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十三招】洛秋谣</p><p>评论：求知</p><p>--灵感来源于艾维里奥斯月夜双子，但是无关--</p><p>--改好了！我的短篇结尾总是写不好，这次已经尽量让结尾看起来不太突兀了--</p><p><br></p><p>那孩子睁开眼，他看得到整个世界，他看得到身边的草丛，看得到头顶的白云，看得到远处目力所不及的蓝天，看得到一只蝴蝶，慢慢向他飘来。</p><p>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只蝴蝶，碰不到，但是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冷冷的。</p><p>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双手握成拳，去敲打面前透明的屏障。他的身体在挣扎。</p><p>但是这种徒劳耗光了仅有的氧气。他很快安静下来。</p><p>镜头拉远，我们能看到，他被困在了一方水晶棺里。外面是广阔的、美好的世界。</p><p>--</p><p>这副画面让我感觉很有意思，每一次我都会盯着看。</p><p>但是我不觉得这是美或者艺术。我唯一欣赏的艺术就是我的糖果屋，建在森林深处。</p><p>一般情况下我花很长很长时间把屋子建好，然后屋子会被小孩吃掉，我就停下手中的活，给小孩造一副水晶棺。</p><p>这之后我再花很长很长时间把屋子建好。</p><p>我已经习惯了，屋子被破坏的时候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生气。相反，我开始享受这个过程，因为如果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投身于艺术的重建，我活了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要干些什么。</p><p>而且我说过了，看着他们在水晶棺里苏醒、挣扎再到无力很有意思。</p><p>--</p><p>现在我正在为我的屋顶封上最后一片硬糖。我没想到的是，这次来得这么快。</p><p>我从拐棍糖梯子上爬下来的时候，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定定地盯着我看，目光顺着我的身影从屋顶落到地面上。</p><p>“你们好。”我说。</p><p>“你好，女巫。”他们问，“我们能吃一点你的糖果屋吗？我们很饿。”</p><p>“不能。”最近我又叫女巫了？至少比妖怪或者魔王好听。</p><p>“好的，谢谢。”他们走了，身影消失在树林里。</p><p>真有礼貌，如果不吃，我是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p><p>但是晚上，冰糖窗玻璃消失了。</p><p>--</p><p>第二天，我推开姜饼门，那两个孩子站在门口，还是定定地盯着我看，目光顺着我的身影从屋内转到屋外。</p><p>“你们好。”我说，“是你们吃了我的窗户吗？”</p><p>“你好，女巫，我们没有吃窗户。”他们问，“所以我们能吃一点你的糖果屋吗？我们很饿。”</p><p>“不能。”他们两个看起来红光满面，似乎也不像很饿的样子啊。孩子们永远只知道吃。</p><p>“好的，谢谢。 ”他们还是走了，身影消失在树林里。</p><p>真有礼貌，但是我感觉很疑惑。</p><p>晚上，巧克力台阶消失了。</p><p>--</p><p>第三天，我从空旷的窗格里探出头，那两个孩子站在窗户下面，还是定定地盯着我看。</p><p>“你们好，”我说，“不能吃。”</p><p>他们走的时候，我已经决心晚上不睡觉，看看到底是谁或什么东西动了我的糖果屋。</p><p>我其实已经有猜测了，所以看到那两个孩子从咖啡糖壁炉里爬出来拖走我的软糖地毯时，我一点都不惊讶。</p><p>但是我没有阻止他们。</p><p>--</p><p>第四天。</p><p>“吃吧，反正它也已经被破坏成这样了。”我用力把门板拆卸下来，先掰下一块门把手递给男孩。</p><p>他显得很高兴，那个女孩也显得很高兴。但是令我费解的是，他们居然没有马上欣喜若狂地把门把手填进无底洞似的嘴里。</p><p>“谢谢你，女巫姐姐。我叫汉森，这是我的妹妹格雷特。”</p><p>“谢谢你，女巫姐姐。你的糖果屋真漂亮。”</p><p>真漂亮，而不是真好吃吗。我心里升腾起一种活到现在都未曾有过的感动。</p><p>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好吃应该是优先于好看的吧。在我施舍他们食物之前，他们也没有给过我这样的赞誉。所以，水晶棺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归宿。他们待在那里面应该高兴才对啊，因为他们其实早就在那里了，被某些看不见的屏障束缚着灵魂，自以为离世界很近，其实很远。外面的蓝天、白云、青草和蝴蝶，都不属于这样的孩子啊。</p><p>没关系，等你们把这座房子吃完的时候，给你们的水晶棺就差不多做好了。</p><p>--</p><p>“但是你知道吗，女巫姐姐，我们见到过一个比你这个好看一百倍，一千倍，不，一万倍的糖果屋哦。”</p><p>嗯？</p><p>虽然这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我不认为有人能做出比我的糖果屋更漂亮、更美、更接近艺术的糖果屋。