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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奥利奥
评论要求:笑语
备注:由于长时间语言障碍已经放飞自我写抽象东西了orz
忙碌了一天的桃乐丝回到宿舍,迅速蹬掉鞋子倒头就躺。
她自知天赋平庸,不像舍友听了就懂,每次课堂传授的知识她都要反刍几遍直到消化完全,学习成本比同学高了几倍,算了,只要能过考核顺利毕业,困难总有办法克服。
她这么想着,在床上翻了个身。
反正只是躺一会儿……没人会有意见。
虽然确实想睡觉,但还得起来把功课做完,想着想着,她眼前窜过一道小巧的黑影。
……什么东西?
桃乐丝一开始以为自己看花眼,直到那小东西又一次在她眼皮底下溜过去、又溜过来,反复几次后她实在忍不了,干脆爬起来打算仔细瞧瞧那个捣乱的小东西,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只棕色的虫子。
呃,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一时间没想起来,桃乐丝自暴自弃地对虫子说:“麻烦你别打扰我休息,好吗?”她当然知道以虫子的智商不可能听懂她的话,她只是想抱怨——饶了她吧,她真的累了,只想歇会儿。
结果令她大吃一惊,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听见有个又尖又细像小孩的声音对她说:“哦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舍友前几天去参加游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是谁在跟她讲话?鬼吗?
等等。桃乐丝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解释。
她盯着那只小虫。
“……不会是你在说话吧?”哦,她要么是疯了,要么在做梦,竟妄想一只智力极其低下的小虫会回答她的问题。
“是我!”稚嫩的童音再次响起,把她吓了个激灵,她不可置信地瞪着虫子,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虫子原地蹦跶两下,表示自己就是声音的源头。
“嗯,你不会是什么小精灵吧?我可没见过普通的虫子会说人话。”桃乐丝一副“我活这么大什么没见过——这我还真没见过”的表情说道。
“好像是?之前也有人说我是什么小精灵,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和人类沟通!”小虫挥舞着前肢,似乎是在跟她打招呼。
“这么说的话……我记得魔法师拥有属于自己的小精灵是非常幸运的事……”
莫非……?
“莫非我今天特别走运?”她大声叫出自己的想法,这下好了,她瞬间觉得头不晕,腿不乏了,感觉精神焕发,浑身干劲。
“既然如此,可以麻烦你帮我个小忙吗?哦不对,我是说,咳咳。”她故作玄虚地清嗓,伸出一只手,“我可以和您签订契约吗?尊贵的小精灵,虽然我不知道您的名字。”
“好呀,我很高兴认识你。”小虫子欢呼雀跃,“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或许你可以想个方便的名字?随便怎么叫都行。”
取名吗,这就有点为难她了,她是标准的取名废。但为了博得小精灵的欢心,她甘愿绞尽脑汁。
憋了几分钟,她最终确定了想法。
“米莉。你就叫米莉吧。”
“好!”
有了米莉的助力,接下来一段时间桃乐丝学习进步飞快,不知道究竟是心理作用,还是小精灵确实发挥了功效。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到后面她还带着米莉去上课,她翻过校规,上面说允许携带签订契约的小精灵一同听课,只要按规定走流程办理申请,保证小精灵将来惹出麻烦自担责任就行。审批很顺利,就是不知为何,她注意到业务员们看向她的眼神很微妙。
“怎么了,请问我脸上有什么吗?”她当时很疑惑,业务员们连连摆头表示没事,让她更加一头雾水,最后稀里糊涂出门也没搞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样打量自己。
难道她脸上沾了菜叶子没清理干净?桃乐丝小跑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没有啊,好奇怪。
更怪的事还在后面,自打她带米莉听课以来,她发现同班同学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复杂了,怎么说呢,混杂着惊惧、怜悯、打趣的情绪,搞得她像是什么珍稀生物,看得她有点不自在。
她不止一次问同学,也向朋友问过其中的缘由,朋友不语,只是一味憋笑,摆手说道:“没事,替你感到高兴。”
“真的吗?”她不信。
“真的。”
又一天的忙碌结束了,桃乐丝回到宿舍,摊开一本书,将米莉小心地放在纸上,开始了今天的复习。
这时候她的舍友——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粉紫色的头发梳成两个麻花辫,哼着歌推门而入,看见她和她桌上的小精灵的第一时间,便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嗨密丝忒,你们游学回来了?”
“是,玩得很尽兴。”对方回答得干脆,转头抛给她一个问题,“你桌上那是什么?”
“哦,是和我签订契约的小精灵。怎么样,很可爱吧?”她沾沾自喜,“我们都知道魔法师有个专属的小精灵有多不容易,真不敢相信竟然让我碰上了!”
“嗯,的确。但很抱歉要告诉你一件事——”密丝忒转动着眼珠,坏笑着说,“你那只小精灵,是只蟑螂哦。”
“哦……嗯???”
作者:夜雨
评论:随意
有人曾言,上班是最无聊的事情。没有人会爱上自己的工作。
真的没有吗?牢孙回忆起小学老师对他说的话。
“要干一行爱一行。”
“爱一行才能干一行。”牢孙说道。
然后这个人就开始举起教尺,开起私班。
这就是爱啊。牢孙想到。
牢孙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家餐厅,装修得还挺有格调的。此前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感觉不太适合吃饭。
但公司的“团建”还是选在了这个地方。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牢孙的左右都坐满了“伙伴”。“伙伴”们一坐下就开始聊起了组织里的建构问题。
“你知道吗,xx组人全被砍光了,只留下了xx一个人。”
“只有xx了吗?那还怎么工作。”
“靠外包吧。”
“xx也离职了。”
“那个xx也离职了。”
牢孙默默聆听着“伙伴”的讨论。他所在的组织风雨飘摇。根据伙伴说的话,似乎是有一头(两头)名为“卧龙凤雏”的怪兽在此横行,对此处的形势架构出现了侵蚀。
他又听了一会,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眉头紧皱。
牢孙紧皱的眉毛松开又皱起。
眼前的上司虽然长得很美,但想得也很美。她似乎在希望通过一个虚无缥缈的祝福,来奢求他达到一个世界级的结果。
人在职场,哦不,在这个世界总是渴求着结果,大部分是好的结果,小部分坏的结果也接受。
但对于职场经验丰富的牢孙来说,他必须要小心地应对这种渴求,并且让他适度降落,这才能让他自己的身心健康。
“虽然我能理解这个需求的紧急性,但是再紧急的事情也要一步一步去做。”牢孙的神情严肃而坦然。
“有众多的村民正在遭受痛苦。”上司的神情哀伤,眼底轻飘飘滴下泪来,“祂的成长也是飞速的。我们必须要抓紧。”
好,这是要缩工期了。牢孙完全无视那几滴泪水。该说不说,慷慨陈词的老板他见得多了,激情落泪的老板也见得不少,但像她一样轻飘飘的几滴泪还是少见。
“我们要区分优先度,事情才能继续。”
牢孙看向伙伴,问道,“卧龙凤雏为什么不走呢?”
“他和老板是兄弟啊。”
“第一批来的兄弟。”
唉,腐朽总是来得轻易却又难以抹去。
对于这种原本正义,但又腐朽的情况,其余的勇者大人都是如何解决的呢?
“那这么说,先拿到这个勇者之剑是最重要的是吗?”牢孙揉了揉眉毛。
“我,我不知道。”老板泫而欲泣,“这里最重要,但也是看守最严格的。其余还有勇者之甲,勇者之盔。”
嚯嚯,还有多项任务。牢孙想到。
“对不起,我把最重要的勇者之村丢掉了。”老板哭了,“即使我早就知道勇者的装备才是最重要的,但我为了村民......”
哦哦,这个长官之前受过处分。
“事到如今,唯有让那罪恶的魔族看看我们人族的勇气。”老板的眼里闪出金光。
嗯嗯,慷慨激昂时间来了。牢孙歪头,这话我也不少听。
但是,等等,“全靠我的勇气”,这个意思是由我全权负责吗?这样的话,要再问问权责关系。
“我如果失败,会怎么样?”
“我们绝不能失败。”老板的泪光闪亮。
好,还是在糊弄我。
牢孙交叉双手,手臂上没有了臂甲,让他感觉很轻松。
今晚的吃食来了。一盘拍黄瓜,和一盘薯条带番茄酱。
女神这次的安排挺好。牢孙在心里想到。
三盘热气腾腾的烤鱼被端了上来,分别是不同的口味。
热气覆盖了牢孙的眼镜。他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才勉强适应这个东西。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是他上次摘掉眼镜,他的伙伴就问他:
“你去做手术了?”
手术很可怕(刚来的时候查的),牢孙不愿意去做手术。
于是他重新戴上那副600度的眼镜,低低骂道:
“魔王,到底在哪里?”
牢孙默默地夹起一块鱼肉,然后放入嘴中。
啊,他不出所料被烫了一下。
这个世界,烫的食物太多了。
“魔王,魔王是谁啊。”
“谁取的外号?”
“给谁取的?”
“应该是xx吧。”
“确实哦,他最近动不动开人,然后都换成自己的心腹,快成皇帝了。”
“皇权总揽。”
这个世界的魔王,似乎还并未降临。
有人曾言,做勇者是世界上最苦的工作。一直出差在外不说,吃的是冷干粮,喝的是山泉水,每次的剧情还都很跳脱。
没有人会喜欢当勇者的。勇者大师捋着自己的胡子,轻轻说到。他的眼睛里包藏着千年的智慧,看着在自己膝盖熟睡的小勇者,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
“他或许很快就会死在某个世界。”千年勇者看着他想到。
而幼年的牢孙举起与他体格相配的小型勇者剑喊到:“我会拯救一切人,因为我是勇者!”
