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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笑语 求知
滑铲滑得一开始想写啥都忘了,今天才想起来稍微修改了一下orz
手机振动,何其接起来,是快递到门口了。她把纸盒取进屋,拆开,想:来得真是时候。
卧室里窗帘紧闭,她正准备睡午觉。快递盒内是一面镜子,和手机差不多大,无任何泡沫纸之类防护措施,居然也未碎,令她想起评价里说的“包装简陋”,以及店家神神叨叨的回复:“魔镜有法力加护,不需要缓冲材料,请亲亲放心哦。”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小小的说明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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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定制款):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使用方法:睡前对着镜子说出想在梦中见到的人
不适用人群:情感淡薄者,不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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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扫了一眼,跟商品描述说的差不多。她很紧张地把镜子放到眼前,看见里面映出自己暗淡的面孔。然后镜子发出莹莹的浅白色光,似乎还伴随嗡的一声。
何其吓一大跳,镜子险些脱手,好在是床上,摔也不碎。也许摔地上也不会碎,她想。
怎么说呢?直接开口讲吗?何其稍稍犹豫之间,镜子里传出一个声音:“你想梦见谁?”
那是个很漠然的声音,听上去不男不女,不老不少,或者说不像人。何其听到却有点放心,像人才不好。
她心跳如鼓,仿佛做坏事生怕别人发现,因此禁不住往前凑,口鼻近乎贴上镜子,呼出的水汽凝成白雾。她用很小的声音说:“……林小川。”
“请说完整。”镜子立刻回答。
何其像被噎了一下——这镜子好惹人厌。但是开了一次口之后,再来一次也没那么难了。于是她说:“我想梦见林小川。”
镜子上的浅白色光消失了,何其想,她要睡一个很长的午觉。
不幸,很快她就惊醒。梦里她走进林小川的中学,那些只在她朋友圈见到过的一草一木,拱形校门上七个大字,田径场上积水倒映的天空,一切都如同回忆一般笼着灰雾。
可那不是我的回忆。何其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那只是林小川出片喜欢用的滤镜。
梦的最后,她走上最高的天台,风吹得她什么也听不见,她若有所感回头时,看到通往楼梯的木门打开。
然后她就醒了。
何其感到懊恼,打开购物软件找客服投诉:“这个镜子没用啊。”
客服不知道是不是机器人,飞快地回复了一串注意事项,最后一句是:“法术有时候会失灵,亲亲可以耐心多试几次,只要正常操作,满足适用条件,都可以成功的,不成功包退款喔。”
何其看到“适用条件”,返回去捡起那张使用说明。感情淡薄?她们都快两年没见面了,她还想着林小川呢。不忠?更离谱了,不存在的关系哪有什么忠不忠诚?
不对。
何其不再想下去,催眠自己:晚上再试一次。
到夜里,何其沐浴焚香,爬上床前对着那面镜子又说了一次:“我想梦见林小川。”镜子缓慢地亮起又熄灭,像她的头脑突然清醒片刻,然后就落回混沌黑洞。
这黑洞里还是没有林小川。她见到乐团的很多人,大家聚在一起,讨论毕业音乐会要演什么曲目。讨论一会儿开始排练,排到一半有两个女生要上班走了,跟大家道别,何其看得好难过,把谱子举在面前挡脸,最后忍不住大哭起来。
她这么哭着醒来,看到那面镜子还平放在床头。梦里有那么多人,就是没有林小川。
天才刚亮,离她该起床还有很久。何其想了一会儿,觉得更难受了,把那面镜子扣过去,暂时眼不见为净。
到下一个周末她打扫卫生,擦桌子时把镜子从床头桌上抠起来,愣了一下才想起这是她斥巨资买来的无用法器。
何其决定再试一试。
她睡前多了一个仪式,就像施咒一样,对着那面镜子说:“我想梦见林小川。”镜子每次都回应她,但从未让她如愿。
何其陆陆续续做了很多跟林小川有关的梦。有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学长介绍今天要来一个新人,何其就把她的围巾整理好;演出之前大家都在化妆,她随便涂了一点,眼睛就在化妆间的灯光之中徘徊,还没找到林小川,就要上台了;还有林小川的琴丢了,所有人一起帮她找琴,最后何其的舍友在一个行李箱里找到的;甚至有马上要毕业的时候林小川给她写的明信片,微信上感谢她的礼物的消息。
简直就是把她们一起在乐团那几年从头到尾放了一遍,只是没有出现一次林小川。何其想,这样是不是也还好呢?
直到有一次,她梦到自己回到大学,和每一个在乐团认识的人见面,和他们聊起林小川。每一个人都和她说:你当年应该试一试。就她算是女生,就算她谈过男朋友,那又怎么样呢?还是应该试一试。每一个人都这样和她聊起林小川,她走遍校园每一个角落,感到林小川的呼吸几乎就落在她的鼻翼上,可就是没有见到她。
那一天何其过得心神不宁。晚上睡前,她靠着惯性举起那面镜子,突然改口说:“我不想梦见林小川了。”
夜里何其睡得很沉,而林小川终于轻轻步入她梦中。在大礼堂,她坐在最后一排,林小川在靠前的椅子上。她明明没有扭头,但何其一睁眼就能看到她的脸,安安静静的。然后所有的人开始弹琴唱歌,林小川戴着一顶贝雷帽,走过每一排观众面前。到何其面前时,她微微抬起帽檐,狡黠地看着何其。最后她走上舞台,在麦克风中大声地邀请何其也到台上来。她们跳一支舞,转许多许多圈,直到头顶的吊灯砰地落下……
何其的胳膊一甩,惊醒过来,发现那面镜子被她推到了地上。她捡起镜子,上面居然裂了一道缝。她说:“我想梦见林小川。”没有反应。“我不想梦见林小川。”也没有反应了。
+展开好喜欢啊。一个少年文艺式的青春故事……一场大梦之中包裹着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回忆瞬间,比起镜子让何其梦见的记忆——何其不断呢喃着对林小川那模糊的思慕,而她的这一隅生活反而梦幻得不真实。这种回声式的结构,真如梦呓一般。越想靠近越无法接近,镜子让何其看见的大约属于何其自己的思念,也许何其心底真的觉得自己梦不到她——或者说,也许何其觉得,就算在梦里,自己也无法牵起那个女孩的手。因为林小川是女孩。因为林小川有男朋友。因为何其蘸着自己的思绪,在掌心里将那个名字描摹了太多遍,多到她似乎已经融入了何其的呼吸,仿佛真的在与何其并肩而行……也许正因如此,相思浓烈的何其反而知道,她在梦里也见不到那个人。在我都快怀疑,何其爱上的也许只是一个虚像、一面照出何其自己的镜子的时候——终于,林小川出现了。决定见不到你,却又最终想起了你的样子,而你对我狡黠地微笑,邀请我再度回到那浓烈的情愫之中——尽管何其知道,这不可能。于是吊灯落下、镜子碎裂,梦结束了,只留下呆望的何其。作者的文字感觉真好,恰到好处的作比,恰到好处的留白,克制又真挚。淡淡的、若隐若现的感伤,从文字跃进读者的思绪,漂浮在深夜的脑海中。
作者:土木风
评论:笑语
*预警*本篇可能含有令人不适的内容,请谨慎阅读!!!
