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林树 </p><p>评论：随意 </p><p>观前说明：本文为漫画《电锯人》世界观下的二创oc作品 </p><p> </p><p>玛瑙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狮子王阳时的场景，那时他十八岁。不得不说这个小子长得与他罕见的姓氏描绘的一样，一头乱蓬蓬的金发，两撮杂毛如兽耳一般反翘出来，一条麻花辫自丛生的短发之中伸出，圈在脖子上。玛瑙伸手把它取下，长度大概能到他的脊椎。 </p><p>名为阳的少年并没有向她展现攻击性或防御性，他顺着她的动作抬头，望向她的眼睛：“原来宝生财阀的大小姐真的有一对双色的眼睛，上面是红玛瑙，下面是白玉石，跟传闻中的一样诶～” </p><p>玛瑙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呆子的标签。她眯眼笑，把那对融合了双色宝石般的虹膜收进眼皮的缝隙里：“狮子王先生的实证精神很强啊，看够了吗？组队搭档的课题是不是要给您排到后面去呢？” </p><p>“啊，你们京都人讲话都这样吗？早知道我就上东京去了。” </p><p>“哎呀，看来小小京都府已是容纳不下您的才干了。” </p><p>面前的少年也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我说呀，尊贵的宝生大小姐，斗胆一问，为什么要选择小生做您的搭档呢？” </p><p>空气安静了几秒。 </p><p>“天知道，因为你头脑简单？从今天起你就是京都公安对魔特异课的人了。你有契约的恶魔对吧？”她把待办条目像连珠炮一样抛出去，“证件自己收好，薪水和奖金咨询总务，明天准时参加巡逻，记得穿制服。介于你的契约内容特殊，为了公安的秩序着想，今后需要与我同行同住，宝生家会为你安排地方。还有问题吗？” </p><p>“收到，长官大人～” </p><p>“还有，叫我玛瑙。” </p><p> </p><p>“玛瑙——” </p><p>“啊？” </p><p>玛瑙放下咖啡，平静地看着他。这已经是阳今天早晨起来第三次在镜子面前观察自己的脖子了。她叹了口气：“找你的项链吗？你有一条貌似很重要的项链，是你妈生前留给你的，昨天和沼泽恶魔交手的时候丢了。另外今天休假。” </p><p>“咦？噢……我妈还有给过我项链啊。太好了，我从昨天开始一直觉得脖子少了点什么，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哎，玛瑙，那项链是什么样的？我们去买个新的吧。” </p><p>“一条编织的细皮绳，上面挂着一小块打火石。” </p><p>“唉！这种项链也买不到吧。” </p><p>“是啊，便宜的地摊货。手工费比较昂贵就是了。” </p><p>“毕竟是我妈亲手做的嘛。嗯，是吧？”玛瑙没有回答他，她不关心这究竟是他死去的母亲父亲还是妹妹里的谁做的项链，他就天南海北地回忆自己脑海里尚存的东西，没心没肺地一股脑倒出来，“不过玛瑙，原来你是魔人？所以才会有双色的眼睛啊！还有那对弯弯的金色的角、尖尖的耳朵……这么酷的事情，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p><p>玛瑙忍住了对他动刀的冲动。 </p><p>“哦，亏你还记得这事？照你昨天的消耗来看，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p><p>“玛瑙，你是为了救我才魔人化的吧？不然你可以自己脱身的。” </p><p>“啊够了，火焰恶魔真是个讲情义的好心人啊，为了契约主人的知情权，对我丝毫不通融呢。” </p><p>“公安机关是不是也不知道？” </p><p>“是啊，这下被你抢先拔得头筹了。揭开大财阀的丑恶勾当，手握宝生玛瑙大人背后身份真相的心情如何？” </p><p>“说什么呢！我这条命是玛瑙你救回来的，这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p><p>“凭那家伙的恶趣味程度，他准会让你把这承诺忘了。” </p><p>“我会拼尽全力记住的，我要把玛瑙不是魔人这句话写下来贴在床头天天看。” </p><p>呆子，玛瑙心想。 </p><p>与他合作的这两年里，阳已经跻身成为京都公安对魔课里最有潜力的新人。