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林树 </p><p>评论：随意（虽然标了随意，但因为是oc文，如果有人看的话还是求老大们下手轻点orz） </p><p> </p><p>我曾以为，一场自由选择的婚姻对于九条的价值，不过是从一座名为家族机器的庞大监狱，搬入另一间由自己亲手打造的、拥有主宰权的单间牢房。事实上我不需要婚姻，世上没有完全契合的人，我不需要在完全属于我的私人时间的生活中，还要处理任何与我意见相左的东西来降低我的生活质量。多年来我一个人过着打理得非常妥帖的优质生活，健康、自律，没有繁杂的累赘。但我又不得不需要婚姻，作为九条家的人，只要我还有一天需要利用家族的资源，就不得不做出与此相对应的妥协。九条明司，我的兄长，还没有顽固不化到像去世的秀司老爷子那种地步，只要我热情地上演一出被情感左右的戏码，再附上一些看起来很真诚的交换条件，他就会松口给我自由更换囚犯的余地。 </p><p>于是我选择了泽渡亚里沙作为这间牢房的狱友。她过着自得其乐的阿宅生活，有优秀的边界感和个人素质，宽裕的家境，对我的生活毫无干涉和评价的兴趣，工作认真，生活低调，结婚仅仅是为了创造理由拒绝被调职去北海道的分公司，还有替她那个恋爱中的麻烦弟弟扫清家人的阻拦。我们之间隔着泾渭分明的契约，划分着均等的账单，这座由利益与尊重构筑的堡垒，原本应该无坚不摧。 </p><p> </p><p>我被侍者领进门时，西园寺梨梨华早已端坐在距离隔得相当远的长桌彼端。兄长明司虽然古板，但并不主张铺张浪费，这间与会面的价值完全不相称的、装潢过分考究的包厢，应该是面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傲慢大小姐本人的手笔。 </p><p>“我以为只是一顿寻常的午餐，”我自行拉开椅子坐下，“看来西园寺小姐还有其他安排。” </p><p>“呵，‘西园寺小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礼貌了。你在炫耀什么？这么快就用上你那位新的未婚妻明晃晃地避我的嫌，少嚣张了，我早就不会再被你摆布了，自恋男。” </p><p>“西园寺小姐恐怕误会了。我今天只是应兄长的要求，尽一份礼仪。” </p><p>“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泽渡姐姐的口味，就是你这种无聊的男人吗？” </p><p>我没有向她透露亚里沙身份的必要，大概是明司告诉她的。这两个人在维持自己腐朽而没有必要的格调和排场上有着某种共同语言，因此关系还算亲近。我想这也是明司安排我与她长期见面交往的理由之一。 </p><p>“看来我想得没错，”她那毫不掩饰的得意戳破了我刚刚的猜想，“一直很冷血却‘陷入热恋’闪婚的自恋男，弟弟开口求助就突然说要结婚的独身主义姐姐……” </p><p>“如果你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我想我可以提前离场了。兄长的立场不代表我个人，我们之间不需要什么正式的仪式作为交代，你完全可以邀请他和你享受一场更加高雅、有所谓格调的茶会。” </p><p>她像往常那样把我的意愿当作空气，自说自话地继续下去。 </p><p>“咳、咳！目中无人的男人，听好了，如果对泽渡姐姐没有感情，只是想推掉和我的相亲，那你现在可以不用费这个周章了。我早就不需要……” </p><p>“所以你费了这些周章，就是为了向我宣布这个。” </p><p>“啊？你什么意思！还有不要打断别人说话！” </p><p>无聊。 </p><p>“……切，安里他啊，一直在担忧自己亲爱的姐姐是不是被骗了。你听到了？现在你不用继续这种把戏了。” </p><p>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充满匠气的枯山水庭院。 </p><p>“是啊，确实不用了。既然我们已经没有必须见面的理由，我和亚里沙分开与否，也不欢迎外人的干涉。” </p><p>她显然被我激怒了，而这是我摸索出的与她交流最高效的方式。 </p><p>“她弟弟说她是个从小到大受惯了忽视的人，习惯了让出自己的感情和需要，只为了想过一个安静的生活。多么完美，正适配你这种满脑子想着自己的人。你最好别继续打利用她的主意，我早就看透你了，谁知道你这个人往后还会做出什么选择。” </p><p>“注意你的言辞。我九条英司的婚姻，不管是因为什么契机……都没有‘委屈’过任何人，也不接受被外人当面指责。如果你或者……泽渡安里先生，对她现在的状况有什么不满，”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你们随时可以亲自向她确认，只要她觉得‘委屈’……” </p><p>我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下来。 </p><p>够了，这不符合我一贯的作风。 </p><p>梨梨华那双敏锐的眼睛似乎捕捉到了那句话背后的未尽之言，终于露出了一丝捉弄人的愉悦神色。