(写得比较骨感的一篇,语言方面还有待填充,但故事大概就是这样哩)
女人用了偏方,把自己的孩子变成一只猫崽。
她也不想这样,可实在是没有办法。她既要上班,又要奶孩子。家里原本还有另一个女人能搭把手,但自从她家公公进了医院,这活就非她自己干不可了。此时此刻,变成猫崽的婴儿正睡在她脚边的纸箱里,紧闭起三瓣的小嘴,鼓动着暖水袋似的饱胀多毛的肚皮。按照猫的年龄来算,它现在还没有睁眼,从头到尾不过巴掌大。它比当婴儿的时候更方便携带,也更安静,饥饿时只会发出尖细的咪呜声,而非惊雷般的啼鸣。谁都不想在工作场合看见小孩,而小猫就要好接受得多。她在网上刷到过,有别人也把刚出生的小猫带到公司来奶。那条笔记有几万个点赞。
她用婴儿的襁褓布铺成猫窝,用浸湿的棉签刺激小猫排便。她去卫生间用吸奶器,回来时从茶水间经过,假装奶水是羊奶粉调的,再拿针管喂给猫崽。同事路过,说:“真有爱心啊!”她就嘿嘿一笑,答:“好歹也是一条命。”下班点到了,办公室里躁动起来,大家拎包出门吃饭,因为加班时间要从一小时后才起算。女人趴在工位上,什么都不想吃。单是哺乳这一件事就足以使她心力交瘁。她从身体和桌面的空隙里瞥见猫崽依然睡着,肚子上花纹起伏。那灰黑色的斑纹在她眼中越来越大,逐渐旋转起来,展开铺平成令人目眩的纹理。只趴五分钟,她心想,只是因为走廊里太吵了。只是缓一缓因看了太久屏幕而干涩的眼球...
母亲闭上眼,睡着了。与此同时,猫崽一抖耳朵,睁开了豆粒大小的眼睛。
它的眼皮才堪堪开了一条缝,看不见什么东西,只有桌板下方昏暗的光线透进这一线缝隙里。它小小的耳朵贴在头皮上,外界嘈杂的声响于它就像蚊蝇的嗡鸣。它挥舞起细小的脚爪,咪呜大叫,可它妈妈睡得实在太沉了。人类的母乳给了它非同寻常的气力,在这一片混沌中挣扎的时候,它踩着箱里堆叠的布料,竟从纸箱内翻了出去。
猫崽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冰凉的瓷砖地使它恐惧,因此反而不叫了。它翻过身来,像只在室内不受欢迎的甲虫一样,贴着墙根下那圈深色的地砖爬行。办公室里没人看见它,走廊里的人也早已散去了。到电梯间门口,它才终于被人逮了个正着。那是一位其他部门的同事,他把这毛茸茸的小身躯抓在手里,环顾四周,一时找不到它的来处,而他的良心既没有多到乐意为它耽误自己下班的行程,也没有少到能什么都不做就把它放回地面上。纠结过后,他带着猫崽下楼,因为他依稀记得楼下有只带崽的母狸花,没准猫崽是它的孩子。他把猫崽搁在母猫曾经出现过的屋檐底下,拍照发一条朋友圈,走了。
猫崽在水泥地上爬行。它爬过被烈日炙烤过一整天的公司前院,爬过弥漫着灰尘和汽车尾气的绿化带。它爬在柏油马路上,像一小块填坑用的沥青,车从它的头顶呼啸而过,粗糙的路面刮擦着它薄如纸的肚皮。它还没有往来车辆的轮毂大。它在堆积着尘土的道牙边上蠕动,爬过高大的、四个一组的市政垃圾桶,爬过桶边散落的碎骨头和烂菜叶,爬过散发着酸馊味的黑色水洼。早些时候,几个小学生把婴儿形状的解压玩具剪碎了撒在这里,猫崽就在这些硅胶碎片之间爬行。
猫崽累了,再也爬不动了,又咪呜咪呜地大叫起来,一只橘白花色的母猫于是犹疑地从垃圾桶后面探出脑袋。或许它是第一次做母亲,也或许是猫崽身上沾了垃圾的气味,让它难以分辨,它嗅闻了一阵,叼起猫崽的后颈,往公园里去了。
母猫带着猫崽,在被夕阳镀上金辉的草丛中穿行,步伐轻盈而又迅捷。它们穿过湖畔,从懒洋洋的鸭群身边潜行而过,在芦苇间隐踪匿迹,躲避着小道上零星路过的人们。猫崽乖巧地垂着脑袋,额头贴着母猫柔软的胸脯。母猫如离弦的箭般穿过广场,藏身于灌木丛中,路过如雏鸟般尖叫不休的孩子们,和那一排面向儿童的摊贩。它们路过玩蹦床和沙子的摊位,路过卖小鸡小鸭的摊位,路过卖封在挂件里的活小鱼与活乌龟的摊位,路过把鹦鹉装在笼子里拿来套圈的摊位。它们路过一处充气水池,里面养满金黄色的水生动物,金蛙、金泥鳅和金蝾螈之类,供人付费打捞作乐。池边一个拿捞网的小孩从枝叶间看见母猫的尾巴,大叫一声,他身边的男人于是抬起头来。在他手中的小桶里,密密麻麻地挤着百十来颗金黄色的脑袋,几乎没有留给水的空隙,像一盆清洗完准备沥水的菇娘果。
母猫叼着猫崽来到一处凉亭边,把它放在墙角的高草里。那儿已经藏着两只差不多大的橘色小猫,是它自己的孩子。它把三个孩子的额头都舔了又舔。突然,从头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喊:“你们看,小猫!”几乎与此同时,许多阵轻重不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撵过来。母猫弓起背,惊恐地顾盼四周——在一双小手把草丛扒开的刹那,它呲着牙哈出一口气,紧接着夹起尾巴,丢下孩子逃跑了。
来看小猫的人,一群小学女生,对此面面相觑。她们把三只小猫拿起来,来回传递,抚摸猫崽身上还稀疏的绒毛。她们一致认为,小猫没了妈妈是不行的,但也不知该怎么办。母猫一直不见踪影,家长也开始催她们回去,言语之间已有怒色。最终,年龄最大的孩子出了个主意:她们找来一个纸箱,拿其中两个女孩的眼镜布铺底,把小猫安置在显眼的地方,用荧光笔在箱子上写:免费领养——才终于安心离开了。