这或许就是爱吧。千年勇者如此想到。
牢孙远远望着沦陷的勇者之村,脚下踩着一只魔族的嘴巴。他的鞋上有着静音魔法。同事有人会说这是盗贼才用的,勇者应该更光明正大。
牢孙没管。“我们要做最充足的打算。”
“今晚开会。”
牢孙环顾餐桌上的三色烤鱼。
有人开始向他倒酒。
“终日饱食而无所事事,非我所愿!”牢孙挥舞筷子。
“这个世界的魔王”
“叫资本主义?”
作者:林树
评论:随意
观前说明:本文为漫画《电锯人》世界观下的二创oc作品
玛瑙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狮子王阳时的场景,那时他十八岁。不得不说这个小子长得与他罕见的姓氏描绘的一样,一头乱蓬蓬的金发,两撮杂毛如兽耳一般反翘出来,一条麻花辫自丛生的短发之中伸出,圈在脖子上。玛瑙伸手把它取下,长度大概能到他的脊椎。
名为阳的少年并没有向她展现攻击性或防御性,他顺着她的动作抬头,望向她的眼睛:“原来宝生财阀的大小姐真的有一对双色的眼睛,上面是红玛瑙,下面是白玉石,跟传闻中的一样诶~”
玛瑙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呆子的标签。她眯眼笑,把那对融合了双色宝石般的虹膜收进眼皮的缝隙里:“狮子王先生的实证精神很强啊,看够了吗?组队搭档的课题是不是要给您排到后面去呢?”
“啊,你们京都人讲话都这样吗?早知道我就上东京去了。”
“哎呀,看来小小京都府已是容纳不下您的才干了。”
面前的少年也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说呀,尊贵的宝生大小姐,斗胆一问,为什么要选择小生做您的搭档呢?”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天知道,因为你头脑简单?从今天起你就是京都公安对魔特异课的人了。你有契约的恶魔对吧?”她把待办条目像连珠炮一样抛出去,“证件自己收好,薪水和奖金咨询总务,明天准时参加巡逻,记得穿制服。介于你的契约内容特殊,为了公安的秩序着想,今后需要与我同行同住,宝生家会为你安排地方。还有问题吗?”
“收到,长官大人~”
“还有,叫我玛瑙。”
“玛瑙——”
“啊?”
玛瑙放下咖啡,平静地看着他。这已经是阳今天早晨起来第三次在镜子面前观察自己的脖子了。她叹了口气:“找你的项链吗?你有一条貌似很重要的项链,是你妈生前留给你的,昨天和沼泽恶魔交手的时候丢了。另外今天休假。”
“咦?噢……我妈还有给过我项链啊。太好了,我从昨天开始一直觉得脖子少了点什么,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哎,玛瑙,那项链是什么样的?我们去买个新的吧。”
“一条编织的细皮绳,上面挂着一小块打火石。”
“唉!这种项链也买不到吧。”
“是啊,便宜的地摊货。手工费比较昂贵就是了。”
“毕竟是我妈亲手做的嘛。嗯,是吧?”玛瑙没有回答他,她不关心这究竟是他死去的母亲父亲还是妹妹里的谁做的项链,他就天南海北地回忆自己脑海里尚存的东西,没心没肺地一股脑倒出来,“不过玛瑙,原来你是魔人?所以才会有双色的眼睛啊!还有那对弯弯的金色的角、尖尖的耳朵……这么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玛瑙忍住了对他动刀的冲动。
“哦,亏你还记得这事?照你昨天的消耗来看,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玛瑙,你是为了救我才魔人化的吧?不然你可以自己脱身的。”
“啊够了,火焰恶魔真是个讲情义的好心人啊,为了契约主人的知情权,对我丝毫不通融呢。”
“公安机关是不是也不知道?”
“是啊,这下被你抢先拔得头筹了。揭开大财阀的丑恶勾当,手握宝生玛瑙大人背后身份真相的心情如何?”
“说什么呢!我这条命是玛瑙你救回来的,这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凭那家伙的恶趣味程度,他准会让你把这承诺忘了。”
“我会拼尽全力记住的,我要把玛瑙不是魔人这句话写下来贴在床头天天看。”
呆子,玛瑙心想。
与他合作的这两年里,阳已经跻身成为京都公安对魔课里最有潜力的新人。他出身于冲绳的一个小渔村,十五岁那年被大火烧毁了家乡,他在灾难中收服了火焰的恶魔,往后的三年里一直作为民间恶魔猎人行动,身世的传说也如影随形地流传着。传说他曾经是当地最有潜力的年轻猎魔人,传说那一晚为了收服火焰恶魔,村人把力量合聚起来托付给了他,让他成为所有人的希望。真正的故事连他自己也再无从知晓。火焰恶魔给了他燃烧自身而不受伤的能力,还让他得以操控火变成任何形状的武器。他的战斗素质非常好,从身手上来说,是个老练的猎手;社交能力也很不错,性格开朗外向,对谁都是自来熟的样子,虽然除了玛瑙从来不叫他人的名字,因为总是会反复忘记。火焰恶魔从他身上取走的“燃料”是按次计费的,因此身体的部位行不通,必须是可以增殖的。
于是他把他随着年岁不断增长的记忆,全权交由火焰恶魔挑选和处置。每次使用火的力量,火焰恶魔都会从他脑海中随机删除等价的记忆。老实说他现在早就忘了父母和妹妹的样子,也忘了究竟为什么会戴着那个项链。
“没想到你还是个估值专家。怎么样,本小姐的记忆部分值多少啊?”
“你才让人意想不到,现在居然装作人类的样子窝囊地活着。”
“和你一样,被契约束缚住了呗。喂,要是叫他发现了,就把那段记忆删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不愧是贪婪恶魔,张口闭口都是好处。我好奇,宝生家给了你多少好处?”
“呵,”玛瑙看了一眼睡得昏天黑地的搭档,对着眼前这团鬼火笑了,“那些金银财宝和家族权力我已经腻味了,但他们向我供奉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那会是一份优质的燃料。”
“可惜,她的存在已经被家族抹除了。她的价值现在全部为我所用。”
“你那可不是惋惜的表情,贪婪。”
“无礼者,我现在的名字叫做玛瑙。”
久违地做了梦,玛瑙起身,发现阳正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事本和纸页,蹲在她的床边。
“没人教过你常识吗?”
“也许呢,我忘了。”
阳把那叠东西放在地上,玛瑙伸手去翻。记事本和纸页夹杂着叠在一起,各种样式的都有,被主人勉强按照说得通的逻辑顺序由上至下排在了一起,每一个本子都有至少超过二分之一的空白没有填满,有的只写了几页。所有的记录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出眼前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搭档。
“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什么福尔摩斯。”
“魔人的话,比我们要活得更久吧?我啊,因为总是忘掉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想要记下来。可是,连想要记下来这件事也总是忘记,所以很麻烦啊。”
“我有什么好处?”
“所有我能做的事。”
“就算没有这些,你不还是一样好好地活着。说实在的,这些对你有多少作用,值得你给我留下一个这样的把柄?”
“我不知道……我翻遍了整个房间,这是我能找的所有了,大部分连记下来过这件事都已经被我忘掉了,”他叹了一口气,趴在床沿上,脑后的长发胡乱地散在肩上,“可是,我还是会恐惧啊。即使过去了这么久,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记忆在从脑海里消失,我还是没能放下对遗忘的恐惧。恐惧我在慢慢遗忘别人,更恐惧别人也在慢慢遗忘我。玛瑙,假如从别人的记忆里删除一个存在是如此轻松的事,我要怎样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我早该知道的,人类就是这样,”玛瑙百无聊赖地靠在床边,“好吧,我会每天提醒你。”
“我希望这些可以由你来保管,由你来记住。”
“行了行了,知道了……等等。”
“——哈?你说什么?”
面前的人并不是开玩笑的表情。
“看完这些……我希望玛瑙告诉我,我究竟是、我应该是个怎样的人?”
“呵,首先我会剔除里面所有会给我造成损失的记录,然后新增一大堆对我有利的条款,指使你给我当牛做马。”
“那就说明玛瑙认为我该成为这样的人。”
“切!”玛瑙转过身去,“我是个有原则的恶魔。与一个人真实的欲望相悖的果实会很难吃,我对生活品质的追求是很高的。”
“玛瑙可以看出我真实的欲望吗?”他的眼睛凑近了。那双眼有点像猫科动物,长着一对竖瞳,狩猎和好奇的时候会向外扩张开,变得圆圆的,反而像在卖可怜了。
“我能准确感知的只有你欲望力量的强弱,至于它是什么,你自己越清楚,我才能看得越清楚。”
他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失望,又继续凑近:“那它有多大?”
玛瑙翻了个白眼。
“很大,简直爆表了。”
“啊哈哈,”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那是什么?大阪人一样的用词?你的骄傲呢?”