他出身于冲绳的一个小渔村，十五岁那年被大火烧毁了家乡，他在灾难中收服了火焰的恶魔，往后的三年里一直作为民间恶魔猎人行动，身世的传说也如影随形地流传着。传说他曾经是当地最有潜力的年轻猎魔人，传说那一晚为了收服火焰恶魔，村人把力量合聚起来托付给了他，让他成为所有人的希望。真正的故事连他自己也再无从知晓。火焰恶魔给了他燃烧自身而不受伤的能力，还让他得以操控火变成任何形状的武器。他的战斗素质非常好，从身手上来说，是个老练的猎手；社交能力也很不错，性格开朗外向，对谁都是自来熟的样子，虽然除了玛瑙从来不叫他人的名字，因为总是会反复忘记。火焰恶魔从他身上取走的“燃料”是按次计费的，因此身体的部位行不通，必须是可以增殖的。 </p><p>于是他把他随着年岁不断增长的记忆，全权交由火焰恶魔挑选和处置。每次使用火的力量，火焰恶魔都会从他脑海中随机删除等价的记忆。老实说他现在早就忘了父母和妹妹的样子，也忘了究竟为什么会戴着那个项链。 </p><p>“没想到你还是个估值专家。怎么样，本小姐的记忆部分值多少啊？” </p><p>“你才让人意想不到，现在居然装作人类的样子窝囊地活着。” </p><p>“和你一样，被契约束缚住了呗。喂，要是叫他发现了，就把那段记忆删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p><p>“不愧是贪婪恶魔，张口闭口都是好处。我好奇，宝生家给了你多少好处？” </p><p>“呵，”玛瑙看了一眼睡得昏天黑地的搭档，对着眼前这团鬼火笑了，“那些金银财宝和家族权力我已经腻味了，但他们向我供奉了一个有趣的灵魂。” </p><p>“那会是一份优质的燃料。” </p><p>“可惜，她的存在已经被家族抹除了。她的价值现在全部为我所用。” </p><p>“你那可不是惋惜的表情，贪婪。” </p><p>“无礼者，我现在的名字叫做玛瑙。” </p><p> </p><p>久违地做了梦，玛瑙起身，发现阳正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事本和纸页，蹲在她的床边。 </p><p>“没人教过你常识吗？” </p><p>“也许呢，我忘了。” </p><p>阳把那叠东西放在地上，玛瑙伸手去翻。记事本和纸页夹杂着叠在一起，各种样式的都有，被主人勉强按照说得通的逻辑顺序由上至下排在了一起，每一个本子都有至少超过二分之一的空白没有填满，有的只写了几页。所有的记录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出眼前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搭档。 </p><p>“事先说明，我可不是什么福尔摩斯。” </p><p>“魔人的话，比我们要活得更久吧？我啊，因为总是忘掉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想要记下来。可是，连想要记下来这件事也总是忘记，所以很麻烦啊。” </p><p>“我有什么好处？” </p><p>“所有我能做的事。” </p><p>“就算没有这些，你不还是一样好好地活着。说实在的，这些对你有多少作用，值得你给我留下一个这样的把柄？” </p><p>“我不知道……我翻遍了整个房间，这是我能找的所有了，大部分连记下来过这件事都已经被我忘掉了，”他叹了一口气，趴在床沿上，脑后的长发胡乱地散在肩上，“可是，我还是会恐惧啊。即使过去了这么久，甚至已经感觉不到记忆在从脑海里消失，我还是没能放下对遗忘的恐惧。恐惧我在慢慢遗忘别人，更恐惧别人也在慢慢遗忘我。玛瑙，假如从别人的记忆里删除一个存在是如此轻松的事，我要怎样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p><p>“我早该知道的，人类就是这样，”玛瑙百无聊赖地靠在床边，“好吧，我会每天提醒你。” </p><p>“我希望这些可以由你来保管，由你来记住。” </p><p>“行了行了，知道了……等等。” </p><p> </p><p>“——哈？你说什么？” </p><p> </p><p>面前的人并不是开玩笑的表情。 </p><p>“看完这些……我希望玛瑙告诉我，我究竟是、我应该是个怎样的人？” </p><p>“呵，首先我会剔除里面所有会给我造成损失的记录，然后新增一大堆对我有利的条款，指使你给我当牛做马。” </p><p>“那就说明玛瑙认为我该成为这样的人。” </p><p>“切！”