猫崽和它并非同族的兄弟姐妹依偎在纸箱里,闻着熟悉的纸壳气味,蜷缩起来睡着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蝙蝠逐渐代替了雀鸟,展开透光的薄翼从紫橙交接的空中掠过,雪片似的蚊虫开始活跃在路灯底下。饭后消食的人们陆陆续续地从四处漫游过来,手里拿着花露水或蒲扇。母猫始终没有再回来。
当然有人来看猫崽。每当有人在纸箱边驻足,这周围很快就会聚集起一小群人,但是其中总会有一个跟大家说:这么小的小猫不好带——人便都遗憾地散去了。
“脏东西,宝宝不要,啊。”一位五十多岁的妇女瞥一眼纸箱,对手里牵着的两个孙子说。稍大一些的那个孩子于是嘎吱嘎吱地踩着发声鞋,到别处去揪野草。小一点的那个坐在学步车里,还没办法四处游走,只能拿一把塑料小铲子戳戳空气,嘴里发出几个含糊幼稚的音节。昏黑的暮色里,奶奶忧心忡忡地盯着两个孩子,每隔几分钟都要让他们停下来,把卷起的衣角捋顺,或是往胳膊腿上喷一点花露水。突然,有人从背后招呼他们。奶奶转过身,看见熟人的脸。她于是一下子投入到火热的闲聊中,对孙子们不怎么管了。
两个老姐妹站定在原地,或叉腰或抱臂,好像有说不完的话,有时嗓门很大,有时又窃窃私语,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大孙子很快觉得无聊,开始扭动着身子,拽奶奶的衣角。奶奶于是把手机给他,将动画片放到最大声给他看。又过了一会,不知怎的,小孙子也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用铲子狠狠地砸学步车的扶手,又扔在地下。奶奶连忙去哄,拿各种各样的玩意儿逗他开心。然而,一切递过去的东西,水壶、蒲扇,地上捡来的石块又或是大孙子刚刚拔出来的草叶,无一逃离被摔打的命运。他实在太小了,小到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何生气,到底想要什么,只知道从喉咙里发出尽可能大的声响。老姐妹在一旁等候着,奶奶搜肠刮肚,想起自己好像从某处见到过“免费”两个字。
她来到纸箱前,随手抓起那只和另外两个颜色不同的猫崽。她把猫崽递到小孙子眼前:
“诶,小猫!宝宝看小猫!”
猫崽醒了。它看到黑暗的周遭,感受到狠狠地捏着自己的、台钳似的大手,立刻惊恐地划拉起四肢,摇头晃脑地挣扎起来,发出响亮短促的咪呜声。这个会叫又会动的玩意儿吸引了小孙子的注意力,让他的哭嚎暂时停歇了。奶奶于是更进一步,把猫崽递到孩子手里。
幼童用他馒头似的小手,抓握住猫崽的一条前肢,将它拎起来。这是他唯一熟练掌握的动作。他抬手往前一甩,猫崽就被抛在奶奶的脚底下。
小孙子咯咯地笑了。奶奶于是也笑,拾起凄厉地叫唤着的猫崽,搁在学步车的面板上。这时,大孙子嘎吱嘎吱地走过来,伸手也去拎猫崽的腿。眼看着小孙子的嘴又要瘪下去,奶奶急忙将大孙子拽回身边,骂道:“手机还不够你玩的!”
大孙子的眼泪立刻冒出来了。“要,要!”他指着猫崽,哭着说。
“嗐,那边不是还有么。”老姐妹说。
奶奶只好带大孙子再去挑一只小猫。路上她扭头回望,远远地看见幼童正摆弄着猫崽,拿小手触碰猫崽的肚皮,没有再哭的意思。祖孙俩来到纸箱这头,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一对男女守在纸箱边上,穿着同样款式的T恤。其中的女人满不客气地道:
“我看你拿小猫给孩子玩了,这不太好吧?怎么着也是一条命啊。”
“这是你家的猫?”奶奶说,“不是你的你管什么。我们先看见的。写着免费了,我们想拿就拿。是不是?”
奶奶把大孙子牵到纸箱前,叫他挑一只。大孙子又伸手去抓猫腿,女人急了,一把扯过纸箱,护在身后。
“小孩也不知好歹!”她骂道。
大孙子于是嚎啕大哭。随着他的哭声响起,奶奶感觉自己的血也在转瞬之间全数涌上了额头。她对女人破口大骂起来,女人毫不留情地还嘴,她的男朋友或丈夫也在后面帮腔。老姐妹见事态不对,用她的大嗓门远远地吆喝着,也向这边走过来。两人一会骂人多管闲事,一会又说刚刚小孩的手腕被纸箱的边缘勾到,让赔钱,女人则怒骂这样教出来的小孩长大必成杀人犯,两个老东西不一定还有猫命长。在漫天飞舞的正理、歪理与污言秽语中,大孙子的嘴张成一个倒着的凹字,哭嚎声响彻云霄。遛弯的人于是都聚过来了,又不敢靠得太近,松散地围成一个圈。一个穿着白背心和黑短裤的寸头男人溜达过来,在外圈观望了一会,钻过人群对两方说:
“我是这一片派出所的民警。咱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皮面小本,冲众人亮了一下。吵得火热的四人安静片刻,随后又七嘴八舌地争相告状,大孙子在一旁吸着鼻子,小猫也早被吵醒了,在纸箱里咪咪叫着。围观的人于是更多了,都竖着耳朵,想从能捕捉到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事情的全貌。于情呢——民警调停道——这是一条小生命,无论如何也不该拿来当玩具,已经祸祸过的也就算了......于理呢,这猫确实也没有主人......