“骄傲个头啊,咱可是恶魔,听过的口音老多了。”
“所以,玛瑙……”
他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肩侧散落下来的长发。后者一把将他的头发扯过去,缠绕在手指上分成好几股。
“到底你是人类还是我是人类?仔细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次这样的事情。有时任务结束后,阳说要用加辣的拉面这次没有失去任何记忆而庆祝,却在拿起筷子的时候忘了该怎么握住。玛瑙在店员莫名其妙的目光下给他要了个叉子。有时清晨被玛瑙扯着辫子从床上揪下来,却对着牙刷牙膏和镜子发呆。玛瑙掐着他的下巴把牙刷塞进他的嘴里。还有时他试图用体温融化冰箱里的生肉,然后发动力量生火把它烤熟。玛瑙赶来时被响个不停的烟雾警报器淋了个正着。更危险一点的情况是箭在弦上的时候阳差点忘了怎么用他随身的佩刀格挡,还好有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的帮助,让他捡回了性命。对常规作战方式的遗忘让他更频繁地依赖使用火焰的力量,这让玛瑙和火焰恶魔大吵了一架。
离开了战斗的阳就像一个在逐渐退化的孩子,总是需要反复学习相同的东西。而比学会生活、学会战斗更难的就是认识他自己。技能是客观的,人对人的印象是主观的。多么愚蠢的做法,把自己的形状交给他人锻打。人类中有着最高尚与智慧的精神,也有着最贪婪与自私的欲望。人类把人力当作一项资源。只要资源的分配之间有了可操作的空间,权力就诞生了。她曾经在这棵树上吞噬过无数肥美的果实。她与人类做交易,以金银财宝为媒介,吸收他人的贪欲,使诱人的奇珍化为可怖的武器,从而结束那些可怜虫的生命。
他的内心蓬勃着未知的味道,像一处未经开采的墓穴,记忆的缺失却阻碍了他探明的道路。他的火种总有一天会在洞穴之外燃尽。凭借着美食家的预感,玛瑙可以下注,那会是一种鲜美而令人心潮澎湃的味道。
玛瑙接下了他那装在一个箩筐里的人生碎片。
“好啊,我有条件。我会帮你积累记忆的样本,协助你去弄清楚你究竟该成为什么样的人。相对的,你要在这一生的时限里去实现,死后要把它上供给我,让我来终结你的生命。”
“一言为定。”
“你没有什么条件要谈的吗?”
“这样就足够了。”
玛瑙突然想起了东京的同僚们常说的,能在这一行长久干下去的人,头脑里基本都缺了根筋。
那之后,玛瑙订购了款式统一的纸页和资料夹,定期给他分配纸张资源,每隔几天就去收集写好的备忘录,一次又一次填上他不断被删除的空白。与之相对的,他对战斗任务的悟性越来越好,很快就成了公安对魔课和宝生家族里玛瑙派势力的最趁手的一把利刃。有人说他是被宝生小姐赏识的天才,也有人为他的天赋被权势利用而惋惜,他生来是一个该成为主角和中心的人。那些人每一个看上去都比他自己更懂得怎样活成狮子王阳。
玛瑙曾在一个躲在临时藏身所里苟延残喘的晚上问了他一个问题。
“喂,你有听说过‘珠玉’这个名字吗?”
他摇摇头,她听起来不像是询问的语气。宝生珠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因为体弱多病而被家族雪藏。时任家主宝生岩寿将她作为一个纯粹而优质的少女出售给贪婪的恶魔。她毫不意外这些人对自己的血亲抱着兔死狗烹的心态,她关心的不是这些,事实上一个“纯净”少女的灵魂或身体对她来说不值什么价码。她推开那扇门,看见珠玉站在房间里,将自己作为宝生家的千金未来应有的财富与权力尽数交付给她。
“她背着自己的家族,像托孤一样把遗物交接给我。很有意思吧?只要我照着她的嘱托去做,以我对人类欲望的嗅觉,很快就能站稳自己的位置。一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能有这样的谋虑。拥有这样的财富和地位对于一个以美食为爱好的恶魔来说是极大的便利。”
“欸——你不是说你早就腻味了这些吗?”
“希望你是故意向我透露你那个时候醒着,这至少证明你还没有笨到家。”
“我懂,就算喝腻了也不能没有水,对吧?”
“总之,我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在镜子里看着我的眼睛,给我取名为玛瑙——在玛瑙的名号彻底盖过宝生家族之前,我都要用她给我取的名字代替她活下去。”
“她干脆让你叫珠玉不就好了?”
“不行,抹除珠玉的存在是玛瑙重生的条件。况且她不想用家族赋予自己的名字。她用契约让我成为了这具身体的生命和野心的延续。”
“所以你们现在算是共生?”
“她的意志早就已经死了。我吞噬了她所有的记忆,只是对于恶魔来说,理解另一个人类的记忆需要过程。”
“也许等到你彻底理解她的记忆那一天,你们就能真正作为‘玛瑙’共生了。”
“你和她很像。她也希望我让这具身体成为它真正应该去成为的人。如果她还活着,你们也许能聊的来吧。”
“玛瑙。”
“嗯?”
“我好嫉妒啊,明明现在我才是你的搭档。”
“为什么要嫉妒一个被抹除的人?你也想让我作为新的母体,吞噬你的记忆,代替你活下去吗?我可没那么闲。以你的身份,能有什么好条件开给我?”
“不,我不打算把活下去这种难办的事情交给别人代劳,那也太不负责了。不过,如果我的答案需要靠你的帮助来供养,那我们是不是就是家人?”
“恶魔不需要有家人。”
“哈哈,拜托啦。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一直不太适应脖子空空的感觉。”
“那就把你的辫子盘上去。”
“我会付钱的,玛瑙给我挑个项链好不好?”
“我的品味可是很严格的,就算是天文数字你也不能拒绝。”
“放心啦,那我会杀一辈子的恶魔攒钱的。凭我现在的本事,说不定再过十年,不,五年……嗯,或许三年?我的本事就已经价值天文数字了呢。”
半个月后,阳收到了来自玛瑙的礼物。他把一个定制的精致铆钉项圈拿在手里,比对着眼前少女模样的魔人上下观察了一会,直到对面的人不耐烦地叉腰,皱起眉。
“有什么问题吗?这种颈饰在你们人类的文化里,就是象征着从属的关系吧?”
她原本想看他被激怒的样子,他却坦然地戴上了。
“喂,玛瑙,买一颗你耳坠上的宝石需要多少钱?”
“哦?这就准备开始向我上供了?需要我向你传授一下我的喜好吗?”
“我想买一颗,挂在这上面。”他低头摸了摸项圈上的锁扣。
“是吗,看来在玛瑙大人的熏陶下,你那朴素的品味现在也有所提升。”
“只要我还有一天还在用火焰的力量,就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记你吧?”
“本小姐早已和那个顽劣的恶魔交涉过。”
“假如有一天,我已经没有其他燃料可以失去了呢?”
玛瑙沉默了。
“到那个时候,只要看到了你的耳坠上挂着一样的宝石,我也许就会再一次无条件地信任你。”
“切,你还真是容易被利用的性格啊。”
“你比我更擅长把我的力量利用在最恰当的位置。”
“我想要永远记住你,玛瑙,你也要永远记住我。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尝到冠绝这个世界上所有欲望的味道。”
“那当然了。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被其他家伙给杀死,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个。”
*玛瑙与阳的人物原型来源于作者对金牛座和狮子座的拟人。
Vol.255【团建】饯别宴
作者:【十三招】洛秋谣
评论:随意
--感觉比起小说更像是流水账,文学性有所减弱所以不写求知tag了--
--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在短篇里写群像……--
今晚,我们要办一场饯别宴,一人做一道拿手菜。
今天过后,我们就要分别。
最好的红酒已经在醒酒器里恭候多时,大家的菜都端上了桌,用碟子或碗扣着。
大家辛苦了,现在就由我来揭开盖子,隆重介绍:
前菜——没什么特别亮点的混合沙拉
“你什么意思。”做沙拉的人双手抱在胸前,她绿幽幽的眼睛斜瞥向我。
客观叙述嘛,你这个沙拉确实就是一堆生菜洋葱西红柿,加了点土豆泥和面包丁,酱料是现成的千岛酱,还没什么摆盘,一碗混在一起就端出来了。
“一点点备料可是很耗时耗力的,土豆泥为了口感过滤了好几遍,顶上还点缀了薄荷叶。”语气明显相当不满。
“…你带上飞船的那盆薄荷吗?你居然舍得把它叶子薅下来?”插话的是我们里面最小的男孩子。
“反正我不在这儿了,它们也活不了。吃了也算不浪费。”
“那你还是赶快拿走吧,你天天在屋里抽烟。”那孩子皱眉,一脸嫌弃地。
呃呃,这大概也算是烟熏风味——
我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另一个烟鬼,他独自占据了方桌的一个角落,端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书。他大概是打算赶紧熬过这顿饭里必要的聚会时间,然后抓紧走掉,再也见不到我们为好。
我决定先不管他。
“你小子有本事别吃,要吃就别废话。吃不吃?”
这个姐姐,说实话,有一种脱离性别的干练,假小子似的,说话也从不客气。她相对混乱的生活习惯,不拘小节的作风,让你很难想象她居然和我们一样,是从全人类里层层遴选出的研究员。
“我又没得选,吃吃吃——”
说话的工夫,沙拉已经盛到了每个人的碟子上。端着碗绕桌一圈分饭的是飞船上的医生,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我看向她时,她对我笑了笑。多可爱的人啊,如果有可能,我将来还想和她保持联系。
坐在我身边立马开始动勺的那个女孩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主菜——超大号整只烤鸡
开胃的沙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重磅推出——
独家秘制蒜香黄油烤鸡!!!
