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Vol.255【团建】饯别宴</p><p><br></p><p>作者：【十三招】洛秋谣</p><p>评论：随意</p><p>--感觉比起小说更像是流水账，文学性有所减弱所以不写求知tag了--</p><p>--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在短篇里写群像……--</p><p><br></p><hr><p><br></p><p>今晚，我们要办一场饯别宴，一人做一道拿手菜。</p><p>今天过后，我们就要分别。</p><p>最好的红酒已经在醒酒器里恭候多时，大家的菜都端上了桌，用碟子或碗扣着。</p><p>大家辛苦了，现在就由我来揭开盖子，隆重介绍：</p><p><br></p><hr><p><br></p><p>前菜——没什么特别亮点的混合沙拉</p><p>“你什么意思。”做沙拉的人双手抱在胸前，她绿幽幽的眼睛斜瞥向我。</p><p>客观叙述嘛，你这个沙拉确实就是一堆生菜洋葱西红柿，加了点土豆泥和面包丁，酱料是现成的千岛酱，还没什么摆盘，一碗混在一起就端出来了。</p><p>“一点点备料可是很耗时耗力的，土豆泥为了口感过滤了好几遍，顶上还点缀了薄荷叶。”语气明显相当不满。</p><p>“…你带上飞船的那盆薄荷吗？你居然舍得把它叶子薅下来？”插话的是我们里面最小的男孩子。</p><p>“反正我不在这儿了，它们也活不了。吃了也算不浪费。”</p><p>“那你还是赶快拿走吧，你天天在屋里抽烟。”那孩子皱眉，一脸嫌弃地。</p><p>呃呃，这大概也算是烟熏风味——</p><p>我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另一个烟鬼，他独自占据了方桌的一个角落，端着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书。他大概是打算赶紧熬过这顿饭里必要的聚会时间，然后抓紧走掉，再也见不到我们为好。</p><p>我决定先不管他。</p><p>“你小子有本事别吃，要吃就别废话。吃不吃？”</p><p>这个姐姐，说实话，有一种脱离性别的干练，假小子似的，说话也从不客气。她相对混乱的生活习惯，不拘小节的作风，让你很难想象她居然和我们一样，是从全人类里层层遴选出的研究员。</p><p>“我又没得选，吃吃吃——”</p><p>说话的工夫，沙拉已经盛到了每个人的碟子上。端着碗绕桌一圈分饭的是飞船上的医生，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我看向她时，她对我笑了笑。多可爱的人啊，如果有可能，我将来还想和她保持联系。</p><p>坐在我身边立马开始动勺的那个女孩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谁也听不清。</p><p><br></p><hr><p><br></p><p>主菜——超大号整只烤鸡</p><p>开胃的沙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重磅推出——</p><p>独家秘制蒜香黄油烤鸡！！！</p><p>“好棒啊，看起来火候相当好，好久没有这么敞开吃肉了，闻到烧烤的味道就感觉很幸福。”医生姐姐立马就在捧场。</p><p>“你这不也就是一只鸡腌了一下放进烤箱么。讲到自己做的就格外激动了？这不是双标是什么？”沙拉掌勺抓住机会对我进行打击报复了。</p><p>怎么能一样呢，这可是肉，正儿八经的肉，晚宴的主角。上飞船的时候我就盯上仓库里这只最肥的鸡了，反正任务也结束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听见一声冷笑），终于还是让我吃上了。而且我有摆盘，你看这根迷迭香还有柠檬，从构图来讲——</p><p>“行行行了也别构图了，饿了，把肉分了吧。”</p><p>你怎么跟指挥官说话呢？</p><p>“你行了，我爹要是你爹那种级别的军官，我也能当指挥官，我指挥得绝对比你好。”</p><p>那大指挥官，你把这鸡分了吧。</p><p>“我分？行，老自一只鸡腿老己一只鸡腿老子一只鸡翅……”</p><p>“姐，如果她真当上指挥官，我会谋反的。”小男孩又开始吐槽了。</p><p>其实我确实没有指挥才能，我也是科研工作者，只是成立这个小组的时候上面得知我父亲是退役军官，就委任我为指挥官了。