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256【待机】戮者怜者

阅览数:
36
评分数:
0
总分:
0
举报

<p>作者:林树   </p><p>评论:随意   </p><p>    </p><p>他们穿过这片陌生的干旱平原时,日头正毒。灰鹰脱下外套,盖在白发少女的头顶,把阳光隔绝在布料外面。论年纪来说,二百岁的怜确实很难算得上少女,但她的外貌在刚进入少女时代时就停止了生长。她跟在灰鹰身后,脚步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看不到视线焦点的浅色眼睛被强烈的阳光晒得眯了起来。   </p><p>“停,休息一下,晚上再出发。”怜投降。   </p><p>灰鹰点头,将营地选在被斑驳的树荫和高大岩壁遮蔽的暗处。他瞟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开始盘算水源大概在多久的路程外,然后坐下保养自己的几柄小刀。像这样适合歇息的地方并不多,因此他也早已发现了那一伙围在附近的骑队。他没有汇报给自己的雇主,怜向来不关心这些。他合上眼睛,靠在那一团鼓鼓的披风旁边休息,让自己的注意力专注在听觉上。骑队有十二个人,四到五匹马,其余是步兵,组织松散,应该是当地的小领主拼凑的私兵。   </p><p>马蹄的声音靠近了。他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蜷在披风里睡得正香的怜,把披风的兜帽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半截耳朵。然后他站起身,把匕首隐藏在腰后可以顺手拔出的位置,走出了岩壁的遮蔽。   </p><p>   </p><p>那伙人看见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不慌不忙地站定,显然愣了一下。领头的是个络腮胡的中年人,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烦躁地扯了扯缰绳,似乎在指责马的不争气,随后用一种仿佛方圆几百里外都是他家后院的语气,威严地宣布:“我们是拉玛尔大人的巡逻队,知道自己在谁的地盘上吗?不打一声招呼,就把这当成自家后院一样扎营,不太厚道吧?”   </p><p>“如果我没记错,您家大人的领地边界应该在西南方向四十里外。”灰鹰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从每一个人的武器和站位上扫过去。络腮胡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掂量,他身后的一个年轻骑手却被打量得不耐烦了,拍马上前一步。   </p><p>“喂!你什么眼神,瞧不起人吗!呵,知道这片地已经荒废多少年了?实际上拉玛尔大人就是……”   </p><p>络腮胡咳了咳,压下了那个小子的话头,人群却已经躁动了起来:“一个外乡人也敢在拉玛尔大人的地盘上耍嘴皮子,寡不敌众,先拿下再说!”   </p><p>场面开始失去控制,谈话被骑兵的矛头匆匆揭下冠冕堂皇的表皮,急不可耐地进入野蛮的冲突的实质。络腮胡伸手摸上插在腰带里的枪,正准备扣动扳机镇下混乱的场面,灰鹰身后的岩壁缝隙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响动。   </p><p>空气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p><p>灰鹰的手指在刀柄上顿了顿。他按下准备出鞘的刀,侧跨一步,把自己的身体完全挡在了那个岩壁缝隙的正前方。   </p><p>一股力量从那道缝隙中漫了出来,一种能让人汗毛倒竖的静电感,就像暴风雨前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不安的电荷。年轻的骑手抬头看了一眼,日光不偏不倚地照在这片地上。几匹马几乎同时嘶鸣起来,莽撞的年轻骑手烦躁地用力鞭挞着他的马,那受了惊的马前蹄跪倒,让他翻滚着摔了下去。直到有人朝空中开了一声响亮的枪,气氛才终于再次镇静下来。惊魂未定的杂兵安抚着马群,络腮胡吹了吹枪口,站定身子,望向灰鹰背后挡住的缝隙,瞳孔骤然收缩。   </p><p>一个盖着宽大披风的年轻女孩从岩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久未修剪的白色长发从披风的边缘探出,在没有风的空气中微微向上飘浮,裸露的皮肤表面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发出轻而碎的噼啪声。   </p><p>她歪了歪头,目光从面前的亮着武器的人身上一一掠过。   </p><p>“灰鹰。”   </p><p>“我在。”   </p><p>“他们已经攻击了你。现在,可以杀了吗?”   </p><p>灰鹰感觉到了身后气流的变化,他知道那个临界点正在逼近,怜的呼吸从均匀变得急促,电弧与皮肤接触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那是她即将失去控制的征兆。她在教会的收容所里被束缚了百年之久,没有人教过一个被当作兵器的牲畜如何分辨是非得失。人类社会每天都在发生的无聊摩擦,从前她只需要听得懂一条指令即可,今后她也想保持这样简单的方式。   </p><p>杀意像开闸的水一样漫了出去。