一个旁观者,一个凑巧路过的人,悄悄地到这里来,也想看热闹。他看不见人群里面,就用耳朵听着,目光游移到别处。他望见那个幼童,也就是小孙子,独自坐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手里攥着个沙包似的黑东西,正在一下下地往学步车的面板上摔打。他往前走了几步,看清那是一只灰黑色的猫崽,已经没有什么动静,只有爪子还若有似无地颤动。他听见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纸箱里小猫的咪呜声,而渐渐的,那叫声竟越来越大,越发像是婴儿的啼哭,在他的两耳之间嗡嗡作响。他看见幼童将小猫换了个方向——并非故意的,只是上一次松手过后,恰巧能以这个角度再把猫崽拿起来——幼童咯咯笑着,将猫崽头朝下,猛地向下砸去。啼哭声戛然而止,猫崽的身体则开始膨大,毛发褪去,露出白色的肌肤,从幼童羸弱的手中滑落到地上。旁观者看见一具婴儿的躯体,侧躺着靠在学步车前。他看见藕节似的双腿,惨白一片的后背,完整的头顶,眼睛、鼻梁、下巴和嘴唇的轮廓。随着越走越近,他开始看见更多不该从背面看见的东西。
旁观者失了魂似的挤进人群,在一片嘈杂中拍了拍警察的肩膀。“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他轻声说,“那边有个小孩子好像死了...”
警察半信半疑地回头,穿过围观群众为他让出的一条小道,大步流星地向那边走去。在他的脸上,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那种惊怖难以言说。
+展开虽然土木风老师说有点骨感但是我觉得不加太多修饰的文风对于这篇文来说很合适!而且土木风老师在填充文章的皮肉时简直如同呼吸一般自然x很多描写都已经非常身临其境地细腻——因此也足够让人悚然了。从很多轻飘飘的地方,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蔓延开来,从哺乳期还需要上班的母亲、在故事里完全消失的父亲、从舆论对待婴儿和对待猫咪的差异、从加班好像是默认法则的同事,到这里一共也才写了三段而已!然后从婴儿出走开始,视角变成了它的视角,缩成一个点,于是这种社会层面弥漫的冷意也被浓缩了,变成一根针——许多根针。对待一只猫,几位生物各自付出一点自以为的善意,接力一样,把它搁置、展览、传送,推向它的结局。这个过程,残忍一点说:大家是被良心或者被生物本能驱动着不得不做一些事,但是也许他们什么都不做结果会更好一点,也许。然后就到了终点站,老实说看到老人与小孩的组合就让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了,而且也总是并不出人所料。天真的、被纵容的恶已经被无数人讨论过,感觉也无需再多言,只是呈现,这就已经足够了。
最后有一点在想这样的悲剧最后是否是由于错误造成的,但是感觉参与其中的人很多也只是无可奈何(而已?)。对另外一个生命负责这件事是不容易的,对许多人来说是额外的负担。作为关键词的“歧视”,是否是一种衡量呢,猫的生命在很多人眼里都是要轻一些的
字里行间带来的密集且微小的胆战心惊,像是针扎,这种感觉直至结尾放大到毛骨悚然,堪称白日之下的中式鬼故事。全文感觉涉及到了很多近几年社会的痛点(母亲在哺乳期和工作之间的矛盾,解压玩具娜塔莎遭受虐待,流浪猫问题,熊孩子熊家长……)猫崽离开纸箱后就开始被如此环境下命运般的大手推动着走向死亡的结局(说实话在读到过马路的情节时就已经开始担心会死于非命……),看到小孩发现猫崽和老太熊孙组合出现的时候更是感觉两眼一闭未来一片黑暗啊口牙.jpg 不得不说【歧视】作为关键词确实在每个事件引入时都非常自然流畅地呈现出本质的样貌。之前有后期如果再回扣一下母亲方的视角就更好了的想法,但是后来反复读了几遍感觉还是目前这种留白的处理更让人深感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恐感。一篇非常喜欢的故事,感谢创作!
看完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啊呀,骇死我哩! 土木风老师的语言应用水平仍然是让人叹为观止的级别,其他老师实在夸得很多了,我大概也不能做出更多的补充,那我也就对主旨性的东西来一个姑妄言之吧。 土木风老师觉得应该继续填充语言,觉得它“太骨感”,我其实(个人地)认为精简一下比较好,但后来发现好像又没有什么地方真的能够下力气去砍掉。最后归结起来感觉好像是因为叙事需求(这里总是要求精简的)和描述需求(这里总是要求丰富的)的矛盾。前段的高强度叙事和中段的描写在最后形成民警同志的二合一,但二者的完成度都太高了反而可能导致一种拉扯的观感,我不太清楚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导致土木风老师觉得应该填充,当然这不是求知tag我也只是聊聊我的个人看法,这是因为我觉得和主旨表达有一定的关系(狡辩) 本篇的视角是非常强烈地疏离在某个具体的视角之外的。我们应该站在其中某一个人类的视角吗?似乎不是,但我们就应该站在这只猫崽子的视角吗?似乎也不是。猫崽子太小了,它在文章里面尚未能够表达自己的意愿,人类又显得过于满不在意了,甚至不应该把它归结为一种恶意,这似乎让本篇自身也成为一种叙事,仿佛对本篇的某个部分一定要进行评论的行为也进入到了本篇的论域里面,这相当有意思。而它有意思的地方倒未必是我们要对其中的这样一群或者那样一群群体有恶意(那样反而把“歧视”道德化了) 而是彻底将某些部分排除出了道德的范畴里面。因此,猫崽的悲剧倒不来自于它是不是翻出了箱子,而在于它作为一个婴儿却仅仅只是被看作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物体”。这个婴儿的悲剧似乎从“没有办法”地变成一只猫崽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这里的歧视似乎也就变成了“人”对“非人”的歧视了。毕竟,或许正是对非人的一切采取的使用的态度过分正常,才显得这个态度面对向人的时候显得过分恐怖。 哎呀实在是写得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能很好地表达我对它的想法……感谢创作!
(仍然是半成品,到现在写了差不多一半了,虽然有一定的独立性,但毕竟还没写完——敬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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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恍然一切如昨
究竟是什么让昨日走进了今天?