我见我父亲的次数屈指可数，一点也不像他。况且自我们上飞船以来，并没有出现必须要我指挥的情形。我只是简单地在这个桌子上召开过几次会议。那些时光还历历在目呢，虽然讨论不总是很愉快。</p><p>肉都来了，酒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我去给大家添上。</p><p>“就冲你这主动性，指挥官小姐，我敬你一杯。”</p><p>“想喝直说…”</p><p>想喝直说。我站起身来，大家一起喝一个吧。</p><p>六个人，只有四个玻璃杯碰在一起。</p><p>坐在角落那个放下平板，举杯简单示意又坐下。</p><p>坐在我身边的女孩，透过酒杯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p><p>“小一，碰个杯吧。”</p><p>她如梦初醒似的眨了眨眼，盯着我们寻思了一小会，缓缓站起来拿酒杯贴在我们的杯子旁边，眼睛却依旧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p><p>医生柔和地笑了笑，笑得却有点哀伤。</p><p>好吧，把配菜也分一下，我们吃肉吧。</p><p><br></p><hr><p><br></p><p>配菜——只有黄瓜丝</p><p>早就料到了，但是盘子打开的时候，大家的笑容还是僵了一下。</p><p>最后一顿饭了，你就这么敷衍？我尽量表现得毫无情绪。</p><p>“挺合适的，清口。”头也不抬，平板上的文字真是太好看了，他连餐具都没有动过一下。</p><p>“嗯，没错，吃油的东西确实需要搭配一些清新的蔬菜。”医生姐姐还在打圆场。</p><p>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就这样。</p><p>他确实有完全不在乎我们的理由，也有不吃这顿饭的理由。或许在他这种极端理性的人眼里，我们现在所坚守的仪式感完全毫无用处，离别就是离别，干嘛非要吃顿饭呢。</p><p>反正，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p><p>再也再也见不到了。</p><p>我们毕竟不讨厌他，在我们都已经松懈下来的时候，那些科研仪器只有他坚持在用，实验室的灯还是会亮到我们都睡着了。</p><p>这不是因为他的意志比我们更坚定，这是因为他的人生里只有研究，也只剩研究了。</p><p>哪怕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意义的现在。连意义本身都已经没有意义的现在。</p><p><br></p><hr><p><br></p><p>汤品——山药土豆胡萝卜排骨汤</p><p>“那喝汤吧。别嫌弃啊，我也只会做这个。我妈小时候经常给我炖排骨，我跟她学的。但是没逮着机会学别的。”</p><p>这孩子完全是满足人们想象的标准天才少年，十四岁读博，和我们一起登上飞船的时候，也就只有十六岁。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居然没有全花在游戏上，也会和家里人学做饭，他妈妈估计相当欣慰。</p><p>味道居然也相当不错，还真是六边形战士天赋点满。</p><p>“低调低调。这就是洒洒水啦。”</p><p>“夸你两句你还真装上了，你差不多得了。”</p><p>其实天才也没大家想的这么玄乎，他的水平在我们里面并不算突出，很多东西还要人教。但是他很聪明，脑袋是活泛的，一点就通。</p><p>他完全没有因此受打击，总是很活跃。真好啊，哪怕人生的体验这么少，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干活，还是这样阳光开朗。如果有来世，我也想活成他的样子。</p><p>“呵呵，自信一点是好事情呀。你也是自信的人呢。我就算不上自信，所以我还挺羡慕你们这一点的。…指挥官小姐，麻烦你去取第二瓶酒吧。”</p><p>第二瓶酒，短暂的沉默。</p><p>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多吃点，等下再喝。（又是一声冷笑。）</p><p>“…也是呢，红酒搭配点心也很合适，我做了蛋糕哦。”</p><p>不要这么早就透露出来啦！</p><p>“啊，真是抱歉。”</p><p>没关系……</p><p>小一，下一个是你的盘子。