</p><p>但是我想去看看。</p><p>“如果你们愿意带我去看看，你们可以吃掉整座糖果屋。”</p><p>“好耶！”汉森叫道。</p><p>“好耶！”格雷特叫道。</p><p>“等我们吃完了，我们就带你去看！”</p><p>他们顺走门把手、扛起门板，飞快地消失在了树林里。</p><p>--</p><p>好吧，那我会给你们做大一点的水晶棺。</p><p>--</p><p>第五天，硬糖屋顶被拆走了。</p><p>第六天，奶糖墙壁消失了一面。</p><p>第七天，太妃糖枕头和棉花糖被子也不见了。（说实话，我不希望它们被拿走得这么早。）</p><p>第八天，第九天，第十天……</p><p>直到连拐棍糖梯子都不再属于我。</p><p>说实话，我很少这么长久地离开我的艺术创作。两口水晶棺已经造好了，被我搁置在隐蔽的地方。剩下的时间里我感到十分寂寞，想着我原先的糖果屋——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的一版。</p><p>那些我费尽心思雕琢的细节，那些我彻夜不眠一点点实现的构想，那些……属于我的痕迹……我的思想，我的生活，我的一切。</p><p>大概是完全进了他们的肚子吧。</p><p>但是天底下怎么会有比“我的”糖果屋更完美的作品呢。如果说糖果屋就是我的水晶棺，那我可以不要草丛，不要白云，不要蓝天，不要任何一只蝴蝶，不要美好的世界。</p><p>我情愿在其中窒息而死，这样的死亡于我而言，就像回归了世界本身。</p><p>因为我的糖果屋就是我的世界。</p><p>--</p><p>最后，他们又出现了，面带微笑。</p><p>“走吧，女巫姐姐。”</p><p>“走吧，女巫姐姐。”</p><p>“那可是世界上最棒的糖果屋哦。”</p><p>“那可是世界上最～棒～的糖果屋哦。”</p><p>--</p><p>很普通，明明就很普通，没有任何让我感到满意的设计。</p><p>我在房间里走着，冷眼审视着这间被吹得天花乱坠的屋子，两个孩子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我只觉得这声音杂乱刺耳。身边甜腻的气味虽然熟悉，却无端地让我有些头晕。</p><p>这不是我认知里的糖果屋，更无从谈论艺术与创造。</p><p>我这么想着，慢慢停在了咖啡糖壁炉旁。</p><p>这个倒是可圈可点，我觉得……呃，看起来好像有些熟悉？</p><p>--</p><p>感觉脑袋里有一只蝴蝶，晃晃悠悠地停留一瞬，让眼前模糊的意象变得条理清晰。</p><p>他们说没有吃掉过我的窗户，其实所言非虚。厨房门口看上去像玻璃屏风的东西，大概就是取自于我的冰糖。这间糖果屋，是他们用我的材料拼凑成的作品。</p><p>这么说来，承重柱的巧克力是从台阶变化而来的，软糖则变成了沙发。</p><p>席卷我的不是发现带来的惊喜，而是从头到脚的冰冷和隐忍的愤怒。</p><p>在我看来，这些材料是完完全全被糟蹋了。</p><p>而这个壁炉则完完全全是照搬了我的那一个。</p><p>我想早些结束我的拜访了，我想着把那两口棺材早点拿出来。我还特意用了紫水晶，比起纯粹的全透明，他们躺在里面的时候，透过紫色的滤镜，会感觉到世界扭曲的告别。</p><p>现在看来有些多余。他们不像是能理解这用意的孩子。</p><p>他们应该也不会理解我用咖啡糖做壁炉的缘由。火焰在壁炉里面燃烧的时候，咖啡香味会飘散在整个客厅里，但他们不理解，所以用各种不同的糖做了客厅饰物，让味道变得又杂又混乱。</p><p>我凝视着壁炉里燃烧的火。我感觉他们站在我身后，但我不想回头看。</p><p>--</p><p>“女巫姐姐，这间糖果屋怎么样？”</p><p>“女巫姐姐，这可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棒的，我和哥哥的糖果屋！”</p><p>我突然笑了。</p><p>“那么，它一定很好吃吧。我有点饿了，就用这块壁炉上的砖来招待我吧。”</p><p>我从壁炉上掰下一块，伸手送进嘴里。</p><p>--</p><p>忽然后背受力，脚下重心不稳。</p><p>我感觉周围很烫，然后慢慢失去了感觉。</p><p>--</p><p>过了很久我睁开眼，我看得到整个世界，我看得到身边的草丛，看得到头顶的白云，看得到远处目力所不及的蓝天，看得到一只蝴蝶，慢慢向我飘来。</p><p>我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只蝴蝶，碰不到，但是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p><p>我的手停住了，然后我只能笑。</p><p>这不是水晶棺，这是曾经的冰糖窗户。我曾经透过它满怀喜悦地去观察窗外的世界，现在对我来说，它的作用是一样的。我会透过它满怀喜悦地去观察我将离开的世界，就好像最后一刻，我仍旧躺在我的糖果屋里一样。</p><p>--</p><p>镜头拉远，我们能看到，两个孩子站在我的棺旁。</p><p>“哥哥，我们要修一下我们的壁炉。那是我们的壁炉。”</p><p>“我知道，格雷特。你觉得我们的糖果屋怎么样？”</p><p>“它很厉害，是世界上最最最最美的糖果屋。”</p><p>他们嘻嘻嘻地笑了。</p><p>--</p><p>远处的糖果屋，看起来也不过是一口水晶棺的大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