远处是通向海滩的开口,绿化带中断了,露出一大片较为平缓的礁石。小佳把手里的相机挂到脖子上,伸出手来抓住阿归的右手,引她顺着礁石走下沙滩。
这使阿归想起很早之前的事情,那时她们才十五岁,阿归也还在读书,她们相互搀扶着,顺着雪城的坡地向下走。阿归的右手托着小佳的左手。四周除风之外寂寥无声,雪在路灯中泛出金色,软而松滑。她们摇晃着走下山坡,友谊就建立了。于是她们第二次、第三次地这样挽住彼此,跟雪城永不停止的雪天抗衡。此时沙子也和雪似的,坍陷下来裹住阿归的脚。
小佳举起相机,为阿归拍了张相片。她们在海岸边散步,阿归总疑心自己要滑倒,却发现沙子并不如雪那样滑。她越走越快,最后不知是谁起的头,她们奔跑起来,相互追逐。阿归忘乎所以地跑到前头去,小佳大笑着前倾身子,试图扯住她。她挣扎开了,继续向前跑,一时间毫无目的,却专心致志。她跑得不快,但小佳还是花了很久才追上她,搂着她滚进沙里。小佳用手臂钳制她,同时展开一只手掌来护住她的头部。遥远的天和海在小佳的头发下滚动几圈。阿归顺从地平躺在沙地上,小佳笑吟吟的。
“等我一下。”小佳说,起身往回走。阿归呆愣愣的躺了一阵,意识到小佳是回过头去取她的相机了,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才花了那么久才追上,她得腾出手来把阿归搂住。
“那栋楼,最高的那栋,”小佳带着相机坐回阿归身边,指给她看,“我想去那里实习,然后在那里工作。他们在招气候员,招很多。解读全球的气候异常是大潮流。你读过专业学校吧?”
“我读得很好。”阿归回答,微笑了。
“读得很好!”小佳注视着她,脸上的笑容比阿归更大,“你可以过来工作的,你绝对胜任。工资也远比雪城那边高。我们可以一起住,一起工作,去各种地方玩。我们在一起……”阿归没回答。
她们半躺在一颗棕榈树下方,大大的树叶阴影遮住小佳,阿归的脸则暴露在太阳底下。她们沉默了一会儿,小佳渐渐收敛了笑容。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她将一只手搭上阿归的肩胛,让阿归也进入阴影里。阿归似乎预想到她的用意,又似乎从来一无所知。
小佳凑近她,嘴唇轻而慢地压过她的嘴唇,然后离开了。
小佳的手没有从阿归肩后移开,但她们离得不近,小佳脖子上的相机硌在她们之间。她们都垂着眼睛,太阳晒不到她们了,阿归开始感到寒冷,以及挤压向她的黑暗。阿归早已习惯寒冷和黑暗了,她的心下起雪来。她不由得想起最初的那个雪夜,小佳的手心热热的,皮肤在灯下仿佛金灿灿地发光。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