她那幼稚的性格很擅长寻找新鲜的玩具。 </p><p>“傲慢的混蛋，自恋狂，缺乏礼貌的男人，但至少不会骗婚，也不屑于欺骗他人的感情。我会向他这么描述你的。” </p><p>她站起身，优雅地整理裙摆，甩了甩精心打理的长发，仿佛刚才那一串大呼小叫的对话都没有发生过，潇洒地离开了。 </p><p>“那，就此别过了。” </p><p> </p><p>“不屑于……欺骗吗。” </p><p>空旷的室内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回音。 </p><p> </p><p>这种难以名状的烦躁感早在前一天便已埋下了火种。那晚亚里沙带着一身居酒屋的气味推开家门，不巧我在浴室洗澡，她撞见了我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梨梨华那几条颐指气使的邀约信息。 </p><p>我打开被蒸汽和磨砂玻璃模糊了视线的门，第一次在她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的烟灰色眼睛里看到了警觉。 </p><p>她的瞳孔收缩着，我忍不住去猜想她产生这种负面情绪的原因。那个人无论在公司还是在家面对我，都是一副天塌不下来的态度，此刻为什么会在与我的对话中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名字，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一想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总是在观察她。 </p><p>这是必然的，我需要审视我的对象是否满足我同意这份协议婚姻的条件，是否能达成我的个人诉求。 </p><p>然而这种审视和观察已经逐渐超出了必要的程度。 </p><p>她会为了什么而对这条信息、这个联系人担忧和生气，在她的眼中我被划分到了距离她半径在哪个量级的范围圈内。 </p><p>我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我知道我在期待的理由是什么，尽管她大概率会给我一个意料之外的其他答复，比如她那个弟弟的恋人被称作“梨梨华大人”，而她需要确保这位大人不是个玩弄年轻男人感情的混蛋。 </p><p>我在期待什么呢。 </p><p> </p><p>我从那间笨重的餐厅里走出来，午后的阳光和嘈杂声渐渐清晰，甚至显得有些发刺。恍惚之间我像从一个死气沉沉的泥沼中剥离，纵身跃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p><p>在那片明亮的彩色中吸引我视线的，是不远处樱花树下站着的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西装，正在等着什么人。当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时，我看到了那双同样带着点烟灰色的、线条微微下垂的眼睛。即使是第一次见面，我也能认出来。 </p><p>泽渡安里，亚里沙挂在嘴边的那个弟弟。 </p><p>他显然也认出了我，脸上很快挂起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远远地向我致意：“英司先生。” </p><p>我点了点头。 </p><p>“太好了，我刚刚还在担心自己会认错你，”他笑着走近几步，语气带着一股年轻人的青涩，“姐姐最近还好吗？” </p><p>“谢谢关心，她最近还不错。” </p><p>“其实我一直想和英司先生见上一面，你是个让我崇拜的人。” </p><p>崇拜。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混杂在柔软腔调里的话语让人分不出到底是真情还是客套。 </p><p>“是吗，我的荣幸。” </p><p>我们之间的氛围冷却了片刻。我正思考着一句友好的告别台词，他又重新露出一个真诚到差点令人心软的、略带窘迫的漂亮笑容：“梨梨华小姐刚刚没有说什么冒犯英司先生的话吧？” </p><p>“西园寺小姐的性格一向很直接，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对话，”我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街道上的车流，“泽渡先生在等她？” </p><p>梨梨华应该已经离开有一会儿了。 </p><p>“嗯。”他轻轻点头，表情有些羞赧，“像我这样对感情笨拙又缺乏经验的男人，爱上一位琢磨不透阴晴和距离感的小姐，自然应当心甘情愿多花点耐心。” </p><p>琢磨不透的脾气，让人有些茫然的距离感，比起那个我行我素、喜怒都写在脸上的蛮横自负的女人，这些形容更像是在说另一位他熟悉的人。 </p><p>他精妙地捕捉到了我那一瞬间的动摇，偏过头来看着我笑，用他那副容易让人陷进去的温柔态度，循循善诱：“看来英司先生也有些共鸣？” </p><p>我扭头，正对上他那双和亚里沙有着几分相似的眼睛。我很熟悉亚里沙的眼睛，她的眼底没有面前这双眼睛深处狡黠的光芒。这个年轻人像一条披着温驯外皮的毒蛇，正试图用这种看似无害的方式，不经意地丈量他的姐姐在我心中的分量。 </p><p>像是在挖苦我刚刚被梨梨华看的那场笑话。 </p><p>“或许吧。人与人之间，总有些……相似却又不同的烦恼。” </p><p>他没有再追问我的回复，看来他的心里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从来称不上一个好的对手戏演员，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那串大费周章的表演感到懊悔。他的态度终于真正软下来了一些，把一袋精致的点心双手递给我：“替我向姐姐问好。” </p><p> </p><p>我回到家时，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番茄酱被简单加热后散发出的酸甜气味。亚里沙大概刚起床没多久，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剪得像水母一样的发型还有些蓬乱。除非要去她的那些ACG集会，否则她根本不屑于用她房间里的直板夹和卷发棒稍微打理一下。 </p><p>她正坐在餐桌旁，用塑料叉子卷着盘子里卖相相当平庸的意大利面。 </p><p>“欢迎回来。”她含糊地打了声招呼。 </p><p>我站在玄关，手里提着那个精致的、印着和果子店logo的纸袋。 </p><p>“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她看到袋子时眼睛骤然亮了。 </p><p>所以呢，这是他送给我的“通关奖励”吗？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干涉他姐姐和别人的交往。 </p><p>“咳……等等，抱歉，忘记确认了，这个应该是给我的吧？如果是你买给自己的，那我就不……” </p><p>我熟练地看着她这副从惊喜到警惕、试探的样子，将那袋装着午后阳光温度的点心轻轻地放在了她的盘子旁边。 </p><p>“我不关注这个。泽渡先生给的。” </p><p>她顿了顿，随即了然：“你见到安里了？” </p><p>“嗯，”我点了点头，“他在餐厅外面等西园寺小姐。” </p><p>“很绅士嘛。怎么样，安里是个不错的好孩子吧？” </p><p>我沉默了。我不能说我觉得他赏赐我的这盒点心简直像在羞辱我。 </p><p>“……和你很像。” </p><p>长得有点像，尤其是那张漂亮又亲切近人的脸，对我来说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p><p>“是吗？我以为你会说他跟我完全不像。没有那些‘令人发指的坏习惯’，散漫的生活态度……和你一样认真又一丝不苟。” </p><p>她那些令人发指的坏习惯其实完全没有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轨迹，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我只是以为我不会有丝毫的兴趣，我能做到忽略不谈。 </p><p>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餐厅门口，泽渡安里那副滴水不漏的、带着精心算计的温柔表情。 </p><p>“是吗，看来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p><p>“安里和你说了什么吧。” </p><p>“没什么，正常的寒暄。” </p><p>“嗯……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p><p>“他很聪明，”我提醒自己站在客观的、不被私人情绪污染的立场上，“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表现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将温柔当作武器的人。西园寺小姐大概也是因此才觉得他特别吧。” </p><p>毕竟他们都一样装腔作势。 </p><p>“我想听你的真实想法。” </p><p>“……” </p><p>“他是个早熟、世故、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利用自己姐姐的虚伪之徒。” </p><p>“你别太苛责他，他只是不太坦率。” </p><p>“不坦率？他向你求助的时候倒是挺坦率的。我不喜欢我的‘妻子’被一个心术不正的毛头小子利用，哪怕你的生活实际上和我没有关系。