是那光辉的太阳,从自己的睡梦中醒来,毫无保留地丢弃了曾经纠缠的,细雨连绵的日子,呼唤,宣告着新一天的到来,将自己无限的光荣与广阔的大地共享。透过了设计良好的窗玻璃,一切在它的照耀下变得清晰起来,连残留的水汽也被照亮,召唤着你离开那被阴影所遮蔽的区域,快快跟随着它向前进发。千穗理每次走上这段前往事务所二楼的台阶,在拾级而上的同时,也会看到日光照耀下自己投射向前的影子,心里就总是泛起一股悸动,仿佛随着这样的阳光,必然能够走向另一个明亮的世界。
四处散落着秋雨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会,在千穗理的信念里,若是这一天拥有一个好天气,就总能够在这之后邂逅一些好事,心情也会自然而然地雀跃起来。诚然,她的记忆总是反对着这种天真的看法,但无论如何,千穗理仍期望在今天忘掉那些事情,迎来值得纪念的新的今日。
那就看看是谁能占上风吧。千穗理推开了二楼的大门,各种声音和气味洪水一样从另一边涌进来。
和走廊那边的阳光普照不同,隔着一块门板,另一边的世界就更多地被人造的光源充斥。各式各样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咖啡机的指示灯、舞蹈室的灯光、休息区里的屏幕光芒,让自然光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份子。就时间上来说,训练或许只是刚刚开始,在走廊中回荡的也就不是伴随着伴奏音乐的节拍震荡,而是不同声音混杂起来,顺着音阶逐级升高,那应该是在练声。另一边,不时传来的早安招呼,应该是制作人们陆续来到了工位,空气也就慢慢地充满了咖啡的香气。偶尔有人从千穗理旁边经过,留下一句“抱歉让让”就急忙向前,也有些人向着千穗理露出微笑,点点头欢迎她的到来。大家并不意外她出现在这里,对于他们而言,这简直就和每天一定得喝两杯咖啡和熬一会夜一样稀松平常。
可能不同的一点是,休息区那边用作时间安排的大白板,今天不再严谨地记录了每个偶像的日程安排,甚至连分割不同偶像的那个表格边框都被擦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巨大的“竞赛年加油”,后面还夸张地打上了三个巨大的感叹号。旁边散落着的各式笔记,则是不同人的感想或期望。当然,大多数都还是一些美好的祝愿,诸如“一往无前”或者“这次一定可以”之类的,不过某些“拒绝熬夜”和“休息之上”的,则显然来自于一些不走寻常路的制作人。最出格的几个甚至写上了“希望某人不要在第一轮就被刷”之类的话,就这个“某人”和签名不一致的样子来看,还是两三个人互相调侃,把对方写了上去。千穗理已经在这里待了足够久了,甚至能够通过笔迹的不同分辨是谁写下了这些。甚至一眼就看出了惯例上分配给初春系的那一块的标语都是谁写出来的。爱纪和夕子仍然针锋相对,写着“去拿第一名”的便利贴把底下的“尽职尽责”挡了个大半。而大家似乎也不愿把一整天花在这个白板上,甚至有几个人只是匆匆签了个名。对于她们来说,分秒必争,一如既往,一如整个事务所的日常。
但是,让千穗理心头一沉的是,这上面的笔迹和她记忆中的事务所人数,似乎并不相符合。
也许他们只是还没来。千穗理在心里安慰自己,像睡过了头这种事情,或许也会时常发生。无论如何,这并不是不可挽回的事情。
但,她也知道,就缺失笔迹的主人而言,这似乎太不可能了。
“抱歉,麻烦让一让……哦,是小千啊。”
来人的语气很淡,似乎和这一切没有半点关联。但千穗理很清楚来人的身份,一时不知怎么回应,也不敢转过头去面对她。
“这个,小千你可能确实要让一让,不然我感觉这东西会撞着你……”
也许,只是搬动着设备吧?
“您好像还没有签名,忘记了的话,要不要现在补上?”
千穗理仍然不敢转头去看她,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啊,这个……我可能不用写了吧。”
背后的声音可能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今年可能要休息一下,对不起。”
“终于可以放假了。”
“天天都放假。”背后的那个声音好像和谁一起开着玩笑,当然,就缺失的签名而言,另外的那个“谁”千穗理也不是完全不清楚。或许一直在这里挡着她们也不太好,千穗理正想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的头顶好像突然暗了一下,应该是那个前辈把手里的东西举过了她的头顶,然后直接从她身后挤过去了吧。
直到最后一刻还是给她添了麻烦吗……
“说来,这个时间表真的没问题吗……”从另外一边传来一阵不满的声音,“‘训练’的标签和‘休息’的标签比起来也太不成比例了吧?”
“毕竟是竞赛期间嘛。”另外一个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劳,“如果是平常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商量,但如果你想上C位,那当然要加倍努力,聚光灯可都在看你啊?”
“那让我今天休息一下,我还有一些录像要分析。”
“今天才备战第一天啊?”
“也不矛盾吧?难道你觉得休息这一天我就出不了线了吗?”
“我倒也不担心那个……”
“看吧。”
“也不是那个意思……总之,要休息的话,就只能把后面的日程前移了。”
“不要。”
“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不说社长了,就是城内哥也不会放过我的。要是他们把我劈了,你们就没有制作人了哦?”
伴随着千穗理逐渐往走廊更深处走去,制作人室里的争论,也就慢慢从迎面而来转向从身后追来,和前辈们在远远的身后落寞的关门声混杂在一起。
千穗理其实未必对事务所的运作毫不知情。再往前走的话,就是面试室了,换做以前,或许再往前走就只能找到几个空房间了,当然,千穗理自己和小绘也总是在这些地方玩,免得把其他人的位置占了。不过,就现在的状况的话,那里或许会有一些新人,她为什么一定要向着那个方向,就显得莫名其妙了。千穗理并不想在她们的重要时刻打扰她们,也许只是去对面的初春系休息室而已,嗯。
千穗理猜得不错。在走廊尽头,早就有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了。主管面试的古手川老师可能仍然在准备资料,于是她们也就只能在门外的椅子上等着,不时有人跑到椅子旁边的单人镜上整理一下外表,虽然就千穗理看来,她们的外表看起来都相当得体。而随着她的接近,不少人也就认出了她这个“高贵的社长女儿”,坐着的几个一边向她挥着手,一边差点要站起来,反倒让千穗理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倒也不用这么在意我啦……”千穗理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路过。”
“那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可是看到了社长女儿诶?绘野泽同学,有没有什么‘通关秘籍’之类的,告诉我们就能通过面试啊?”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办法啊……加油吧?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就这样例行公事比较好吧。千穗理不敢做过多的承诺。不过对面似乎光是听到这些就已经松了口气。有几个人甚至有点紧张过度了,像泄了气一样重新坐回椅子上。大多数人都是礼貌性地说声“谢谢”,围着千穗理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要是加入了也还请绘野泽同学多多指教”这样的话。但是,千穗理也能听到角落里不和悦的声音,说着“这样说了也没什么用啊……”,声音的来源悄悄瞟了千穗理一眼,看见千穗理也同时看向了她,也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闭上了嘴。千穗理一边应和着她们的话,一边拉开了对面的大门,这才暂时脱了身。
“啊,是小千穗理!你来得正好!”