“好棒啊,看起来火候相当好,好久没有这么敞开吃肉了,闻到烧烤的味道就感觉很幸福。”医生姐姐立马就在捧场。
“你这不也就是一只鸡腌了一下放进烤箱么。讲到自己做的就格外激动了?这不是双标是什么?”沙拉掌勺抓住机会对我进行打击报复了。
怎么能一样呢,这可是肉,正儿八经的肉,晚宴的主角。上飞船的时候我就盯上仓库里这只最肥的鸡了,反正任务也结束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见一声冷笑),终于还是让我吃上了。而且我有摆盘,你看这根迷迭香还有柠檬,从构图来讲——
“行行行了也别构图了,饿了,把肉分了吧。”
你怎么跟指挥官说话呢?
“你行了,我爹要是你爹那种级别的军官,我也能当指挥官,我指挥得绝对比你好。”
那大指挥官,你把这鸡分了吧。
“我分?行,老自一只鸡腿老己一只鸡腿老子一只鸡翅……”
“姐,如果她真当上指挥官,我会谋反的。”小男孩又开始吐槽了。
其实我确实没有指挥才能,我也是科研工作者,只是成立这个小组的时候上面得知我父亲是退役军官,就委任我为指挥官了。我见我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点也不像他。况且自我们上飞船以来,并没有出现必须要我指挥的情形。我只是简单地在这个桌子上召开过几次会议。那些时光还历历在目呢,虽然讨论不总是很愉快。
肉都来了,酒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我去给大家添上。
“就冲你这主动性,指挥官小姐,我敬你一杯。”
“想喝直说…”
想喝直说。我站起身来,大家一起喝一个吧。
六个人,只有四个玻璃杯碰在一起。
坐在角落那个放下平板,举杯简单示意又坐下。
坐在我身边的女孩,透过酒杯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小一,碰个杯吧。”
她如梦初醒似的眨了眨眼,盯着我们寻思了一小会,缓缓站起来拿酒杯贴在我们的杯子旁边,眼睛却依旧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医生柔和地笑了笑,笑得却有点哀伤。
好吧,把配菜也分一下,我们吃肉吧。
配菜——只有黄瓜丝
早就料到了,但是盘子打开的时候,大家的笑容还是僵了一下。
最后一顿饭了,你就这么敷衍?我尽量表现得毫无情绪。
“挺合适的,清口。”头也不抬,平板上的文字真是太好看了,他连餐具都没有动过一下。
“嗯,没错,吃油的东西确实需要搭配一些清新的蔬菜。”医生姐姐还在打圆场。
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就这样。
他确实有完全不在乎我们的理由,也有不吃这顿饭的理由。或许在他这种极端理性的人眼里,我们现在所坚守的仪式感完全毫无用处,离别就是离别,干嘛非要吃顿饭呢。
反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我们毕竟不讨厌他,在我们都已经松懈下来的时候,那些科研仪器只有他坚持在用,实验室的灯还是会亮到我们都睡着了。
这不是因为他的意志比我们更坚定,这是因为他的人生里只有研究,也只剩研究了。
哪怕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意义的现在。连意义本身都已经没有意义的现在。
汤品——山药土豆胡萝卜排骨汤
“那喝汤吧。别嫌弃啊,我也只会做这个。我妈小时候经常给我炖排骨,我跟她学的。但是没逮着机会学别的。”
这孩子完全是满足人们想象的标准天才少年,十四岁读博,和我们一起登上飞船的时候,也就只有十六岁。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居然没有全花在游戏上,也会和家里人学做饭,他妈妈估计相当欣慰。
味道居然也相当不错,还真是六边形战士天赋点满。
“低调低调。这就是洒洒水啦。”
“夸你两句你还真装上了,你差不多得了。”
其实天才也没大家想的这么玄乎,他的水平在我们里面并不算突出,很多东西还要人教。但是他很聪明,脑袋是活泛的,一点就通。
他完全没有因此受打击,总是很活跃。真好啊,哪怕人生的体验这么少,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干活,还是这样阳光开朗。如果有来世,我也想活成他的样子。
“呵呵,自信一点是好事情呀。你也是自信的人呢。我就算不上自信,所以我还挺羡慕你们这一点的。…指挥官小姐,麻烦你去取第二瓶酒吧。”
第二瓶酒,短暂的沉默。
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多吃点,等下再喝。(又是一声冷笑。)
“…也是呢,红酒搭配点心也很合适,我做了蛋糕哦。”
不要这么早就透露出来啦!
“啊,真是抱歉。”
没关系……
小一,下一个是你的盘子。跟大家说说,你做了什么主食。
嗯,主食……
主食——(不存在的)小笼包
盘子是空的。但是她很兴奋的样子。
这是什么呢?哦哦,小笼包……
肉馅的,巧克力馅的,蓝莓馅的,参数馅的,什么定律馅的(我没听清),虚空馅的。
原来是这样,你吃哪个?
啊,我没听清……不是不是,这是红酒,这不是蜥蜴的……呃呃……
她没理会我,自顾自说下去了,完全没有按照逻辑地讲了一长串话,然后坐下去了,呆呆地望着空盘子。
空盘子里显现出她的倒影,头发盘起来,眼神空洞,嘴角沾着油。
她小声地念叨了一句什么,突然站起来飞快地跑去拉开舷窗上的帘子。帘子是今天特意挂上的。
没人阻止她,一片漆黑就这样暴露在我们的眼前。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想着,这是世界上最纯粹的黑了。或者说,离开了世界也是最纯粹的黑。
“虽然她的脑子现在派不上用场,但是她的眼睛比你们的中用多了,她至少会睁开眼。”短暂的停顿,“睁开眼睛好好看吧。”
平板放下了,他终于叉起一块菜叶,送进嘴里。但是这一口他咀嚼了很久,好像嘴里除了菜叶,真的还有一份虚空的小笼包。
席间茶歇
现在除了小一,所有人都在沉默。
她原本没有这样“健谈”。飞船上当然不会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们可是被派去拯救世界的科学家,飞船要跃迁到世界之外去寻找应对灾难的方法。
戏剧性的是,就在我们脱离世界的那一刻,所有的世界一齐毁灭了。
她从那时就开始做梦,那个梦很长,把她的意识深深锁住,锁在比虚空还虚空的地方。
我永远记得那个时刻,无边黑暗里所有人都无言静默的那几分钟。
但是永远,好像也不是很远了,它会终结在我们都死去那天。
也就是,今天。
虽然我们带了非常充足的水和食物,飞船的能源也理想化地多。但是连意义本身都不存在意义的虚空里,活着的作用是把世界宏大的生命线苟延残喘地延续上一百年吗?
所以我们决定用加了化学物质的红酒结束一切。
他说得对,拉上帘子只会让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如今我们该好好看看了,连虚空也好好看看。
我看到此刻,这个会议厅布置的宴会厅里,柔黄的灯光映照在舷窗玻璃上,反光让我们的身影展露在窗外的虚空里。于是我与我自己对望,我们都与自己对望。
而小一则不知何时悄然走回了座位。
不好意思,大家分甜点吧,我去拿红酒。
甜点——草莓巴斯克
“哎呀,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擅长烹饪……点心就这么简单了,真是抱歉……”
“这很好啊。我上次吃到巴斯克,应该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看着不错。”
我侧目,看到放下平板吃着蛋糕的男人,和用叉子玩弄着蛋糕的女孩。
绵软的蛋糕被送入口腔的那一刻,化开在舌和上颚之间的,是某种深刻的甜。这种甜是没有侵略性的,是柔和包容的,像给予它生命的人一样,让我的心神获得了瞬间的救赎。我睁开眼,又看到医生温柔的微笑。
如果这个瞬间即为永恒,那该多好。
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饮品——很美味的红酒
所以作为别离的前奏,六只玻璃杯一齐发出“叮”的一声。
我闭上眼,红酒一股脑滑入喉咙。
宴席结束了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永恒一定不会在下个瞬间终结。
因为我把酒换掉了。
就让我们期待下一个饯别宴吧。在那之前,我会想好新的主菜。
作者:尘聆
评论:笑语、求知
她在页面上打字,打出一行又删掉一行,主要是无从下笔。
如果人生也可以这样轻松修改就好了。她打开水杯盖,啜饮两口。
水杯的位置原来是咖啡,“水杯”不如“咖啡”看上去高级,但是“高级”也不过人自己界定,橘生淮南则为橘,咖啡什么时候入侵意识成为硬通货根本无人知晓。
二这个数字很好,没有排最先的恢弘,也没有三生万物的压力,甚至还有些幽默,上短下长就像个土堆,但还不至于被竖线固定住。
松散、松散,她呢喃,如果放任思维这样乱蹿,就能有所灵感吧。
她的年纪也刚好在由这个可爱的字打头呢,还有很多歌颂类似时间段的歌,哦,当然也少不了一的故事,或者事故?
