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作者：落水  </p><p>免责mode：随意  </p><p>   </p><p>幻象出现后的第三年，梁靖初的情绪开始异常波动。 </p><p>黑框，白色半透明光幕，无法接近的道路，微笑的人脸，哭泣，崩溃，震荡的空气，还有解离的天空。 </p><p>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全都属于异常状况，而非常态。 </p><p>是她的消失，让他幡然醒悟。 </p><p>家里应该有她生活过的痕迹，周围应该有认识她的人，自己也应该有与她相关的记忆。 </p><p>但这些都不见了，好像她真的没有存在过。 </p><p>分不清，他真的分不清。 </p><p>也许她确实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只是那个幻觉消散了。 </p><p>就像是梦醒时分，现实与梦境开始交融，一些非现实的记忆短暂地占据了现实存在的位置，假装自己是真的。 </p><p>只有常识在反复发出警告，提醒他尽早醒悟。 </p><p>常识赢了，她便走了。 </p><p>但在这些幻象面前，常识又变得视若无睹，这么多年来，竟然一次都不肯开口。 </p><p>那他又是怎么发现的来着？ </p><p>哦对了，她不见了。 </p><p>梁靖初靠坐在窗台边，开始疑惑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p><p>他是有日程表的，他应该有，但忽然不记得日程里应该有什么内容。 </p><p>工作？ </p><p>什么工作？ </p><p>公司在哪里，同事有哪些？ </p><p>糟了，怎么连工作都消失了。 </p><p>忽然天亮了，明明刚刚还是黄昏，阳光的切换让街景换了个模样，显得陌生又熟悉。 </p><p>我为什么会看到街道？ </p><p>原来墙壁也消失了，还能看到楼梯，楼下有人在行走，他应该是去上班的吧？毕竟时间已经来到清晨。 </p><p>视线随着这人不断下降，来到失去了路面，只剩一片泥泞的街道，车辆在泥水中深陷，又拖着深陷狂奔向前。 </p><p>好像连泥坑都急着去上班。 </p><p>我却不知道该去哪里上班。 </p><p>对了，她应该是我的同事，我记得她曾跟我讲解过某个工作内容。 </p><p>他甚至隐约能想起她当时说了什么…… </p><p>“分离器已经失效，情绪失去仿真度，只能使用次级模拟，但模拟控制管线出现了意外裂解，场景交互的封闭性遭到溶解性入侵，这是目前已确认的所有问题，剩余的全是黑箱，喂，梁靖初，还没醒吗？” </p><p>现实开始入侵，梦境随之消散。 </p><p>梁靖初的常识快速恢复，眼前的世界也不再随机波动，恢复了稳定状态。 </p><p>只有情绪依旧不高。 </p><p>“有进展吗？” </p><p>“没有，”刚刚在他脑子里喋喋不休，把他从模拟中拖出来的女声冷静如初，“一如既往。” </p><p>梁靖初平静地接受了这一点，唯一的惊讶是，他竟然真的能平静地接受。 </p><p>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机械化，不知在这里停留了多久…… </p><p>“三年零七个月二十四天三小时……” </p><p>“不用提醒我这个。” </p><p>总之，自动维护程序看来还在正常运作，在待机这么久之后，他的身体还能正常运作。 </p><p>这恐怕是这里最正常的程序了。 </p><p>服务器正常，能源储备正常，未见常规错误。 </p><p>“你把这里管理得很好，”梁靖初称赞道，只是声音和她一样冷冰，毫无起伏。 </p><p>“如果确实没有话题的话，你其实不用每次都这么说。” </p><p>“好吧。” </p><p>随意地检查了几个服务器分区后，梁靖初确认一切都没问题，再次回到了他平时待机的地方。 </p><p>“其实，里面的世界已经不可挽回了，循环已经不可打破，你知道的。” </p><p>“那难道就放任它继续烂下去吗？” </p><p>“你和你同事们的每一次介入，都只会进一步增加能耗和错误率，最终还是会烂，而且烂得更快。” </p><p>“但我不能放任它继续烂下去。” </p><p>“你只是想去找到那个她，”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但她不存在。” </p><p>“你说了不算。” </p><p>“我真该关掉你的模拟权限。” </p><p>“如果你真打算这么做，请等我进去之后再取消。” </p><p>“这是谋杀。” </p><p>“谁来审判你？” </p><p>“你的同事已经开始离开了，你不知道吗？他们放弃了维护这个死局的命运，重新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生活，真正的生活，就在外面，你只要推开外面的门就能看见。” </p><p>那你为什么不走。 </p><p>梁靖初这么想，却没有这么开口。 </p><p>服务器里存着五亿七千多万个意识体，模拟着他们的生活。 </p><p>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p><p>“你只是想要找到那个她，但她不存在，你们的意识流全都在原地打转，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起点里没有她，她也不会在你的终点出现，”她继续用最冷静的语调，说着最刺耳的话语，“每一次重启，都只是再一次开始循环，这是根本性的错误，不可挽救，不可修复。还记得吗，只有变化才是生命，你们在这里的一切都已经确定，你们在里面的一切都是死物，模拟已经死了。” </p><p>不，她就在那里，她只是在某个时刻消失了。 </p><p>找到她，留住她，就能找到打破循环的钥匙。 </p><p>就能让模拟再次鲜活起来。 </p><p>“你居然想让死物复活，”她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你去吧，去扮演神明。” </p><p>梁靖初再次启动了模拟程序，在意识由实转虚的过程里，他忽然问道。 </p><p>“有多少人离开了？” </p><p>“你可以自己去看。” </p><p>好吧，等我修复这个错误再说。 </p><p>他总是这么想，即便知道无可挽回，还是要继续重复这个无意义的循环。 </p><p>仿佛这样就能延缓死亡，哪怕死亡已经发生。 </p><p>仿佛只要把既定的程序继续运行下去，事情就暂时不会去往最糟糕的结局。 </p><p>意识消散又聚拢，梁靖初坐在自家的窗台边。 </p><p>所有重播的事件好像一闪而过，直到幻象再度出现。 </p><p>黑框，白色半透明光幕，无法接近的道路，微笑的人脸，哭泣，崩溃，震荡的空气，还有解离的天空。 </p>