走进休息室的千穗理就这么撞上室内的爱纪和茜。此时,二人正围绕在墙边巨大的落地镜上,而茜背对着镜子,支撑着镜面的重量,爱纪则蹲在镜子的支架旁,仔细地检查着钢架的连接处。虽然只是检修工作,两人却不知道为什么都戴了个黄色的安全帽,看起来有些滑稽。
“镜子的支架好像有点松动了。不下手修修,咱们可就没有休息可言了。不过安全起见,我也没法把部长一个人留在这里。小千穗理能不能去仓库拿点工具来?”
千穗理应了一声,正转身打算拉门,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
“我该拿哪些东西来?”
“我看看啊……扳手、螺丝刀……哦对了,记得拿十字的二号螺丝刀。”
“十字的二号螺丝刀……”
“小千穗理最好快一点哦,我们这里可是有个‘阿特拉斯’来着……”
“我要是真的‘耸耸肩’,小千穗理就要去找报销而不是去找工具了。有点危机感好不好?”
“我很有危机感的好吗,这玩意好重……”
“你也知道啊!趁着我还有力气,赶快过来帮我把它扶住……”
伴随着千穗理关上休息室的门,两人的斗嘴也就被挡在了另一边。千穗理转过头来,原来显得有点拥挤的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了。想必那些新人都已经进去面试了吧。千穗理面对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尽头,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
而好像回应着她来时的争论一样,在她顺着走廊走向楼梯时,那个制作人拿着马克杯站在咖啡机前,热烈地打着电话讨论着什么。随着千穗理的接近,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中断他的通话。
“我一点也不担心出不出线的事情,头疼的也不是这个……虽然天赋确实是我前所未见的,但不得不说……”他好像怕旁人听到一样压低了声音,“……还是有些麻烦的地方的。”
不过,他好像突然从那边听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又释然地笑了出来。
“我怎么可能说她的坏话!优缺点都要了解,这才能因材施教,城内哥不也这么认为吗?况且,Regulus的出线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要是她愿意,带着队伍拿个一等赏啥的,我也一点都不意外。”
在千穗理走出二楼大门时,或许是电话快打完了,很明显听到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快,千穗理甚至可以想到他的表情,那是混杂着自豪的欣喜。
“是的,我也感谢城内哥给我这个机会……我为Regulus和小里香感到骄傲。”
通往三楼的楼梯总是比一二楼之间的楼梯要冷清一些,千穗理轻手轻脚地推开三楼的大门,以免发出太大的声响。即使这声响未必会传进社长室,老是太用力也有可能搞出些意外的问题。仓库在走廊最里侧,顺带着,她或许还能去看看爸爸。不过,不看也没什么不好——爸爸这时候总是很忙。
社长室的门虚掩着。
第一次路过的时候,千穗理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爸爸当然不是一个会把门随随便便敞着的人,但有的时候,为了防止每个要进社长室的人都要敲门,也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仓库显得有点积灰,再次打开的时候千穗理也咳嗽了几声,找到工具因此也多花了点时间。但回到社长室的时候,社长室的门仍然虚掩着。
会有什么事呢?难道只是忘记关上了吗,千穗理正把门推开的时候,眼前所见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了——
社长仍然坐在那张那张桌子之后,但他的神态看起来却相当痛苦——虽然社长戴上了厚厚的墨镜,但仍然可以看出他的眉头在镜片之上狠狠皱着。他右手肘撑在桌上,积压的文件堆得老高,使得他扶着额头的右手显得相当局促,但他却似乎无力去改变。整条手臂,连带着他的头,似乎都轻轻地颤动着。千穗理开门的光影变化让他似乎意识到了某人的到来,社长可能看了一眼千穗理,但隔着镜片,千穗理也不是很清楚。
“啊,是小千啊……麻烦你把窗帘拉一下。”
千穗理赶紧冲向窗帘旁边,将窗帘一把关上。窗帘的铁环和连杆发出尖锐的声响。
“拉这么急干什么!”
一声的意外的怒吼,彻底让千穗理呆住了。握着工具的手也就下意识地捏得更紧,过了老久,才想起来说一声“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错……我吓到你了吗?”
千穗理忍住差点流出来的眼泪,稍稍点了点头。
“过来吧——在我旁边站一会。”
千穗理于是听话地走到社长身边站着,社长那空着的左手轻抚着千穗理的脑袋。
也许只是过了三五分钟吧,千穗理却觉得这一段时间相当漫长。在那之后,社长终于好像恢复了一些体能。
“对不起,只是头疼而已……我没预料到你会来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一点也不知道……”
“有那么两三年了吧,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千穗理感到有些难过。
“您真的不应该再抽烟了。”
“是的,是的,我知道,但是……”
社长本来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是没有说完。
如果夕子在这里就好了。千穗理莫名想到,如果她也能够像夕子那样直接把爸爸的烟收掉的话。
“怎么上来了?”