灰鹰转过身,看见怜的嘴唇在微微发颤,一抹亮蓝色从兜帽下的眼睛里扩散开,带着一种天真而残忍的兴奋。   </p><p>“我明白了,我们可以谈谈。”   </p><p>可怜的领头人依旧想保持自己的主子施舍的体面,动手挥退了身后的跟班。杂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反应过来开始掉头逃跑,然而马拉不动;也有人拦在他的面前拔出了刀,却发现刀身上跳动着不正常的电火花,吓得又把刀扔了。   </p><p>“退下!难道你们想让拉玛尔大人蒙受更多的损失吗!”   </p><p>    </p><p>怜从背后靠近灰鹰,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衣角。他没有转身,只是轻轻摇头。怜不情愿地眨了一下眼睛。灰鹰给了络腮胡一个眼神,示意他要先处理眼前的麻烦,而摆平这起灾难需要他们交换一些本地的情报。对方点了点头,低声呵斥捡回了小命的属下撤退。年轻的骑手倒在地上,四肢发着抖,两个精壮的男人把他架了起来。   </p><p>人群四散奔逃。灰鹰终于转身,面对着怜蹲了下来,把自己的重心降到比她低的位置,仰头看向那双被蓝色电光浸透的眼,用他声音的频率去碰触她,怜,你往前看,那匹马跪倒在地上的样子,是不是和你前几天在集市上看到的很像?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视线从逃跑的人影上移开,转向了那匹刚把主人从背上摔下去的,惊慌失措的马。   </p><p>“它看起来更加年轻。”   </p><p>“嗯。它的主人把它丢下了,等会我们可以走近一点看,但你要先把手上的电收一收,不然它会害怕。”   </p><p>怜盯着它看了一会,眼睛里的电光弱了几分,蜷曲的手指也松开了半寸。这是灰鹰花了半个月试探出来的方法——怜不懂人类的感情,好奇心是唯一能在杀意漫出时与她对话的缺口。   </p><p>它跌跌撞撞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四蹄打滑,鬃毛因为静电而炸开。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那匹正在努力站稳的马。它的缰绳有些松动,露出下面被紧紧勒过的痕迹,眼睛里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她想起来灰鹰在集市上说过,那个小贩对拉车的老马不好。她从它们身上感受到了被缰绳和皮鞭过度驯服后的虚弱。   </p><p>怜的视线转移到套着它的缰绳上,她想起了被拘束带捆住四肢的痛感。电弧从她的指尖退回到掌心,最后消失在她苍白的皮肤表面,只留下几道细小的、正在快速愈合的灼痕。她的头发慢慢贴回了身体。   </p><p>怜缩回灰鹰的背后。   </p><p>“我感觉心里毛毛的,好像有东西在刺我的内脏,有点讨厌。”   </p><p>“那是正常的,你在对它产生感情。”   </p><p>“我是不是有点怕它?”   </p><p>灰鹰沉默了片刻,尽管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把掉在地上的披风捡起来拍了拍灰,重新披在她的肩上,牵住她的手。   </p><p>“想知道吗?你可以去亲自确认一下。”   </p><p>怜停在马的面前,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回头问灰鹰,那它是不是也有点怕我?灰鹰靠在旁边一块岩石上,视线在四周的旷野上扫描,回答她,嗯,但它没有跑。怜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曾经能够在一瞬间把人烧成焦炭的手指,此刻有些笨拙地碰了碰它的鼻梁。   </p><p>它抖了抖,打了个响鼻,把她的手指喷湿了。   </p><p>    </p><p>“我们能带走它吗?”   </p><p>灰鹰抬了抬眉毛。   </p><p>“显然,它还有些认主。我们可以把它牵去和那位领主打个招呼,避免后面滋生的麻烦。”   </p><p>“那个年轻人对它不好,”怜撇嘴,“而且,我以为这是战利品。”   </p><p>  </p><p> </p>

发布时间:2026/07/31 20:56:05

最后修改时间:2026/07/31 21:01:04

2026/07/31 Literary Prison 【256】大闸蟹/待机/世界/运行
1
  • 椎野 :

    好成熟的编排节奏…即使不用特意去讲解世界观背景,从开头几句就能很快想象出画面感,人物形象也在简单的睡着和照顾动作中呈现,故事流畅易懂,不需要准备什么很深刻的启发,只是感到一种清新的可爱和垫在下面的浅浅暗爽。沉稳的“雇佣保镖”和文静却缺乏常识的女孩的组合本来就很美味,而看起来势薄力弱的一方只需要稍稍展示一点锋芒就吓退贼人什么的,总是会让人看着很爽到的桥段。

    整篇文章在描述一些细节的时候,都有一种恰到好处的“准确”感,例如通过马匹的不安和杂兵的反应简略又直接地传递出了氛围,在选择台词时也总有一种“似乎顾左右而言他,实际上这句话就是读者最想看的”的感觉呢。我有惊讶于在前文格外引人注目的马匹反应竟然是伏笔,还有描述主要人物时,更多的通过外界所见的客观信息,而非直接表达他们的内心,就感觉非常好品,不禁反复阅读…

    2026/08/01 16:10:26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