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54【事与愿违】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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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作者:林树  </p><p>评论:随意  </p><p>*光速滑铲中,建议写完再看!orz  </p><p>    </p><p>三月初,整个湘南县裹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两排筒子楼把天挤成一条缝。麻将馆里哗啦啦的洗牌声一整天没停过,混着打跑胡子的吆喝和劣质烟味涌到街上。明志那辆改装过的红色嘉陵停在修车店门口,车身擦得锃亮。店老板姓刘,五十来岁,正蹲在门口拧一台幸福250的链条,抬头瞥了他一眼。  </p><p>“下班咯,还在这里搞么子。”  </p><p>明志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白沙,叼在嘴角含糊说了句“没到时候”,趿着人字拖走进店里,把半瓶没用完的链条油放回架子上。  </p><p>“你那个车三天两头擦,擦得比脸还干净,讨堂客啊?”  </p><p>“擦干净跑得快些。”  </p><p>一头黄毛的长发青年洗干净手,又换了身衣服,吊儿郎当地出来,对着摩托车后视镜拨了拨额前那几绺长得快遮住眼睛的头发,露出眉尾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p><p>“晚上打字牌去不去?”刘老板把扳手放下,拿抹布擦了把手,“老地方,你老娘今晚不在那一桌,我听说她们约了桥头那家。”  </p><p>“不去。”明志把烟灰弹在地上,“晚上有事。”  </p><p>“你一个单身汉有卵个事。”刘老板没反对。  </p><p>“走了。”  </p><p>他跨上那台嘉陵,把车子发动起来,拖着引擎声风风火火驶出了街口。  </p><p>   </p><p>从老街到县中,骑车只要一刻钟。他经过的地方,路边摆地摊卖凉粉的认得他,蹬三轮拉货的也认得他。有人抬手打招呼:“志拐子,晚上湘江边跑一圈?”他头也没回,只抬了抬下巴算是回应。他在湘南县的人缘就是这样,三教九流没有他搭不上话的。麻将桌上的婶子、修车铺的师傅、录像厅的混混、跑摩的的下岗工人,他都能递根烟聊两句,嘴上热络心里有数,从来不得罪人,也从来不跟人交底。  </p><p>“又去接你妹妹啊?”  </p><p>“还能接哪个。”  </p><p>“明珏好福气嘞,有个这样的哥哥。”  </p><p>明志把摩托停在树荫底下,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等。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格子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贴在突出的腕骨上,是很多年前明珏拿编中国结剩下的线给他缠的,他一直戴着。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来,穿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书包,三五成群。有人往明志这边看,他那辆红色嘉陵和那头黄毛在县中门口确实扎眼。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抽烟,目光越过人群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  </p><p>一个剪着齐肩短发的细瘦女孩出现在视野里,一左一右围了两个同学,聊着今天的数学卷子和明天要交的英语作文。她没有参与,走出人群几步路后,先停在了路边,朝那两个人挥手。  </p><p>他把烟灭了,从路的这头开过去那头。  </p><p>“等好久。”  </p><p>“没得好久。”明珏熟练地跨上后座,身体微微往前靠,找到一个已经坐过无数次的姿势。  </p><p>摩托车驶出校门口那条梧桐道拐上解放路,两边店铺的灯多数已经关了,只剩网吧和麻将馆的招牌还亮着。经过桥头的时候楚江上的雾更浓了。这个时间邓萍估计正在旁边哪一间房里打麻将。明珏侧着头看江面上的雾,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p><p>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明志上初中,每天放学不是他来接她,而是她去找他。她背着小书包,站在县中初中部的教学楼门口,等他下课。他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刘海规矩地梳到一边,眼睛里有一种她到现在想起来仍然觉得刺眼的光——好像世界上所有问题都终究会有一个答案,只是藏在某本参考书的某一页里,而他只需要足够的时间就能翻到。  </p><p>她的成长轨迹里到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她说话的方式、解决问题的方式、跟人相处的方式,全是跟他学的。