“爱纪姐托我上来拿一些工具。”
“那就快去吧。”
“但是,您……”
“我,我没事了。”社长的声音仍然显得有气无力的,但是他的手已经不怎么抖了。“药效到了。”
千穗理离开社长室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关上了门,在彻底关上前还刻意压了压握把,免得再一次吵到爸爸。再次回到休息室的时候,爱纪和茜已经开始抱怨这个厚重的镜子把她们压得生疼了,不过,一看见千穗理回来,她们就立马换回了原先的样子。再然后……
再然后,千穗理就找了个借口走了。
千穗理其实未必真的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去——她在走廊里比起去向某个地方的行走更像是无目的的漫游。不过,随着背后的开门声,原先的那一群新人们带着兴高采烈的神情,就这么向着千穗理冲来。比较活泼的几个,一边跑来一边狠狠地拥抱了一下千穗理,差点将她搡到地上去,然后就急着向他人汇报这喜事一样继续向外冲去了;那个嘟囔了“这么说也没什么用”的女孩,走在这群人后面,她们冲出二楼大门的时候,她也就正好走到千穗理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鞠了一躬,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你”;最后出来的几个似乎是被刷了下去,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失落,甚至有人直接就哭了出来,但走到千穗理旁边的时候,仍然向她道了谢,再继续走向大门。
真好啊,千穗理推开大门的时候,她们可能早就从正门离开事务所了,楼梯上看起来空无一人,又有一些故事要开始了。
可是,千穗理走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想到,她的故事仍然静滞在当下。
+展开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或许有些人会比较熟悉,当尼布甲尼撒将圣殿推翻,数万犹太人离开了家乡,前往了巴比伦,那座由丰饶与战争女神统治的城市。
这一刻,被称之为“巴比伦之囚”。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不过是两千多年以前,非常常见的现象。当称帝的统治着将地方征服,他们的城民也就自然会成为自己的臣民——或者奴隶。
犹太人便是这样的奴隶,他们最开始是埃及的奴隶,离开了埃及之后到了耶路撒冷定居,之后又成为了新巴比伦的奴隶。
“忘记你们的神和传统吧。”
一名巴比伦的居民这么说着,他们看着那未能修建完成的高塔,给予了犹太人工作。
那是巴别。
那是一个有着八层的高大建筑,正在最高的地方将建成国王的居所,以及最高神的神殿。
那就是巴别,也是巴比伦。它是整个新巴比伦的象征,在很长一段时间,它将成为尼布甲尼撒的最高功勋——如果没有被后世的神话给摧毁的话。
要建好巴别,可不是简单可以做到的事情,所有人都必须要具有相对应的知识,建筑学、哲学还有占星。至于为什么会有哲学,当然是既然开始学了,就只能一直学下去了。
所幸的是,来到巴比伦的都是犹太人中的贵族,或者说是技师,那些入侵者似乎是有选择地选择了一些能够让巴比伦更好地发展的人。
而巴比伦也回馈了他们所需要的知识,只是对于彼时的犹太人而言,他们更加想要的是回到锡安,回到耶路撒冷。
“我们应该歌唱。”
人群中,一个人提出了建议,于是其他人便火速附和。
编写出曲子并不难,但内容却没有那么容易,最开始他们歌唱的是耶路撒冷的风光,是孩提时长辈给自己说的神话故事。
但很快,巴比伦人听到了这些歌曲,他们让犹太人为他们歌唱,于是这些回忆故乡的小调便成为了上级的娱乐,被困在巴比伦的犹太人,又有了新的工作。
“不能放弃自己的信仰。”
最后,熟读了各种哲学类书籍的学者,一名拉比站了出来。
他们是奴隶,是拥有着和巴比伦人不同血脉的外邦人,那高耸的巴别,就像是整个新巴比伦的写照,直接照进了现实之中,成为了压迫犹太人的一座大山。
首先,是从巴别塔开始的。
拉比将故事书写,认为这八层的高塔拥有着巴比伦王对神明的亵渎。
“终有一天,神明将降下惩罚,将这该死的高塔击碎。”
而这个如同诅咒一般的“预言”,演变成了似乎已然发生的事情。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什么是神。
为什么神要帮助他们。
如何证明神的伟大?
历史没有那么容易被篡改,于是他们将尼布甲尼撒二世比作了明星,又用陨落的星代表了他们的希望。
这个希望自然是实现了,当波斯大帝居鲁士的铁骑将尼布甲尼撒的统治踏碎,流亡到了这儿的犹太人也得以有机会回到故乡。
而在这一刻发生之前,他们重新书写了自己的神话。
那是祖辈在他们小时候讲述的故事,是关于他们自己的信仰。只是这个信仰或许书写的时间太晚了些,以至于巴比伦神话的影子出现在了他们的故事中。
或者说,他们过于熟悉这个自己排斥的地方,以至于不经意间用那些他们自己也不太能分得清的模糊的神话内容,将那些已经模糊的,或者说并不完整的片段补齐。
于是《妥拉》便在这里诞生,他们的神话也在这里得到了完整的阐述。
最后这本经典便被回归的流亡之人带回了他们的故乡,他们期盼着,又等待着并且将他们等待着的故乡。
故乡的人们将大门敞开,他们欢迎着这些从离家多年的孩子。
然而这些离开家乡的人们,却意外地发现,这些并没有经书的人们所有的信仰和他们是那么的不同。
他们将经书传递,却没有被重视。
此时在耶路撒冷之中的人,不太能理解他们对经书的重视,于是这些归途的游子们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拒绝进入耶路撒冷,直到他们能够认可相同的信仰为止。他们将其称之为“那地之民”,这轻蔑的称呼,似乎是想要将耶路撒冷的犹太人,他们血脉相通的同族,逐出家族一般。
同化花了数代时间,但故事却远没有结束。
这是一个悠久漫长的故事,持续了两千年,也书写了两千年。
在两千多年之后的今日,犹太人再次地回到了他们离开了一千三百多年之久的故乡,在这里,他们捍卫着自己的主权,与阿拉伯人,与犹太人,与极端正统信仰犹太人。
从英国到美国,每个人都想要成为居鲁士。
但锡安早已不是当年锡安。
而那地之民却依旧流传了下来。
+展开已更新为修改后【改了一半。后半段没改完。这个月实在是屁都挤不出来救了命了】版本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这次不是鬼故事!是oc屁话。
_(:3」∠)_写的一坨。后半段赶时间还头疼的要死了完全是胡言乱语的草稿。而且还没标题。写的还乱七八糟还没头没尾。
_(:3」∠)_而且oc还不是出场的兄妹俩。
_(:3」∠)_而且还打算拿这一坨糊进朋友小窗。
_(:3」∠)_头好疼。先放了吧。等好了修改一下再塞朋友一脸。
评论要求:笑语
悠本不想再回来的,若不是被妹妹强拉着的话。
“我是真不知道这地方还有什么好看的。”悠只是敲了敲残破的大门,便有无数灰烬随着门的震动扬起,又纷纷落下。
距离那场火灾已过去五个月,房子里依旧一片狼藉。房子里的大多数物件已随着大火化作一个个看不出原本形状用途的焦黑不规则垃圾块。只有墙上几只逃过一劫的钟表依旧还在转动,喀嚓喀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游荡。
“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咱们还是走吧,小禾。”
“不行,都还没进去看过,又怎么知道呢?”小禾抬脚跨过门槛,鞋底在焦黑的地板上留下不清晰的印痕。
“而且……在被拆掉之前,总还是该回家看看的吧,哥哥。”
“……。”
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即便在心里这样地反驳着,悠依然跟在小禾后面踏入建筑。
地板在脚下吱嘎作响,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木头烧焦的气味。
“说起来,这里以前住过很多人。”
“哎,有吗?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小的时候。喏,”悠抬起手,指向一间只剩下焦黑残破的墙壁与杂物的空房间。
“那一间住过一对夫妻,也可能是情侣;那间住了一个大叔,有时候还会有个小哥哥来看他;还有这间,住着一个音乐家,嗯……现在想起来,也可能只是业余爱好者吧,我经常搬个板凳坐在厅里听他弹吉他。还有二楼……”他所说的都是小禾不知道的事情。
“……但是后来,他们全都搬走了。”
“诶?确实,我记忆里,这些房间一直都空着。原来我的房间之前住过这样的人吗?”大约是打算再去二楼自己的房间看看,她向楼梯走去。
“可是,他们又为什么都搬走了呢?”