倒是人到三十,在很多地方就像消失一样,只是在开头会被提及,至于四十五十六十,就更像江湖传说,你听闻它名字,却好像大隐于市的高人,谁都不乐意写。
莫名其妙被删除似的。
他们总如同某个模子倒出来的某某。
某某一号和某某二号除去姓氏不同,在某某岗位上被冠以相近的头衔和职责——好多人大喊耗材和螺丝钉连接的世界。
不对、不对,她打出字和拼音,又按回退格。
假使这样,世界大概不是真实,大家都是由假设构成,算不上自由意志。草拟论文,草拟文章,草拟材料,草拟一切,互相模仿,互相困惑。
生命是否有力量,或者说重量?把千头万绪扯出来,搓成线、卷为团、纺得布。好奇怪的句子,这是创作吗。
她说是吧,窗外下雨,叮叮当当,天空的颜色是,打开画图,选完发现没有色彩编码,只有六条RGB、饱和度之类数值排列组合。
这段就不便删除,因为没想到更好替代。
世界少掉谁都不会停止转动,文学少掉谁其实也一样。只是看过的字句终归会有印象,但没看过的便是虚无,把思想掏出来的品鉴会竟有诸多参与者,不管想到几次都很神奇。
“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
她都想不起来整句,还得靠搜索,幸好互联网的记忆总是比人脑要好,该说无机物浪漫胜过有机物吗。
有删除就是可以修改,也可以随意在某行加入点佐料,至于是不是文学另提,文学的定义?辞海网页有好多个,查看还要登录。
有什么是确然无阻碍,除去她大脑里和手上打出的内容。
再多摘抄可能也要超过查重率百分之十五,就是被打断后又陷入开始的无从下笔,这样写流水账,等到以后就编为手记,骗到一个是一个。
稀松平常之物,放置到不太寻常的环境,就会变得引人注目,文字同理,再简单的内容如果是在不同寻常的地方产生的,就也因此被附加上别样意义。
煎鸡蛋千万次和啃苹果千万次,雕琢塑像千万次和编辑删除千万次,都会在最终被引为名家。她想要是可以全心全意做一件事,毫无恐惧和犹豫。
全心全意和努力是不同意思吧,好像普世价值总在鼓吹后者。这些句子出现太多的“和”,但它好像也无法被替代。
人在三十岁后也可以无可替代吗?这便被中年危机类似的名词指代。她实在想不出继续写什么了。创造词句,但又被不断绑缚在词句的定义里。
一篇文章不能有太多的“的”、“着”、“了”,标点正确与否也很重要。是这样吗?是吧!特别艰难和痛苦的时刻,就算写着也没法纾解,真令人讨厌。
但如果要把所有讨厌聚集在一起,好像也并不容易。
请看。
她敲下了一排。
想不出写什么但手指依旧往下打着。
她觉得有点好笑,好多人的生命是不是也是如此?虽然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但是莫名其妙地就活着了,随波逐流,追从大众说要如何行进的语句——这句终于把“的”、“着”、“了”三个字凑到一起。
她删除了末尾的“了”,发现又出现一个。
如果注意要那样做就可以做到,然而接踵而来仍旧出乎意料。和生活差不多啊,想不到总比想到多。
如果说要去掉“和”呢?
也能找到解决方法吧。
这就是写作最好部分——
——无论何时总会有方法。
还差一点,打什么呢,最好是一句绝不会被删除的话。
我爱写作。
安宁死了,死在了团建活动回去的路上。
安宁她是一个老板,她的公司不大,也就不过是十五人的规模,主要是经营的线上电商,有一个仓库,但是不需要线下门面所以便不需要很大的规模。
非要说的话,倒是也算是事业有成,不过是开了四年的公司,便有了不菲的收入,团建活动倒是也拉上了行程。
他们公司的团建定在了一个周日的下午,一个农家乐,考虑到周末正是休息的时候,所以集合的时间也晚了些,农家乐可以烧烤打牌,还有休息的房间,甚至离开的时候还会送上一些蔬菜和鸡蛋。
一切都这么的完美,然后安宁就死了。
在她回家之后,在她将所有东西都放好了之后,悄无声息的就咽了气。
发现她的是她的助理,说是助理,其实也算是走后门进来的一个不会什么事情,所以只能在她身边帮忙搭把手的朋友。
像是这样的小公司,有这种后门员工倒是也算是正常,不过这个后门员工不多,职位不高倒是也没有人抱怨。
幸好是有这个助理在,她才能发现安宁的死亡。
周一上班的时候,助理给安宁打电话,因为她昨天晚上给安宁发了消息之后,十点都没有收到回复,往常十点的时候,安宁就算是没有到公司,也应该起床回了消息。
电话没人接。
于是助理就去了她家。
都是能够走后门进公司当助理的关系,助理自然是有安宁家的密码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发现了安宁躺在了床上,没有了气息。
助理慌了神,她打了120,但最后也只能得到一个尸检报告。
心脏骤停,没有任何原因。
在她家也没有发现什么打斗痕迹,或者用药的情况。
然后便有人开始传,安宁是中邪了。
原因是因为在周末团建。
关于周末团建这件事情,其实像是他们这种小公司的员工,特别是工资还算可观,提成也还不错的小公司的员工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只是前阵子还有另外两家大型公司的领导,也突然性的死亡。
也都是在团建后的第二天——也有可能是当天晚上。
而团建的时间,一样的在周末。
有一个王总比较可怜,周六进行的团建,周日便已经悄然去世,而他的尸体第三天才被自己从娘家回来的妻子发现。没有任何心源性疾病,虽然有点高血压,但这并不是他的死因。
于是都市传说便从这里传了出来。
传闻一旦形成,便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探寻的过程中,很快更多的同样情况的公司便被挖了出来。也飞出来了很多都市传说。
其中有一种说法是因为很多员工对于周末团建怨气很大,所以便形成了一种新的怨灵,这个怨灵会将周末团建的公司领导给直接带走。
但是这个说法并不占理,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公司都是周末休息的,有些公司团建的时间就算是在周末,也是属于上班时间,或者交替工作的时间,依旧也被卷入了团建死亡风波之中。
于是很多公司都改变了原定的团建安排,也有一些公司死倔,说是封建迷信不信邪的,依旧是选择了在周末团建。
这些周末团建不信邪的公司一些员工的小群里面,大部分都是在骂公司老板不当人的,毕竟谁又不想急头白脸的在周末好好休息一场呢。
总之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有可能是哪里来的山中精怪,听到了员工的抱怨,于是开始替天行道。
只是山中的精怪又怎么能够动得人界的规矩,有些误杀的或者多带走的人,就只能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
然后,在整个风波持续了半年之后,突然有一天,一个胆大的公司,在周末团建之后依旧存活了下来,没有受到影响,也没有人死亡。
有了这个先例在,突然又有了新的都市传说出来。说是那些在周末团建之后存活下来的公司领导属于命硬,所以可以克煞,不会受到影响,还能驱魔。
甚至有一些民间法师和江湖术士开始在网上发一些信息,说是因为自己给这些公司做了法,所以才能够让他们的领导可以安全的度过这个周末团建的大劫。
各种消息鱼龙混杂的,倒是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的了。
反正团建依旧继续,只是有些公司最后还是避开了周末的时光,给了员工一些空闲和清静。
总归也算是好事儿。
第一章 上元灯火
乾元三十年,正月十五。明月空中高悬,却抵不过长安大街灯火交织如昼。
年方十六的少年郎倚在朱漆栏杆边,手里转着一只半空的酒盏,月白锦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侧目望向楼下,人潮涌动,扎发髻孩童围着捏糖人的挤挤挨挨、梳双环的少女把着钗环对灯细看、讲着异族口音官话的商人卖力吆喝,更远点的鳌山灯前,丝竹鼓乐齐鸣,新一出的剧目似乎正到高潮。
“三郎!”身后有人拍了拍少年郎的肩,是同在国子监读书的郑家二郎,脸上已经被酒意熏得通红,也没管少年郎的反应,手里攥着张花笺直往他怀里塞,“怎跑这处?上元联句,轮你了,满座可都等着呢。”
少年郎随手把酒盏往栏杆一搁,接过花笺扫了一眼。上头已经写了四五个人的联句,字迹或工整或潦草,诗句或工丽或寻常,最后一句停在“吹笙内监按凉州”上,确是个写实景的,不太好接。
他笑了笑,起身回到席间,跌坐案前,扯过一旁的笔在花笺末尾写了两行。字迹潇洒飞扬,尾端带出少年人意气的锋锐。
“得了?”郑二郎凑过来看,跟着少年郎的笔一字一句念出来,“千门影动承平调,万国灯垂拜帝旒……”
“好!”话音刚落,旁边人拍案喝了一声,看到少年郎掷下笔伸手去探那酒盏,忍不住倾身拿起花笺细细品读了一遍,“上元明月满皇州,火树星桥彻夜游。宝马雕鞍驰御道,香车翠幰过朱楼。卖酒胡姬翻翠袖,吹笙内监按凉州。千门影动承平调,万国灯垂拜帝旒。这末尾一联续的妙,前面诸位,可是把眼前的楼外的、看见的听到的都写尽了,萧三郎这一联,把诸位的景用‘千门影动’一笔统合,从实景推向虚景,又写‘万国灯垂’是拜圣上,妙啊!”
萧三郎萧桓一口饮尽杯中酒,听着旁人的赞贺,神色里却没什么得意,只是嘴角微微翘着,显得理所当然。也确实是理所当然,自十四岁上跟着父亲参与京都文会,到如今京都城里人人皆知“萧家三郎”,联句行令这些事,本也是他做惯了的。
“果然这萧三郎不白等,依着最后两句,我们这联诗说不得还能叫京都里唱几天。”郑二郎笑着推了萧桓一把,接着低了点声音,“不过三郎,你方才那两句好是好,就是太规整了,不像你平日的脾气。我记得上回你在怡园的诗会上,可是写了‘诗成自笑凌云笔,未许尘寰识此才’……”
萧桓还没接话,旁边另一个同窗已经压低声音插进来:“别提那回了。我家叔父后来私下和我说,那日诗会里有张少卿家的子侄在,三郎那两句诗一出,场面可不太好看。”
“不好就不好。”郑二郎摆摆手,“我辈读书人,以诗言志,难道还要看人脸色下笔不成?”