我们的联盟不需要有软肋。” </p><p>“如果家人是软肋，那你就是受不了你老哥处处把你看作软肋，要给你穿上厚重的盔甲，才从九条家独立的。” </p><p>“无可救药，我只是在提醒你被欺骗和利用的可能性。” </p><p>“他是个温柔的人。” </p><p>我早该意识到的，当她说家里对弟弟的恋爱对象不满，试图通过“需要等姐姐先结婚”的理由体面地拒绝，或者挑拨自己的儿子<//得意之作>去主动推进那个拿她毫无办法的女儿<//朽木>走上“正常人”的人生轨道时——这是一个多么大的雷区。这样的家庭背景应该被我毫不犹豫地排除，我又为什么只是觉得小打小闹不足为惧。她一无所知地将那个虚伪的毛头小子视作乖巧温柔的好弟弟，甚至满心愧疚地认为是自己的软弱和逃避，才迫使他变得如此早熟。可她的退让给她换来了什么资源？她凭什么让她的弟弟以一副受难者的圣人姿态，装作痛苦的样子掠夺、抢占她应该得到的投入和关注？他藏在温柔笑容下的神情简直得意极了。可笑的平静的生活。我无法忍受这种盲目的偏爱，我想质问她为何要将那名为家人的索取视作理所当然；而她在惊恐与错愕中本能的退缩，让我像个彻头彻尾的落荒者般，摔门逃离了那间原本属于我的牢房。 </p><p>我不常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对我来说算是歇斯底里），而在此之前的每一次，都是面对我那个让人越来越感到陌生、让人无所适从的哥哥。 </p><p>我说我不想要他变成曾经的我们都讨厌的样子，也许不是必须要有人总得坐上这个位置，就算九条家有古老而庞大的产业、得力的旁系家族、盘根错节的交际关系，只要我们想逃，我们终究有自己的地方可以去。 </p><p>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变得讨厌他，不想和他渐行渐远。可是我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理念。 </p><p>我讨厌那个无论怎么做都只能把他留在原地的我自己。 </p><p>原来我逃避产生情感连结，是因为它总能让我觉得自己丑陋而无能。 </p><p> </p><p>周五的夜晚，空气里带着深秋的料峭寒意。我提着公文包走在去公司附近露天停车场的路上。我注意到花坛边缘蹲着一个身影，穿着简单的休闲装，手里拿着一根猫条，正耐心地试图接近一只流浪三花猫。路灯的丁达尔效应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的光影里。 </p><p>我不得不承认，那个画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般的、毫无攻击性的温柔。 </p><p>我看向那张与亚里沙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精致秀气的侧脸。 </p><p>一股冰冷的烦躁瞬间窜上脊椎。 </p><p>“泽渡先生。” </p><p>他的目光与我交汇时，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着错愕和羞赧的惊喜，而后又被收敛为礼貌而亲切的微笑。 </p><p>“英司先生，好巧，”他站起身，视线很克制地扫过我身侧，“刚刚下班？” </p><p>“不巧，”我忽略了他的寒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个属于我的车位上，“我走过来只是因为我的车停在那个方向。” </p><p>“看来是缘分。” </p><p>“我每天都把车都停在那里。” </p><p>“但你还是走过来和我搭话了，”他抬起头，脸颊因为被我看穿而不好意思地泛红，“英司先生，我受宠若惊。” </p><p>我努力不去看他那张漂亮且具有迷惑性的脸。如果换作别人，大概真的会产生一种“或许我误会他了”的错觉。 </p><p>“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p><p>“姐姐和你没有在一起。你们平时在公司会避嫌？” </p><p>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p><p>我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路灯的光线在他纤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p><p>“泽渡先生，我和亚里沙在公司里怎么相处，似乎并没有向你报备的义务。” </p><p>“怎么会？”他轻轻低下头，声音有些沮丧，“我不敢向您探听这种事情，只是单纯的小好奇罢了。” </p><p>“毕竟……她确实有时候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需要。比如，不想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回家。” </p><p>不想自己一个人孤单地回家。 </p><p>我的脑海中浮现出她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背影，她生病时蜷缩在床上念着“妈妈，爸爸，不要走”的呓语，她强装镇定却总是下意识避开人群的动作。 </p><p>孤单吗？ </p><p>是的，她孤单。即使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但在那些用生活契约和AA制堆砌起来的冰冷日子里，她依旧是孤单的。 </p><p>而现在，这个造成她甚至无法向别人表达真实需求的罪魁祸首，这个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姐姐的退让和所谓“软弱”的弟弟，正站在我面前，用一种一切仿佛与自己无关的口吻向我指出这一点。 </p><p>“你想表达什么？” </p><p>他弯下腰，将手中剩下的最后一点猫粮温柔地放在那只终于放下所有警惕的三花猫面前，等着它啃完，然后站起身，摊开自己变得空空如也双手。 </p><p>“什么也没有。” </p><p>我咬了咬牙，激怒的方法对这个与梨梨华同为一丘之貉的恋人不管用。 </p><p>“哈哈，开玩笑的，我没自信能瞒过英司先生你，”他的目光望向我身后的虚空，“只是偶尔会羡慕你有站在姐姐身边的资格。” </p><p>即使是契约造就的未婚夫，在外人面前也能够名正言顺地拥有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p><p>我试图通过那与亚里沙相似的眉眼去捉摸他的真实情绪。 </p><p>“泽渡先生如果想站在她身边，随时都可以，”我缓缓收回目光，“只要她……” </p><p>我顿了顿，将那句“只要你不再利用她的温柔和愧疚”咽了回去。 </p><p>“只要她愿意。” </p><p>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几分钟之前那种滴水不漏的温柔。 </p><p>“英司先生，假如说每个人都是一本故事书，一个人无法用纸页编造的自己，去扑灭另一本燃烧的书。一本燃烧的书向另一本书靠近，那些在他身上肆意舞动蚕食燃料的火焰，就会烫伤她，让她也变得无法再被阅读。” </p><p>“你说得对。所以我们该做的不是去奢望扑灭对方，而是……保持距离。” </p><p>“保持距离。” </p><p>“……直到，有足够的能力把自己替换成防火的材质为止。” </p><p>他不再温柔地注视着我，而是将目光投向路边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仿佛在追寻一个很久以前的、虚幻而美好的梦境。 </p><p>“你会让姐姐变成你说的那种防火材质吗？还是……从此让她永远与危险‘保持距离’？” </p><p> </p><p>——你会保护姐姐吗，还是让她永远和危险<//我>保持距离？ </p><p> </p><p>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随口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我在乎她，确认我的在乎足以打破那些所谓的契约和条例……让我无法承受可能失去她的风险。 </p><p>“你要听实话吗。” </p><p>他抬起手，将手指比成枪的姿势，缓缓地、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p><p>“嗯，我呢，忍不住僭越地想，如果英司先生真的爱姐姐的话……” </p><p>他微笑着。 </p><p>“……砰。” </p><p>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p><p>一股鱼龙混杂的酸味在我的胃里翻涌。 </p><p>我伸出手，用指尖按住了他比划成枪、抵着太阳穴的那根手指的指骨上。 </p><p>“收起你这套。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不要用这么卑劣的方式，去赌她的幸福。” </p><p>“卑劣吗？英司先生，是你把我看得太高尚了。我对姐姐来说，只是一个不足一提的罪人。” </p><p>“是不是‘罪人’，轮不到我来评价。”我顿了顿，目光越过他在路灯下扬起的脸惨白的光线，灯下的那团浓黑的影子，看向他身后那片被城市灯火映照的的夜幕，“只有她自己才能决定，谁值得被原谅，谁值得被……信任。” </p><p>我收回目光。 </p><p>“如果你想继续待在她的世界里，最好不要真的变成你口中那个卑劣的罪人。” </p><p>“……姐姐太温柔了，她不可能真的忍心裁决那个卑劣的罪人。” </p><p>这是一个我们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的事实。 </p><p>即使她因为他的那些算计而感到受伤，即使她因为那些复杂的家庭关系而感到愧疚和疲惫，但她大概真的不会，也舍不得，将他驱逐出她的世界。 </p><p>那股熟悉的、带着酸涩和无名之火的窒息感，再次将我笼罩。我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脆弱、实则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了解自己在她心中分量的年轻人。 </p><p>“但是英司先生不一样。我想，你应该很早就想对那个罪人这么做了吧？” </p><p>我当然想过。在那个得知她弟弟存在，得知我们的婚姻最初只是为了帮他解决麻烦的时候；在看到他利用她的愧疚心安理得地索取的时候；在他站在我面前用一种自以为是的口吻提起她，试探我们关系的时候……我不止一次地想要用一种更直接、也更符合我家族作风的、不近人情的方式，将他从我们之间彻底“解决”掉。 </p><p>“其实我呀，马上就要和泽渡家没有关系了。” </p><p>他牵引着我的手指，弯曲成某种形状，最后抵在了他自己纤细而脆弱的脖颈动脉处。 </p><p>“所以从今天开始，就去裁决他吧，英司先生。” </p><p>他在胁迫我做出选择——要么接纳他，并且承认我必须保护他，才能保护他们之间那份无法割舍的情感羁绊；要么将他彻底排除在外，而我必须承担起那个让她失去弟弟、让她愧疚和伤痛的“罪人”之名。 </p><p>我的瞳孔猛地收缩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皮肤下那微微凸起的、代表着生命搏动的血管。 </p><p>夜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p><p> </p><p>“安里？” </p><p> </p><p>是她的声音。 </p><p>温暖，亲切，打破了这一角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p><p>我不知道她今天加班。 </p><p>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泽渡安里原本握着我的手、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力道，像触电般瞬间松开了。他流畅地向旁边侧移了半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身体接触，脸上是那种我之前在餐厅门口见过的，标准无害的温柔笑容。 </p><p>“姐姐。” </p><p>而我，我才反应过来看自己，我依旧维持着刚才被他引导着手臂的姿势，手指半蜷着，抵在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冰冷空气里。 </p><p>“别做傻事。” </p><p>她并没有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只看了一眼身前这个年轻人的动作，甚至不需要问发生了什么，就下了自己的定论。她那副样子就好像习惯了这个恶劣的弟弟会打着为了她的旗号，对她的社交圈子做出一些足以降低风评的事，甚至想通过栽赃我给自己准备一条全身而退的路，潇洒地换一个女人作为自己的血包。 </p><p>“这样对你未来的姐夫问好，会让他困扰的。” </p><p>我把手放了下来，胸口那颗因为那个疯子的举动而紧缩的心脏，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加沉闷而难以言喻的钝痛所取代。 </p><p>“你看，他被你吓到了。快给英司先生道歉。” </p><p>我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p><p>“……对不起，英司先生，我刚才……有些激动，失态了。请您不要见怪。” </p><p>他的道歉，听起来无比真诚，无比自然。 </p><p>我的目光从他的眼睛里移开，看向那对同样是烟灰色的，我更加熟悉的眼睛。 </p><p>亚里沙，裁决我吧，我听见心里的声音这么说。 </p><p> </p><p>“给我们一点时间。” </p><p>夜风仿佛成了一个恶意的窃听者，将那些声音扫来我的耳畔。我独自一人坐在驾驶座上，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谈话，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明司那张古板而严厉的脸庞。 </p><p>我关上了车窗。 </p><p>我们仿佛都被困在了各自无法挣脱的囚笼之中，徒劳地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成全别人。 </p><p> </p><p>寂静的车厢里，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 </p><p> </p><p>西园寺 梨梨华：明司哥说想请你和泽渡姐姐吃饭 </p><p>西园寺 梨梨华：为什么全都在玩这种传话筒的把戏 </p><p>西园寺 梨梨华：你们两兄弟能不能不要这么烦？ </p><p> </p><p>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亚里沙正在朝着这里走来。她坐上我旁边的座位，看着那片路灯下的花坛。她弟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幕深处。 </p><p>“英司，你想听我讲个和你没有关系的故事吗？” </p><p>我发动车子，车窗外的景色疾速后退，甩出了我们的视野。 </p><p>…… </p><p>“我心安理得地逃避了那些沉重的期待。安里明明那么信任我，害怕鞭子的我却只会从小装作不想蛀牙的样子，在他还不能明辨是非的年纪把他推出去，让他迷恋上糖果的味道，一点一点地托住他们所有贪婪的欲望……最后把他一个人留在只有鞭子和糖果的世界里。” </p><p>“……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为了自己的生活。” </p><p>“他活成了别人的容器。” </p><p>“你不用，也不该，去替别人的人生、替别人的选择，背负任何愧疚。” </p><p> </p><p> </p><p>*附：泽渡姐弟的晚间谈话 </p><p>安里：那个男人似乎很爱你。 </p><p>亚里沙：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p><p>安里：他自诩冷漠，内心却善良又富有正义感。虽然有些自私自满又操心过度，习惯了用他自己的逻辑和手段去解释世界，不过……就连这点，也正适合我这位富有谦让美德的姐姐。 </p><p>亚里沙：他觉得你是个危险。 </p><p>安里：真伤人啊，明明我那么诚挚地羡慕着他。可惜，他应该确实不太待见我，这是我咎由自取。 </p><p>亚里沙：你要做的只是改一改你那个扭曲的交流方式。 </p><p>安里：看到姐姐还是老样子，我就放心了。 </p><p>亚里沙：……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关心。 </p><p>安里：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无法遗忘的东西吗，姐姐？ </p><p>…… </p><p>亚里沙：你和那位大人的事情还顺利吗？ </p><p>安里：梨梨华大人的目光已经不再被那个“冷血”的男人吸引了。她只是有点骄傲，但并不喜欢强人所难。 </p><p>亚里沙：她确实需要一个更喜欢顺着长发公主的绳索自愿爬上高塔的伴侣。如果是英司的话，一定会让她跳伞。 </p><p>安里：我得感谢那对把我养在牢笼中的夫妻，他们练就了我能够欢天喜地、无怨无悔地狂热奔向另一个新牢笼的本事。 </p><p>…… </p><p>亚里沙：安里，你恨我吗？ </p><p>安里：怎么会，我又欠了亲爱的姐姐一个大大的人情。 </p><p>亚里沙：……你现在还会痛苦吗？ </p><p>安里：我精通身份解离之道。 </p><p>亚里沙：西园寺小姐似乎确实是个好人。 </p><p>安里：当然，毕竟她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我处心积虑地排除她身边所有的阻碍，才得以攀附的贵人。 </p><p>亚里沙：你爱她。 </p><p>安里：她有尊贵的地位和可观的财富。 </p><p>亚里沙：以及爸妈最讨厌的傲娇又单纯的性格，还有实实在在压在他们之上的权力。如果你想让他们继续夸奖你好孩子，不会选择这样的对象。 </p><p>安里：你说得没错，很快我们都要抛去泽渡这个姓氏了。 </p><p>亚里沙：祝福你，安里。 </p><p>安里：就当你是在夸奖我的努力了。也祝福你，姐姐。 </p><p>亚里沙：今晚我会向英司坦白真相的。 </p><p>安里：有些事，我想我已经“告诉”过他了。 </p><p>亚里沙：你的这种性格让我养成了很多坏习惯。 </p><p>安里：姐姐，我不是一个天资聪明的孩子。我能办到的只有努力地利用自己的愚钝，确保我不会死在每一条无人问津的岔路上。 </p><p>亚里沙：天资是一种枷锁。你已经是最让我骄傲的那一个了。 </p><p>安里：不用为我骄傲，也不需要对我有正面的感情，不要产生留恋，走吧，去过你自由而平静的生活。 </p><p>亚里沙：…… </p><p>亚里沙：其实我不介意在自己平静的生活里容纳一些痛苦。 </p><p>安里：你总有一天会忘记的。我们只需要平静地等到那一天到来，然后…… </p><p>安里：有缘再见。 </p><p>亚里沙：好吧…… </p><p>亚里沙：有缘再见。 </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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