跟大家说说，你做了什么主食。</p><p>嗯，主食……</p><p><br></p><hr><p><br></p><p>主食——（不存在的）小笼包</p><p>盘子是空的。但是她很兴奋的样子。</p><p>这是什么呢？哦哦，小笼包……</p><p>肉馅的，巧克力馅的，蓝莓馅的，参数馅的，什么定律馅的（我没听清），虚空馅的。</p><p>原来是这样，你吃哪个？</p><p>啊，我没听清……不是不是，这是红酒，这不是蜥蜴的……呃呃……</p><p>她没理会我，自顾自说下去了，完全没有按照逻辑地讲了一长串话，然后坐下去了，呆呆地望着空盘子。</p><p>空盘子里显现出她的倒影，头发盘起来，眼神空洞，嘴角沾着油。</p><p>她小声地念叨了一句什么，突然站起来飞快地跑去拉开舷窗上的帘子。帘子是今天特意挂上的。</p><p>没人阻止她，一片漆黑就这样暴露在我们的眼前。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就想着，这是世界上最纯粹的黑了。或者说，离开了世界也是最纯粹的黑。</p><p>“虽然她的脑子现在派不上用场，但是她的眼睛比你们的中用多了，她至少会睁开眼。”短暂的停顿，“睁开眼睛好好看吧。”</p><p>平板放下了，他终于叉起一块菜叶，送进嘴里。但是这一口他咀嚼了很久，好像嘴里除了菜叶，真的还有一份虚空的小笼包。</p><p><br></p><hr><p><br></p><p>席间茶歇</p><p>现在除了小一，所有人都在沉默。</p><p>她原本没有这样“健谈”。飞船上当然不会带一个无关紧要的人。</p><p>我们可是被派去拯救世界的科学家，飞船要跃迁到世界之外去寻找应对灾难的方法。</p><p>戏剧性的是，就在我们脱离世界的那一刻，所有的世界一齐毁灭了。</p><p>她从那时就开始做梦，那个梦很长，把她的意识深深锁住，锁在比虚空还虚空的地方。</p><p>我永远记得那个时刻，无边黑暗里所有人都无言静默的那几分钟。</p><p>但是永远，好像也不是很远了，它会终结在我们都死去那天。</p><p>也就是，今天。</p><p>虽然我们带了非常充足的水和食物，飞船的能源也理想化地多。但是连意义本身都不存在意义的虚空里，活着的作用是把世界宏大的生命线苟延残喘地延续上一百年吗？</p><p>所以我们决定用加了化学物质的红酒结束一切。</p><p>他说得对，拉上帘子只会让我们什么都看不见，如今我们该好好看看了，连虚空也好好看看。</p><p>我看到此刻，这个会议厅布置的宴会厅里，柔黄的灯光映照在舷窗玻璃上，反光让我们的身影展露在窗外的虚空里。于是我与我自己对望，我们都与自己对望。</p><p>而小一则不知何时悄然走回了座位。</p><p><br></p><p>不好意思，大家分甜点吧，我去拿红酒。</p><p><br></p><hr><p><br></p><p>甜点——草莓巴斯克</p><p>“哎呀，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擅长烹饪……点心就这么简单了，真是抱歉……”</p><p>“这很好啊。我上次吃到巴斯克，应该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p><p>“看着不错。”</p><p>我侧目，看到放下平板吃着蛋糕的男人，和用叉子玩弄着蛋糕的女孩。</p><p>绵软的蛋糕被送入口腔的那一刻，化开在舌和上颚之间的，是某种深刻的甜。这种甜是没有侵略性的，是柔和包容的，像给予它生命的人一样，让我的心神获得了瞬间的救赎。我睁开眼，又看到医生温柔的微笑。</p><p>如果这个瞬间即为永恒，那该多好。</p><p>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p><p><br></p><hr><p><br></p><p>饮品——很美味的红酒</p><p>所以作为别离的前奏，六只玻璃杯一齐发出“叮”的一声。</p><p>我闭上眼，红酒一股脑滑入喉咙。</p><p>宴席结束了吗？</p><p>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永恒一定不会在下个瞬间终结。</p><p>因为我把酒换掉了。</p><p>就让我们期待下一个饯别宴吧。在那之前，我会想好新的主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