这话萧桓爱听,斟满酒与郑二郎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楼下喧闹声忽然高起来,那一阵纷乱来得毫无征兆,像一盆冷水泼进沸油里,先是街面上远远地起了骚动,紧跟着叫嚷声、呵斥声、推搡声一层层涌上来,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压过了席间的管乐丝竹。在座都是少年郎,正是一腔意气的时候,互相觑几眼脸上意动的神色,不约而同起身往栏杆去。
待众人探头看去,只见一队仪仗正从街口经过。前头是开道的侍卫家丁,正毫不客气地推搡驱赶着街面上挤挤挨挨的人群,踩掉的鞋子、挤歪的花灯散了一地。后面跟着一辆三架皮革马车,黑漆车身擦得锃亮,舆盖四角挂着鎏金坠饰,舆盖沿角挂着鎏金坠饰,马笼头上的铜铃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叮当作响。车厢的绸幔半卷着,里头一位五十来岁的老者坐的四平八稳,一身石青色大襟长袍,面容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一部修得齐整的长须。
“是张少卿。”有人低低说了一句。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少年郎们忽然安静了一瞬,郑二郎和萧桓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不多时,马车消失在街角,楼下的街道渐渐恢复了方才的热闹,被挤翻的摊子重新支起来,被踩碎的花灯被扫到路边,人群重新合拢,仿佛刚才那一阵鸡飞狗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众人招呼着回到坐席,气氛似乎重新活络起来,但萧桓注意到,有几个同窗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低了几份。
萧桓没来由地有几分烦闷,把酒盏往郑二郎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起身说到:“我下去走走。”
“哎?三郎——”郑二郎端着两只酒盏,一脸懵地回过头来,“你去哪?街上还那么些人,你——”
萧桓没答,把郑二郎的呼喊抛在身后,转身下了楼。
免责:笑语
推荐bgm: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Nx7W6sEa1,或者说完全是这段串烧的扩写。
确定删除该好友吗?
凯撒看着手机里的弹窗发愣,今天是对话框对面的那个人的生日,只要点开和她的对话框就会被提醒,他没有打算打出什么祝福的话,反而拉开对方的主页,点击了删除好友。
他还是没能按下那个删除键。
他有时候会想起过去,过去里的她算不上任性,反而懂事得很,唯独在生日的时候总有些幼稚的请求。他不觉得这是坏事,反而享受她难得的特殊对待,纵使你在别人眼中独立成熟,但唯独愿意对我撒娇,这又如何不是一种叫人高兴的区别对待呢?
他的母亲不那么喜欢她,这个女孩太独立太犟太难以操纵,更重要的,她的家庭也不够体面。她知晓这一点,于是和他提了分手,理由也很冷静,他们不必要成为什么关系,对他们而言成为什么关系都无所谓,因为他还不愿意选择她以外的人。至于她选择谁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不会离开这个人。
是吧,他不会离开这个人,因为本身这个人对他而言就已经足够重要,不用设想“离开”这两个字的可能了。
他只是没有再在她的生日里再给她送礼物,他自以为自觉地退出了她的生活,其他一切如常。休假的时候还会约她出去吃饭,是那种年轻女孩子喜欢的漂亮饭,价格不菲,他说自己的工资是她的好几倍,怎么样都应该叫他买单,她也不真的阻止他。偶尔还向他询问过人生中所遇到的困扰,只是不再在深夜也给他发消息,他们是那种最讨人厌的分手情侣,藕断丝连,又或者从来也没断过。
可又好像是断了的吧,如果不是断了的话,他又怎么会主动联系她的朋友呢?没有我在你的身边的话,你的生活是更简单、又或是更困难?
其实对凯撒而言,他觉得是更困难了。但没有道理吧,他有自己的人生主线,母亲的期待、更繁忙的工作、自己的爱好,哪个不比越发沉默的她要重要呢?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放下了,放下这段感情,退回到合适的位置,最好成为自己。
他还是带着相机去旅行,其实当时是为了拍人像买的,但现在只新增了街景。导出出来的图片相册里,拍过她的图片没有删,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打开过。
他的首页给他推送一些宠物信息,多半是当时她养的那些宠物,可能是因为租的房子实在是狭小,她的宠物多半是一些异宠,她不怕老鼠也不怕爬行动物,但他实在是有些敬谢不敏。可她喜欢,所以他慢慢地也接受首页出现这些东西,现在也总算慢慢地只占据首页的极小一部分了。
所以该容许她缺席他的人生了吧?所以早就应该删除已经落幕的这段剧情了吧?
因为那些爱恨都和她一起落到土里去了。
死亡究竟是什么呢,他开始看以前不太爱看的书,文学作品里谈起死那么坦然,他们说死是人类的归宿。可死亡是这样的东西吗?死亡是一种断裂,是一种被删除的可能性,是无法控制的事实。
她又过生日了,去年的她的生日他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哪怕陪在她的身边也没有说出这句话,其实后悔过,可生日年年都有,人在身边就已经很足够,他这样想过,不管是否分手,他永远会拥有她的人生可能。
他忍不住联系她的家人,你还记得她吗?他想打出这样的字,后来又删除,他只问,她留下来的那只宠物,最近过得怎么样?
过得挺好的,哦哦哦,好,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吗?
就像那些他又打开那些视频那些图片的时候一样,总算不用做她的修图工了,多好啊,不是吗?
可能从来没有多好过。
偶尔会刷到在处理她的后事的时候加的她的家人朋友的朋友圈,这个是她的妹妹,在发女大生活plog,他有一瞬间发愣,其实他觉得她们长得并不像,但是为什么呢?妹妹越来越像她了。妹妹开始看动漫打游戏甚至在她的生日用日语发了一段对她的生日祝福,妹妹以前完全不懂这一切,活着的人还在往前走,可死亡打断了她的进程,她好像永远停留在原地了。
她的痕迹一点点从他的生活里消退下去,这是无法控制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就像她不够任性一样,他总期待着她能对他更任性一点,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可以接受她的一切任性。
可他还是没有接受她这样的任性。
作者:土木风
mode:笑语
【本篇写得实在太急,表达方式和之前的文章有些重复,因此自己不太满意。如有愿意评论的老师希望笔下留情,大感谢!!】
人,或者说,刚刚能被称作人的生灵们,睁开了他们的眼睛。洞穴外一片白垩色的天空,小而圆的红日悬浮于晨雾之中,轮廓分明,有如一颗发光的红色浆果。大地笼罩在雾霭里,鸟儿从看不见的地方发出吵闹的啁啾声。
族群今天什么都不用干。昨天,负责狩猎的人们扛了一只长着角的动物回来,足有两个人那么大,它的肉还挂在岩洞的壁上。在那一排排半干的肉条底下,黏土捏成的容器里面,堆放着同一天吃剩的树根、蛴螬和坚果。一切食物自采来的那一刻起就会开始腐坏,不如先任由块茎埋藏在地下,果实和蜂巢挂在树上。丰饶的雨季快要来了,没什么可担心的。今天要做的事就是度过今天。
人们于是从洞穴里出去,三五成群地攒在一起,到外面找点乐子。天放亮得很快,随着太阳变得不可直视,蔚蓝的天幕也逐渐露出来了。在它之下,披着晨露的草原从每一个角落中都发出辽远而细微的闪光。人们先到溪边喝水,随后,有些人就地蹲下,搜寻起漂亮的石子。他们在浅水里挑拣着,寻找红色、青色、白色或带花纹的小卵石。当他们厌倦了那些圆润无趣的形状,就逆流而上,到山谷里去。那里有带棱角的石头,只是颜色差一些。他们赤脚在山谷里游荡,把捡来的石块兜在兽皮做的围裙里,偶尔大喊一声,听自己的声音在岩壁上的回声。
更好动的那一伙人则到平地上去。他们在草地上奔跑,遇到水沟就一个接一个地跃过,为双脚不沾上水而洋洋得意。他们比赛谁更先跑到山坡顶上,比赛谁能把长矛投得更远,赢家没有奖励,输家也没有惩罚。他们望着那些削尖的木棍倏地射出去,因自身弯曲的弧度而在空中翻滚,隐没在灰绿色的高草中,又轮流跑去将它们捡回来。当他们到达另一条小溪边上时,又突然乐意把全身都浸在水里,捧起水来浇在伙伴身上。他们饿了就去灌木丛中搜寻浆果和鸟蛋,熟练又自得,好像他们原本就把食物寄存在这里似的。他们昏昏欲睡地倚在树荫底下,望着燥热的空气在地平线上沸腾。
到了黄昏时分,大家陆续回到洞穴里,有人带来干燥的木头,有人的长矛尖上戳着鱼。这些鱼在溪边的浅水里热昏了头,呆头呆脑的,简直在引诱人来给它一下子。一直守在洞穴里的人,一整天都在磨骨针、聊天,打磨挖块茎用的棍子的那些人,于是取来火种,把篝火升起来。山谷里的也回来了,带着精挑细选过的玉石和捡来的动物牙齿。等待鱼和肉干煮熟的时间里,他们搓着草绳,准备将这些绑成串。又过了很久,出门最晚的一伙人才终于回家,带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他们全身上下的兽皮里都兜满了熟烂的果子。树下捡到——他们比划着手势,用简单的音节说——鸟吃了,东倒西歪,两爪朝天。