小禾被断在半截的楼梯阻拦住,只得退回来。
“我哪里会知道,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孩子。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悠的话语里带着积攒多年的怒气。
“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但应该是发生在你还住在医院里那会。”
于是他记起某个放学回家的傍晚,推开门,黑漆漆的房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厚重的黑色窗帘像幽灵一样飘动。
他大声叫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直到现在这也依然是他噩梦的主题之一。
“……这样……啊。”
“那时候你总是在住院,然后是父亲生病,再之后又是妈妈……有太多事情叠在一起,我哪里还会注意到邻居什么时候搬走?
说起来,那个时候地下室也……
可能你还记得……不,你不会记得。那应该也是你出生以前的事了,父亲他……曾经在地下室做了一整个的游乐场,我所有的玩具,积木啦、玩偶啦、小火车啦,甚至滑梯、秋千和一个小沙坑,都在那里。”
“诶?我完全不知道哎。”在小禾的记忆里,地下室只是一扇永远锁着的门。
“因为在他生病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妈妈把我的那些玩具什么的,全都搬到空房间里了。从那之后,我就没再见到地下室的门打开过。”
“啊,对了。”悠在另一个空房间门口停下来。
“说起来还有件事情,其实说出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压力太大吧,明明已经过了把幻想当成现实的年纪。有一段时间,我却开始幻想自己有什么超能力,甚至还当了真。”
“超能力?”
“嗯。类似于什么伤口快速愈合啦,远处的东西自己飞到手边啦,还有……让一个皮球发光。”
悠抬头看向天花板的角落,那里还残存着粘过什么的痕迹。
“我把它粘在那里,还叫妈妈来看。”
“那……”
“她当然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球。毕竟‘发光’只是我的想象罢了。
好啦,关于那个时候的事情,我还记得的也就这么多了。
不、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啦,我早就不做什么‘超能力’的幻想了!”
悠看小禾还是一副努力憋笑的样子,叹了口气。
“不过关于墙上这些钟的事情,我大概还记得一点。”
他试图转移换题。
“比如……这些钟在刚挂上去那一阵,还是在走的。”
“诶?!”
这自然又超出了小禾的认知,她记忆里,挂满所有墙面的这些钟表的指针,在几个月前的火灾发生之前,从来没有转动过一步。
“我还以为……”
“以为它们早就坏掉了吗?当然不是。最开始我可是被这些钟搞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直到某一天,它们突然全部停在了同一时间,连秒针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我偷偷地检查过,还试着转动过指针,但它们就像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的,无论我怎么用力都一动不动。
而且你不觉得……房子里的时间,也与那些钟一样,早就停止了吗。”
自那时起就不再离开房子的那个人也是一样,直到几个月前的那场火——
“我……我以为对老房子来说,没有时间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
“……”
“其实我问过他,关于在家里放这么多钟的原因。他说……”
他说‘抱歉——
所有的问题,关于这个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的疑惑,悠向他问过许多次,但每次都只得到同样的回答。
抱歉,悠。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就像是对待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这也是悠离开家的原因之一。
两人的脚步停在一楼的最后一个房间前。
这曾经是父亲的卧室,如今亦只剩四面熏黑的墙和一些焦黑的家具残件。
“小禾,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比起提问,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还记得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零食和糖果放在我手心里的事情;也记得他偷偷带我玩泥巴结果一起被妈妈骂的事情;还有他帮我做手工作业不小心把课本粘在地上的事情……
在那些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以前,他……”
他还不是那个无法离开房子的人,房子里也还未曾埋藏秘密。
儿时名为“我的的愿望”的作业,如今也只剩下挂在墙上的焦黑残片。
就像悠想成为超能英雄的梦想,小禾的公主梦,以及妈妈和那个人全家平凡的一起生活的愿望一样,全部……
付之一炬。
“哥,你觉得,爸爸他会不会留下些什么东西,比如……信一类的?”
“我觉得不会,无论是妈妈还是……他,似乎都在隐瞒一些不想让我们知道的秘密。就算他后来改变想法,留下什么……”
悠看向曾为房屋的废墟。
现在也不会存在了。
“走吧,我们去地下室看看吧。”
“嗯。”
悠跨过那扇过去一直锁住,如今只剩半个门框的门,接着是小禾。
他们走下楼梯,路过挂满两侧的时钟的残骸。
火也曾路过这里,在地面和墙壁留下痕迹。而在灰烬之下,是一块几乎覆盖整个地板的,暗褐色的线条花纹与不知何种语言的文字构成的复杂圆形图案,以及中心的大片不规则同色痕迹。
像是在这里打翻颜料桶后,颜料干掉留下的痕迹。
在地下室的正中曾停过一口棺材,那是处理火灾的警察与消防人员曾经询问过他们的事情。
“警察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十几年以上。我觉得……”他们不应该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谁。但悠认为他知道。
“爸爸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变过,也一步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那肯定是因为妈妈去世的原因。”小禾反驳道。
“我认为不止如此。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已经长大了。可是他还是……还是跟我把你从家里接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不过也是,在你的记忆里,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如果改变了反而才会奇怪吧。
但我一直觉得,爸爸他瞒着我一些,不,是很多事情。比如他在家里挂这么多钟的原因,其他租客几乎同时离开的原因,地下室为什么上锁,妈妈刚去世那段时间他为什么总是不在家,后来又为什么一直不能出门,这栋房子为什么总是让我感觉怪异,还有……还有他为什么一直都在用妈妈的姓而不告诉我们他真正的姓氏……”悠一股脑的说出他的疑惑。这也是他在长大到足够照顾自己之后,立刻就把妹妹带走的原因。
“好像,确实是有些奇怪。”小禾终于同意了哥哥的看法。
“不过说不定。爸爸他是在避仇呢。所以不能用原本的姓氏,锁上地下室、不出门、赶走租客,这些都是为了躲避仇家做出的事情。你看这样,就全部都解释的通了吧!”
聪明如小禾,一下就找到了完美的答案。
“……那地下室的棺材和里面的白骨,以及地上的图案呢?”
答案驳回。
“那,哥哥你的想法呢?”
“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走吧。白白浪费了一整天在这里。”没有在废墟里找到任何答案的两人再次回到大门。
“还好今天是个好天气。”
仿佛回应这句话一般,天空下起了太阳雨。
+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