玛瑙转过身去，“我是个有原则的恶魔。与一个人真实的欲望相悖的果实会很难吃，我对生活品质的追求是很高的。” </p><p>“玛瑙可以看出我真实的欲望吗？”他的眼睛凑近了。那双眼有点像猫科动物，长着一对竖瞳，狩猎和好奇的时候会向外扩张开，变得圆圆的，反而像在卖可怜了。 </p><p>“我能准确感知的只有你欲望力量的强弱，至于它是什么，你自己越清楚，我才能看得越清楚。” </p><p>他似乎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回答而失望，又继续凑近：“那它有多大？” </p><p>玛瑙翻了个白眼。 </p><p>“很大，简直爆表了。” </p><p>“啊哈哈，”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那是什么？大阪人一样的用词？你的骄傲呢？” </p><p>“骄傲个头啊，咱可是恶魔，听过的口音老多了。” </p><p>“所以，玛瑙……” </p><p>他掏出一盒巧克力放在床头柜上，看了看肩侧散落下来的长发。后者一把将他的头发扯过去，缠绕在手指上分成好几股。 </p><p>“到底你是人类还是我是人类？仔细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p><p>之前也发生过不少次这样的事情。有时任务结束后，阳说要用加辣的拉面这次没有失去任何记忆而庆祝，却在拿起筷子的时候忘了该怎么握住。玛瑙在店员莫名其妙的目光下给他要了个叉子。有时清晨被玛瑙扯着辫子从床上揪下来，却对着牙刷牙膏和镜子发呆。玛瑙掐着他的下巴把牙刷塞进他的嘴里。还有时他试图用体温融化冰箱里的生肉，然后发动力量生火把它烤熟。玛瑙赶来时被响个不停的烟雾警报器淋了个正着。更危险一点的情况是箭在弦上的时候阳差点忘了怎么用他随身的佩刀格挡，还好有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的帮助，让他捡回了性命。对常规作战方式的遗忘让他更频繁地依赖使用火焰的力量，这让玛瑙和火焰恶魔大吵了一架。 </p><p>离开了战斗的阳就像一个在逐渐退化的孩子，总是需要反复学习相同的东西。而比学会生活、学会战斗更难的就是认识他自己。技能是客观的，人对人的印象是主观的。多么愚蠢的做法，把自己的形状交给他人锻打。人类中有着最高尚与智慧的精神，也有着最贪婪与自私的欲望。人类把人力当作一项资源。只要资源的分配之间有了可操作的空间，权力就诞生了。她曾经在这棵树上吞噬过无数肥美的果实。她与人类做交易，以金银财宝为媒介，吸收他人的贪欲，使诱人的奇珍化为可怖的武器，从而结束那些可怜虫的生命。 </p><p>他的内心蓬勃着未知的味道，像一处未经开采的墓穴，记忆的缺失却阻碍了他探明的道路。他的火种总有一天会在洞穴之外燃尽。凭借着美食家的预感，玛瑙可以下注，那会是一种鲜美而令人心潮澎湃的味道。 </p><p>玛瑙接下了他那装在一个箩筐里的人生碎片。 </p><p>“好啊，我有条件。我会帮你积累记忆的样本，协助你去弄清楚你究竟该成为什么样的人。相对的，你要在这一生的时限里去实现，死后要把它上供给我，让我来终结你的生命。” </p><p>“一言为定。” </p><p>“你没有什么条件要谈的吗？” </p><p>“这样就足够了。” </p><p>玛瑙突然想起了东京的同僚们常说的，能在这一行长久干下去的人，头脑里基本都缺了根筋。 </p><p> </p><p>那之后，玛瑙订购了款式统一的纸页和资料夹，定期给他分配纸张资源，每隔几天就去收集写好的备忘录，一次又一次填上他不断被删除的空白。与之相对的，他对战斗任务的悟性越来越好，很快就成了公安对魔课和宝生家族里玛瑙派势力的最趁手的一把利刃。有人说他是被宝生小姐赏识的天才，也有人为他的天赋被权势利用而惋惜，他生来是一个该成为主角和中心的人。那些人每一个看上去都比他自己更懂得怎样活成狮子王阳。 </p><p>玛瑙曾在一个躲在临时藏身所里苟延残喘的晚上问了他一个问题。 </p><p>“喂，你有听说过‘珠玉’这个名字吗？” </p><p>他摇摇头，她听起来不像是询问的语气。宝生珠玉，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因为体弱多病而被家族雪藏。时任家主宝生岩寿将她作为一个纯粹而优质的少女出售给贪婪的恶魔。她毫不意外这些人对自己的血亲抱着兔死狗烹的心态，她关心的不是这些，事实上一个“纯净”少女的灵魂或身体对她来说不值什么价码。