他们等待夜幕降临。当篝火的光芒填满整个洞穴时,人们开始吃果子,吃鱼和肉,围着火堆跳舞,脖子上戴着卵石和牙齿做的首饰,用木棒在更大的木头块上敲着鼓点。跳跃的人影投在岩壁上,像另一个更大、更黑的族群,一群影子的巨人,一大一小两伙人都在微醺中狂欢着、蹦跳着。在人们的身后,石壁上这些影子同伴的间隙里,有人正用红色的泥浆刻画跳舞的情景,用简易的线条概括头与四肢。待他画完之后,就把手按在岩壁上,剩下的颜料抹上一圈,岩壁上便留下一只手的轮廓。没在跳舞的人见了,纷纷跑来效仿,手印于是在岩壁上蓬勃地生长起来,就像日落时锈红色的草地。
有一位族群成员,一直没能挤到篝火旁边,只能懒懒地靠在洞壁上,在百无聊赖的等待中不停吃着果子。他的视线很快开始模糊,篝火在他的眼中忽大忽小,有时像颗松果那么低,有时又突然高得要窜到洞顶上去。他望向洞穴外的星空,繁星也旋转起来,由亮点变作一条条弧线,在天上形成年轮似的图案。万事万物随之扭转着,以最亮的那颗星星为中心,像溪水中的漩涡似的搅在一起,水流抚过他的身体。他的眼前开始出现从未见过、也看不懂的东西。光,不似日月也不像火焰的光。冰冷、光滑、能发出刺眼反光的材料制成各种陌生的工具,看上去不像任何一种石头,另一种纤薄的、五颜六色的物质覆盖在人们身上,看着也不像任何一种兽皮。他看见自己从侧面剖开一只低矮的、无毛的巨兽的胸腔,那兽通体雪白,长着四只圆形的脚。他就坐在巨兽的身体里旅行。矩形的,发出各色光线的石头片,平得好像页岩一样,有大有小,在他眼前不断地晃。当它们发出白光时,眼睛就被刺得生疼。声音,很多声音,人的声音,或是类似动物低吼的声音,在他脑袋里轰隆作响。如果单从声响来判断,那动物的体型会庞大到难以想象。他被送进一座又高又细的山,一个聚落——人人都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大家举起透明石头做的容器,互相碰撞,再喝里面金黄色的液体,那液体散发着和熟烂的果子一样的气味。人人的情绪都很高亢。他们玩耍,做有复杂规则的游戏,用细条状的石头在方形彩色树叶上写写画画,贴在平整的洞穴墙壁上,每个人都必须写点什么,否则不会放你走。有个酋长似的人被簇拥着,他说话时,其他人就不说话,他说完话,其他人就笑。也有别人起来接话,所有人都时不时地笑。疲倦,过度劳动后的疲倦,睡眠也难以消解的疲倦。发光的小石片闪得眼睛干涩,但不注视它时,一阵阵的笑声又吵得脑袋发胀。焦躁,坐立不安,想呕吐。盛食物的白容器发出油润的光,像亮着獠牙。居无定所的事实在喉咙里一闪一闪的。就像洪水过后失去了原有的洞穴,或是旱灾时要从日出前觅食到天黑,才能勉强饱腹的那段日子一样...
洞穴居民惊醒过来,茫然地甩了甩头。鼓点与舞蹈的声音还在继续,没什么变化。身边的同伴正从鱼汤里往外挑鳞片,拓手印的人们正在和新的泥巴。距离刚刚似乎只过去了一滴水落地的时间。
他抬头,看见篝火旁正巧空出一个位置。几乎是转瞬之间,方才的所见所闻就也像火舌掠过空气一样,从他的脑瓜上溜走了。他一个大跳扑过去,众人为他欢呼起来。
作者:贩卖机
备注:_(:3」∠)_。。。我不知道。我写完了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_(:3」∠)_虽然努力过了应该比上个月那一坨强但是。。。我不知道。
_(:3」∠)_上个月的那一坨也在改了。还有一千字的内容改完。哇。第二天一看。那都什么玩意啊我怎么会写成这个鬼样子。到底是什么给我勇气交上去的。我的天呐。我还能不能写出人形来了。
_(:3」∠)_。不想说什么【】的但是。。。这什么呕吐物。逻辑逻辑没有。人物性格全完。只有拿屁话撑字数做氛围一如既往。还居然在纠结要不要在这个系列故事里加这种。【现实是模拟程序】的神奇怪谈。
_(:3」∠)_。给我自己又写恶心了。虽说比上个月那一坨强点但是。。。我不知道。
_(:3」∠)_改完上个月的就来改这个月的。一点点来吧。
评论要求:笑语
这次的事情大概要从三天前开始说起。
那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周一早上。我如同往常一样……不,并不是完全一样。我换了一条路。
因为公园前的人行道正在进行全封闭整修,被整个的用警戒线和围栏围了起来。当我穿过小区,与公园仅隔一条小路对望时,挖机已经把对面的人行道挖的尘土飞扬。
时间还没到七点半。
我开始为提早五分钟出门感到庆幸。
接下来就得绕路了。向右转,沿着公园的边界一直走到尽头再左转,挤过早市的人流,左转,经过一栋商场和两栋写字楼直到到公园的北门。
终于回归日常的通勤道路。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比平时多用一刻钟,在只被早市的人流阻挡三分钟的情况下。
得早起了。我叹了口气。
第二日的早上,同一路线。
在为了横穿马路而左右张望的时候,我注意到与我行进方向相反的,一街之隔的烂尾楼有什么在动。
那是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站在废弃多时本应空无一人的烂尾楼中。
这太奇怪了,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人站在光秃秃的水泥柱后,略显机械迟缓地用十七步走过三个柱子的距离。然后停下,像是卡顿一样的转过来。嘴巴缓缓张开。是在说话吗?我不清楚。一片颜色鲜艳的塑料纸片从刚好从他的头上飘下来,恰巧在那时把阳光反射进我的眼睛。
我连忙移开目光。旁边商场大屏幕上的电子钟刚好从7:29跳到7:30。
以此作为东张西望的终止符再合适不过了。我又一次地回归正途。
然而第二天,也就是昨天,同一时间同一个地点,我被同样的反光晃了眼睛。
……
但总是有的吧,日常居住于废弃大楼,精神不怎么稳定的流浪汉,因为种种缘故有着一些在每天的相同时间必须以某种规则做某件事的刻板行为,也是普通的、可以以常理来解释的事情。而那片连续两天都恰好在下落过程中将阳光反射到我眼中的塑料片,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我以此来说服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
可以连时间也一秒不差吗。
……大概吧。
但是话说回来,第一天经过这里时,这个人也在这里吗。我努力的回忆并不能从脑内挖出任何线索。
今日。
那个人还会在那里吗。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看过去。于是——
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在十七步之后缓慢地转过身子,以同样的角度看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嘴巴张开同样的弧度。
以同一片弧度落下塑料纸片反射的光线带着非日常的粒子越过街道向我冲来。
7:30:00
我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午间借着活动身体的档口,我站在玻璃幕墙前,往公园的方向看去。此时正是公园人最少的时刻之一。
我听说过关于这里的一两个都市传说,我自己也曾遇到过奇妙的、但勉强可以解释得通的事件:比如某位坐在长椅上,擅长预言的戴脸谱的怪人,又或者深夜莫名其妙营业的无人值守便利店。
以此为中心点向左看,越过写字楼与商场,便是躲在它们背后的烂尾楼。事件的发生地。
我本应按一直以来的习惯,将这次事件拆解为日常可见的、说得通的某些原理。
但是——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我不知道。也许我正存在于某个巨大的模拟游戏之中。也许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只是一段大型计算机给出的、设定好的代码。
我知道那样的机器,在几层楼之上,完全空着却能听到计算机运行的嗡嗡声的一整层楼层。
我不知该如何去解释这次的事情,也许是不愿去想。
也许我日复一日的日常,不过是被编写好的既定程序,而我所以为的非日常,才是偏离原本路线后暴露出的真实。
又或者那是另一种虚幻。
我不知道。
那枚塑料片反射出的耀眼光斑仍时不时的在眼前闪烁。
也许……
“砰”头与玻璃相撞的痛觉使我清醒过来。
我的脚站在坚实的地面上,手掌贴着冰冷的玻璃。风切实的吹过高楼之间留下尖锐的声响。四周传来同事们交谈或工作的嘈杂声响。我随便的望向一个地方,正在那边埋头于工作的同事注意到我注视的目光,抬起头来。
我又落回到现实之中。
并非日常被非日常侵入,行走于两者交界线的不安,脚下所踏的真实地面逐渐被虚无浸没的不稳定感使我步伐摇晃。
现实摇摇欲坠。
我努力不去注意那一片区域。
若我不知道,那他便不存在。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终于,小区对面的人行道换好了新的路砖,警戒线已经撤走。
公园的大门向我敞开。
再也不用绕远路了。我把那段路和怪人的事情抛在脑后,穿过公园,回归一成不变的日常。
作者:五朵云
免责mode:笑语 求知(又没滑完,过两天补qwq
是全职高手的赛博朋克paro同人,仿生人杀手邱非×数字生命黑客叶修
“我回来了。”邱非推开房门,像往常一样报了一声到。
叶修的声音随即响起:“怎么样,顺利吗?”他的形象也出现在虚拟屏幕上,在黑暗的室内发出柔光。
“嗯。”邱非没有再多说什么,换鞋,走到主机前坐下,打开食指上隐藏的小盖,露出里面的接头。这是他们的惯例——邱非出任务回来,都会让叶修检查一遍他的日志,以免被植入什么恶意代码。正要插入主机,他突然顿住,问:“老师,我可以自己读一次吗?”