如果是哥哥会怎么做呢?所有人都在夸明珏优秀——老师夸她聪明冷静,同学夸她靠谱,亲戚夸她争气。每一次被夸的时候,她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名字都是明志。但现在这个名字在别人嘴里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老街上的人说起他,用的词是“可惜了”“以前多聪明的”,连邓萍都时不时在饭桌上来一句“别学你哥”。  </p><p>她不喜欢听这些话。她不喜欢所有人好像都在慢慢忘记他曾经的样子。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憋着一股火,忍不住踹了他一腿。  </p><p>“骑车穿拖鞋,不怕摔。”  </p><p>“今天没跑远,就接你一趟。”  </p><p>“摔了别找我。”  </p><p>   </p><p>回到家的时候老陈刚从厨房出来,他的调料摊今天收得确实晚。菜市场门口的下水道堵了,市政的人来修了一下午,等修好了再挪回去已经比平时晚了两个钟头。桌上摆着两碗刚出锅的青椒瘦肉粉,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p><p>陈和除是个瘦小寡言的中年男人,下岗之前在县农机厂的食堂做帮厨。厂子垮了之后,别的工友有的去了广东有的蹬起了三轮,他舍不得扔下那点做饭的手艺,就用攒下那点钱在菜市场盘了个小摊位卖调料干货,顺带在家给人做点腌菜泡菜补贴家用。他这个人话少,心思却细,用别人的话说就是只有他这种温吞的男人才能忍了邓萍又忍明志,一忍就是那么多年,嘴里还要念着老婆儿子的好。  </p><p>明珏随便扒了几口,就起身拎着书包钻进自己房间里。她的房间是卧室里最小的那一间,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就把空间占满了。她坐到桌前,从书包里抽出那张印着排名的条子,盯着第三栏里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纸对折压进了英语课本的封底。  </p><p>客厅里传来邓萍的声音。在县城里像她这样把打牌当成营生的女人不止一个,但做到像她这样理直气壮、心态极好的也不多。她打牌有天赋,敢抢敢放,赢来的钱占家里开销的三分之一强,所以她说自己不是打牌消遣,是打牌赚家用。至于洗衣做饭带孩子,那是老陈的事。她刚进门就风风火火闯进明珏房间:“听你们班主任讲,你上次模拟考排全县第三?我今天打牌碰到你们学校李老师他老婆,她说湖南今年分数线可能要涨——不过你肯定是莫问题的,第三嘛。就考长沙的大学,离家近,毕业了也好找工作。”  </p><p>“第三还不够呢,还有更好的地方可以考去。”她尽力让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这句话她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只在喉咙里打转。  </p><p>邓萍愣了一下,烟灰落在桌面上也没注意到。  </p><p>“更好的地方是哪里?北京?上海?”  </p><p>“一个妹子拐跑那么远做么子?你以为有那么好混,你爸那个摊子一个月挣几个钱你不晓得?考去长沙还不够你好?我们省最好的大学了。不要好高骛远,本本分分,毕业回县城找个好工作,我们也好照应你,不然哪天你给人拐了都不晓得。”  </p><p>“妈,”明志打断了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衫往身上一套,拉链没拉,从茶几上抄起摩托车钥匙就要出门,“我出去了。爸你今天收摊晚早点睡,碗我回来洗。”  </p><p>明珏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一声咂舌,随后背后的门被甩上。她低下头,扯出两张纸,默默擦掉了桌上的烟灰。  </p><p>“你一个月挣的好多,全烧在网吧里了?”  </p><p>“你管我好多,又不跟你要。”  </p><p>老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站在两人之间,拿着块抹布擦了擦手:“年轻人嘛,玩一下正常,他又不偷不抢。”  </p><p>“你家的男人家全是窝囊废。”邓萍坐回沙发上。  </p><p>“你也是我们家的。还有少在明珏房里抽烟。”  </p><p>“滚去你的网吧去,一天正事不做,答腔你就会。等下把买烟的钱都败光了,别来问我要,省得在你老妹面前抽烟。”  </p><p>明志没有理她,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巷子里响起来,过了不久就听到有人在街上吹口哨。  </p><p> </p>

发布时间:2026/05/31 20:59:22

最后修改时间:2026/05/31 21:02:25

2026/05/31 Literary Prison 【254】歧视/纯爱战士/存档点/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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