她推开那扇门，看见珠玉站在房间里，将自己作为宝生家的千金未来应有的财富与权力尽数交付给她。 </p><p>“她背着自己的家族，像托孤一样把遗物交接给我。很有意思吧？只要我照着她的嘱托去做，以我对人类欲望的嗅觉，很快就能站稳自己的位置。一个足不出户的病秧子能有这样的谋虑。拥有这样的财富和地位对于一个以美食为爱好的恶魔来说是极大的便利。” </p><p>“欸——你不是说你早就腻味了这些吗？” </p><p>“希望你是故意向我透露你那个时候醒着，这至少证明你还没有笨到家。” </p><p>“我懂，就算喝腻了也不能没有水，对吧？” </p><p>“总之，我钻进了她的身体里。她在镜子里看着我的眼睛，给我取名为玛瑙——在玛瑙的名号彻底盖过宝生家族之前，我都要用她给我取的名字代替她活下去。” </p><p>“她干脆让你叫珠玉不就好了？” </p><p>“不行，抹除珠玉的存在是玛瑙重生的条件。况且她不想用家族赋予自己的名字。她用契约让我成为了这具身体的生命和野心的延续。” </p><p>“所以你们现在算是共生？” </p><p>“她的意志早就已经死了。我吞噬了她所有的记忆，只是对于恶魔来说，理解另一个人类的记忆需要过程。” </p><p>“也许等到你彻底理解她的记忆那一天，你们就能真正作为‘玛瑙’共生了。” </p><p>“你和她很像。她也希望我让这具身体成为它真正应该去成为的人。如果她还活着，你们也许能聊的来吧。” </p><p>“玛瑙。” </p><p>“嗯？” </p><p>“我好嫉妒啊，明明现在我才是你的搭档。” </p><p>“为什么要嫉妒一个被抹除的人？你也想让我作为新的母体，吞噬你的记忆，代替你活下去吗？我可没那么闲。以你的身份，能有什么好条件开给我？” </p><p>“不，我不打算把活下去这种难办的事情交给别人代劳，那也太不负责了。不过，如果我的答案需要靠你的帮助来供养，那我们是不是就是家人？” </p><p>“恶魔不需要有家人。” </p><p>“哈哈，拜托啦。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一直不太适应脖子空空的感觉。” </p><p>“那就把你的辫子盘上去。” </p><p>“我会付钱的，玛瑙给我挑个项链好不好？” </p><p>“我的品味可是很严格的，就算是天文数字你也不能拒绝。” </p><p>“放心啦，那我会杀一辈子的恶魔攒钱的。凭我现在的本事，说不定再过十年，不，五年……嗯，或许三年？我的本事就已经价值天文数字了呢。” </p><p> </p><p>半个月后，阳收到了来自玛瑙的礼物。他把一个定制的精致铆钉项圈拿在手里，比对着眼前少女模样的魔人上下观察了一会，直到对面的人不耐烦地叉腰，皱起眉。 </p><p>“有什么问题吗？这种颈饰在你们人类的文化里，就是象征着从属的关系吧？” </p><p>她原本想看他被激怒的样子，他却坦然地戴上了。 </p><p>“喂，玛瑙，买一颗你耳坠上的宝石需要多少钱？” </p><p>“哦？这就准备开始向我上供了？需要我向你传授一下我的喜好吗？” </p><p>“我想买一颗，挂在这上面。”他低头摸了摸项圈上的锁扣。 </p><p>“是吗，看来在玛瑙大人的熏陶下，你那朴素的品味现在也有所提升。” </p><p>“只要我还有一天还在用火焰的力量，就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忘记你吧？” </p><p>“本小姐早已和那个顽劣的恶魔交涉过。” </p><p>“假如有一天，我已经没有其他燃料可以失去了呢？” </p><p>玛瑙沉默了。 </p><p>“到那个时候，只要看到了你的耳坠上挂着一样的宝石，我也许就会再一次无条件地信任你。” </p><p>“切，你还真是容易被利用的性格啊。” </p><p>“你比我更擅长把我的力量利用在最恰当的位置。” </p><p> </p><p>“我想要永远记住你，玛瑙，你也要永远记住我。我保证，我一定会让你尝到冠绝这个世界上所有欲望的味道。” </p><p>“那当然了。到时候你可千万不能被其他家伙给杀死，我要你永远记住这个。” </p><p> </p><p> </p><p>*玛瑙与阳的人物原型来源于作者对金牛座和狮子座的拟人。 </p><p> </p><p> </p><p> </p><p> </p><p> </p><p> </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