叶修的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诧异,始终保持着平静而玩味的表情。他问:“喻文州和你说什么了?”
三个小时前,在城区边缘的一栋别墅里,喻文州就在邱非的面前。
叶修告诉他,这个人很棘手,邱非自己的调查也印证了这一点。他是叶修的同行,而且是其中最顶尖那一档,想杀他的人可以从城东排到城西,但他一次又一次地躲过了。给他一点点机会,他就能把信息送到地球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然后他的搭档、雇主或者后辈就会动用一切力量来救他。
所以这次邱非做得非常小心,他平时已经很缜密,这次更是滴水不漏。他不断变换身份和面孔,在附近足足蹲点了两个星期,配合叶修黑掉蓝雨的安全通讯系统,诓走别墅安保,同时破坏了周围所有信号和能源供应,才在没有被察觉的情况下近了他的身。
喻文州反应够快,但邱非的枪更快,第一枪打在他小腿,第二枪打烂他的手表,当然也打穿了手腕。他摘掉喻文州的眼镜,确保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发送信息的设备,才打开自己的终端,准备按惯例录一个视频。
没想到喻文州先开口了:“你是邱非。”
“你确实很厉害。”邱非没想到会被叫破身份,但并无所谓,形势已经一边倒了。
喻文州接着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邱非平静地反问:“你替蓝雨窃取的商业机密涉案金额几百亿,去年还人为制造了一起重大医疗事故,间接造成上百人死亡,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喻文州笑了一下,说:“不,这是叶修告诉你的。我问的是你自己的判断。”
“老师的判断就是我的判断。”邱非说。
喻文州摇头。“邱非,我知道你是什么。别人都说你是叶修的一条狗,可你不是。他为了保证你能独立地完成这些任务,给了你太多不该给的东西。你是人,你有思想,有情感,有灵魂,你的灵魂甚至比一些生理上‘天然’的人还要复杂和高贵。”
他说完第一句话,邱非的眼前就跳出两行文字:“警告:程序不稳定,不稳定度:36%。”
喻文州好像察觉到他的动摇,继续从容不迫、条理清晰地说下去,几乎能让人忘记他身处怎样狼狈的必死境地。
“他给了你一切,却没有给你自由。”
然后邱非一枪打爆了他的头。
——但报错信息没有停下。邱非隐藏踪迹离开现场,换上另一副面孔,像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一样搭公交,直到回到家,他的视野里仍然不停地闪动着红色的警告,并且不稳定度还在不断上升。
原因也很简单:喻文州那段话像病毒一样在他的处理器中循环播放。
他是什么?人类语言中的狗一般代表忠诚可靠,从这个意义上说,其他人说得没错,他觉得自己也理应如此。叶修重写了邱非一半的核心代码,从头给他喂数据训练,在他还没有被迫上传意识、变成一个电子幽灵的时候,就像一个真正的老师那样手把手地教会他调查目标、潜入搜索、避开监察、一击必杀。等到叶修不得不藏身于数据之海,邱非就成为他在物理世界的执行者。
关键字:上班 作者:喵哩 评论:笑语
莱宝是一只黄白花正开脸美泰豚鼠,年纪不详,大概在青少年的阶段,它的工作就是当宠物,直到被遗弃的那天。
它被丢在了小区的垃圾堆旁,懵懂的蹲在自己的蓝白色小笼子里,爪子下面是上午刚铺的干提摩西草,几块被啃过的胡萝卜散落在绿色的草干之间。一个浅黄色的塑料吐骨碟似乎是它的饭碗,烫了两个洞,用塑料扎带捆在笼子的栏杆上,里面装着浅浅的鼠粮,和一些形状颜色都类似的鼠便便混在一起。
笼子里的另外一个角落放了饮水器和躲避屋,躲避屋是一个水滴型的布做的小包,顶部有个挂钩,挂在笼子上,有一个它恰好可以钻进去的洞,如果它害怕或者冷了,就会钻进躲避屋,用屁股面对外面这个陌生的世界。
和它笼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袋鼠粮,半袋干草。那是它作为一个宠物的全部身家了。
很快小区的人就留意到了这被遗弃的小家伙,不少人驻足观望。莱宝是一只漂亮的豚鼠,脸圆圆的,讨喜的黑色豆豆眼,还有金色木耳一样的波浪小耳朵。它看上去也很干净,白色的部分白的发光,黄色的部分像刚烤熟的面包。
它并不惊慌,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到了如此明亮和开阔的地方。它安静的嚼着干草,鼓鼓的脸颊一颤一颤的,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一对父子经过,五六岁的孩子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阶段,他看到莱宝就走不动路了,央求着老爸带回去。当父亲的有点为难,家里已经有一只狗了,本就不大的房子很难再养下一只新的宠物。
又一对夫妻骑着电瓶车路过,很年轻,看到了莱宝,显露出了兴趣,但又害怕饲养带来的种种麻烦,他们试探着问前面的父子是否打算收养。
他们讨论着莱宝被丢出来的可能性,是否有疾病,是不是很吵闹,是不是很难养。但最终没有一个人把它带回家。
很快小区的群里都转发了它的消息,感兴趣的不少,但是愿意接手的没有。
直到天黑的时候,有个担心宠物鼠放在外面会被黄鼠狼咬死的好心人把莱宝暂时的接回了家。第二天,它被送到了一所小学,被安置在堆放杂物的库房。
那是一个很宽敞的地方,每天都很安静,莱宝怔怔的适应了很久,才确定再也不会有人每天和自己聊天,喂零食,把自己抓起来放在膝盖上玩耍。
它还是有充足的食物,干净的水源,只是没有人经常打扫它的笼子,所以慢慢的,绿色的排泄物填满了笼子下方的空间,甚至填满了地板。它的四周开始有淡淡的草料发酵的臭味,不再是清爽的草的味道了。
当它还有家的时候,它会在饿了的时候发出尖锐的叫声,向主人乞食。当主人喂了好吃的零食,或者给它梳毛的时候,它会开心的发出电报一样愉悦的鸣叫。而现在它只能安静的待在笼子里,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如果脚步越来越近,最后还有金属钥匙碰撞扭动的声音响起,那么它的天空就亮了。
会有人带来食物,有时候是饲料和干草,有时候是新鲜的菜叶和瓜果。来的人并不固定,有男的有女的,有年纪大的也有小孩子。他们来的时候,都特别喜欢用各种食物塞到莱宝的面前,并且在莱宝咔哧咔哧大口吃饭的时候发出意味不明的尖叫。
莱宝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喜欢的,它虽然只是一只不满一岁的豚鼠,但是它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气氛。如果有人生气或者愤怒,它就会躲进自己的躲避屋。而如果别人是开心的、好奇的、友善的,它就会出来,扒在笼子上,抬起它圆润的脸,用黝黑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对方。所以这大概是它找到的第二份工作吧?
然而当它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的时候,四周那些喂食的人交谈中流露出了担心的情绪。它不懂什么叫放寒假,只知道天气在慢慢的变冷。它不懂什么叫断电锁门,但似乎,它不能继续住在这个仓库了。
搬家的那天,它没有害怕。毕竟上一次,它是被放在电瓶车的脚踏板上,一路上颠簸风吹日晒才到的学校。而这一次,它被装在了名为汽车的黑箱子里,平稳的走了很短的时间,就到了新地方。
经常投喂的几个人类之一,把它捧在手里,脸上带着担心和期待的微笑,打开了门。迎接他们的是一下子涌到门口的五只猫。
猫咪露出了好奇的神情,绕着莱宝转了起来。它们隔着笼子,嗅探着,凝视着,甚至伸出爪子。
当然这个危险的动作立刻被制止了,人类把莱宝的笼子放在了高高的柜子上,四周无法借力,任何一只猫都没有机会接近。
莱宝可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猫,那些巨大的,长毛的,发出呼噜声的动物。它有些害怕,躲在自己的躲避屋里,只有看到新鲜的菜叶才会猛的冲出去,一口咬住,然后拖回屋里。直到它后来看到了三花。
三花是第六只猫,配色和花纹分布几乎和莱宝一模一样,而且是短毛的。它和别的猫不一样,看上去小一点,脸圆圆的,似乎没有什么攻击性,而且也很胆小,平时喜欢找个角落躲起来。
莱宝慢慢的从躲避屋里走了出来,三花则趴在柜子上,仰着鼻子嗅探它的气味。
三花也是被捡来的,在来这里之前,一直在小区流浪。它说住在这里很安全,莱宝信了。它看了看四周,心想,这里就是我的新家了吗?我以后就在这里上班吗?以后我就不会再流浪了吗?
夜晚,它睡在清洗干净的窝里,做了一个在成片的羽衣甘蓝、提摩西草和玉米皮皮上打滚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